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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教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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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
  小王子离开后的星球,剩下玫瑰一个人太寂寞。他来到了地球,发现了千千万万朵和他小小星球上一式的玫瑰,他的玫瑰其实只是千千万万朵中的一朵。最后才明白,在那千千万万朵的玫瑰中,只有一朵是独一无二的,对他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当然因为太年轻,不懂得怎么去爱,离开家之后,才忧伤的明白。
  日落了,天际还留有些光亮,橙黄白混淆渐层,慢慢暗成淡紫色。
  “走吧。”沈冬生示意,离开斜倚的楼墙。
  “为什么会这么静?”徐夏生半个身体斜挂在墙上,朝下望著。
  “没有人当然静。”周末黄昏的校园,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当然安静。
  女中周边的建筑并不高,美术教室所在的大楼,五层楼已经算是高了。他想想,干脆爬上楼顶看日落,远比任何地方都自在。
  当然,某方面来说,这算是亵渎了。身为教师,却没有率先做为好榜样。教室大楼楼顶是禁区,一向禁止学生上来,不过,规则就是订来被打破的吧?偶尔违规一次,应该不是那么的严重。再说,他和她,他们,也不是学生,应该不受规则的束缚。
  不过,要是被发现了,总还是不大好——不,其实是大不好。身为老师,却没有师长的自觉,无视校规,周末假日带女孩在学校大楼楼顶约会——他可以想像,要是被发现了,会被渲染成什么样。
  想来,他血液里还留有一些年少时猖狂过、而今早已萎逝的叛逆因子吧。要不然,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挑一个禁地,跟自己过不去?
  “走了。”他等著,等著徐夏生走向他。
  她背对著他,没预警的,突然回头,将身上的风衣快速掀开,立即合上。
  他吓一跳,险些叫出来,好像有种会窥见什么赤裸的景象的感觉。
  徐夏生笑起来,再次敞开风衣,白衬衫、牛仔裤,扣子一粒都不少。
  “你哦!”沈冬生不禁摇头笑起来。他没想到。她会有这样孩子气、顽皮、危险的举动。
  是的,危险。怎么不是呢?
  “我一直都想这样做做看,一次也好。”她也笑。不笑的她,笑容变多了。
  “为什么挑上我?”他问。
  “不为什么。”她答。
  因为他正好在这里吧?还是,因为是他?
  下了楼顶,他们一直走到他停车的地方。
  “肚子饿不饿?”他边打开车门边回头问。
  “不饿。”她站著没动。
  等他先上了车,她才移上前,跟著上车。
  “好香。”车内的空气不怀好意地扑向她。
  沈冬生愣一下,认出这是唐荷莉残留的香水味。出于下意识,他窥了窥她的表情。
  她的神情如常,望著前面方向。
  突然之间,他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了。
  “夏生——”他应该告诉她的,他和唐荷莉。可是,要以什么样的立场?他们,这算只是叙旧罢了,对吧?他要用什么姿态告诉她呢?
  “怎么了?”发现他在窥探她,她转头看他。
  沈冬生没回答。他发动引擎,车子滑入车水马龙的街道中,周围被闪烁的霓虹和黑暗同时包围后,才说:
  “我记得你喜欢蓝色对不对?为什么?”
  徐夏生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望著他。不,她从没有那么说过。她是喜欢蓝没错,但她其实已经不清楚,她是先喜欢蓝色,还是他说她像一朵蓝色的玫瑰,她才喜欢蓝色的。
  “不为什么,就是喜欢了。”
  就是喜欢了……那个尾音,带著奇妙的韵动,牵引得沈冬生不由得再次转头过去。
  “总应该有个理由吧?”目光相对后,他又别开了。
  “哪有可能什么事都一定有一个理由的。”徐夏生转而看著窗外,对著玻璃说:“其实,有好些年我都不看夕阳了。”
  “为什么?”他又问为什么了。他想他应该知道理由的。
  她无声一笑,掩饰过去。
  沈冬生不追问。还是别说破的好吧?看到夕阳,会让他联想起“夸父追日”,想起她对他说的那些话。她也是这么想的,是吧?所以她才不说话吧?
