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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不灭定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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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拚命地点著头,“我是俞善谦,我就是在天津爱过你的俞善谦——”
  接下来,我是怎么上了善谦的车、怎么进了他位于市区的办公室,全然是恍恍惚惚,犹似梦境。
  “来——喝杯凉茶吧!”他递来了一杯青草茶,“这茶挺退火的,是我来到这儿最合我口味的饮料了。”
  “你——真的是俞善谦?!”我还是不敢相信。虽然他的五官、神情与善谦有几分神似,但——
  “雪凝,是我,真的是我——”善谦来到我的跟前,眼眶中还含著泪,伸出手抚著我的脸说:“你还是没变,还是我几十年来心中系念的季雪凝。”
  逐渐地,我在恍惚中回了神,接受了俞善谦仍然活著的事实,迟来的喜悦顿时涌上了我的心闲,没想到“他乡遇故知”的幸运也教我碰上一回。
  “告诉我——你当初是如何逃出来的?”我急于想知道。
  “那天,我也没想到自已能活到今天——”善谦神色肃穆地回想几十年前的事件,“我在黑暗冰冷的湖水中,就靠著一根管子呼吸,捱著捱著,直到所有的人都离去,我才敢稍微浮出水面透个气,可是我仍然提心吊胆不敢上岸,那时的我真是心灰意冷、绝望至极,直到有一位先生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不敢插嘴,静静地听著善谦的回忆。
  “他把我从天津带到了上海,再从上海搭船到国外避难,他不但给了我一条生路,还为我安排了食宿等的生活问题,我俞善谦能有今日,全是他的恩德所赐,对了!雪凝,你可有他的消息?我想当面谢谢他当年为我做的一切——”
  “我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呀?”我满头雾水。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记得毕业晚会的那一天晚上,我还见过他一次面呢!不过,他一直都没告诉我他的名宇。”
  是他吗?我心中涌起了百般疑惑。
  “怎么?!没印象吗?那个人挺高的,大概有一百八十几公分吧!穿著一袭淡色的棉布长衫、配著一副金边的圆框眼镜——”善谦的描述,清晰地教我心疼。
  “是穆颖——”是我藏在心底藏了几十年的穆颖,没想到至今再听到别人谈起,依旧是激动翻扰、悲不可抑。
  “是——是他吧!他还好吗?”
  “他死了——在日军攻进天津时,他就已经死了——”我凄凉地说著。
  “死了?!”善谦一脸愕然与哀伤。
  这时,门外一阵喧哗与叫嚷——
  “我们老板有客人,你不能进去——”
  “我一定要见见他,问他同我们赵家究竟有啥仇恨,非要如此心狠手辣,置人于死地——”
  砰——门被用力地打开了。
  一位身著旗袍,年约四十的女子满脸怒容地冲进来。
  “你是俞先生是吗?”听得出她浓浓的北方腔,“我是赵氏企业的仇晓茵,我来是恳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先生行不行?看在大家都是逃难出来的份上,不要把我们唯一仅剩的工厂给吞并了,那是我们全家赖以维生的工厂哪,求求你——”她几乎是要跪下去了。
  “仇晓茵?!”善谦与我几乎同时跳了起来,相互对视、充满讶异与惊喜。
  “晓茵?!你看看我是谁呀?”善谦激动得走上前。
  “你?!”晓茵的疑惑与我如出一辙,“你?!有点眼熟——”
  “我是善谦哪!俞善谦。”
  “啊——”只听到一声尖叫,晓茵便晕倒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恢复神智,渐渐苏醒。
  “晓茵——别怕,我是雪凝。”我倒杯水递给了她。
  “雪凝?!”她认得我,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说:“我刚刚看到善谦了,他说他是俞善谦——”她脸色苍白。
  “别怕、别惊慌,我也看到善谦了,没错,他是俞善谦,他并没有死,还事业有成当了大老板了。”
  晓茵听懂了,在我重复了刚才善谦说的一切后,她就完全清楚了。
  “晓茵——”善谦此时才敢走到她的眼前。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五个手指头就清楚地印在善谦惊愕的脸颊上。
  “你这个大骗子——”晓茵咬牙切齿地说著,“明明爱的是季雪凝,又为何要把我当成傻瓜,欺骗我的感情,要不是我看到了那封你尚未寄出的情书,我还被蒙在鼓里,为你这没肝、没肺的人哭瞎眼睛。”
  “晓茵对不起——我这几十年来一直想当面向你忏悔,我知道我辜负了你——我——我该如何补偿对你的亏欠——”善谦亦含著泪、懊悔不已。
  “亏欠?!哼!我们可不指望这些,你俞善谦今日要是有念在往日的情谊,就不会使尽诡计硬是要把我们赵家给整垮。”
  “那是我不知道——你竟嫁给了赵醒仁当妻子。”
  “难怪醒仁一直不告诉我你是谁,眼见当年的好友竟然为了利益就如此不顾人情、心狠手辣,教人如何不心寒、不伤心?!”
