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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恋室温26度C-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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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碰触瞬间,她松手,因为……触电感觉很诡谲……
  “我会带她去,也请林老师同行,我们回你家时,由司机和林老师陪她去悟智乐园玩。”他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反手,她不牵他,由他来握,他才不管她触不触电。
  “你不希望殷殷见我的亲戚?”纪亚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怕太刻意,她僵在原地,红潮悄悄爬上脸。
  “我不希望她听见我们讨论的事。”听过习惯成自然吗?现在起,他要她习惯自己。
  “你要她一直误认我是她的亲生妈妈?”
  “没什么不好,这星期是殷殷从出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宋巧菱从没对她好过。”推她坐入秋千,他摇晃起“他的妻”,第一次他觉得婚姻美丽。
  他的温柔教人好贴心,当纪亚确定病情,她遗憾自己没有走入婚姻,没有热爱一个男人,没有生一个宝宝,享受身为母亲的乐趣。
  “晚上我们来烤肉放烟火好不好?”她临时动议。
  “为什么?”很久……他忘记热闹的味道。
  “今天是农历十五,月亮很圆很美。”每次找藉口,她总是敷衍得很糟糕。
  “再美都不是中秋节。”他不爱被敷衍。
  “为什么非要中秋节?难道情人只能在七夕送花、只能在圣诞传递情意?文世泱,你太迂腐。只要值得珍惜的人在身边,天天都是中秋节;只要情爱在,不用鹊桥,你也能横渡银河,寻找爱人的行踪。”她说得振振有词。
  “你说服我了,好吧!晚上举办烤肉大会,明天清晨,你会在床边收到一束玫瑰。”
  “我又不是你的情人。”
  跳下秋千,她带着笑意,心情愉悦。
  他追上前,在夕阳余辉中,长长的影子罩上她的身子,他乐于当她的阳伞,为她护起白嫩肌肤。
  第四章
  园丁把院子装点得璀璨,满桌的食物是厨师的辛劳,管家说要有点音乐才美妙,做主搬来音响。
  被动先生文世泱第一次主动,他说要提供音乐,特地从书房里找出珍藏的古典CD,音乐播出,十几个下人同声叹气,惹得纪亚捧腹大笑。
  “怎么了?音乐不对?”抓抓头发,世泱问。
  严肃主人变得不严肃,他的转变受到所有人欢迎。但这种转变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大家说“先生好”时,是真心希望先生好,而不是为了薪水虚与委蛇;坏处是,这个家变得没大没小,缺乏道德伦理,人人都可以取笑花钱的老大。
  “文老先生,这种时候是没有人会听古典音乐的。”她不介意当佛祖,为他开示。
  “要听那些难听的流行曲?”世泱两道眉偏离正轨,往上提高两公分,不会吧,听那种没水准的靡靡之音?
  “主观!”她背过他,问:“谁有周杰伦、王力宏,或蔡依琳、王心凌的专辑?”
  她的话引出欢呼声,年轻的下女举手,忙跑回自己房间拿专辑。
  “妈妈,可以放我的儿歌吗?”殷殷拉着纪亚的手摇晃。
  “可以,去拿CD出来。”纪亚一说,殷殷马上迈起小短腿。
  马上,管家也凑到纪亚身边悄声问:“我有凌波的梁山伯祝英台卡带,可不可以听?”
  “当然可以,起码比某个人的巴哈好听。”
  “谁说黄梅调比巴哈好听?你有没有辨音能力?”他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扳回身前。
  “黄梅调有曲、有词、有意境,还有故事性。”
  “我可以解释巴哈的作品给你听,一样有意境。”
  “至少黄梅调是中国人的东西。”
  辩不赢了吧!想当初,她每个月得花多少心血说服花钱客户,支持她的企画案,口才之于她,就像跑步之于千里马,小意思啦!
  “你有种族歧视?”
