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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教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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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方便吧?”沈冬生想推托。
  “有什么不方便的!”蔡清和站起来。“就这么说定。老板,算帐!多少钱?一起算!”
  “啊!这样不太好,我自己来!”他急忙掏钱。
  “不必跟我客气。”蔡清和推开他的手,一边会清了帐。“难得有这机会同你一起喝酒,算太清楚就没意思了。”
  “可是——”
  “要不然,下回再让你讲好了。”
  下回啊……沈冬生尴尬的默不作声。他就怕这样,太麻烦了。有下回,就有再下回,那样一直下去,没完没了。
  “我看你都不太跟同事来往,还以为你是那种孤芳自赏型的,没想到你也会一个人喝闷酒。”
  短短的路程,蔡清和滔滔不绝。沈冬生苦笑一下。他想说不是在喝闷酒,但也不能说不是,想想,就乾脆随蔡清和去解释了。
  “进来吧。”电梯在七楼停了,出了电梯左转的那间。
  “打扰了。”沈冬生客套的喃喃一声。
  蔡清和的公寓不大,但他一个人住尽够了。十多坪快二十坪的房子,一个单身汉住来也许还太奢侈。
  “喝些什么?”蔡清和问。
  “随便,什么都好。”
  “唔……随便是吗?那就喝随便吧。”蔡清和幽他一默。
  材料都是现成的,所以也没费多少时间功夫一切便就绪。两人盘著腿,围著矮桌,桌上那炉火锅沸腾腾的,热得冒泡。
  “哪。”蔡清和拿出一瓶米酒。
  米酒?喝这个!?沈冬生不禁苦笑起来。这下子才真正是凄凉了。
  “不好意思,我找了找只有这个。要不然……嗯,我记得……你等等!”蔡清和在厨房翻索了一阵,兴高采烈抱了一瓶日本清酒回客厅。
  “这个好多了。”他倒了满满的两杯酒。“来,别客气。说真的,没想到能这样和你一起喝酒聊天。”
  是啊,他也没想到。沈冬生扯扯嘴角笑了笑,喝了一大口清酒。火锅热滚得很香,他也不客气的夹了满满的一盘。热气扑袭他的脸,有一股温辣,一不小心就会被薰出泪。他连忙又喝了一口清酒。
  “说真的,你干嘛大冷天里一个人喝闷酒?”几杯清酒喝下去,身子暖了,情绪也跟著轻松,一些陌生的防备也跟著卸掉,蔡清和的口气像在对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似。
  “没什么。”沈冬生一语带过:“刚好想喝酒。”
  “下次再想喝酒,就找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喝闷酒强。”
  “两个人,那岂不是『楚囚相对』了?”他开了句玩笑。
  蔡清和笑起来。
  “总比『独自暗泣』好吧?”说得像深宫怨。
  知道他在开玩笑,沈冬生只是笑了笑,举起杯子示个意,一口气将它乾了。自己再将杯子斟满。
  “就你一个人?”他看看屋子。他记得蔡清和好像订亲了,他还吃过他的大饼呢。
  “嗯。一个人清静多了。”蔡清和耸个肩,觉得不在乎。
  那个不在乎多少有些刻意,沈冬生有些奇怪,但他没多问。他总希望能和别人保持越简洁的关系越好,关系太接近,难免变得复杂;一旦事情变得复杂,许多的麻烦就免不了。
  “哪,吃吧!别客气。东西很多,尽量吃。”蔡清和殷勤的招呼,又替自己也为沈冬生斟了一杯酒。
  电话响,蔡清和正好将一盘薄猪肉片扫进火锅里,手里还拿著筷子便咚咚地跑去接电话。
  沈冬生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著清酒,偶尔夹片猪肉。
  “不!不!妈,我说过了,我没空!不要——”蔡清和说著,突然气急败坏起来。
  声音那么大,沈冬生想不听也不行。偷窥了什么似,有些不自在。
  “不——妈,我说不要。你不要自作主张!听我说——喂!妈,喂喂——”
  “什么嘛!”蔡清和对著话筒嘀咕,不甘不愿地挂断电话,咚咚地走回矮桌边。
  “我妈。”他对著空气解释:“真是的,独断独行,硬要我回去相亲,也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挂掉电话。”
  “相亲?”沈冬生有些意外,“为什么?你不是已经……”
  “吹了。你不知道吗?”蔡清和一派满不在乎。
  沈冬生先是瞪著蔡清和片刻,忽然“啊”一声低叫起来。
  “啊,对喔。对不起。”
  他是真的给忘了。当初那件事还闹得满大的。他记得蔡清和帖子都发了,结果未婚妻却气跑了,临到结婚前一星期,婚礼硬生生的取消。
  “无所谓。那件事反正是我混帐。”
  听蔡清和这么说,沈冬生觉得不表示点什么说不过去,便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蔡清和摇摇筷子,一副说来话长。
  “还不就那么回事。我把钱拿去玩股票,连结婚基金都赔光了,甚至把聘金也填进去,她气疯了,就跑了。”
  原来。沈冬生了解地点点头,说:“你没有去求她回来?”
