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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不必后悔-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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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乱间,白布被拉扯下来,怵目惊心的干涸血液留在丹萍额间。
  抱住母亲的头,赵悯放轻音量,呓语般地说:“呼呼,妈咪不痛,我们回家,医药箱里有药,我帮你擦。”
  浓浓的悲悯在钟无忌眼中,痛失亲人的哀伤,他经历过,缓缓地,他走到小悯身后,笨拙地拍拍她的肩背,相安慰。
  丹荷冲到床边,拉起姐姐的手哭号,这辈子,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后悔过。
  “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抢走姐夫,不应该剥夺你的幸福,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会躲得远远,保证再不出现你们中间。”
  是后悔呀,她不该在今天大张旗鼓庆贺自己苦等多年的婚姻终于来临,不该选在姐姐最痛苦的今天快乐。不该不该呀,她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上帝,请指引一个方法,让她弥补自己的过错,让她的自私得到救赎。
  小悯看丹荷一眼,冷冷地推开丹荷的手,用充满恨意的眼光死盯住她。
  “走开,她是‘我的'妈妈。”
  “小悯,别这样。”育勤走过来,抱住小悯。
  心大乱,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没想过方从丹萍手里接过离婚协议书,又要从医生手中接来丹萍的死亡证明书。
  小悯不答话,直直望进父亲眼底。
  她敏感纤细、聪明早熟,她一眼就能看出爸爸眼里的关心,曾经,她企盼过那样的眼神,现在……不要了,不要关心、不要疼惜,她只要上帝还给她妈咪。
  “小悯,对不起、对不起,我说不出我有多么抱歉。”丹荷从丈夫手中接过赵悯,两手圈住她的身体,把小女孩拥在胸前。
  小悯不语,却低头张嘴,用尽所有力气,狠狠咬住丹荷的背。她恨!
  丹荷呼痛,小悯却死不松口。
  育勤冲过来,大声斥责:“小悯,嘴巴打开。”
  所有人都想拉开小悯,但她铁了心,打死不张嘴。
  “小悯,你放开我妈咪,我妈咪在流血了……”小悦跑到小悯身边,扯住小悯的手放声大哭。
  “小悯!”育勤厉声大喊。
  “我知道你好生气,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对不起。”丹荷没推开她,姐姐的死,她的痛不比别人少,罪恶感泛滥成灾,她快被淹没了呀!
  “我叫你松口!”育勤急了,伸手扫过,狠狠的巴掌落在她颊边。
  重重的力道让小悯张开口,她摔到床边,额头撞上床脚边栏杆,瞬地泛起一片青紫。
  她没哭,抬起脸,骄傲的表情让钟无忌震撼。
  她是狼狈的,小小的脸上,除了干涸的血迹外,还增添了额间青紫和颊边的肿胀,即便错愕惊惶,她仍高高仰着头,不服输。
  “妈咪,你痛不痛?”小悦的哭声响起。
  “乖,妈咪不痛。”丹荷紧抱住女儿,低声啜泣。
  小悯肿胀的脸,让育勤好后悔。她才从死门关前走一圈,他怎能对她残忍?
  蹲下身,他对小悯说:“小悯,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生气该冲着我来,不是针对丹荷阿姨。”
  她死瞪住父亲,不回答。
  “以后,你需要丹荷阿姨照顾你,你不能这样对待她。”
  “我要住孤儿院。”不顾父亲的难堪,她拒绝。
  “你有爸爸……”
  “我没有。”她桀骜不驯地截下父亲的话。
  “我明白你的愤怒,没有人希望发生这种事,那是意外,你不能把错全怪到我们头上。”育勤试着和她沟通。
  不!她把错归到自己头上,要是她别任性,别冒着大雨冲出门去,就不会发生后续一大串事情。她才十一岁,尚未学会分析心情,于是,她只能忿忿不平。
  “爸爸,妈咪流血了。”小悦跑过来,拉住育勤。
  育勤看小悯一眼,无奈叹息,走回妻子身边时,才发现妻子的伤口好深。
  “伤口必须马上处理。”护士小姐插话。
  “丹荷,我们先去处理伤口,小悯……再想办法。”说着,他扶起丹荷出去。
  育勤夫妻离开,小悦跟在他们身后,连护士小姐也走了,小悯依旧骄傲、依旧桀骜,她死命撑住的肩膀仍高高挺住。
  有几秒钟犹豫,最末,无忌走到她身后,拉拉赵悯的手,“我们一起出去。”
  “不要。”她抽回手,带着敌意的双瞳瞪视无忌。
  “你想和全世界为敌?”他问。
  “我不怕。”为敌就为敌吧,反正,她什么都没有,还能损失惨重?
