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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好滋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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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依旧尝不出咸味,心情越发沉重了起来。
  “施施,你这症状真的太严重了,恐怕不是寻常药膳就能搞定的。”他沉痛地下了最后结论。
  “不好意思,让师父费心了。”她歉然地望着他。
  “还是让御医来诊治吧?”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她脸色瞬间急白了。
  “那倒是。”他沉吟,眉头打结。
  “师父,你真的不用替我想法子治好味觉了,”她落寞地道:“以前驰名天下的薛神医到梅龙镇义诊的时候,我也偷偷去了。可薛神医也束手无策,他只说了一句‘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然后拍拍我的头,叹口气就走了。”
  话说回来,这是她自作下的罪孽,就算得背负一世,她也心甘情愿。只是万万没想到,皇上会突然下旨要东家新掌勺负责公主的龙凤婚宴,逼得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施施……”他伸手捧起她的脸,黑眸炯炯有神的看着她,郑重地道:“看着我,我是绝不会放弃你的。”
  她鼻头一酸,热泪盈眶。“师父……”
  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
  “就算你不能恢复味觉,我还是能把你训练成一个顶尖的、了不起的厨子。”
  他低沉有力地道:“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师父……”她含泪猛然点着头,泪珠儿悄悄滚落。“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
  她的泪烫痛了他的胸口,骆扬心脏紧紧一揪,顿时忘情地将她拥入怀里。“好施施,别哭,别哭……不会有事的,我不是说过,天大的事都有我这个师父来顶吗?”
  “哇!”东施施再也抑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师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是好姑娘,我不是个好人,我真的真的不值得你待我这么好的,呜呜呜……”
  “笨蛋,谁要敢说你不好?我扁死他!”他既心痛又慌乱,赶紧哄着她,并替她擦眼泪。“乖,不哭不哭,我们不哭了。”
  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心疼她哭,不舍她痛,怜惜她的心伤……他的心乱如麻,手忙脚乱,看在她眼里,更是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和感动。
  可是,她真的不值得他的待见,不值得他的爱护关怀,像她这样的人……尤其像她这样的一个人……
  “傻丫头,怎么越说哭得越厉害呢?”他的手细细抚去了她颊上的泪,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心痛地注视着她。“嗯?”
  尽管他哄慰的话语透着怜宠,尽管他的手势是如此轻柔得彷佛触疼了她,可是她的脸仍布满脆弱凄惶之色,微微抽噎着,胸口又酸又甜又痛又紧。
  因为她知道自己有多坏,可他竟是忘了她是个可恶的坏姑娘吗?否则怎么还会、还能对她这么好?
  他当真不怨怪鄙视她吗?
  “师父,我……我是罪有应得的……”她呜咽着,几不成声。
  “傻瓜,我说过那是意外,”他的叹息轻柔如晚风。“你又何必再深深自苦呢?”
  “我怎能忘?明明就是因为我的缘故……”她又落泪纷纷了。
  骆扬凝视着她泪痕斑斑的小脸,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再也无法抑制胸口紧紧纠结着的心疼,他柔软而灼人的唇轻轻落在她眉心。
  “莫哭。”他低声道。
  眉心一暖,东施施神情有着震动诧异却又迷茫地望着他,鼻头酸楚犹未褪去,双眼睁得老大。
  怎、怎么……他他他……
  起初落在眉心那一吻,纯净得不带一丝情欲,而是蕴含着千般万种抚慰和疼惜。
  可是当她泪光盈盈的眼儿一愣,痴痴地望着他,挺俏鼻头通红可爱、小嘴丰润如樱桃微微轻颤着,泪珠儿傻傻地滑落了下来,他心头单纯的怜意剎那间被某种陌生、却汹涌澎湃浓烈的情感猛地攫住、取代了,温柔的唇忘形地捕捉住她小巧甜润的嘴儿……“嘘,别哭……”
  喜鹃和乐鹊捧着几盆开得花团锦簇的绣球花,笑吟吟地正在布置摆设绣房,边和混得熟了的小红谈天聊笑。“这花原生自四川,可没想到移植进宫里长得越发娇艳呢!”突然,外头传来一迭连声乒哩乓琅声响,她们三人愕然地望向声音来处,恰巧对上小脸红得像煮熟螃蟹的东施施。
  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冲回房的东施施蓦地一呆!
  她们三个人眨了眨眼。
  “东姑娘怎么了?”