  “对,我常高唱‘黄种人的负担'。”抓起一块芒果优格鱼柳,她爱上这浓郁味道。
  哈!笑一声,他举白旗投降,吃东西吧,吃东西一定不会变成全民公敌。
  当音乐响起,热闹气氛跃上,快乐的人们、快乐的食物,连同天空中的烟火也快乐得让人想跳舞。
  拉起殷殷的手,纪亚带着她转圈圈,笑声和食物香气弥漫,坐在草地上的世泱不自觉地拉开唇形。
  他是个严谨的男性,他的家庭教育给了他常规、人生哲学,却没教会他如何放松自己,如何教自己快乐惬意。是纪亚的出现,带领他融入幸福,他该感激老天对他优厚,感激他送来一个意外天使,开启他的视野。
  “为什么不跳舞?在想什么?”纪亚跪在草坪,用五根手指在他眼睛前面晃晃。
  “我不会跳舞。”
  “不会跳舞?才怪,有手有脚就会跳。”说着,她不由分说拉起他,抓起他的手落在自己腰间,右手同他相叠合,不踩舞步,只是让身体随音乐轻轻摇摆。
  夜风窜过,扬起她的长发,她的眼睛笑成一条线,她的眉弯出弦月,她美丽极了。
  不由自主地,他低下头,在她额上烙上一吻,自然而然,仿佛这个夜、这个璀璨的月圆星空,他就是该做这件事。
  纪亚知道不恰当,知道再怎样他都是自己的姐夫,只是呵,音乐太美、气氛太美,连额间暖暖湿湿的吻也美得让她陶醉。她不想推开他,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一直到天长地远,让她的生命停在此刻,不再向前……
  放开她的手,世泱将她拥入怀间,仍然不踩舞步,仍然只是轻晃身躯,仍然不说话。
  他们一起陶醉,陶醉在彼此的体温、彼此的气息间。一首曲子不够、两首曲子不够,他要一首又一首,跳到天荒地久。
  后来,他知道唱这首歌曲的歌手叫作许茹芸,从此在他心目中许茹芸和巴哈站上同一个天平。
  我喜欢你。这句话,世泱在心底对她说。
  我不愿意离开他。这句话,纪亚偷偷地向上帝讲。
  他们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只希望此刻就是永恒。
  “放烟火了!”
  殷殷的大叫声,扰醒两人。
  世泱笑笑,拥起她,手指向辉煌烟火。“那是你。”
  烟火是她?他在说什么话?视线对上他的,很疑惑。
  “我是夜空。”世泱说。
  拟人法?这不是写作文的好时机。纪亚摇头,她不信他有好文采。
  “你照亮我的生命。”这种话说来很恶心,但他说了,因为听众是她。
  “烟火只能照亮一瞬间,维持不了永远。”她不是悲观的女生,但她现实,现实地确定自己的存在只有一瞬。
  “哈,我听出来了,你想和我‘永远'。”不顾她的羞赧,不管她会不会尴尬,他快乐得无法用言语形容,只好抱起她转圈圈。
  转一个圈叫作“我是你的中心点”,转两个圈是“爱情围绕在我们周围”,转三个圈是“爱你不止歇”……他转了又转、转了又转,他不但要当她的中心点,要爱情围绕两人周围,还要爱她不止歇……
  转转转,她的心乱了,没关系,爱情本来就让人意乱情迷;转转转,他晕了,很正常,爱情本就教人眩晕。
  世界在她眼前消失,她只看得见他,因为她的爱情是披衣菌,让她得砂眼、视线不清。
  他忽冷忽热,却舒畅得不得了,没办法,他的爱情是立克次菌,让他伤寒却不伤心。
  终于,他停下脚步,两人跌坐在草地,他们相视大笑。
  一阵大笑之后,世泱指指耳朵,不晓得谁放了管家太太的黄梅调。“你知道这在唱什么?”
  “知道,我婶婶很喜欢听,从小我就跟着哼哼唱唱,学了不少,这段是梁山伯去访祝英台,知道她马上要嫁给马文才的桥段。”她凝神听了听,然后随着音乐唱和:“我与你水面成双留俪影,我与你堂前做对拜观音,岂知好事成虚话,棒打鸳鸯两路分,爹爹许了马家婚,心已碎,意难伸……”
  突地,她闭嘴。
  岂知好事成虚话,棒打鸳鸯两路分……纪亚敛起笑容。
  虚话……可不是,眼前的快乐只是虚话,马上,马上他们将阴阳两路分。刹那间,沉重上心。
  “怎么不唱?你唱得不错,我打算开始迷恋黄梅调。”他学古代轻浮男子挑起她的下巴。
  “太悲伤了,这个晚上不适合。”摇摇头,她摇开眼底的雾气。
  “我就说古典音乐好,走,我们去放白辽士的曲子来狂野一下。”他拉起她,从草地上跳起身。
  “不要不要,我不喜欢白辽士。”拉回他,纪亚不让他去破坏别人的快乐。
  “不喜欢白辽士,我有贝多芬和莫札特。”他的手臂往她的膝间一勾,将她整个人抱起。
  尖叫一声,她嚷着:“我也不喜欢贝多芬……”
  “我还有约翰史特劳斯、海顿、布拉姆斯。”今天,他要再耍一次“主人”威风——在她面前。
  再回旧时家园,朦胧感动教她心悸,好久没踏进这块四合院中庭,红红的砖块,有她童年足迹。
  近乡情怯?世泱没催促她,任由她在门前伫足。
  “小时候,我和堂兄弟常在这里玩捉迷藏,门后、缸里、神桌下,到处躲。有次,我躲到曾奶奶床底下,估准大家不敢进曾奶奶房里找人,后来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从床底爬出来,发觉家里大人全不见了。”
  “他们去哪里?”