  “当然。差点没下跪!不过,她是吃了秤陀铁了心,任凭我怎么苦苦哀求就是不回头。我能怎么样?只好一拍两散。”
  男与女之间,就是这样,是吧?
  沈冬生想想,说:“你真的就那样算了?”未免太容易,且太简单。不是爱情吗?浓浓烈烈又甜甜酸酸的化学作用在那里发酵吗?怎么——
  “不然能怎么样?”蔡清和大手又一挥,像要抹消掉什么。“那件事闹大了,结果我可惨了。我老头和老妈没两天就打电话,要我回去相亲。我是老大,底下两个弟弟都结婚了,剩下我一个人,我妈急得,可以想像,我的日子可难过喽。”
  “没那么严重吧?”沈冬生笑起来。
  “怎么不会!跟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蔡清和边说边喝口清酒边甩头。“对了——”他突然看住沈冬生,起了馊主意。“你这个春假有事吗?我看你老是一个人,乾脆跟我一起回去算了,让我妈帮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怎么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沈冬生吓一跳。
  “谢了!”忙不迭摇头苦笑。
  “说的也是。”蔡清和失笑起来,明白自己主意的“馊”,说:“真正有条件的人是不会沦落到婚姻市场的。”
  说得这么落魄凄凉。换沈冬生失笑起来。
  “其实啊,”蔡清和妈夹片猪肉,说:“你别看我这样,虽然我是没你英俊有才华,不过,我可也是挺受学生欢迎的。每天都收到一大堆的电子邮件。”
  “哦?”
  蔡清和扬扬眉,一副“你不信?”的表情。
  “不过,”他附注说:“都老喽!全是一些十多岁的小毛头的小孩玩意儿,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是的,都三十四了,学生的年纪都差他们一大截——
  “不过,”蔡清和又说:“你条件好,长相又不差,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不只是在学生之间,其实,在女同事之间,沈冬生也是受欢迎的。只是,他一直相当低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即无罪,也省了很多麻烦。
  沈冬生犹豫一下,拿不定主意要泄漏多少自己的事。他没料到会和蔡清和谈到这样的话题——完全没预期,也没防备。
  最主要的是他不习惯,没有头绪该怎么说起?
  “唔,我……嗯……”吞吞吐吐的,喝了大大一口清酒。
  “如果你不想说,无所谓。”蔡清和意外地很了解地比个手势。
  “不,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起,你知道的……”酒精让情绪放松多了。沈冬生微微甩个头,觉得有一丝晕眩了。
  “其实,我跟你说,你也不相信……”他胡乱挥手,“我有个秘密,她是我的学生,你相信吗?我们对看了两年,不过,你不必紧张,什么也没发生——”
  “她毕业了?”蔡清和略微严肃。也不是道德问题,只是,这种事情难免令人神经紧张。
  “嗯。很多年前了。”
  “哦。”听他这么说,蔡清和神情缓和下来。毕业了,那就不是问题了。“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啊?什么?”沈冬生没意会。
  “你在犹豫什么?去找她啊!两厢情愿的,不是吗?”
  “嗯,不……嗯,可是……”
  “可是什么?她结婚了吗?还是……你有女朋友了?”