  “天底下,失去母亲的孩子很多,他们一样活得很好。”再次拉起她的手,无忌想强迫她离开阴森房间。
  “我不是他们。”像只猛兽般,赵悯见人就攻击,抓住无忌的手,她猛力咬住他的手背。
  他不动,静静地看住她的动作。
  没有惊叫、没有用力推开,小悯咬人的力道在无忌的缺乏反应之后,渐渐变小,迟疑须臾,她松口,抬头看无忌。
  他瞄一眼手背,瘀青了,无忌不理会疼痛,凝视她的坚持表情。
  “我们出去好吗?”他再问。
  仍然摇头,她的固执比牛更严重。
  半晌,他退出太平间。
  他的背影拉远,他长长的两条腿走出她的世界,淡淡后悔涌上。
  不!不后悔,她很勇敢。
  踮起脚尖,小悯在母亲额间吻了吻,说:“我们都不发烧了,妈咪,今天我陪你睡。”
  把母亲身上的白布往下挪移,小悯费力地爬到狭窄的铁床上,躺到母亲身边,手环住母亲的腰,把脸偎在母亲胸口。
  没有让人安稳的心跳声,没有温暖鼻息吹拂在她的发际间,妈咪真是睡得太熟了,好吧,换她来说睡前故事。
  “从前从前有个小公主,小公主的妈咪在森林里迷路,小公主在森林外面呼叫,妈咪、妈咪,你快点出来好吗?可惜妈咪没听到小公主的声音,小公主很害怕,她拚命告诉自己要当个勇敢小孩,大起胆子走进森林里寻找妈咪……”
  这天、这个晚上,赵悯在她人生中央迷失方向,她找不到出口,只能凭借模糊的触觉摸索前进……
  第二章
  丧礼刚过,赵悯随着父亲,预备回到“高墙”里。
  曾经,她向往高墙里的欢乐声音,幻想自己是其中一员,现在……不了,她只想回到有母亲的家里,那是她的天地,在那里没有寄人篱下的无依。
  雨从天际往下洒,一瓢瓢,倒不完的天水,涤不净她满心悲伤,她的快乐在十一岁这年结束,她开始顽强地抵抗起世间。
  轿车里,父亲和丹荷坐在前座,小悯、小悦和无忌并肩,小悦整个身子靠到无忌身上,她累坏了,玻а勖悦院胨藜苫纷∷募绨颍淝崛岬馗摹�
  没预警地,丹荷转头对小悯说话:“你母亲是我的亲姐姐,从小到大,她总是站在前面保护我,我的功课不行,她自愿降一级陪我上学,有人说,我们是形影不离的双胞胎姐妹。”
  “我妈咪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对她那么坏?”一句话,小悯堵得丹荷无言。
  “你没说错,我被宠坏了,姐姐习惯把最喜欢的东西让给我,我也习惯拿走她心爱的东西,我收得理所当然,从不觉得感激。”
  “所以,你连爸爸也拿走?”她问得毫不客气。
  “你怎能用这种态度和长辈说话?是你母亲教的吗?”嘎地,育勤停住车,回头怒视小悯,连续几天,他让小悯的态度弄得焦头烂额。
  “妈咪教我很多事,她教我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抢夺,不能伤害别人,不能自私自利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事。现在,我知道妈咪错了,这个世界上,越自私的人越幸福。”她故意挑衅父亲。
  “你!”育勤不敢相信她那么早熟,她和小悦一样大不是?
  “从今以后,我会努力向爸爸和阿姨学习,学习对不起天下人没关系,只要自己快乐,别人的泪水算什么。”
  “伶牙俐齿对你没有帮助。”无忌拉住小悯的手,用眼光告诉她适可而止。
  偏开脸,抽回手,她不看无忌。
  “你还太小,等你长大,或者你能理解爱情。”丹荷无奈说。
  “妈咪的爱不算爱情,你的才叫做爱情?”