  进入闹区里,车子走走停停,考验著耐心。
  那几年,偶尔夏日午后的蓝天,看著看著,总会教他有些微微的惆怅,想起她打阳光下走过的情景。
  她留给他一种颜色的记忆。而今再会面,那印象还是不减;颜色尽管繁复,却只有一种,深深浅浅的蓝,夏日蓝,午夜蓝,惆怅的淡淡的一抹微蓝。
  “送你一点东西好吗?”他靠边停下车,忽然脱口。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
  几乎是半强迫的,他毫不考虑的送她一瓶香水。带一种海洋气息冷香的味道。他喜欢那气味。
  但为什么是气味?
  徐夏生看著他,在询问著。他看得出来。
  不知道。他希望留给她一种香味的记忆吧。就好像颜色,他只要看到蓝色的映像,就会想起她。他要她往后闻到这气味时,就会想起这此刻,想起——他。
  “好香。”她闻了闻沾在腕上的香气,然后将手递向他。
  他跟著闻了闻她腕上的香气,记住了那气味。
  “好香。”他望著她不笑的脸庞。
  “谢谢。”她低下头。
  凌乱的发遮掩去她半个轮廓,有一刹,真教他有个冲动,想去抚顺她那凌乱的发丝。
  “为什么这么乱呢?”他忍不住。
  “啊?”她抬起头。
  沈冬生比比她的头发。
  “啊!”她连忙伸手撩顺散乱的发丝。但它不听话。
  “没关系,这样反而好看。”
  说完他就觉得不该。
  这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一种逾越。不该去逾越的。
  “走吧。”他转身走开。
  但听不到她的脚步声跟著。他停下脚步回头,却见她好好地跟在他身后。
  “真的不饿?”他忽然地感到宽心。
  徐夏生摇头。
  “那么……”
  要做什么呢?他拿不定主意。
  再回头,却见徐夏生依然望著他。他忽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无法描述,也解释不出口。
  无所谓了。什么都好,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行。
  第五章
  看过夕阳以后,沈冬生心底升起一种奇异的感受,彷佛他与徐夏生之间,有了某种关联性。就那般连系住了,切不断。可那究竟是什么,他却说不上来。只是模模糊糊的一份感受。
  而所有的“感觉”,都不必然有它一定的意义的,只是抽象性的,毫无根据的存在。
  他无法思索他和徐夏生之间的意义。太困难了。而且,太……为难。
  “咔嚓。”他接换下一张幻灯片。
  白幕上出现沉重诡异的抑郁色调,梵谷的“呐喊”。
  “哇啊!”学生们发出恶心不安的骚动。
  “安静。”的确是不太让人赏心悦目的画作。沈冬生比个手势,说:“你们看那意象多鲜明!仔细的听,仿佛可以听见画中人那沉默又高亢的呼喊——”
  “老师,我们什么也听不到啦!”后头几个小女生边说边笑,吱咯的挤成一团,窃笑声在黑暗中无尽的扩大。
  “那是因为你们太吵了。”他在心中叹口气,切换下一张幻灯片。
  下课钟声适时响起来。他舒口气,说:“今天就到这里,后面的同学请将灯打开。”
  他边说边收拾东西,方才吱咯窃笑的小女生挤到他面前,盛放著一张张“发花”的脸,偷藏了五百块似的,话都还没说就先笑起来,掩著嘴说——
  “老师,你是什么星座的啊?”
  “星座?”最近在女学生之间很流行这个的,星座、血型啦什么的,他听了其他老师提过一些。
  “对啊,老师是什么星座?”
  似乎是一种世界性的习性,这年纪的女学生说话时好似都要强调什么般,总要加上一个无意义的语尾助词,听起来俏皮,但他总觉得有种“违和感”。
  “不知道。”沈冬生摇头。
  “不知道?”小女生嘟嘟嘴,“那老师是几月生的啊?”
  “二月吧。”他给个不确定的答案。
  “哎呀!到底是几月嘛!”
  小女生实在难缠,沈冬生暗叹口气,快快打发说:
  “二月。好了,快上课了,你们赶快回教室去。”
  “还有五分钟。老师是二月生的,那么几号啊?”
  又来了,乾脆胡诌一个。
  “二月十四。”
  “二月十四?”小女生惊呼一声,“情人节生的?真的啊?好罗曼蒂克!”
  “好了。还不快回教室!”
