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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十六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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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不是小孩子,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杨耀语气委婉的坚持。
  杨生道脸色沉了沈,意外地却没有表情,说:“你要怎么处理?既然你跟倩妮离婚都成了事实,我也不再追究。但你以为事情都能如你所想的、一厢情愿的进行吗?我不妨跟你说得明白一点,让你更清醒一点。我告诉你,你今天有这样的地位、力量,那是因为杨氏建设总经理这个身份职位,一旦失去了这个,没有事业,没有头衔,你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你的位置是可以被取代的,那就表示,你的一切也是可以被取代的。这世上,没有任何的事,包括感情,是不可被取代的。这段可以取代那段,此时可以取代彼时,你要去任何关系。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身份和头衔,你还能成就什么。”
  这些话简直严荷至极,狠狠刺了杨耀一记。他没说话,只是僵硬地站著,沉默地看他父亲拂袖上楼。
  “阿耀……。”杨太太想说什么,杨耀插口说:“我累了,妈。”
  杨太太忧心地看他一会,知道她再说什么也没用,摇摇头离开客厅。
  剩下杨耀伫立在寂静的客厅中。没有了事业、身份、头衔,就如同失去了武器,失去了武器,就等同失去了力量,变得什么都不是。
  这些话象回音,不断地寂静的空间中回荡,在他脑海中旋荡不去。
  他站著没动,侵入屋子中的冬夜寒气,教他不自觉地打个冷颤。他想起纽约的圣诞夜,心中忽忽地充满想念。曼光……在他心中,这个名字如涟漪般慢慢扩成回声。
  第三章
  好像全东京的有钱人、企业战士都聚集到这里了。江曼光袖手旁观他父亲和芭芭拉与宴会的主人谈笑风生且不时又和趋前致意的宾客寒暄一两句,不由得大大吐了口气,没力气再去注意那些散在厅中四处、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起劲地谈论著什么索罗斯、M股、企业购并及东京还有道琼、香港恒生指数的日本菁英才俊们。
  她动了一下,觉得肩膀好重。奇怪为她这个不相干的人居然比当事人还累。她草草扫了大厅一眼。虽说是非正式的私人宴会,采自助式形态,而且就在宴会主人的家中大厅举行,触眼所见,男的都是西装领带,女客也多半穿著晚宴礼服,很正式的打扮。甚至每个受邀的客人,都得凭帖进入。她不由得钦佩芭芭拉有远见。
  她身上这套午夜蓝的过膝长礼服显得相当的得体,如果不是芭芭拉,她随便穿上套裤装来,那情况──她实在真不敢想。
  她又吁一口气,仰头看著挑高的天花板。不知他父亲和对方的合作企划案谈得怎么样了。日本企业就像它的社会,多半很保守,而且自成庞大的集团,自给自足,外国企业相插入的可能虽然并不是没有,但合作的空间很小。除了一些眼光长远而且思考多向活化的,外企机会十分有限。她希望她父亲的工作能谈得顺利,而且看情形应该十分有希望才对。她不知道她哪来这么乐观的想法。但刚刚一路进来,路上百坪法式的庭园加上西式结构的两层别墅型洋房,和世界各地的艺品陈设,显示屋子的主人对异国文化应该有相当的认识。当然,她这样想是太主观了,结果也可能正好相反。
  她再吐口气,暖气很足,但她觉得裸露的臂膀有些冷。对这地方,她的印象就只有一个“大”而已。光是这大厅,算算就有数十坪,更别说前后的庭园。在东京吉祥寺拥有占地这么广大的空间,说真的,实在真是奢侈。听说他们也姓东堂。还真巧!该不会真的在这里遇见东堂光一吧?