  “小悯,你简直……”育勤想喝止她。
  “别和小悯计较,她刚遭受重大打击,需要时间恢复。”丹荷安抚住丈夫,让他继续开车。
  再次转头,丹荷诚心诚意对小悯说:“也许你不相信我,但我还是要向你保证,未来我会真心真意待你好,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来爱你、包容你。”
  这次,小悯没大声回话,她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低声说:“我也保证用全部的力气来恨你。”
  这句只有她身边的无忌听到,他静静地凝视小悯,久久,伸手盖在她握紧的拳头上。
  像触电般,小悯迅速抽回手,张扬起棘刺,她是善于自卫的刺猬。
  无忌不介意,第二次伸手握住赵悯,她再抽开、他再握,她固执,他比她更坚持,五次、十次、三十次……直到她放弃挣扎,容许他为她带来温度。
  垂眉,无忌在她身上看到和自己相同的伤口,在她的悲哀里,他品尝到相同的哀戚,自然而然的怜惜涌上,心微微抽痛,为她也为自己。加了几分力道,无忌用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也用他的耐心包裹起她的伤恸。
  车停,赵悯走进高墙,不管乐不乐意,她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分子。
  下车,丹荷领她进房间,一个复制小悯旧房间的空间,她的画、她的床单,她的娃娃,全从旧家搬进来,她希望小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这里。
  “小悯,你的房间好漂亮。”小悦挤到她身边,小心讨好。
  赵悦和赵悯是同班同学,赵悯不但是功课优异的资优生,她的演讲作文各项比赛经常拿下全市第一,学校里,她是明星级人物,除此之外,人缘更是好到不行。
  对她,赵悦有无数崇拜,但上次的咬人事件,让小悦有些害怕,不过,连续几日,母亲对她思想灌输,她知道该尽力和小悯和平相处。
  小悯回给她冷漠眼神。
  “爸爸,小悯很聪明,老师说她是天才儿童哦。”
  “真的吗?小悯,你好棒!”丹荷蹲下身对她说。
  背过身,她的努力和坏女人无关。
  小悦走近小悯书桌旁,拿起一张裱了框的图画,走到爸爸面前,图画里,妈妈煮饭、爸爸洗碗,小女孩小心翼翼拿着水果刀在切水果。
  “爸爸、妈咪,这是得奖的画哦,市长有颁奖给小悯,老师说,她把家庭的幸福全表现在图画上了。”
  讽刺她吗?对!赵悯的幸福只能表现图画上,不像赵悦,她的幸福在日常生活间,处处可见。
  恼恨乍起,她伸手推开小悦,抢走图画,摔在地板上,狠狠踩踏。
  小悦摔倒,丹荷育勤忙抢过去抱住女儿,检查她有无受伤,他们的关心对小悯而言无异是讽刺,恨恨别开头,她把得奖图画撕得粉碎。
  “小悯!你在做什么?小悦心脏不好,要是发病怎么办?”育勤对赵悯简直无可奈何了。
  “你想打我?好啊!”
  仰高脸,她额间青紫未褪,被打的感觉,记忆犹存。
  “你以为我不会?像你这种脾气,不好好管教,谁受得了!?”说着,手扬高。
  “不要。”无忌迅速把小悯挡在身后。
  “无忌,你退开。”
  “打了她,后悔的人是你。”无忌说。
  一句赤裸裸的实话,震住赵育勤。
  可不是,他总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从爱上丹荷开始,到丹萍离婚去世,要是他能多想想、多克制,怎会让憾事一再发生?
  叹气,高举的手臂缓缓垂下。
  “你这么顽劣,到底要我们怎么办?”他叹气。
  顽劣?老师同学全夸她优秀,而她的优秀在父亲眼中竟成顽劣?
  孤傲的泪水从颊边垂直落地,走到桌边,忿忿地打开抽屉,拿出奖状,一张张用力撕破。
  她不优秀、她顽劣,对,全对全对,她就是任性、就是坏脾气,才会害死妈咪,育勤挞伐她一句,她在心底恨自己十句。
  死掉的是她就好了!对啊,她那么坏,为什么死掉的人不是她?
