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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好滋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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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女子为何总被男子看轻?”骆扬冷冷一笑,疾言厉色痛斥道:“就是因为世上有你这种装笨装傻装无辜的女人,不努力发掘自己的实力长才,不创造自己身而为人的价值,镇日就是当那赖在家里混吃等死的米虫,从父家嫁到夫家,巴望从备受宠爱的千金身分变成安享富贵的大少奶奶!就是像你这种人,污饥了女子的好名声!”
  东施施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在他眼里,她竟是这么不堪的人吗?
  “如果你想毁了自己和东家酒楼,请便。”她备受打击的悲惨模样令他呼吸一窒,胸口莫名绞痛了起来,但他硬生生挥去这该死的怜惜感,眼神越发盛怒而冰冷?“但是不要拖累我御膳房辛勤煮食备膳的一干人等。你若认为我是蓄意刁难你,那好,明日一早我替你禀明路公公,就说我御膳房能力不足,没有资格协助你东家酒楼襄办公主婚宴,请你东家酒楼另择高明。”
  东施施绝望而无助地望着他,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他的心意,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的确就是个没有能力的笨蛋,她的确是在逃避她的责任,的确无法面对她的恐惧和缺憾。
  她看起来好悲伤……
  骆扬瞪着她,不知怎地,突然呼吸凝窒不顺起来。
  可恶!
  明明就是她咎由自取,与人无尤,他莫名其妙心痛个什么东西?
  不,不对,他不是心痛,他是被她搞到头痛、胸痛、胃痛!
  “你就好自为之吧!”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东施施瑟缩了下,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怒的他,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她颓然地靠在台边,紧紧握成拳的指节激动得泛白,心口阵阵凄酸……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第5章
  二更天、三更天……
  灯残夜漏,晚风带露凝霜,分外沁人生寒。骆扬伫立在清风晓月下,换上了一袭舒适的月绸袍子,黑发随意以玄色绳束于脑后,英俊脸庞阴郁沉沉如夜色,胸口烦闷仍在,犹未能舒展。他知道自己今晚脾气不小,也知道对她说的那一番重话,定伤得她不轻。
  可是这丫头实在太不争气了!
  料理是一件多么神圣慎重的事,无论是小点大菜、甜食咸食,都代表着一位厨师真心想传达给食客所能凤受、了解、分享的美味和热情。
  民以食为天,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论是丰厚名菜,抑或只是乡间小食,只要能够让吃的人感觉幸福、酣畅、餍足感,就有其存在的真义与价值。
  所以他极其痛恨那些糟蹋了食物应有的鲜美滋味,违背了食物所要带给人们滋补养身的本意,以及不把料理和食物当一回事的人。怕热就不要进厨房,可一选择进了厨房,就要拿出所有的真心诚意与努力来,务求手底下端出的每一道菜都能令人吃了以后,情不自禁露出幸福满足的微笑。唯有能令食者竖起大拇指衷心说声“好吃”,身为厨师才有其存在的意义。
  这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也是严责手下必须要奉为圭臬的最高原则。
  尤其婚宴,更加不比平常。
  自古以来,婚姻嫁娶乃人生大事,须经说媒、下聘、订亲、迎娶、拜堂、婚宴、交杯,方日礼成。
  而婚宴,更属嫁娶姻缘之中,最为盛大热闹精采的重头戏。
  平凡百姓婚宴以八盆菜式为多,地里结的好瓜果好菜蔬,自家养的肥鸡嫩鸭,烙几十迭烤饼,自家酿的桃儿酒,都是席上的美味。
  中户人家婚宴多备上十二道丰美菜肴,自凉菜、前汤、热食、香炸、清蒸、烘烤、鸡鸭鱼肉鲜蔬蜜果等等小食大菜轮番上桌。
  一方富贵人家则以十六道婚宴大菜广宴亲友知交,饮的是美酒甜浆,食的是山珍海味,务必热热闹闹,面子里子俱足。
  就更甭提大小官员甚至王公贵族,那喜宴里的菜色更是集天下各方奇珍,举凡燕窝、鲍鱼、排翅、熊掌、獐子、顶级香菌等,皆是席上珍馑。所以如何能令摆宴的主人家有面子,吃席的宾客俱欢颜,就大大考验掌勺厨师的功夫了。
  他在尚未入宫主掌御膳房前,也曾受邀主办了几场大获赞赏的王府婚宴,是以他知道越在上位者,越是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既要有传统大菜,又想有创新奇馑,好于席上能够大大炫耀一番。
  所以皇家婚宴,并不是她想象中那般简单的。
  而且她东家酒楼的一十八套大菜就算再了得,再能满足江南人的口味,可若想征服吃遍天下美食的皇亲贵族们的胃口,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恼的便是她如此不负责任,像个扶不起的阿斗,凡事不思积极进取勇敢面对,反而装疯卖傻推托再三。
  哼,她当他骆某人非为她东家作嫁不可吗?