  她抿嘴笑一下,对自己的胡思乱想觉得有趣,轻拍了拍自己的头,胸前的钻石项炼甩荡了一下。钻石是女人的爱,男人的表现方式?现在她才知道,初初认识,杨耀就将她锁住了。
  杨耀啊……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的视线游移。她父亲还在说话,这就是社交。真累人。
  她将目光收回,不巧撞上了色相诱人的精巧食物。满盘满盘的寿司,让她想起在纽约公寓时的许多时光。肚子并不太饿,但她还是走过去,挑开了生鱼片,拿了几块寿司。大概为了制造气氛,灯光并不太明亮,甚至还有些幽暗,她用手抓著吃第二个寿司时,才发现她斜对面悄然坐著的那个穿著日本传统和服的老先生。
  “您好。”她礼貌打声招呼。这种简单的日语她说得还算流利。
  老先生没回答,只是看著她,看得她心中莫名一凛。他坐得很端正,很有一股威仪,不动便有风,眼神十分有力量。然后,他对江曼光说了句什么。她不懂,但看他一直盯著她吃东西,用英语夹杂著日语,说:“对不起。我不会说日语。你要吃一些吗?”她比个手势,夹了两个寿司在小盘子里想递给他。
  老先生只是严肃地盯著她。片刻才开口:“你不会说国语?
  你不是日本人吗?“说的是英语,虽然有些腔调,但还算流利。
  “嗯,我是外国人。”江曼光微微笑一下。在日本这个和其国民外貌相似的国家,她一直有机会说自己是外国人,反到在白种人占多数的国家里,一点疑问也没有。
  “我刚刚就看到你,你好像觉得很无聊,一直走来走去。”老先生盯著她,表情仍然睡当严肃。
  说他“老”,实在不确切。他虽然有些年纪,但神态精湛有神,敏锐度相当高,丝毫没有老态龙钟的颓相,倒像怀有什么上乘武功的宗师大家,一身精气。
  “也不是。”江曼光说:“只是不习惯。我什么都不懂,只是陪我父亲出席。”她看看老人,觉得有些奇怪。他那身打扮,加上灰白的头发和唇上太密的胡髭,不管怎么打量都和宴会的调性十分不合。不过,她自己也一样,虽然外表蒙骗过了,气质上还是不协调。
  “你要吃一些吗?”她再次问道。“这些寿司满好吃的,入口即化,又不会太黏。”边说边替自己也拿了几个。
  “不了,谢谢。”老先生正色的回答,严肃的表情没有化开过。那份严肃好像和他全身的姿态成了一贯,成了一种态度。“你不吃生鱼片?”他注意到她挑开生鱼片了。
  “嗯。”江曼光点头。
  “为什么?生鱼片是日本饮食文化的精髓,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吃?”老先生很固执,非问个清楚不可。虽然如此,他的态度口气沉稳下静有力,像是一个将领在发号施令。
  江曼光楞一下。根本不为什么,就只是不喜欢。他记是东堂光一也曾这样问过她。当然,这次她不能回答说山顶洞人都懂得用火了那种荒谬的借口。
  “我也不知道。”她想想说:“我曾勉强自己吃过几次,就是很难接受。这跟材料好不好无关,我只是不想于勉强自己。”
  她一向不擅长篇大论说道理,只能很老实的说出感受。
  “不过,”她笑了笑。“这些寿司真的很好吃,比东堂那回请我的高级寿司还好吃,果然,要吃日本料理还是要到本国比较道地。”
  “东堂?”老先生目光闪了一下。
  “啊!我是说我的一位朋友。这里的主人好像也是姓东堂。
  不过,我的朋友跟他们是没关系的。“
  她一直没有问老先生任何问题,对方好像也无意说明。他看看大厅,皱了皱眉,然后站起来,似乎打算离开。“看看这些人,哪还有关点大和民族美丽的传统!”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日本国自古发展出优秀的文化和传统,这些人不知发扬光大,却只会膜拜肤浅的西洋皮毛文化,不仅愚蠢,而且可笑。”略紧的语气,听得出他的不满。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江曼光也看看大厅,倒觉得好像没那么严重,但瞥见老人蹙眉头带著锐乎表情的眼神,她连忙解释说:“啊,我的意思是,像这种酒会型态,与会的人彼此周旋的机会很高,距离拉近了,不但可以达到原本庆祝或纪念的目的,顺便又有社交的功能,而且随意自在,经济又实惠,这不是很好吗?”顺口竟解析了一篇道理,她自己都很惊讶。
  老人凝神不动,目光却紧盯著江曼光。
  “这种粗糙的西洋酒宴文化有什么好?”他说:“一点都比不上精致庄严的大和文化。把一个原本应该隆重、庄严具有纪念意义的场会,弄得像夜市庙会,你说,有什么好?”