  “他们到竹林里找我,以为我跑进竹林迷路了。我家后屋有一片广大竹林,竹林里面阴阴暗暗,传说有鬼。”
  “你相信鬼?”勾上她的肩膀,他笑问。
  “有没有鬼不知道,不过竹笋一定有的,每年春天,家里长辈全体出动,进竹林里采竹笋,然后晒笋干,一筛子一筛子的笋片笋条晒满广场和屋顶,风吹过来,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笋香。”纪亚的陈述口气是平淡,但表情中带着浓浓的怀念。
  “你挖过笋?”
  “嗯,爸爸带我进竹林几次,他千叮万嘱,千万不能一个人进竹林,一定要有大人带领。”
  “为什么?”
  “竹林有蛇,碰到青竹丝就糟了。你晓不晓得,为什么大家不敢进曾奶奶房里寻人?”
  “曾奶奶很凶?”他猜测。
  “不是,曾奶奶很老了,她常躺在摇椅里一动不动,面对穿堂不晓得在看些什么,姑姑吓唬我们,说曾奶奶眼睛虽然不好,但她可以看得见我们看不见的人。”
  “什么意思?”
  “她看得见故世的人,像大婶婆、叔公还有……我妈妈。家族里的小孩都害怕她,只有我不怕,我常窝在她身边问:”曾奶奶,你有没有看到我妈妈?妈妈有没有说话?',她总摸摸我的头发说:“你妈妈要你认真读书,将来到大都市上班,功成名就。'
  她还答应过我,将来到天上和亲人相聚时,要帮我带一束花给妈妈,一束我用皱纹纸裁出来的康乃馨,红的粉的白的,我要把来不及过的母亲节,全部送给妈妈。“说完,她眼眶泛红,所有的孩子都会思念妈妈。
  “曾奶奶还在吗?”他要向她说声谢谢,谢谢她安慰了纪亚的童年。
  “曾奶奶在我国二那年去世,钉棺前,父亲允许我在里面放康乃馨,她的手握住我的花,我相信她会履行约定,然后……”
  “然后?”他追问。
  “然后隔年,我父亲去世。亲戚街坊都说我可怜,无父无母,成了真正的小孤女,但我相信,是曾奶奶替我把思念带给母亲,母亲传回讯息,希望父亲和她在天上相聚,所以父亲离开我,而我学会独立。”
  “你很乐观。”
  “不乐观,难道要作茧困住自己?事情碰上就是碰上了,生气与否都不能改变现况。”
  “你碰过解决不来的事情吗?”
  “有。”就在眼前、身边、现在进行式……
  眼光黯然,她以为生命就这样了,偏偏碰上他、碰上殷殷,没有牵绊的自己多了挂心。
  “你怎么处理?”
  “接受、相信、认命。”纪亚望他,深深地,离开他……认命变得困难。第一次,她主动,环住他的腰,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处,探听他的心律。
  “我不懂。”他不懂她的悲伤,但懂得她的亲密,她决定和他接近,决定和他建立关系了,开心畅意,他抱住她,享受拥有她的幸福甜蜜。
  “接受它将要发生,向困难认命,相信它是必须的生命经历。”
  “希望殷殷有你的勇气。”
  “我的勇气是被太多的挫折训练出来的,你却舍不得殷殷吃苦头。我得说,我父亲的成就不及你,可是教养孩子,他比你行。”
  “帮我教育殷殷吧,我承认这方面我很差劲。”二度提出要求,他以为两人关系已不同。
  纪亚摇头,她帮不上忙。
  “为什么不?”他追问。
  “我要去旅行。”疼痛的次数增加了,她明白快乐短暂、分离在即。
  “我陪你去。”
  “你有你的工作生活。”
  “我不介意放长假。”反正他的员工品德高超。
  “我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在最残破不堪的生命期,被他看见。她的自尊心强,痛恨被怜悯,她宁愿独自面对,也不要他在身边。
  “进去了。”转开话题,她拒绝回答。
  走到大伯父家门前,纪亚朝里面喊:“伯母,伯母在吗?”