  他脸色铁青,越想越着恼。
  “罢了,反正东家荣辱不干我事,生死笑骂便由她自去。”他傲然抬头,将她那脸蛋苍白噙泪的模样硬生生逐出脑海。骆扬强迫自己回房睡觉去。
  第二天一早,辗转反侧、翻来覆去了一整夜,没睡好的骆扬顶着阴郁的脸色,不忙进内膳房,反而先到了香膳房。芳心泡了一壶宁气安神的玫瑰枸杞茶,粉红色的美丽茶汤缓缓斟入青花瓷碗里,纤纤素手奉予面前那个沉郁的男人。
  “谢谢。”骆扬心情沉甸甸地接过茶,默默啜饮了一口。
  玫瑰的香气与枸杞的清甜萦绕在鼻端唇齿间,他吁了一口长气,一夜未眠的积郁和疲惫瞬间消散不少。
  “还是你泡的茶好喝。”他微微一笑。
  “不是我茶艺好,”芳心嫣然一笑,轻声道:“而是玫瑰解气化郁素有神效,总御厨长心有郁结,这才恰恰合了你的脾胃。”
  骆扬一怔,随即掩饰一笑。“我哪有什么心有郁结?别瞎说了。”
  “哦?”芳心扬唇笑了,温言道:“那么就当作芳心说错了吧。”
  他迟疑了一下。她笑而不语,径自掀开茶盖,再投入数朵焙干却依旧娇艳非常的玫瑰花,让热气蒸腾出花色花香。
  “芳心,”他突然严肃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你这么像女人?”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倒教芳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不是像女人,”她清了清喉咙,“我就是女人哪。”
  难道看不出来吗?
  “不不,我的意思是!”他困扰地皱起眉心,“为什么有的女孩儿就是没办法像你这么聪明伶俐、温柔婉约又善解人意?”
  芳心疑惑地轻扬柳眉。
  “有的女孩儿就是不懂得感激别人待她的好!脑袋瓜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好人坏人分不清,还有,连一丁点骨气也没有!”他越说越气愤。
  “咦?”她眨眼。
  “就不能好好争口气,大大干一番让别人刮目相看,也为自己扬眉吐气的大事业吗?”话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大吼了。
  芳心看着他横眉竖目、愤慨火大的表情,眼珠儿滴溜溜一转,随即抿唇微笑。“那个‘有的女孩儿’  ……”她柳眉一扬,好整以暇地问:“指的可是那位新入宫的东家掌勺?”
  “我说的才不是东施施那个笨蛋!”骆扬像被戳中尾巴的熊般,猛然跳了起来,反应激烈极了。
  真是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闲闲地望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他,慢吞吞摇了摇头,“唉。”
  “你叹那口气什么意思?”他敏凤地瞪过去。
  “没什么呀,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叹一下呗。”她依旧谦和可人,一脸笑意。
  “我收回刚刚的话。”那口闷气堵在胸口,他忍不住懊恼抱怨,“你们女人都一样,天生难搞。”
  “总御厨长,这话从你这位‘  难搞大王’  口中说出来,”她清秀脸庞闪过一抹讶然,“还真是令芳心受宠若惊呀。再说了,东姑娘独身一人进宫来做料理,就算有通天本领,终究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想想也怪可怜见的。”
  骆扬的心蓦地一沉,霍地起身,烦躁地道:“算了,这茶我不喝了。”
  “天气渐渐热了,总御厨长的肝火倒是旺盛了不少,”芳心笑意晏晏,好脾气地道,“不如我包些杭菊让你带回内膳房泡来喝喝吧,保证清心退火,说不定你就不会瞧那位东姑娘那么不顺眼了。”
  “我没有瞧她不顺眼!”骆扬说得咬牙切齿,“只是她东施施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干我什么事?我堂堂一个总御厨长,难不成还被她牵着鼻子团团转不成?”