  “哼!心狠手辣,你怎么不去问赵醒仁当年如何心狠手辣地对付我?”善谦怒气油然而起,“我这次不过是给他个教训,讨回我这几十年有家归不得的怒气。”
  “什么跟什么?!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不要冤枉了我家醒仁。”晓茵自然是维护疼她几十年的丈夫。
  “善谦——”我想要阻止善谦,但,受苦的是他,这真相的厘清,他是有权利的,于是我也噤了口,听著善谦重新叙述著当年的那一段惊心动魄的记忆。
  晓茵的脸色愈来愈惨白!!。
  “晓茵——虽然醒仁对不起我,但是,他也替我照顾了你,这赵氏企业我放手了,算是稍稍弥补我对你的亏欠。”善谦的决定,令我宽慰不已。
  “俞善谦——”赵醒仁自门外冲了进来,“你要什么你全拿去,可是唯独晓茵,我绝对不让你带走,绝对不可以——”没想到,当年意气风发的赵醒仁,今日却是满脸风霜、憔悴不已,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
  “醒仁——他说的话是真的吗?是你诬陷他想置他于死地吗?”晓茵满脸泪水地揪著醒仁的袖子。
  醒仁不语,只是点头默认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晓茵激动得,嚎啕大哭并死命的捶著醒仁。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醒仁哭喊着,“我从小时候就爱上你了,我不要失去你啊——”醒仁蹲在地上缩著身子,哭得令人鼻酸不已。
  “这些年我也常在梦中惊醒,陷害朋友、夺人之妻的良心苛责就像针刺一般,常扎得我毛骨悚然、痛苦难捱呀!”赵醒仁依旧哭著。
  这一切,若要追根究底,就是醒仁太爱晓茵了,爱得顾不了道义、顾不了内心的谴责声音。
  “醒仁——”晓茵扶起了醒仁,温柔又心疼,“走!咱们回家去——”
  就在他们即将出了门之际,晓茵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说:“有件事也让我良心不安了几十年,你的那位穆颖,他并没有死,他还要我告诉你,待他送阮菁到美国安置就医后,他一定会回上海接你,如果你再看见他,请替我和醒仁谢谢他救了善谦一命,我知道这件事快压得醒仁透不过气——”
  木然地看着他们离去,我的心思还是空白得无从打理。
  穆颖遢活著!我的穆颖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只觉心口一紧,眼前一黑,我又跌入了那个有穆颖的天地里了。
  一个月过后,我以迫不及待的心搭上了飞机,飞向那有著穆颖踪迹的国度里去。
  “就在前面了——”陪我来的还有俞善谦。
  “真的是这里吗?”我紧张得全身绷紧。
  “应该错不了!据我派的人说,阮家在这带华人地区是非常举足轻重的,所以名气很大,鲜少有人不认识这从东北迁至美国的富豪人家,连这所医院都特别礼遇经常来此治疗的阮菁——”善谦为了我,特地差人到几个华人聚集的地区探听穆颖的消息,而其中的关键点便是阮菁及阮家的动向迁移。
  但——穆颖真的在阮菁身旁吗?若是如此,我与他即使再见又有何意义?我,更加忐忑不定了。
  “护士小姐——请问阮菁小姐今天有来做治疗吗?”俞善谦问著回廊前的一位护士小姐。
  “有啊!哪——前面草皮上坐轮椅的那位就是了,他先生几乎是每天都会陪她来做复健,几十年来从不间断呢!”