  “话是没错,可是……”
  “这种肤浅的文化,根本不是必须的。自从欧美帝国仗著他们坚利的武器,强侵入日本的国土,大和传统优良的质美的文化就逐渐被庸俗肤浅的洋式文化污染,变得粗糙。不仅生活中各种习惯,如饮食衣著被污染,就连语言、文字也被侵蚀。
  这种庸俗粗糙的现像根本不值得被鼓励。“
  “但是,”江曼光想想,说:“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外来文化固然是侵略,也算是种刺激,可以为生以前所没有的活力。
  倘若当时黑船没来叩关,幕府不变,继续它的锁国政策,大概也就没有促进日本现代化的明治维新,日本的现化文明可能晚了一百年,也就不可能这么快赶上欧美,成为亚洲甚至世界的经济强国吧?“她用一种委婉的口气,不带判断的态度。
  老先生表情一动,精湛有力的睛神紧盯著她,久久不语,似乎在打量什么。突然说:“你叫什么名字?”
  “啊?!”江曼光楞一下。才呆呆地说:“江曼光。”
  老先生点点头。又问:“令尊呢?是哪位?”
  “我父亲叫江水声。就是正和主人交谈的那位。”
  “是吗?”老人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说:“看起来相当有才干魄力。他也是大和物?的一员吗?”
  “不。我父亲是一家美商公司日本分公司的业务经理。那家公司正计划一项和大和商社合作的企划案,我父亲是案子的负责人。”
  “原来如此。那些天真的外国人,就是喜欢做一些白费力气的事。”
  “怎么说?”对老先生的不以为然,江曼光忍不住探问。
  “你想,外商公司提出和日本企业合作的企划,目的是什么?”老人反问。
  江曼光认真的想了想,说:“我想,是想藉由合作的日本企业力量,打入日本市场吧。”
  老先生眼底露出一些赞许。说:“那么,日本方面呢?帮助外国企业打入日本市场,它能得到什么?没有。若说有什么利润收益,大和企业本身在本国就做得很好,根本不需借助外资的力量;若是想藉合作反向开辟海外市场,那更是不必。大和企业在海外各处主要城市都有据点,有些也有类似的企划合作,而且已经上了轨道,它何必浪费力气在本国内和外资合作,帮助对方扩张在日本的市场!根本没这个必要。那些外国人要向‘不可能’挑战,未免太天真。”
  江曼光听了,不觉地望望她父亲,替他忧心。但她还是寻求一些可能性,说:“话虽如此,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商场的可能,就在于它永远会有变数。”
  “说得好。不过,这可不是努力就可以。很可能不管你再怎么努力,失败就是失败。”
  “总得试试看吧。不试的话是不会知道的。”江曼光还是觉得,即使注定会失败,还是要试试看。不试就放弃的话,更没有扭转结果的可能了。
  老人目光一认,隼鹰一般的锐利眼神炯炯地盯著她看一会,光气内敛,不说话即可压制人。江曼光回视他的注视,感到那股凌厉压迫的力量,隐约有种沉重透不过气的感觉。但她还是没将目光移开。
  “曼光?!”冷不防一声叫唤袭向她。那么突然,教她不提防,吓了一跳。
  她回头过去,迎面走来的竟然──竟然、竟然真的是那个东堂光一!
  “东堂?!”她呆住了,叫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著,撞见走在他身后的东堂晴海,更是傻眼了。
  “我才要问你呢!你怎么──你怎么也在这里!?”东堂光一笑嘻嘻的,眼目全是春风。话说到一关,口气却突然一转,变得极是错愕又不情愿,笑容也凝住,脸色变得极是僵硬,几分不驯地盯著江曼光身后的老先生。
  而东堂晴海则像是本就针对著老人才过来的,越过江曼光,笔直地走到老人面前,恭敬地用著最敬语,对老人说:“祖父大人,您好。”
  祖父大人?江曼光不禁睁大眼睛半张著嘴,看看东堂光一,转而又看著老人和东堂晴海。
  日语里“???”这个词包含著极尊崇的意味,对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会这样称呼。但在目前的现代日本社会,就算是特别讲究礼数,对与自己关系亲近的家族长辈这样称呼,虽然表示尊敬,反而显得有距离。而且,同时也显示了那长辈可能的威严肃穆、老人敬畏的形象。她实在不敢相信,刚刚和她谈了半天的老人,竟然会是东堂晴海毕恭毕敬的祖父大人的东堂八云。
  “你也来了。”东堂八云对东堂光一的诘问置若罔闻,朝东堂晴海微微点个头。说:“冬二夫妇呢为她在吗?”