  沈冬生默不作声,吞了口酒。
  算是,也算不是。他有个半新不旧、认识大半年有了的,关系算甜也算不甜的女朋友。每星期他们见面大概三次,吃她煮给他吃的营养料理;大概一次他会去她的、或是她到他的公寓消磨半天,听听音乐或看看书,偶尔外出到公园散个步。他会亲亲她的头发、抱抱她,她则喜欢慵懒的躺在他怀里,像只温驯的小猫咪。
  就是那样。
  “那样啊……”蔡清和了解什么似的点点头。
  那样就没辙了。
  “你知道的,我跟她从来没有真正有过什么。我……她,那么多年了,我以为……”
  “我明白,我明白……”蔡清和了解地拍拍他。
  “太迟了,对不对?”沈冬生转头问道。
  蔡清和没说什么,只是投给他一眼无言的了解。
  “我就知道太迟了……太迟了……”沈冬生自言自语,喃喃的。
  蔡清和再次拍拍他肩膀。
  难怪大冷天里,他要一个人喝闷酒。醉了省事。男人就是这点好消磨。
  问题是,醒来以后,还是依旧。
  “吃吧,先填饱肚子再说。”蔡清和一古脑儿倒了另一大盘满满的薄猪肉片。想起什么似,对沈冬生笑说:“不过,没想到你会有这种罗曼蒂克的烦恼和苦闷。”又劝了沈冬生一杯酒。
  今宵有酒,就过今宵再说。
  剩下的,明天再说。
  不知道是谁说的,“没有人是一座岛”。好像是那个叫约翰但恩(John  Donne)的家伙,平时无所事事走走看看时,随意浪漫的脱口说说吧,他也不确定。
  总之,说这句话的家伙,很浪漫的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牵个喜马拉雅山脉黏在一起,峰峰相连,脉脉相接,拖泥带水的分割不清。
  可是,依他看,恰恰相反。每个人都是座岛,而且还是孤岛,彼此互不相通也不相连,只能依靠桥。不过,大海茫茫的,要筑座桥,那实在太困难;所以,到头来,每个人还是都各自为一座孤岛。
  他和荷莉——唐荷莉,他半新不旧的女朋友之间的关系,大概就像是这样。尽管他们一星期大概见三次面,他的孤岛还存在著一大片蛮荒地带。
  怪不得他会这样想;他其实一直都这样想。
  还有四十分钟才下课。沈冬生看看手表,有些烦躁。他和唐荷莉约好六点在“塞内加尔”碰面。以往这时候他或多或少会有一丝期待——起码,总比在课堂上无聊发呆好;但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不见了。他怀疑,他是否是为了这理由而和唐荷莉持续约会见面的,因为发呆的时间若多了,难免东想西想,他不想那般的胡思乱想。
  他再看看时间,还有三十八分钟才下课。学生都很安静的在作画。他给她们一个题目,叫“想像”。意思是随她们去涂鸦。时日越久,他越来越草率,反正在升学的高中里,除了术科专班,也没有人认真看待美术这门课。
  一开始,他还算有些理想;还年轻的时候,难免还觉得挫折,久了,便麻木了。反正升学挂帅,这种美学课不重要,常常被挤到边疆时间地带——比如礼拜五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更老是有其它科老师来借课,这个挪一点,那个腾一些,上课时间被分割光,烦不胜烦。
  然而,今天,他压根儿不想上课,偏偏却没有半个人来借课。真是!
  这就是人生。
  “老师!老师!”
  学生叫他,他没注意,回过神,却见几个人笑成一团。
  “什么事那么好笑?”沈冬生问。这些小女生还是那么爱发笑。
  “没有啦!林晓惠她——”
  几个小女生叽叽咕咕的,说不到两句话又笑成一团,他根本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实在,有什么事真的那么好笑?看她们笑成那样,他都替她们觉得嘴巴酸。
  他摇摇头,目光忽然一个错乱抑或看花了,幽暗的角落浮贴出一个身影。
  是她!不笑的她——
  他踉跄一步,身上的毛孔都偾张起来。
  啊!徐夏生!
  学生奇怪地看著他。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奔到教室后头——
  没有。人影不见了。果然!
  他定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他看花了,她不可能会在这里的。他甚至不知道这此际,她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然而他却在大白天里,看见缥缈的海市蜃楼。
  收到那张信卡,是半年前的事。这中间的日子,他时时疑惑,这此际的她,会是在哪里?