  “她先生?!是不是叫穆颖?”善谦又问著。
  “这就没人知道了,因为阮小姐的先生很少说话,几乎没见到他主动向人打招呼,个性好像挺孤僻的,连阮小姐病历表上的亲属栏也没有他的姓名——”护士滔滔地说著。
  “那你们为什么认定他是阮菁的丈夫?”
  “应该是吧,否则谁会这么有耐心陪病人做复健,而且每次我们对阮小姐羡慕说她丈夫如何温柔待她时,他们也没有出声否认哪!阮小姐还笑得很开心呢!听说,阮小姐的腿就是当年为了要掩护她先生而炸断的呢!真是伟大——”
  一旁的我,无法理出思绪,只觉得天旋地转、疲累至极。
  “哪——看!她先生刚刚走过去,要找他们就趁现在,看样子他们准备回去了。”护士小姐热心地指著。
  “我们过去——”善谦拉著我的手,直往那草地奔去。
  “不要——我不能与他相见——”我扯开了善谦的手,躲进了那堆树丛间。
  “为什么不?!不是你长途跋涉来此的原因吗?”
  我掩著心口,试图恢复冷静地说:“我只想看看他好不好,就够了。”
  “那就过去啊——”
  “可是,我不要他看见我——或许他早把我忘记了,也或许他不希望我的出现干扰了他们夫妻俩的平静生活,反正——我只想在一旁偷偷地看著他就好。”我哭了,流著几十年来极力堵塞的泪水。
  善谦懂了我的意,便也不再勉强地拉我过去。
  “要不——我去请他到一旁聊个天、打个招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也教你听听他的声音。”我知道善谦不忍我就这样离去,便迳自跑向穆颖,将穆颖带来我躲藏的这堆树丛的外面。
  “谢谢你当年的伸手援助,这几十年来我一直想报答你——”善谦说著。
  “不用了——”穆颖的声音依旧熟悉地教我心疼,“看到你事业有成,我也很高兴。”
  “那位小姐是你的妻子吗?”善谦想问仔细。
  穆颖耸耸肩,不发一语。
  今年的他,算来也五十三岁了,可是除了头上灰白交错的头发之外,几乎是看不出这等年纪,只是——他的脸颊更消瘦了,而他眼中的忧郁更深了,我对他的那股心疼也更紧了。
  “我——我见过雪凝了。”善颖出其不意地说出这句。
  穆颖木然了,只见他那原本就紧锁的眉头更揪在一起,久久、久久地不答一句。
  “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人在那里?过得好不好?瘦了或是胖了?或是——”善谦愈说愈激动。
  善谦哪——不要逼他,他有他的苦衷、他的难头。
  “她——好吗?”穆颖还是问了。
  “不好——自从她听说你死了的消息时,她就没半分迟疑地往黄浦江跳下去——”
  “什么?!”穆颖吃了一惊。
  “虽然人被救起,但那时起,她的心就掉在黄浦江里了,我无法想象她这些年是怎么过,但是我很遗憾没能在她最苦的时刻陪她度过——”这些事,全是前阵子我不经意说出的,没想到善谦竟把这一切全放在心里了。
  “这一世——我怕是对她无以为报了——”穆颖痛苦地说著。
  “就这一句——雪凝这几十年来就等到这一句——”善谦不禁动怒了。
  “那我还能如何?!我没有资格、没有办法再去找她——阮菁为了我赔上她的双腿、她的一生,我不能再丢下一走了之啊——”穆颖的眼角泛著泪光。
  穆颖哪——穆颖!你可知我爱你与恨你的同是——有情有义的这一句。
  “有没有话要交代我的?”善谦问著。
  “向她说声对不起,这一世那幅缺了一笔的‘水晶蔷薇’怕永无机会呈现在她的眼前了,但——来世,来世我一定会记住这个诺言,天涯海角,至死不渝。”他的话,又教我泪如雨下,只得掩住口,免得哭出了声音。
  “就这样?!”