  芳心笑吟吟地啾着他。
  “还有,我肝火好得很。”
  “好。”她好脾气地点点头。
  “还有,那个笨蛋根本就不值得我发脾气!”
  “行。”她从善如流的同意。
  然而,他到底想骗谁啊?
  不提东施施犹可,一提到她,骆扬又开始烦躁难当、浑身不对劲了起来。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
  自昨晚到今晨,他心口一直沉甸甸的,就是不由自主地牵挂着一件事、一个人……
  一早的内膳房仍是热闹忙碌的状态,骆扬缓缓踏入,御厨们忙得满头是汗,不忘向他躬身敬唤:“总御厨长早!”
  “嗯,辛苦了。”他负着手走近,一如往常地巡视监督着,偶尔提点一下熬状元鲜粥的御厨,要细心看顾灶火,缓着搅拌,方能煮出一锅浓稠鲜香、滑口不腻的好粥。
  蓦地,骆扬瞥见台子上那条被横剖开的草鱼,剖得歪歪斜斜,鱼肉破碎,他目光一凛,口气冷厉了起来,“那是谁杀的鱼?”
  “呃……”御厨们闻言大惊,急忙否认。
  “不,不是我。”
  “也不是我,我敢发誓!”
  “总御厨长明察,属下刀工一向不好,可也没有那么差劲呀!”
  “是谁的‘好刀法’  ?”他眸光如闪电地缓缓扫视过众人,冷哼一声,“我竟不知御膳房内几时出了这么个‘天才’  ?”厨艺层级进阶素来严格,新学徒拜师学艺要扫地洗菜三年方能握刀,握刀三年才能碰勺;而御膳房内,厨役学徒不能妄自碰刀、煮食,违者一律逐出宫外。
  可是今日竟有人大胆动刀杀鱼,还杀得这么丑!
  简直是丢尽了御膳房的脸!
  内膳房内气氛僵凝如冰窖,众人满脸惊恐,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完了,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犯下这等大忌?
  “对不起……鱼是我杀的……”一个小小的声音怯怯地在角落响起。
  众人倒抽了口凉气,不敢置信!且满眼同情!地望向她。
  骆扬冷峻脸色微微一怔。“是你?”
  东施施勉强挤出一丝笑,笑意却随即凋零不见,手足无措地站了出来。
  “我……我也很想把牠杀得很漂亮……给牠个痛快……可是这宫里的刀我用得比较不称手……对不起。”
  “真是你杀的鱼?”他直直看着她。
  她努力想咽下反胃感,想忽略还淡淡飘散在鼻端的血腥气,小手紧紧揪着裙角,点了点头。
  骆扬目光深锁着她泣然欲泣却又努力佯装勇敢的小脸,不发一语,胸口却没来由的一紧,心脏微微纠结起来。
  他知道,杀那条大草鱼对她来说有多么地艰难。
  骆扬凌厉的眼神不禁柔和了下来。
  “鱼我杀得不好,但是我把一大萝筐的萝卜都切丝了,是真的切成了细丝,你要不要检查看看?”她脸上难掩一丝央求盼望之色。
  他沉默着。
  老卢忍不住跳出来替她说话。“总御厨长,东姑娘的萝卜丝切得很好呢,虽说她平常在家里用的是专门的小菜刀,咱宫里的菜刀又大又厚又重,所以不怎么熟手,可她还是努力克服了这个问题,练习到手指头都肿了、磨破了皮……您瞧,这小山似的漂亮细丝都是她切出来的呢?”
  “是啊是啊,东姑娘替我们切了这么多细丝,正好给我们包萝卜丝饼用。”
  “那个……总御厨长,东姑娘虽然鱼杀得不好,可切完了那一大萝筐的萝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就别怪她了,好不好?”
  “何况她也不是在咱御膳房里当差的,摸刀应该不算违规吧?”几名老御厨冒着被骂到臭头的危险,纷纷为她说话。骆扬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挑眉,“你们几时同东姑娘那么熟络了?”
  那几名老御厨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陪笑道——
  “那个……远来是客嘛。”
  “其实她上回做的一品转运锅还挺好吃的。”
  “而且她和我那小孙女儿一般大……”
  “她年纪小小的,脸圆圆的,脾气又软和又可爱,很像俺做的包子……”
  这是什么话?
  骆扬闻言啼笑皆非。
  没想到居然这么多御厨叔叔伯伯帮着她说话?