  “脸怎么这么红呢?”
  “小姐你!”
  “我……我……”东施施心虚得连耳根都红了。“那个……今天天气可真好,太阳可真大,晒得人嘴巴……呃,不是,是脸都烫红了……你们待会儿出去的时候……自己当心一点啊……我要睡了!”话一说完,她飞也似地跳上床,抓住绸被一古脑儿地蒙住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半点也不敢露出见人。
  小红和喜鹃、乐鹊看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观。
  小姐这是在干嘛呀?
  第二天,东施施摩摩蹭蹭、拖拖拉拉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走到内膳房门口,可是一瞥见那英俊挺拔的身形,心儿就坪坪狂跳起来,立刻转身就想逃回小知轩去。
  “要去哪里?”熟悉的低沉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东施施脸蛋不争气地红了,背对着他,吞了好几口口水,才害羞的开口:“嗳……”
  “怎么,忘了今天你得在内膳房见习吗?”骆扬的声音隐含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东施施伸手拚命扇着羞红滚烫的脸颊,暗自祈祷自个儿转过身时,那娇羞难掩的飞霞已经褪净了。“嗯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佯装镇定地转过头,可还是红绯的双颊却怎么也藏不住害躁。“师父……呃,我是说,总御厨长。”
  为避免内膳房中人多嘴杂,她拜师的事要是传了出去,怕会被有心人逮住大作文章,徒生波澜,因此他要她白天在人前依旧和众人做相同称呼。
  “昨天,是我唐突了,”骆扬眼底掠过一抹怜爱,随即坚定的道:“可是我并不后侮。”
  她的脸这下子又红得跟五月榴火似的,却一时不知该气该慎还是该羞才是。
  “我喜欢你。”他眼神一暖。
  东施施脑袋轰地一声,蓦然呆掉了!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什、什、什么?
  “今天我会陪着你做东家食谱里的第一道前汤。”骆扬不自在地清清喉咙,英俊脸庞微见红晕。“那个,我会监督着你做,你放心,尽管放开胆子动手煮,就跟那天煮一品转运锅一样。”
  她根本没听见他后来的话,只顾着愣愣地望着他,脑子嗡嗡然,甜甜的狂喜感淹没了全身上下,可一颗心却又像踩在云端般飘飘然地不踏实。他、他刚刚真的说了那句话吗?
  还是,这纯粹只是她希冀出来的幻想?
  或者……她其实还没睡醒,还在做梦?
  骆扬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指尖轻点她小巧俏鼻尖,故意粗声粗气道:“小丫头,还没睡醒吗?”
  “原来我果然在做梦……原来我真的还没睡醒啊……”她傻傻地喃喃,小脸满满是迷惘失望之色。
  他失笑,黑眸闪过一抹促狭之色,低下头闪电般啄吻了她的小嘴儿一记。
  东施施娇呼一声,滚圆眼儿瞪大,脸蛋瞬间飞红。
  “现在,可醒了吧?”他坏坏地一笑。
  “总总总……你你你……”她羞得头顶都要冒烟了,害躁地转头一溜烟跑掉了。“讨厌啦!”
  但见被偷香的小羊害羞逃走,留在原地的大野狼却笑得好不邪恶满足。只是他们俩谁也没有发觉,在花荫深处,有一抹窈窕纤弱身影,一双水眸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第8章
  接连数日,东施施在内膳房里遇见骆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频频脸红。被老卢御厨好奇问了,她只得推说是内膳房里灶口热,红通通脸颊是给蒸红了的。骆扬向来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之人,因此自那一日起,便开始紧锣密鼓地训练她试做起东家一十八套大菜。
  内膳房灶口甚多,因此他为她分配了一个最角落的地方,并且时时严格督促她。
  他对外则是向御厨和厨役们宣布,他与东姑娘要连手将公主龙凤婚宴上的菜色去芜存菁、推陈出新,因此需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验……以此说词,消除众人的疑惑。
  “总御厨长,万一我又切错东西、煮错食物、下错酱醋……那该怎么办?”东施施尽管抱持着战战兢兢的努力学习心态,可是当她拿起菜刀,手执汤勺的时候,仍不免惊悸担心。“也许不至于毒死人,可是一不小心害得吃的人上吐下泻怎么办?”
  以她带塞的程度,又有悲惨至极的前科,实在是很难不紧张啊!