  跳起身,赵悯逃出门外,无忌没问她去处,投给养父安心一眼,他安静跟在赵悯身后。
  离开赵家,她沿街边走,大雨把她淋成落汤鸡,她走得很快,他跟得也快。
  顷刻,她回到旧家门前,站住,久久不动,彷佛看到亲人般,她冲上前,抱住栏杆,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笑容。
  缩缩身子,小悯蹲坐在门口台阶,一小方屋檐替她挡去雨水,她的头背靠在门边,双手抱起膝盖,瘦弱的身子蜷成圈圈。
  无忌在她身边坐下,体温相濡,增添些许暖意。
  “我的妈咪很棒。”突然间,小悯说话,没有剑拔弩张,只是平心陈述。
  “我知道。”无忌的手又盖上她的手背,稍稍用力,他将她拉向自己。
  “她爱爸爸,想做一百分太太,我也爱爸爸,拚命做一百分女儿,我想,我们都弄错了,爸爸并不喜欢满分。”
  手搭上她的肩,无忌送出温情。
  小悯望无忌一眼,没拒绝他的好意,头靠到他肩上。
  他是爸爸收养的孩子,他和丹荷、小悦同一国,照理说,她该恨他,但是他大大的手心、宽宽的肩膀,提供了她寻寻觅觅的安全感。
  她是找不到家的野兽,拒绝不了他提供的窝巢。
  “我常躲在你们家的墙外头,偷看爸爸和小悦玩耍,我想象小悦一样,骑到爸爸肩膀,拿起风车迎着风转动。”
  “你很早就知道我们住在那里?”
  “小学开学第一天,我看见爸爸牵小悦上学,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没陪我,却去牵别的女生?那天,爸爸没看见我,我偷偷跟在小悦后面回家……”
  从那时候起,她就晓得爸爸有另外一个家庭、另外一份温馨,而他的幸福里,没有她和妈咪。
  “你很伤心?”
  “我和妈咪一起假装,假装不知道敌人就住在我们家附近,天还没亮,他就急着离开家,夜里十二点过后才回来,我从八岁开始学习熬夜,想在爸爸回家时多看他一眼。”
  她的心痛传到他心间,难怪她早熟尖锐。
  “我的生日爸爸从没出现过,有次我生气了,跑到你们家,妈妈过来抱住我,不让我破坏你们的快乐。我记得那天看到院子里有好多汽球,小悦也在过生日,才知道,原来我和小悦的生日是同一天,难怪爸爸老没空。”
  无忌将她整个人揽在胸前,落单的感觉他很明白。
  “想不想听我的故事?”他的生平从没对小悦或者养父母说过,今夜,他有欲望述说。
  “我父亲车祸去世后,母亲一蹶不振,她开始吸毒,被朋友骗走爸爸留下来的所有财产,最后死于毒害。”
  无忌没提及半疯狂的母亲如何虐待他,至今身上仍留有无数条伤疤。过去了!他经常这么对自己说,过去的他无力改变,但是未来,他有无限可能。
  “你怎么办?”
  “我被送到孤儿院。”
  “后来呢?”
  “我被你爸爸领养,成为你的哥哥。”
  无忌轻描淡写,略过小悦在参观孤儿院时昏厥,被他救起的经过,也不提及小悦如何依赖他,养父母对于他们未来寄予期待的事实。
  “如果你爸爸不死,你一定很快活。”
  “如果又不存在。”他点出事实。
  “可是我好喜欢‘如果',希望’如果'能存在。‘如果'我不发烧,现在我会和妈咪躺在床上聊学校发生的大小事情;’如果'妈咪好好的,我们会一起想办法度过没有爸爸的日子,是我的坏脾气害死妈咪,我好讨厌自己。”
  首度,她向人透露内心罪恶。
  无忌握住小悯的手,他懂,她的愤怒对自己,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坏脾气,却没看见坏脾气后头,是她的罪恶心虚。
  叨叨絮絮地,她诉说自己的心情;安安静静地,他倾听她的言语,两张稚气的脸庞被天水浇得湿淋淋,不过,他们谈得很起劲。
  今夜,他们交心,他们的友谊蓬勃发展。
  今夜,无忌成为赵悯生命中的重心。
  相握的手,牵系起他们的未来,孤独的人生,有他,真好!
  双手在半空中挥抓,溺水了,她在寻找救命浮板,东张西望,放眼所及,茫茫大海中看不见任何东西。
  “救命……”赵悯张嘴呼救,咸涩海水从她口中灌进去。
  为什么她在这里?为什么没人陪她一起?为什么天地净是黑漆?她吓坏了!