  房子改建过,但仍是旧时格局,伯父、叔叔两家人相处融洽,他们约定到老都要住在祖宅里。
  伯母曾对纪亚说,你母亲是好相处又能干的女性,要是她还在,我们三家住在一起,吃个饭,十几口人围桌,天天都是除夕,多热闹。
  “哪位?”伯母走出来,见到纪亚,开心得合不拢嘴,胖手一伸,将纪亚揽进胸前。
  “你可让我们盼回来了。那么久都不回家,打电话也没人接,我们还以为你搬家嫁人,不理我们了。”
  “对不起,我常加班,一忙起来没日没夜。”
  “不原谅,除非你辞掉工作,搬回来长住。”嘟起嘴,她向侄女撒娇。
  “伯母……”
  “你哦,不是我爱讲,赚钱重要,身体亲戚更重要,这位先生是……”伯母正准备唠叨一番时看见世泱,带笑眼神挂上热切。
  “他是我的朋友。”推推世泱,她把他推向前。
  “男朋友哦,不错不错,看起来很有学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文,文世泱。”他点头,微笑。
  “文先生,请问你在做什么?”
  问陌生人这种问题很失礼,但纪亚从没带男人回家,这次回来,肯定是好事接近。纪亚自小无母,她将纪亚当女儿看待,待嫁女儿父母心,有什么问题不能问?
  “我开旅行社和饭店。”他中规中矩回答。
  “文先生几岁人?”伯母问话太明显,纪亚好尴尬。
  “伯母,不要问这个,拜托。”拉拉伯母,她低声恳求。
  “好好好,不问就不问,穷紧张什么?你先带文先生四处走走,回程时绕到田里,叫叔叔、伯父回家吃饭。”一面说,她把人往门外推,连连望向文世泱,丈母娘看女婿,她是越看越有趣。
  “好。”纪亚耸耸肩,把世泱往外带。
  “骑脚踏车去比较快,阿昆的脚踏车停在门口。”扯起嗓门,她对两人的背影喊。
  伯母开怀,真好,总算不负她父母亲托付,女人呐,有好男人陪伴才重要。
  春天阳光暖人,撒在初播的稻秧上、撒在刚抽新芽的绿树梢,也撒在纪亚黑得发亮的长发间。
  车行往前,她斜坐在横杆上,他的长手圈住她、握住脚踏车把手。纪亚的头发飞飘,几次扫到他眼睛,他拨开,不觉困扰。
  “伯母对你很好。”
  世泱对胸前的女性说话,他恋上和她聊天的感觉,她把不爱说话的男人激出潜能。
  “他们没把我当外人。”靠在他胸前,很好,有个男人可以依靠……真的很棒。
  “为什么不常回家?”
  “工作忙。”
  “藉口,说实话。”他看穿她的说词。
  “我怕一回来,就再离不开。”这块土地,有她最思念的芬芳。
  “你是这块土地的一分子。”贴着她耳际说话,接在聊天之后,他爱上同她亲昵。
  “我发过宏愿,要衣锦还乡。”
  “你很骄傲。”
  “我没想过依靠谁,偶尔,我甚至觉得怜悯是阻碍我前进的力量。”
  “女强人?”他的语调分明取笑。
  “我也喜欢做菟丝花呀,向人乞求悲怜没什么不好。”
  “反话,你才不这么想。”他看穿她,他的观察力敏锐得教人讨厌。
  “你又知道?”挤挤鼻子,他是第一个敢分析她的男性。
  “你看不起依附别人生存的女性,你觉得只有自己才是擎天支柱。”他一句句道出她的心。
  “你一定要把人赤裸裸分析,才显得出你的思考有深度?”
  纪亚回头想瞪他,没料到,他那么高,她转头,眼睛只能对上他的胸膛。
  他的驼色背心撞进她眼帘,撞出她的舒坦,分明该不自在,分明该忸怩不安,她习惯将亲戚之外的人类划分界线啊!