  “父亲和秋人伯父母在一起,正招待客人;母亲则留在国分寺家中陪伴来访的春华姑母。”
  “春华回来了?”
  “是的。春华姑母傍晚刚到。”即使是和祖父说话,东堂晴海除了语态恭敬,也是一副没有表情。
  “我还在奇怪,那个讨厌的老太婆怎么没来这里兴风作浪,原来是又回娘家去了。可怜的阿薰叔母,又要活受气了。”东堂光一轻哼一声,态度相当无礼。
  东堂八云严厉瞪他一眼,沉声说:“身为东堂家子孙,你这是对待长辈该有的态度吗?”
  “讨人厌的家伙就是讨人厌,我管他是谁。”东堂光一一派不驯,瞪著自己的祖父,沉不住气的说:“刚刚看见睛海,我就觉得不妙,这小子没事不会上门的。果然!你不是很讨厌这种场合吗?干嘛还来!该不会是来搅局的吧?”虽然他的态度不致太放肆,但也不算太客气。
  东堂八云脸色沈霜,锐利的目光射向东堂光一,尖锐而寒湛,形成一股高压压迫住他。“你这种失败的懦弱之辈,没有资格说什么!”
  东堂光一变了变脸色,几乎被他的气势压住,困难的抗拒说:“我追求自由、我有什么不对?”
  “你那样哪叫追求,根本就是逃避!东堂家有你这种懦弱的子孙,实在是最大的耻辱。”
  “随你怎么说!”东堂光一握紧拳头,抿抿唇说:“懦弱也好,逃避也好,总比待在那个腐朽落后、食古不化的地方强。”
  “哼。”东堂八云哼一声,不怒而威,充满慑人的气势。
  这时大厅另一边的东堂秋人发现东堂八云了,表情相当意外,匆匆赶往这边过来。东堂八云连看都不看他,交代东堂晴海说:“告诉你秋人伯父,叫他不必瞎忙。我先走了。”
  “什么嘛!”东堂光一愤愤的瞪著东堂八云高大的背影。
  东堂秋人赶过来,四处看不到父亲,忙问:“光一,你祖父呢?”
  “走了。不必理他了。”
  “伯父,”东堂晴海回答:“祖父大人请您不必担心,他只是过来看看。这里的一切,还要麻烦伯父多费心。”
  “睛海,你还真是老头肚子里的蛔虫呵。”东堂光一不屑地讽刺一句。
  “光一!”东堂秋人瞪了儿子一眼。对睛海说:“光一就是这样,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不会的。”东堂晴海的扑克脸一副无动于衷。“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先离开了。”
  “你难得来,再多待一会嘛。”
  “不了。”东堂晴海很干脆的拒绝,对东堂秋人鞠躬便转身走开。
  东堂秋人也没有坚持,大概知道坚持也没用。他转向东堂光一,说:“你是不是又惹你祖父生气了?”
  东堂秋人看他一眼,叹口气说:“没有最好。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祖父毕竟是祖父,你要尊敬他,顺从他。”
  东堂光一没吭声。东堂秋人拍拍他肩膀,一转身,又忙著和宾客周旋。一直被迫站在一旁,想走又不好移动的江曼光,这时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刚刚那场纷争,她虽然有听不懂,却感觉得出那种剑拨弩张的紧张气氛,莫名其妙地也跟著紧张。
  “怎么了?看你紧张成那个样子!”东堂光一看她松口气的模样,失笑起来。她自己也觉得好笑,跟著笑起来。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东堂光一问。
  江曼光约略解释一下,说:“听我父亲说大和物?的会长及重要董事都姓东堂,我还开玩笑地想,会不会就是你这个东堂,没想到……。”她摇摇头。“真没想到那位东堂先生就是你父亲,我还误打误撞来到你家。”
  “很惊讶?”东堂光一笑问。
  “是啊。”江曼光点头,老实承认。“你这个人,老是有许多教人吓一跳的地方。”
  东堂光一仰头笑起来。俯脸看看她。突然正色说:“你不问吗?”