  明知道多想无益,他还是不禁。
  他的心,从没有这么失落过。可是,奇怪,好像他一开始,其实就是这样了。他那些个年轻岁月,他一直是这样的。所以,怎么能算是失落?只是他的性格。
  只是……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只是忘不掉那个名字,脑际里时而会撞进与她两眼相对的那岁月。
  匆匆赶到“塞内加尔”时,已经六点过十多分了。沈冬生站在门口略微张望一下,唐荷莉已经在靠窗的座位上,正朝著他挥手。
  “塞内加尔”是这几年新兴流行的连锁咖啡店,里头什么都卖,就是不卖水和绿叶的茶。他对这种流行咖啡店其实是有些“感冒”的,但唐荷莉喜欢,她尤其喜欢店里那种老是幽幽暗暗、其实根本严重供电不足的黑魅气氛。
  “冬生,这里!”唐荷莉娇媚的出声喊他,纤柔的手臂软软挥著,带几分女孩的俏皮。许多人都回头看她。
  “抱歉,迟到了。”沈冬生匆匆走过去。
  唐荷莉仰头对他笑一下,表示不介意。
  唐荷莉是个很有女人味的女人,她也相当了解她自己的魅力,举手投足都散发应有的魅力味道。二十六岁的公关公司经理,怎么看都十分迷人。
  “喝些什么?”唐荷莉问。
  翻翻桌上的菜单,不是咖啡就是起士蛋糕,不是义大利面就是奶焗有的没有的,简直教人倒尽胃口。沈冬生略皱眉,说:
  “换个地方好吗?”随即摇头改变主意:“不,算了。”
  “啊,没关系,如果你想换个地方的话。不过,为什么?你不喜欢这里吗?”唐荷莉睁睁划得够大的眼睛,睫毛像洋娃娃一样浓密的往上翘。
  “不,算了。这里就好。”岂止不喜欢,但……算了。
  沈冬生低调的妥协。解释理由太麻烦了,他有点懒。
  服务生来,唐荷莉要了她的奶焗海鲜什么的,他也搞不清楚,闻起来还算香,但香中有股稠腻感。他的柠檬汁则乾脆多了,不会有那种黏黏答答的胶著不舒适感。
  “怎么就只喝这个?没胃口?”唐荷莉关心问道。
  的确是没胃口。沈冬生笑笑,说:“也不怎么饿。”
  “要不要我的分一点给你?”说著,要将她那一团黏糊糊的奶焗海鲜叉一半给他。
  “不用了。”沈冬生连忙摇手阻止。那一大团黏糊糊的东西吃下去,他不胃痛才怪。
  唐荷莉是个懂得品味的女人,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有一股时尚的标准;他也爱她展现出来的那款优雅。她的美、她的好、她的女人味,他都能欣赏,但是……
  这样就好了吗?就是这样吗?偶尔——不,时时,他会这么问自己。他甚至不记得他是怎么认识唐荷莉的。
  唐荷莉有甜美的笑容,优雅的丰采,女人味十足的气味感;这样一个吸引人的女人,他的女朋友,他却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春假快到了吧?有几天假?”唐荷莉已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四天还是五天吧。”沈冬生回得不确定。好像整整有一个礼拜吧,如果加上周末假日。不过,他真的不确定。
  “你确认一下。我把年假挪一挪,凑在一起,我们利用这个假期到国外旅游渡假,你说好不好?”
  上次的情人节,他有三星期的寒假,他们在泰国芭达雅的海滩过了一个慵懒的假期,还看了一场饶有趣味的人妖秀。
  “你还有假吗?”他问。
  唐荷莉耸个肩。“如果假用完了,我就请假嘛。”
  “这样不太好吧?”这口气听起来像推托,沈冬生连忙补充说:“你工作那么忙,脱得了身吗?”
  “可是,”唐荷莉停下又干,嘟了嘟嘴,“人家想跟你在一起嘛!”
  她这举动十分娇憨,用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身上,一点也不突兀,反而显得相当可爱俏皮。
  沈冬生握了握她的手,用吸管喝了一口柠檬汁。
  好酸!
  “这次恐怕不行。”如果可以,他真想丢掉吸管,直接端到嘴巴大口大口的喝掉。
  唐荷莉抬眼询问。他解释:“有个同事邀我春假去他老家作客,早就答应的,不好改口。”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刚刚才决定的。突然就决定的。
  “前些时候吧。我忘了,一直要跟你谈的说。”
  这不算谎话吧?蔡清和的确跟他提起这件事,而且好几天前的时间也算是前些时候吧?