  他点点头,随即黯然地转身离去,“还有——”他又想到什么似地,说:“报答我,就是替我照顾她,好好照顾她快乐过日子——”
  望著他愈走愈远的身影,我有冲上去抱住他的念头,但,我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来栓住这来势汹汹的激动,掩著心头、捂著口,我跌坐在地上,痛得失去了痛的感受。
  “雪凝——”善谦拥著我,满脸心痛地不说一句。
  “走吧!”就这一眼够我用下半辈子了。我拭著泪,站起了身,又独自走出了这片有穆颖的地方。
  不同的是,他还活著,他还记著我们的承诺,这也给了我活下去的另一个理由——
  穆颖和季雪凝还是在一起的,以同等的思念、同样的深情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雪凝,不要回台湾去了,留在美国让我照顾你——”临行前,善诺还是不死心地想说服我。
  “那你如何向你的妻儿交代?”我提醒他。
  “我自会处理,只要你愿意留下来——”。
  “善谦哪!善谦,人世间的幸福是不多的,好好珍惜你目前拥有的,不要以后再空自悔恨——”说罢,我便挥挥手,提起行李走进了飞向台湾的登机门。
  我的穆颖,咱们来生再见了!
  谢谢你,阮菁!用你的生命来保护我最心爱的穆颖。
  满满的爱、满满的感激,我的生命重新染上了色彩,再次泄漏在我皱纹不少的笑容里。
  第十三章
  西元一九九五年,正是抗战胜利五十周年。
  再过几天,我就满八十岁了。
  没想到当年连一分钟都活不下去的我,竟然连黄浦江都淹不死我、日本的机枪扫射也杀不死我,就这么一路活到了八十,真不知是上天眷顾我,还是折磨我?!
  “咳咳咳——”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已快面临淘汰了。
  “季老师,您药吃了没?”李随玉是我的随身看护,伺候我已有十年的光景了。
  “小感冒而已,过去就没事了。”我一向讨厌吃药。
  “你看你,又不听话了,这回我一定要向柳老师打小报告。”
  “柳书岩这老家伙又给了你啥好处啊?”我笑著瞪了随玉一眼。
  说也奇怪,人年纪愈大,性子就也随之改变,书岩就从一位缄默安静的青年变成了唠唠叨叨、啰哩叭唆的老家伙,一天到晚叮咛着我如何如何,把我季雪凝看成小孩了,哎!
  “季奶奶——”门外跑进来的是柳影兰。
  “兰儿,下班啦!”我对柳书岩的这位孙女有份难以言喻的情感,从小到大,我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孙女般疼爱。
  “嗯——”她点点头,说:“怎么样?好点没有?听随玉阿姨说你又不吃药了。”
  “哎!她都快成你们柳家的眼线了。”我摇头笑著。
  “奶奶——人家是关心嘛!而且,过几天就是你的八十大寿,我们特地为你办了一次大规模的画展,耿爷爷还托耿叔叔带了件神秘礼物要送给你,就凭这样,你可得乖乖地把药吃了、把身子调理好,才能去看看我们为你办的一场风光啊!”影兰真不愧是柳书岩的“爱将”,三言两语就让我心甘情愿地把药吞了。
  “十么时候去法国呀?”我顺口问著。
  “大既下礼拜吧!公司还没正式定案。”
  “你也真是的,明明自己忙得要死,还出主意帮他们那伙人办画展,其实生日嘛!  每年都有,没啥大不了的。”我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却是温暖的。
  “这可不行!您要害我被爷爷叨念个三天三夜不成啊!累一点总比被爷爷轰炸要好,嘻——季奶奶,您有没有被我爷爷的深情打动呀——”
  “你呀!上天到晚尽想把我跟你爷爷凑成堆,同你那书缦姑婆是一个样——我不禁又回想起当年上海的柳书岩,而眼前的这小女娃说起来,还与书缦有几分神似的地方,这也或许是我对她疼爱有加的另一个因素吧!
  送走了影兰,我又一个人躲进书房,顺手翻寻著打发时间的文章,自二十年前退休后,我的日子在平淡中又加了“无味”的苦涩了。
  “咳咳咳——”我又咳了几次。
  坐在前年影兰送我的欧式躺椅上,顺势地翻开了我手中随手拿来的书本,一看,又是这册西洋诗选。
  不知怎么一回事,我总爱在生病脆弱的时刻,想起这西洋诗选中比利时诗人梅特林克的一篇作品——
  假如有一天他回来了,我该对他怎么讲?
  就说我一直在等他,为了他我大病一场。
  ……
  假如他问起你在哪里,我又该怎样回答?
  把我的金戒指拿给他,不必再做什么回答。
  假如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屋子里没有人?