  “等等……二月十四……嗯,是水瓶座。老师你是水瓶座的!”
  所以?有什么差别吗?
  “我跟你说,水瓶座的人……”
  水瓶座的人怎么了?沈冬生完全没听进去,思绪霎时走远,那么她呢?他忽然好奇起来。徐夏生,她是夏天生的,会是什么星座?
  “……就是这样啦!”小女生拍个手。
  沈冬生震一下,顿时怔醒,他暗暗嗤笑,笑他自己,竟想到那种无聊无意义的琐碎。
  这工作就是这样,面对的人事物都单纯透了,单纯到无聊,甚至枯燥。
  但哪个工作不是这样?日子久了,他已经很安于这样的环境、这般的气氛,美术教室这带点懒散、迷魅的氛围。
  他已经无力改变,就这样,只能这样天长地久下去,就像他的感情……
  只能这样了。
  “嗨。”门打开,唐荷莉站在门内,双手攀勾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贴住了他,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和甜蜜的亲吻。
  沈冬生轻轻回吻她,把在巷口买的花递给她。一大丛的怒放的红玫瑰。
  “进来吧。”唐荷莉高兴地牵著他的手走进客厅。“坐一下,我正好在热汤。”
  “荷莉……”沈冬生叫住她。“呃,我……嗯,你不必忙,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唐荷莉微微皱眉。他们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像这样两人单独在一起了,上次他临时爽约,这回……但看沈冬生的模样,似乎又有什么变卦。
  “嗯,我……还有点事,所以……”
  “什么事?你明知道我在等你。我们两个人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了!”唐荷莉略略嘟嘟嘴,既失望又不高兴。
  “对不起,我……呃……蔡老师临时找我,所以……”
  “蔡老师?你的同事?”
  “嗯。”沈冬生点个头,避开唐荷莉的目光。
  “他找你什么事?”唐荷莉追问,她不是没怀疑。“你最近变得怪怪的,冬生,是不是……”她咬咬唇,“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
  沈冬生苦笑一下,没有正面回答。“我是真的有事。”
  “真的?”唐荷莉仔细的盯著他看了好一会。沈冬生像尊石膏像般,眼神有些无力感。她看不出什么,只得不情愿地说:“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了,我自己跟朋友去唱KTV算了。”
  “对不起。”
  “不过,下次你可要好好补偿我!”唐荷莉水汪的大眼睛瞪了瞪,伸出白嫩的手臂勾住沈冬生亲了又亲,才不情愿的放开他。
  沈冬生暗暗叹口气,说不清自己心底那种空荡的感觉。
  出了大厦,一阵风迎面扑向他,扑得他一愣。天慢慢在热,空气越来越燠燥。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呆呆地看看他自己空空的手中,眼神一黯,拖著脚步走往他停车的地方。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但脑中一团乱,也不知道能想什么,又怎么想。只是,面对唐荷莉,突然的他无法再像先前那般“怎样都好”,心中的破洞越来越深,越来越大。他并不是见一个就疏离另一个——事实上,他跟徐夏生之间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不算;他只是只是无法再心平气和地面对“怎样都好”的自己吧。
  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只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有点儿荒凉。
  思绪乱七八糟。他吐口气,发动车子,慢慢开往蔡清和的住处。
  敲了一会儿门,蔡清和好像不在家,沈冬生正打算离开,吱呀一声,门开了。
  “是你呀!”蔡清和一脸吃了一打苦瓜的表情。
  “不好意思,没招呼一声就跑来了。你在忙?”沈冬生以为他打扰了,倒有点过意不去。
  “不,我……呃……”蔡清和吞吞吐吐的。
  屋子里传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沈冬生说:
  “你有客人?”心想来得倒真不是时候。
  “不,我,呃……”蔡清和苦脸变得极是尴尬,一副进退不得,末了还是硬著头皮说:“进来吧。”一副视死如归的烈士模样。
  沈冬生不禁觉得好笑又纳闷,正觉得奇怪,一个甜软的嗓音在门后问:
  “你有朋友来了,是不?怎么不请他进来?”然后,一张圆圆的脸带著笑露了出来,正是沈冬生之前见过的王月霞。
  王月霞腼腆地对他笑一下,说:“你好。我正好在煮面,马上就好,请沈先生也一起吃吧。”显然还记得他。
  “啊,呃,谢谢。”沈冬生没预料到,一时愣住。
  王月霞又腼腼地笑一下,说:“那,嗯,你们慢慢聊。水大概滚了,我去看一下。”小巧的身影一点慌忙的退开。
  沈冬生不禁睁大眼,望著蔡清和。蔡清和胡乱挥个手,无奈又泄气,说:
  “啊!你别这样看著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忽然跑来,带了一堆东西——真是!我也不过是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就变成这样了。”
  “原来。”沈冬生点点头,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起来。“你说了什么?”