  “妈咪……妈咪……”断断续续地,她发出呓语。
  无忌刚念完书,准备就寝,睡前,他先到楼下厨房喝杯水,回房间时听见小悯房里传来忽高忽低的叫嚷声,短暂迟疑后,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大大小小的灯全亮着,就连浴室里的灯也不例外。床铺上,小悯满头大汗,辗转翻身。
  无忌走近,拉住半空中挥舞的两只纤瘦手臂。
  无忌坐到床沿,她满面净是泪水,连睡觉都不得安宁?一点怜惜、一点不舍,他想把她抱进怀里。
  看见了!大海里除了她,还飘着一个人,她不会游泳,但她死命滑动脚丫子,奋力向前游。
  近一些,她看见一团黑影,再近一些,手酸脚累,她鼓足勇气向前游。
  手伸去,她几乎要碰到了……身子往前窜,抓到了!那是柔软的黑、像丝绒般的黑……
  太好了,有人在,她不孤单,努力拨开黑色头发,小悯的笑容在接触到发下的那张脸时,饱受惊吓。
  红色鲜血自她额间汩汩流出,惨白脸庞上镶着两颗油亮眼珠,对不了焦的眼睛死气沉沉,她不是别人,是小悯最爱最爱的妈咪……
  “妈咪!”
  尖叫一声,赵悯倏地惊醒。瞠大的双眼里满是茫然无依,浓浓的恐惧填满她的脸。
  “不怕,只是恶梦。”
  无忌把赵悯从床上抱起,放在膝间,不介意她满身汗湿,把她的头收进自己怀里,大大的手轻拍小悯背脊。
  她叩住他的腰际,一刻不松懈。
  “别怕,我在。”
  “妈咪死了……”她喃喃自语。
  她还不肯承认母亲早已离去?无忌点头,他懂,他也是花好长一段时间,才相信自己从天之骄子变成孤儿。
  “怎么办?妈咪死了?”小悯仰头望他,串串泪滴在脸上划出栏杆。
  “她并没有真正离开,总有一天,你们会在天堂相聚。”
  “什么时候?”
  “等你长大,等你把你妈咪想做却来不及做的事情全部完成后,你们会在天堂见面。”
  “那么久……我真的很想她。”
  “我知道。”
  很简单的三个字,奇异地安抚了她的心思,有人懂自己,真是很幸福的事情。
  “你可以对爸爸耍脾气,但别花太久的时间和精力;你可以伤心妈咪突然离开你,但是别让自己一直躲在悲伤里。”他又说。
  别生气吗?对于无忌的话,她似懂非懂,但她乖巧地点了头。
  “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把她放回床里,他说。
  “你要去哪里?”抓住他的手,她不想他离开。
  “你发烧了,我下楼拿药。”
  “不必。”他想松开她的手,她固执不放。
  他坚持。“等我一下。”
  “发烧没关系。”她急嚷。
  “不行,小病不医,会酿成大病。”硬掰开她的手,他用最快速度下楼。
  “发烧真的没关系,淋淋水就会好了……”她在他背后说,无忌没听分明。
  想证明什么似地,她赤脚走进浴室,站在莲蓬头下,旋开开关,冷水哗啦哗啦从头往下冲刷。
  水冷得让人牙关打颤,小悯咬牙忍住,她记得那天,就是站在风雨夜里,又冷又冰,不多久,发烧不见了。
  无忌冲上楼时,发现小悯不在房内,循着水声往浴室方向走,打开门,莲蓬头下方站着一个湿淋淋的女生。
  总是看见浑身湿透的赵悯,水把赵悯淋得楚楚可怜,很想骂她,但她脸上伪装出的坚强教无忌骂不出口。
  “你在做什么?”没见过比她更荒谬的了,感冒还淋水,除了笨,你还有更好解释?
  “再一下就好。”
  转过头,赵悯脸上挂着巴结笑容,对父亲的感觉移情,从现在起,她的乖巧专为无忌。
  他走上前,关上莲蓬头,触及寒冷的冰水,他咬唇忍住火大。
  她是敏感的,即使只是些微的表情变化,巴结笑容自颊边消灭,望他,忧郁浮上眉间。
  “别担心,淋过水,就不会发烧了。”她企图解释自己的行为。
  “谁教你的?”他把她从浴缸中拎出来。
  “我试过,有用。”她认真说。
  “有用才怪。”抓来大毛巾,当头盖下,拭去她的满身湿。
  “有用。”她坚持说。
  不理她的坚持,带小悯走出浴室,无忌从衣柜里找来干净睡衣换上,再把药细心地喂进她嘴里,用量是自己平日的一半。
  他拿来吹风机,替她吹干长发。那是母亲常为她做的动作啊,暖暖的风吹在颈间,轻柔拨弄,彷佛夏季里的南风,酥人心胸。
  轻轻摇晃,半玻а郏莘疳莘穑柽湓谏肀摺K氖衷谒北咔崆岵ε砣砣崛岬氖种富⒓洹⑺牡祝咏褚院螅木炝涤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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