  指给他看,那熄灭的灯,还有那敞开的门。
  假如他还要问,问起你临终时刻的表情?
  跟他说,我面带笑容,因为我怕他伤心……
  这有点像是交代遗言,但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自从四十年前见到穆颖的那次以后,这些年来,一种似有若无、隐隐约约的渴望总会在午夜梦回时涌上了我的心底,我不得不承认,我多么盼望穆颖有一天能摆脱恩义的羁绊,飞来与我相聚。
  我一天、一天地等著,等到乌丝变白发、等到生命逐渐消褪,就算在我几次病重之时,这个火苗也始终没有熄灭,我一直等著见他最后一面。
  “铃——”刺耳的电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喂——季雪凝——”我拿起话筒说著。
  “雪凝啊!我是耿肃——”
  “耿肃!哎呀!真难得。”耿肃在大陆沦陷的前一年,就与芳燕到美国求发展了,短短几年光景,他就在美国的商业插画界打下了基础,算是当时最抢手的人才之一。
  “你季雪凝的八十大寿,说什么我也不敢忘,否则芳燕在地底下一定还会跳起来骂我呢!”耿肃的玩笑话带点凄凉,自从十年前芳燕去世了以后,他也成了孤家寡人了,还好他是子孙满堂,才能陪他度过那段伤心的日子。
  “老家伙,怎么样?!听说你送了份神秘礼物给我!”
  “何止神秘!简直教人大吃一惊。”
  “先透露一下吧!我很好奇。”
  “我只能说——是幅画,可是我费尽唇舌才说服人家借给我的——”
  “借?!你把借来的画拿来送我?”这老家伙是不是有点老人痴呆症了。
  “没办法嘛!因为太特别了,那位画家本来是怎样都不肯借的,直到我把你年轻的照片拿给他看——”
  “耿肃——你病了吗?干嘛拿我的照片去买画——不,去借画——”我皱著眉,有些担心。
  “因为那个人画的少女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真的?!”我想,一定是耿肃眼花了。
  “还有,等你看过那画就要归还人家了,那画家说那幅画其实尚未修改完整——”
  “什么?!”这我又是一愣,“那——就别这么麻烦啦!你的心意我知道就成了。”
  “不麻烦!反正那位画家过些日子就要来台湾看看,到时候我把你的地址给他,叫他直接去向你拿画不就行了,说不定你们还可以讨论讨论呢!”
  挂了耿肃的电话,我的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自从芳燕去世后,耿肃就因伤心过度,患了严重的忧郁症数度进出医院,本以为这些年已经渐有起色了,没料到——哎!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那幅连画都没画完的人物肖像。
  这天,台北下著一场难得一见的滂沱大雨。
  对我这八十岁的寿星,不知道是祝福还是抗议?!
  “唉呀!你可是来了,这么大的雨,我怕你顶着虚弱的身子,又拦不到车。”书岩拍拍我身上的雨滴,唠唠叨叨地念个没停。
  “影兰呢?”我四下看了看。
  “她人不舒服,先回去睡觉了。”
  “季老师,快进来看哪——”一群学生跑了过来,拉着我进入这为我暖寿办的书画展。
  一种进入时光隧道的恍惚霎时涌现,听入耳的是三0  年代的流行音乐,映入眼帘的是当年上海的华丽颜面,一幅幅的上海风景画、人物生活画在在都教我忍不住热泪盈眶、感动满面。
  “谢谢大家——”我拭著泪,有些哽咽。
  “耿至刚——”书岩叫嚷著,“你老爹不是托你带份神秘礼物来吗?快送上来,别卖关子吧!”
  “在这儿——”他们一字排开,而廊的尽头就看到一个盖著布幔的画架。
  “送画架有啥稀奇的?!”书岩不以为然。
  “不是画架,是画架上的画啦”耿至刚笑著。
  “是耿肃的裸体画吗?”书岩淘气地瞎说著。
  “哈哈哈——”全场笑岔了气。
  “来吧!谜题揭晓——”话一说完,耿至刚就手一掀,一幅画法飘逸、画工细致的少女画像就大剌剌地呈现在大家的眼前。
  水晶蔷薇?!穆颖曾经为我描绘的“水晶蔷薇”?!一幅在烽火中化为灰烬的“水晶蔷薇”?!
  “哇——好唯美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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