  “我也不过不小心提了一句说吃腻外头的东西罢了。”蔡清和皱皱眉,挺无可奈何。
  “这样啊。不过,你看起来挺愉快的。”他开句玩笑。
  蔡清和狠狠瞪他一眼!身子一侧,说:“快进来吧。”事迹既然“败露”了,他巴不得沈冬生陪他作伴。
  沈冬生犹豫一下,说:“我想还是不了。下次吧。”
  蔡清和又皱起眉头。“说这什么话!你想留下我一个人,叫我怎么应付?”
  “我不来,你不也是自己一个人。”
  “那不一样。快进来,你这家伙!”
  “下次吧。”沈冬生还是摇头。他不想夹在他们中间。今天他没那种作陪的精神。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蔡清和嗅出了端倪,瞧出一点不对劲。
  “不,我没什么事。只是顺路经过,上来看看。改天再聊吧。”
  “真的?”蔡清和狐疑地盯著他。
  沈冬生反倒笑起来,说:“嗯。好了,我不打扰了。”
  “说这什么话!”蔡清和一双杂草眉又皱起来。
  “都不小了,别那么顽固,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蔡清和却猛摇头,叹气说:“唉,麻烦!”
  “别一副老头的口气。人家都在屋里头替你作饭了,说这种话会遭天谴。好好享受你的午餐吧,我走了。”
  蔡清和瞪瞪眼,想反驳什么,还是吞了回去,又摇起头,摇出一脸的无可奈何。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男与女的纠葛,爱不爱都麻烦。
  离开蔡清和的公寓,沈冬生顿时又茫然了,不知能上哪儿去。漫无目的地在城中乱晃,耗去了大半的油料。他看看时间,将近一点了,再看看街道,不自觉竟跑到了学校附近。他露出一丝苦笑,将车子停在路边。
  “算了,进去煮一筒咖啡吧。”他喃喃的。
  前一天喝了太多咖啡的关系,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头痛得要炸开;耳边是刺耳的电话声,眼前是刺眼的阳光,多面夹攻,他只觉神经都快断掉。
  喝咖啡喝到头会痛,他这还是第一次。他慢慢爬起来。电话还在响,他不理它,走进浴室,狠狠冲个冷水澡,冻得直打哆嗦。但冲完澡,头痛也好多了。
  答录机里没有留言,电话上显示出唐荷莉手机的号码。沈冬生拿起话筒,手指刚要按上回拨键,突然又缩了回去,挂断电话,抓起钥匙走了出去。
  车子漫无目的地胡乱跑转,整个城市几乎兜了一圈,好似就是找不到安身立命的地方。到最后,沈冬生对自己摇头说:
  “算了,再去煮一筒咖啡算了。”在离校不远的地方停了车,慢步走进去。
  经过活动中心,廊下一排公共电话,阴暗中反射出些许边际的阳光,也偷渡了一丝热度。五月中了,天气一天一天的热下去,阳光一日一日的艳灿起来。沈冬生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眶,站在电话前,心中猛不防窜出一个影子。
  他心惊一跳,心烦意躁起来。
  他想就那样走过去,偏偏徘徊不定。迟疑了许久,他终究还是禁不住拨了那个电话。想想,他还是第一次拨这个电话,每次都是她——
  电话响了一会,一直没人来应。他松口气,又隐约有些失望,正想挂断,卡一声,那头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呼息急促,有点粗重,像是刚从外头回来。
  “夏生。”沈冬生缓缓吐著气。
  “欸,是我。”那头的徐夏生,一下子就听出是他。
  “我——啊——”他想起他忘了说他是谁。
  “我知道。”他不必说,她听声音就知道。
  “在忙?”