  唐荷莉露出失望的表情,嘟嘴说:“这么不巧,人家好期待的说……”
  “对不起,下次吧。”沈冬生抱歉地扯扯嘴角,想笑,但没笑成;想给她一个弥补的承诺,终究还是吞了回去。
  唐荷莉还是原来的唐荷莉,不对劲的是他不,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低调、不管对什么都无谓——究竟为什么他会和唐荷莉在一起?
  啊!想不起来了。他就这样无所谓的过过来,没有必要或非必要的想望,甚至对生活没有太大的热情——
  他暗暗苦笑一下。什么时候他竟变得几分文艺腔了?
  “看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看我也来一些吧。”他指指唐荷莉吃著的那团黏糊糊的奶焗海鲜,讨好地表示。
  果然,唐荷莉笑了起来,甜蜜的分给他一大半。
  沈冬生微微对她笑了一笑。
  认识唐荷莉以后,因为她有甜美的笑、爱笑,所以他陪著笑的机会也多了起来;所以,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好几条,常常觉得嘴巴和脸颊酸。
  啊,他多怀念那个不笑的人儿……那段回忆轻轻的日子……
  第三章
  四月了,天气慢慢在暖起来。东边升起的太阳照得有此而眼,灰扑的街道在阳光的白花中逐地染了几多颜色。
  沈冬生伸手遮了遮眉眼。阳光刺得他眼睛几乎睁不开。车窗外的风景白花花的溶成一片,快速的倒退;北上的自强号车厢里,几乎空了一半。他把长腿伸直,搁在对面的座椅上。坐在对面另一侧的蔡清和看他一眼,说:
  “不舒服?要不要我跟你换位子?”
  沈冬生比个手势,表示不必了。
  直到现在,要回到他们拥挤的城市的归途上,他还是不太能相信,他居然真的跟著蔡清和回到他的老家,还住了三天!
  自从明白了解所谓的社交辞令语言这回事,他就不把别人的承诺当回事。人与人之间,泰半的寒暄,多只是敷衍;好像西方人爱聊的天气与马屁,只是一种社交,没有必要看得太严重。
  而他原也以为蔡清和只是说说了事,没料到他真的当真;而为了不使他对唐荷莉说的那些话变成谎言,想了想,他到底还是点头了。
  “你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蔡清和又瞄他一眼。
  “没事。”架子上、座位上大包小包的,全是蔡清和老妈硬塞了要他们带走的。不消说,不是补的就是吃的。
  “没事才怪。”蔡清和怪声怪气,但也无意追根究柢,说:“这下你也看到了,该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了吧?”指他爸妈逼他相亲的事。
  那倒是。沈冬生同情地投他一眼。
  蔡清和的老爸老妈未免也实在太夸张且太紧张了。三天的行程排得满满不说,且全家出动。不修边幅的蔡清和硬是给逼得理了一个土毙的西装头,外加三件式套装。
  “我看那女孩不错,你父母好像也挺中意的,你倒可以考虑。”对方个子小小的,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脸庞两个小酒窝,不语先笑。而且又在小学教书,和蔡清和相对又相称。
  蔡清和翻翻眼,摆了摆手,一副“饶了我,休说”的表情。
  “那么秀气的女孩,我这种老粗的个性,不成的。”摇头又摇头,“好像捧个昂贵精致易碎的水晶,时时怕给摔碎了,一颗心吊得七上八下,紧张个半死,只是活受罪。”
  “你都还没尝试,就先下结论,怎么知道不适合?”沈冬生不以认然。
  蔡清和相亲的女孩说秀气是秀气,但还不至于如他说的那般夸张。事实上,那种易碎的水晶制女孩,这种时代已经不多见了,甚至几乎绝种。现在的女孩,绝大部份都挺强悍的,她们只是擅于伪装。
  像唐荷莉那样。
  啊……怎么……下意识里,他是那样看待唐荷莉的吗?
  他对唐荷莉究是怎么想的?他跟她在一起,究竟在求什么?越想他越糊涂了。
  “不行啦!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蔡清和直挥手,根本是避之唯恐不及。
  沈冬生耸个肩。“好吧,你说不行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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