  “你不用担心。”他挑眉一笑,“由我来试菜,如果菜肴里有一丁点不对劲,相信我,我会毫不留情,马上‘呸’出来给你看的。”
  “真的吗?”她听了这样的保证,既安下心来,却又有些尴尬,一时间心情还挺复杂的。“那就辛苦你了。”
  “没问题。”他微笑的朝她颔首,“你可以开始了。”
  她手心发冷,心跳加速,头皮发麻,“……是。”
  十年了,这十年来她从没有从头到尾包办煮过一道成菜,上次那道一品转运锅,是她知道御厨们煮的料理肯定百分之百没有问题,这才放心全搅和成一锅的。
  但是现在……
  东施施手执菜刀,在切起供前汤熬煮所需的莲藕时,不禁微微发抖,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能继续把那藕节片完。骆扬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备料的动作,不忘提醒她藕片厚薄须一致,鲜蛤蜊得在汤料熬煮得入味绵透,在最后阶段方能全数倾入沸腾汤水之中。“只要壳一开,汤得立即起锅离火,”他叮嘱,“如此蛤肉方能保持饱满鲜甜,也不至于抢了天麻和莲藕的味。”
  “总御厨长,你真厉害!”她望着他满眼崇拜,“我们祖传食谱上头也没写得这般详细,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常识。”他似笑非笑的回道。
  “噢。”她挠挠脸颊,小脸一阵讪讪然。
  “这道‘佳偶天成’完成了吗?”他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鼓励地问道。
  “完成了。”她拿着汤勺将大锅里清香四溢的“佳偶天成”舀入一只青花大瓷碗里,手不禁有些微发颤。
  “很好。”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抄起一柄调羹,舀起了一匙清醇汤汁。
  “等一下!”东施施紧张得脸色发白,吞了口口水,“你……要不要先叫好御医啊?”
  “至于吗?”他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那个……有备无患总是好一点的。”她笑得好不心虚。
  “一口汤还毒不死我。”他在紧张兮兮的她来不及阻止前,一口喝下。
  “怎么样?怎么样?”她的呼吸差点停了,小手紧紧攀抓住他的手臂。“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头晕想吐的感觉吗?肚子绞痛翻腾的时候千万要说啊!”
  “嗯……”他玻鹧凵钏肌�
  “喉咙痛吗?头昏脑胀吗?四肢无力吗?有流鼻血的冲动吗?”
  “目前没有。”他沉吟着,仔细研究汤汁的优劣得失。“嗯,盐巴少了点,汤有点淡,不过还行!对了,天麻再少放一片,味道会更柔和些。”
  东施施一时摸不着头绪,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因为她满心满脑全是心慌与惶惑和担忧,只顾着目不转睛、屏气凝神地盯着他,害怕他随时会“毒发身亡”
  “怎么了?”骆扬终于注意到她神情异常,疑惑的问道。
  “你现在全身上下真的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她神经兮兮地再三确认。
  “我很好,”他鼓励地拍拍她的肩,黑眸照照生光。“你也很好,我们大家都很好……对了,汤再多下点盐,天麻再少放一片,你的汤就完美无缺了。”
  “我的汤……”她傻乎乎地开口,随即不敢置信地捂住小嘴,小脸迅速亮了起来。“我的汤……我煮的汤……能喝?真的能喝?”
  “能喝,而且挺好喝。”他顿了下,不忘补充道:“再加一小撮盐的话。”
  “我的天!”她狂喜至极,想笑,想尖叫,更想跳起来环住他的颈子大喊万岁,可是喜悦的热泪却在这一瞬间不争气地弥漫了眼眶。“我……我能煮了……真的不会害死人……我、我……”
  “施施,我说过你可以相信我。”他嘴角含笑,眸光深情而心疼地注视着她,“我可不是随便说说便罢的。”
  “师父……谢谢你。”她低下头,喜极而泣,拉起袖子想抹掉眼泪,可没想到却越擦越多。
  骆扬看着她欢喜却梨花带雨的小脸蛋,胸口莫名紧紧揪成一团,那股深沉浓烈、焦灼不舍的心痛戚蔓延流窜到四肢百骸。
  天杀的!他真痛恨看见她流眼泪。
  “喂喂,我赞你可不是要让你哭得唏哩哗啦的。”他佯装懊恼不悦,“还有,你再哭下去,这汤就不是太淡,而是太咸了。”
  东施施闻言一怔,随即破涕为笑了。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随即笑道:“来,把眼泪擦一擦,再为这汤下一小撮盐巴,端过去给他们试试。”
  咦?