  东施施感动不已,眼圈儿泛红,却也难掩愧色。
  她平常也没帮着大家什么,只有在一旁纳凉和惹麻烦的份,而且还常常接受御厨们踊跃的“喂食”……说她是米虫,实在也没冤枉了她。
  其实她昨晚切了一晚上的萝卜,思前想后,越想就越是心惊难过。他说的没错,御膳房只是受命协助东家酒楼,本就没有责任替她东家酒楼一肩挑起婚宴主菜一职。她也知道,倘若身为东家酒楼代表的她不争气,搞砸了公主的婚宴,那么不只是她东家会遭皇上严惩,就连御膳房的众人也会被她连累。
  她不能再不懂事,也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了,就算手脚迟钝、厨艺不通,可是她也得努力拚到最后一刻。
  东施施眸光微微一黯。虽然,她知道有些难关或许拚尽全力也不见得能克服得了,有些事不是她想要,就可以做得到的。
  但,至少她确定了一件事!
  她抬起目光迎向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圆脸浮起一抹忐忑羞赧的红晕,随即鼓起勇气,默默地走到他面前。
  “总御厨长,”她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地开口,“我都想明白了,我不要做一个不战而败的逃兵。”
  骆扬心头一热,深邃眸光紧紧地盯着她,嘴角微微往上轻扬。
  “所以,请你继续当我的师父。”她诚恳地望着他,声音小小的,低柔得只有他听得见,却充满了坚定。“好吗?”
  他双手抱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良久不语。她屏住呼吸,紧张忐忑得几乎快晕过去,等了彷佛足足一生之久,才听见他开口。
  “好。”
  她狂喜地、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憋着的一口气倏然松弛,脚下不禁一个虚软踉跄。
  “哎呀!东姑娘!”众人惊呼。
  “当心!”他急忙扶住她,脸上微微变色。
  “我、我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她抬起脸想笑。
  可她一夜未睡,再加上切了整夜的菜,精神和体力都已耗尽,笑意还未漾及嘴角,她眼前已是一黑……
  “东姑娘!”
  “东施施!”
  她只觉得身子好沉好沉,耳边痛心的怒吼声似近又远,可是她的意识已逐渐涣散飘远了……东施施不知道整个内膳房扰攘成了一团,更不知道骆扬将她一把抱起,发狂般冲出内膳房。
  第6章
  骆扬凝视着呼呼大睡的东施施,伸手替她将被子掖好。在得知她不过是疲劳过度,将养两天就会好,心下总算是宽慰了许多。幸好只是疲劳过度,幸好只是累极睡着了。先前她突然晕倒,他的心脏差点被吓得自嘴巴蹦出来。
  “你这可恶的丫头,可不可以不要再给我制造麻烦了?”
  他本想伸指戳戳她的额头提醒,却又唯恐吵醒了她,只得勉强抑下乱糟糟的心情,幽幽一叹。
  “唉……”烦哪。
  “总御厨长,您吩咐熬的人参鸡汤来了。”小红小心翼翼地端了进来,在瞥见英俊挺拔、玉树临风的骆扬时,一颗心禁不住一阵怦怦乱跳。
  哇,小姐怎么都没说骆总御厨长是个如此英挺俊俏的年轻公子哥儿呀?无怪乎刚刚喜鹃和乐鹊挤在房门探头探脑,笑得花枝乱颤的。
  “有劳了。”他接过碗,尽管面上表情装得冷酷,可目光落回东施施酣甜熟睡的脸蛋时,却又出奇地柔和。
  小红看了看他,再看了看床上的小姐,登时恍然。
  看这模样……总御厨长好像对她家小姐是有点“什么什么”耶?