  脸红了红,她搞不清楚自己的舒坦,搞不清怎地爱赖在他怀间,不爱离开。轻轻地,她靠近他,近得隐约间,听得见他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笃实沉稳。
  “喜欢吗?”世泱看见她低垂的颈项,白皙透明。
  “喜欢什么?”
  讷讷地,她转回原先方向,看看田、看看野花、看看从小到大熟悉的乡村田园,把绿色揽进胸怀,将羞赧赶出心外。
  “喜欢我的毛背心?”
  “不错啊,你很会搭配穿着。”她假装没听懂他的揶揄。
  “你的穿着很糟,太上班女郎。”
  “我本来就是上班女郎。”一成不变的衬衫、外套、及膝裙,和一丝不苟的发髻,再加上黑框近视眼镜,她可以登台演出心理变态老处女。
  “不必时时把战斗服穿在身上吧?”
  “真了不起的形容词。不过,上班下班……过去几年,我的确天天在战斗当中。”
  现在回想,多少青春在公事间流逝,本以为这是人生最正确的目标,哪晓得,这目标错得离谱。
  “试着改变,你不需要时刻紧绷。”
  改变……太慢了。
  她用叹气作回答,指指前面岔路,“往右边转,再骑三分钟就到水田了。”
  未下车,她先挥手唤人:“伯父、叔叔……”
  田里的男人拿开斗笠看一眼,笑弯眉,深深的纹路刻在黝黑的额头、眼角处,然后跟着挥手,极大的幅度,是欢迎,欢迎归家游子。
  餐桌上,加了菜,满满一桌、满满的情感。
  “这是自己养的土鸡,味道比外面买的好。”伯母在世泱碗里堆满菜,小山高耸,一不小心会爆发土石流。
  “你伯母最厉害的功夫就是养鸡,人家在禽流感,她的鸡连咳嗽都不会。”阿伯笑说。
  “我们两家小孩都吃你伯母养的鸡,各个长到六尺四。”叔叔跟着应合。
  “纪亚,你和文先生认识多久?”婶婶脾气急,直接切入主题,顺手把两颗睾丸夹进世泱碗里,一只鸡只有两颗睾丸,珍贵得很,专用来招待贵宾。
  纪亚偷瞧世泱,他皱眉,是为难。
  不用问,她晓得他不敢吃,筷子挑过,把睾丸夹进自己碗里,替他解决难题。
  “婶婶偏心,我难得回来,不把好料留给我,居然送到别人碗里!”纪亚咬一口睾丸,软软滑滑,香香的麻油味,浓郁的家乡情。
  “你吃掉母鸡的幸福泉源。”世泱悄声说。
  “我只在乎自己的幸福。”
  纪亚回应,叔叔听见了,接话:“说得对!嫁对男人,女人才有幸福。文先生,你什么时候娶我们家纪亚?”叔叔更性急,不看脸色,直接问。
  果然是一家人,同喝一缸水,同样脾气、结同心。
  咳一声,纪亚被米饭呛到,她不过二十八,又不是八十二,见她跟男人站到一块儿,就急忙发红帖?
  气未顺,世泱的手在她后背轻拍,但他接下来的话更让纪亚吐血。
  “这种事要请长辈做主,伯伯叔叔觉得什么时候好,我们照办。”世泱顺水推舟。
  瞠大眼睛瞪他,他抛给她一个微笑。
  “我们私下再谈。”她咬牙切齿,然后把话题引开:“伯伯,有件事我想弄清楚。”
  “什么事?”
  “我是养女,对不对?”她开门见山。
  婶婶的筷子落地,铿锵一声。“她……还是去找你了?”
  “嗯,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对不对?”纪亚又问。
  “她答应我不打扰你的……纪亚,你要记得,你永远是我们余家子弟。”伯父口气紧张。
  “伯伯,我保证知道身世后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爸爸领养我,为什么大家都骗我,妈妈生我时难产因而过世。”纪亚加重口气。
  四个长辈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晓得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伯母向伯父使眼色,他放下碗筷,喝口水,缓缓道来:
  “你阿母难产死掉,肚里的孩子也没啦,你爸爸差点崩溃。幸而,当天同产房的未婚妈妈生下一对双胞胎,我做主要了你过来,抱住你,你爸爸情绪才渐渐缓和下来。
  从此,他把你当成命根子,走到哪边都惜命命,那些年下田,他宁可把你负在背上耕种,也不让你留在家里和伯母、婶婶作伴。
  在他眼里,你的确是他和婉蓉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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