  “真的……可以吗?”她还是有些担心。
  “去吧。”他鼓励地笑笑。
  她不禁欢呼了起来,虽然双手颤抖,却迫不及待捧着那一大碗汤,奔向其它御厨,让他们尝尝味道。
  骆扬微笑看着那些御厨纷纷舀汤品尝,伸出大拇指点头笑赞。
  “嗯哼。”他满意得不得了。“算他们会做人。”
  话说回来,他还是习惯看到那张小圆脸笑开怀的模样。
  如同现在,她开心得眼儿发亮,小脸红通通,浑身上下像是散发出亮晶晶的光芒,真是像碗晶莹剔透、粉粉嫩嫩的糖霜奶黄酥酪。
  令人,甜入了心坎里。
  午后。东施施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穿廊过径要赶回小知轩,迫不及待想与小红分享她已能煮出“佳偶天成”的天大好消息。
  “东姑娘请留步。”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她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请问这位姐姐有什么事吗?”
  “我是香膳房里当差的芳心。”来人脸上笑意清浅,宛似杏花乍落湖面,款款动人的模样连东施施也看怔了。“今日特来向东姑娘请示,皇上试菜那日所用的甜点,可有需要香膳房提供入菜用的香草?”
  “原来你就是香膳房的芳心姑娘啊。”她恍然大悟,颊生嫣然。“你唤我施施就好了,往后还有要多多劳烦芳心姑娘的地方,届时还得请你好生包涵才是。”
  “东姑娘太客气了。”芳心抿唇一笑,“不愧总御厨长心疼,果然是个知情礼的可人儿。”
  东施施闻言,脸蛋顿时飞红了起来。“总御厨长他……他是开玩笑的,我也不过是个乡下小丫头罢了。倒是芳心姑娘这般年轻便执掌了香膳房,真的是很了不起呢。”
  “教东姑娘笑话,那不过都是些虚名罢了。”芳心翳蓊秋波一流转,笑道:“对了,如果东姑娘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到我香膳房那儿喝杯茶,顺便挑选些要用的花草呢?”
  “好哇好哇!”难得能在宫里遇到这么个性格温婉,对她殷殷笑语如长姐的姑娘,东施施兴奋开心不已。“呃……我是说,如果不太打扰芳心姑娘的话。”
  “东姑娘真可爱,说什么打扰呢?长年在这宫里,极少能遇见像东姑娘这般天真爽朗的小妹子,”芳心笑得好不温柔,“能有伴一起说说笑笑的,我心底也极是欢喜呢。”
  于是乎,在芳心别有用心的牵引之下,单纯热情的东施施就这样傻乎乎地走进了香膳房——
  也一脚踏进了不知是福是祸的陷阱里。
  在骆扬的监督与调教下,东施施开始大着胆子卖力做起东家祖传一十八套大菜的第二式!“缔结良缘”清爽暖胃的前汤后,第二道即是酸酸甜甜的凉拌菜,以春雨(冬粉)、海蜇皮、小黄瓜、红萝卜、鸡脯肉、甜脆玉梨等,俱切成细丝,以吴盐略腌,用冰水湃过、捞起,再撒几滴镇州醋、许州糖蜜、锦州香油,拌匀即可。
  这“缔结良缘”食材虽简单,却是讲求刀工绵细,作工精致,看似花红柳绿缠绵,入口则酸甜丝丝入扣……再一嚼,尽是香中带酸,甜中带脆的美味。
  刀工能练,可对于舌头品不出咸甜苦辣滋味的东施施来说,这调配酸甜醋酱汁的程序,才是一个令她大大头痛的问题。
  “太酸了。”骆扬皱眉。
  她左手战战兢兢地再加了几滴许州糖蜜。
  “这下又太甜了。”
  她右手赶紧再滴了些镇州醋。
  “……咳咳咳。”他登时被酸得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吧?”她一惊,左手一抖,这下子整盘“缔结良缘”瞬间被糖水淹没了。他只能眼巴巴看着好好一盘菜全毁,抢救不及。
  “对不起,对不起。”她都快哭了,“我、我再重新做一盘,这次我会小心调好酱汁,不会再犯错了。”
  骆扬叹了一口气,抬手搭住她的肩,“这样还是不行的。”
  “师父!我是说,总御厨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她一张脸窘促得涨红了,惭愧难当,却还是拚命想要挽回他的信心。
  “笨蛋!”他盯着她,不禁有些好气又好笑。“我怎么可能这样就放弃你了?虽说一天吃一道烂菜是我的极限,你这道菜做得虽差,但你的苦心和努力,我也尝得出……”
  “那我可以再重做一次吗?”她稍稍松了口气,却仍然带着一丝诚挚盼望的央求。
  “不,若是照这法子做下去,你再做一百次也一样难吃。”他毫不客气地道。
  哇,这话真是、真是!东施施倒抽了口凉气,有些自尊受伤地捧着心口儿,眨巴着眼儿可怜兮兮地啾着他。
  骆扬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抱歉,公事公办,难吃就是难吃。”
  “那怎么办嘛?”她嘟起小嘴,不由得懊恼了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不能不做这道凉拌菜,也总不能在遇到所有应该调酱汁的菜式时就跳过、略过吧?”