  “你们都下去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是。”小红巴不得这一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体贴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骆扬心神全牵挂在东施施身上,无暇去细究小红脸上那朵暧昧的微笑,看着那一盅热腾腾的人参鸡汤,自言自语。
  “对了,这人参鸡汤得趁热喝,滋补的药性才大些。”
  他耐着性子,开始唤道:“东姑娘?东……施施?起来喝汤了。”
  她还是睡得人事不知。
  不过话说回来,睡着的她,真是可爱得像个小孩。
  “睡得这般快活,都不知道一堆人快被你给吓坏了。”骆扬眼神一柔,嘴角噙着一丝似抱怨却带着明显宠溺的微笑。“真是个折腾人的小丫头,镇日闹得我不得安生,可为什么我偏偏就是对你生不了气?”他轻轻抚摸着她还有些冰凉的额际,手势温柔得不若平常的他。骆扬将人参鸡汤先搁在一旁,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指尖怜惜地、柔柔地描绘过她弯弯的眉、紧闭的眼、长长的睫毛、小巧娇俏的鼻头、粉嫩的脸庞轮廓……
  心底深处那股陌生忐忑、却又浓烈深沉得无法抑止的怜爱渐渐自五脏六腑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他既喜欢见她笑得像个小傻瓜,却又爱故意借口欺负逗弄她;记起她切萝卜切到眉眼小脸全皱在一块儿的模样,令他就算是在无人处,每每想起都会忍俊不禁、大笑连连。
  最痛恨看到她掉眼泪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扔进油锅里炸得十遍八遍,紧紧痛缩成了一团。
  ……他肯定是病了。
  “看来,等你好了之后,该换我去给御医诊治诊治了。”他低声喃喃,语气透着微微迷惘。
  东施施依旧睡得四仰八叉,睡得呼噜呼噜。“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肚里没进半滴水米怎么行?”他好声好气地唤道:“来,你先起来喝碗汤,要睡再睡。”回答他的是微微鼻鼾声。
  骆扬登时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轻拍她的额头。
  “喂喂喂!睡猪,该起来了。”
  “别吵……”她迷迷糊糊地挥手想拍掉扰人清眠的“东西”,一翻身抱着枕头又睡着了。“呼……”
  这丫头……
  他脑袋里闪过一丝促狭念头,索性伸出两指,轻轻捏住了她小巧的鼻翼——
  骆扬满意地看着她酣睡的小脸从皱眉、挣扎、扭来扭去,到最后“哗”地一声,惊醒了过来,大口大口地用嘴巴吸气。
  他这才收回双指,愉快地道:“你醒了?”
  “师父,你干嘛啦?”东施施又气又恼,想瞪他却又不敢,只得哀哀怨怨地小小抱怨了一下。
  “咯。”他随手将人参鸡汤递给她,一脸酷相。“喝掉。”
  “我不要吃药。”她一惊,二话不说紧紧捂住嘴巴。
  “药?”骆扬低头看着那碗飘散着人参与乌骨鸡汁香气的热汤,心下微感惊讶。
  “我讨厌吃药。”她死命捂着嘴巴,咿唔含糊不清地道:“有病的人才要吃药,我又没病,我不要吃药。”
  这碗人参鸡汤已被细心滤去了参须与鸡肉,为的是让她能够净喝汤,也较好些入口。
  虽说大补的乌骨鸡熬出的汤汁色厚,乍看的确颇像药汤,但是扑鼻而来的香味,无论如何也不至令人联想至药汤上头吧?
  除非……
  他心头一震,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我已经好了,真的,全身上下充满了精气神,上山打老虎都没问题!”东施施赶紧跳下床,煞有介事地比画着花拳绣腿。“呼…  任哈……你看,我身体好得很呢!”
  骆扬不发一语,只是玻鹚鄞蛄孔潘凵裼挠牡厣畈豢刹狻K凰吹没肷矸⒚蛔栽诘厍辶饲搴砹翱龋拧趺戳寺穑俊薄肮矗选鹊簟!彼烁呤种械耐耄畹馈�
  “不要。”她一口回绝。
  “信不信我过去用灌的?”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信。”她打了个寒颤。
  “过来,喝‘药’  。”
  “喔。”她愁眉苦脸,只得乖乖走过去接过碗,看着那散发淡淡热气与呈现不祥淡黑汤色的“药”,心里打了个突。
  “你乖,把它全喝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苦着脸,只得依言喝完。对药向来突破不了的厌恶心障,惹得她不自觉翻涌欲呕。
  “‘药’  很难喝吗?”骆扬盯着她的表情,浓眉紧皱了起来。
  “药哪有好喝的?苦死了苦死了!”她迫不及待把空碗放到离自己最远的那一头窗台上,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见人了,小脸满是嫌恶神情。“嗯……”
  他脸色越发铁青难看了。
  “怎、怎么了吗?”东施施被他凝重阴沉的表情吓住了,心儿坪坪乱跳。他锐利眼神深深注视着她,那彷佛可以洞晰一切的目光盯得她浑身紧张,莫名不安了起来。
  “没事。”他倏然露齿一笑,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既然已经吃过‘药’那你再躺着休息一会儿吧。”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总觉得状况好像有点怪怪的,他虽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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