  “你要我问吗?”江曼光反问。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东堂光一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拿一杯鸡尾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杯,啜了一口后,才说:“我家世代都是武士,高曾曾祖袭位男爵,原是日本旧华族。后来幕府颓倒,东堂家以武士道治家的精神仍然没有改变,东堂家的男孩从小就必须在严格和督导下修习剑术。明治时期,在外国商贾大量涌入日本之后,我高祖父体认今后将是商贸的时代,创立了一家杂货的流通,经历几代扩充努力,慢慢演变成今日大和物?的规模。虽然如此,武道的修心,仍是东常家男人最重要的课题;专制、高压、守旧、封闭,都是这个家族的特色,在东堂家,没有所谓个人意志可言,一切必须顺从宗长的命令,宗长所说的话就是法律。”
  关于东堂光一的背景状况,在纽约时,江曼光粗糙的听过一些,所以这时听东堂光一亲口?述,并没有太惊讶,只是静静地听著。
  “二次大战时,我曾祖父更身为帝国少佐。战后,他卸去军人的身分,全心发展大和物?;大和物?有今日的规模,就是在那时奠定的。但他认为,东堂家世代?武士,武士道的精神绝不能背弃。他以这样的信念教育我祖父。而我父亲身为长子,更是在祖父专制、严格的教导下成长,其它如冬二、夏?叔父则在祖父严格的训练及控制下,性格变得软弱或冷漠寡情,而唯一的姑母春华却跋扈又专断。即使出嫁后,她仍然事事干涉,根本不把常理东常家务的长媳我母亲,放在眼里。”
  他停下来,自嘲地笑一下,一口喝干手中的酒。跟著又说:“我父亲是个崇尚自由的人,受不了祖父的专制,跑到了美国,在那里遇见我母亲,并结婚。谁知在我七岁时,我父亲竟然丢开美国的一切,带我母亲和我回东堂家,从此,开始了我的恶梦。我说过,东堂家的男孩从小就必须接受严格的剑术修练,当然我也不例外。在祖父亲自严格的督导下。常常不得喘息,总是一身伤痕累累。对于这个,我还能忍受。我无法接受的是必须毫无道理的服从,以及那一大堆可笑的条规。当然,我更无法接受姑母的跋扈。我觉得在东堂家既不重视又不尊重个人意志的专制压制下,我母亲很可怜。我反抗又反抗,最后一走了之跑到纽约。我母亲好说歹说一直劝我回来──”
  他喝了口酒,没再说下去。
  “然后呢?”江曼光问。“
  东堂光一耸个肩。“然后,就是你看到的。”
  江曼光瞅著他,明亮的双眼水盈盈,好像盛有表情。东堂光一瞅她一眼,小小一阵心悸,挥挥手说:“啊,你别这样看著我。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啦!起码我现在就很自由。你那样的眼光,会让我胡思乱想。”
  “想什么?”江曼光觉得很好笑。她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很多。像是支持啊、安慰,鼓励等等……。”他叹口
  气。睨著她,放入下酒杯,走近她身前,拂开她额前垂落的一比发丝。低了嗓音,说:“会让我意乱情迷的。”
  又是这般的真真假假。江曼光抿著笑不说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东堂光一俯看她一会,伸手撩触她胸前的钻石项坠,说:“很漂亮的钻石,跟你很配,选这副项炼的人很有眼光。
  我很好奇,会是谁有这种眼光?该不会是你那个宝贝女儿的父亲吧?看起来又不像。还是那个漂亮能干的助理芭芭拉,或是……。“
  “别猜了,是杨耀。”江曼光干脆自己老实招认。
  “那个优等生?”东堂光一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意外。他略略沉吟说:“可在纽约时,我没看你戴过这东西。”
  “这是他很久以前送我的,我一直没在意,本来都忘了是收在哪里的。”
  “是吗?你一直没在意,此刻却戴著,那么就表示你现在很在意喽?”东堂光一抓住她的语病,追问著。
  江曼光瞅他一眼,避而不答。
  “怎么不说话?”东堂光一逼近一步,盯著她问:“我记得那时你跟他的关系还很平常。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江曼光不答。反问:“CoCo呢?”
  “你不要避开我的问题,回答我。”
  “你要我怎么回答?根本就没什么。当初他送我这条项炼,也不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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