  “别心急,”他成竹在胸地笑着,“我帮你想到了个好方子。”
  “是什么?”她双眼倏地亮了起来。
  “记菜的分量和酱汁的比例,还有,这道酱汁可在前一日先煮滚过,静置一日,那么醋的酸味与糖的甜味便能巧妙融合在一块儿,尝起来会更温润顺口,而且也可以避免酱汁与菜肴相拌时,甜酸度不均匀的问题了。”
  她脸上满满都是崇拜之色,欢喜地望着他,“师父……呃,我是说总御厨长,你真的好厉害哦!”
  “这还是基本常识。”他忍不住捉弄她。
  “知啦知啦,”她小脸红了起来,轻悴道:“就知道骆总御厨长厨艺盖世,只要拿出一丁点‘  基本常识’  就足以令我等甘拜下风、五体投地、自惭形秽、自叹弗如……”
  “嗯,虽然厨艺不佳,但马屁功夫一流。”他摩掌着下巴,频频点头。“还算有可取之处。”
  “师!父!”厚,干嘛这样笑人家啦?  骆扬哈哈大笑,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现在知道练好厨艺,就可以像为师这么臭屁了吧?”
  “拜托,师父你的臭屁应该是打从娘胎里带来的吧?”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道。
  “那可不?”他得意洋洋。
  她想给他一记白眼好杀杀他的自大和威风,可是他骄傲得意的笑容却像极了一头吃饱餍足的狮子,姿态看似懒洋洋,实则占尽上风。
  东施施嘴角往上弯,心窝涨满了热热的、暖暖的甜蜜滋味。
  像他这么优秀骄傲的男人,居然会喜欢上她这么不起眼又傻乎乎的小丫头?
  ……真的像在做梦一样呀!
  在喜孜孜、甜蜜蜜得有些晕陶陶之际,东施施内心深处却也隐隐不安地忐忑着,错手毒害了娘亲的她,真的有资格拥有这么美好的幸福吗?
  自从七岁起便吃不出食物滋味后,除了一日三顿正餐外,东施施手边常会有各式各样的零嘴,她下意识不断在尝、在试、在吃,其实也是在暗暗盼望着,终有一天,她能够再尝出食物的酸甜苦辣咸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或许,也就代表在天上的娘亲已经原谅了她错煮人参粥而造下的深重罪孽。
  她知道这只是自我欺骗和自我安慰。
  可她心底也很明白,娘亲怎么会怨、会恨自己的孩子呢?
  尤其那的确是一个意外,虽然后果却是如此残酷、悲惨且致命。
  但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在情感上,她却无法摆脱狠狠自我鞭笞的良心谴责。
  和娘失去珍贵的性命相比,她只不过是失去了味觉,这样的惩罚,一点都算不了什么……
  因为误煮人参粥害死了娘,所以她再也不敢相信自己能够做出令人感觉到幸福的料理。是骆扬,骂醒了她,也点醒了她,让她就算身处自责与畏惧之中,也要学会勇敢面对自己的错误,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能够遇见他,令她这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人生开始有了新的意义与价值。
  只是,她最近心中却总隐隐有个疑惑!
  “师父,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夜里,第三道“鸳鸯同心”莲蓉包在竹编蒸笼里炊蒸之际,守在灶口边的东施施望着身畔伫立的骆扬,突然脱口问出。
  骆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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