  “不忙。”
  “好像喘得很厉害。刚到家吗?”
  “嗯。听得出来吗?”那头的她好像笑了。
  沈冬生顿一下。
  他还不大习惯会笑的她。她的笑跟唐荷莉的笑是完全不一样的。唐荷莉的笑,是那种明了自己的魅力自信的展放;但徐夏生啊……不笑的那个人儿而今为什么笑了?她的笑不发花,多半是扯扯嘴角带过去,心血来潮似。
  他慢慢明白了,就像离开B612星球的小王子后来明白的一样,虽然有千千万万朵相似的玫瑰,但只有一朵对他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女人的笑,千种万种,但有一个,对他,应当也是不一样的。
  “还好。只是感觉呼吸声有点乱而已。”
  “我一口气爬上五楼的。刚下班,顺道回家。”
  “下班?”沈冬生呆一下,没注意到那“顺道”的言外之意。周末她还工作?他没想到。想想,他一点也不了解她的情况。这么多年的空白,横隔在中间,尽是那教人眼盲昏眩的黄金色阳光,还有那在惆怅的午后蓝天。
  “嗯。”她含糊带过去,反问:“你呢?在做什么?”
  “我?在跟你讲电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当然知道。正想再开口,嘟一声,通话时限快到了。他摸摸口袋,没有铜板了,只好说!“我身上没有零钱了,所以,呃——”
  “你现在人在哪里?”她忽然问。
  “呃,学校。”
  “我马上过去!千万别走开——”徐夏生急急喊起来。还来不及把话说完,通话便断了。
  沈冬生无意义地看看话筒,慢慢挂上电话,抬头看一眼廊外的太阳。从活动中心这头看出去,美术教室那栋漆得艳白的楼身在阳光的照射下,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他的视线几乎花了,盈满了那年五月的光影。
  电壶里的水滚了。沈冬生将开水倒进洗笔筒里,浓浓的咖啡粉溶开,溢出袭鼻的香气。看看时间,才过二十多分钟而已。他放下水壶,拎了装在笔筒的咖啡,走到廊外。
  长廊外的阳光依然亮灿得教人花眼。光和影交错,无声的热闹中透了那么一点寂寥。他看怔了,看进了那年的夏光,莫名的想起她对他说的——她说她像夸父在追日。
  徐夏生啊……他喝口咖啡,把那个名字吞咽进肚子里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陶醉,徐夏生在电话里的语气显得几分急切,怕他走掉似。这样想,他心情不禁愉快起来。
  他又喝口咖啡。目光眺远,没有人的校园十分的空荡。徐夏生什么时候会到呢?他耐心地等,好像在等待一朵玫瑰花开放。
  过了不久,校门口出现一个身影。徐夏生来了。从阳光下,从时光隧道中走来。沈冬生屏住气,像多年前那样看著她打阳光下走来。不同的是,这次她笔直走向他。
  “沈——冬——生!”她朝他用力挥手,跑了起来。
  一直跑上了二楼,到他身前,笑了。他心中一阵抽搐。
  “嘿!”跑动的关系,徐夏生双颊微微发红著。
  “干嘛用跑的,慢慢走不就好了。”沈冬生和气地说道。
  “太急了。”徐夏生不好意思又笑起来。
  “急什么?我又不会不见了。”他笑睨她,摇摇头。
  话一出,两人同时一怔,都感受到彼此话语的不妥当,察觉到那暧昧的气氛。沈冬生赶紧说:
  “要不要喝点咖啡?”
  态度又自然了,齿轮又对上了盘。
  “不用了,谢谢。”徐夏生摇头。
  “不必客气,反正都是现成的。”不知是不是他“多心”,看到他,她显得神采飞扬。
  这算不算“中年老头”的自我陶醉?沈冬生啊沈冬生!他赶忙喝口咖啡,把微微发烫的脸庞埋进洗笔筒里。
  “不是客气,是不能喝。其实我不常喝咖啡,咖啡因对我作用大,喝了晚上就睡不著了。”她没告诉他,上回在咖啡店喝了那杯咖啡,她一整晚简直张眼到天亮。
  “这样啊……但我除了咖啡,就没东西好招待了。”
  “我又不是客人,不必费心招待我的。”徐夏生又笑了。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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