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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记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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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激烈。良雄激动而坚持,律子恐惧而绝望。当年轻人毫不退却地将他和花子订情时交换的扇子递到律子眼前时,后者发出了绝望的惨叫,整个人倒在地板上缩成一团。
  他们的争执惊动了发疯了的女孩。她带着困惑的表情及扇子出现在卧室门口。
  “是我呀!良雄呀!”他热情地说:“我好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我带来了你的扇子!”
  “我的……扇子?”女孩困惑地看着扇子。全体观众鸦雀无声。
  徐庆家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感觉到一股难言的燥热。他从来不曾真正用心看过这出戏,但这个结局仍然令他不安。虽然,究竟是什么地方令他不安他并不清楚,但……
  “良雄?”她问,仍然一脸的困惑。
  “是,是我!”
  “不,你不是他,你不是!”
  全体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沮丧的呼喊,简直比台上的良雄还要沮丧得多。
  “你在说什么呀?你忘了我了吗?”
  “我没有忘啊!你的脸和他好像——事实上是一模一样,就像我在梦里千百次见过的一样,只有一点不同……这世界上每个男人的脸都是死的,只有我的良雄的脸是活着的。但是你不是他。你的脸也是死的。”
  什么死的活的!徐庆家擦掉了满额的汗水,直怕自己的手会湿得握不牢刀子。这见鬼的剧本,见鬼的演出,看得人恶心极了!亏我还花了三百块钱买了两天的票!不过——为了宰掉那个烂婊子,这一点小小的代价又算得什么呢?石月伦,我跟你保证,你很快就会有——不止是一张死的脸,而是从头到脚都死透了!
  台上的良雄已经因失望而离去,花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习惯性地把玩她的扇子。“等待不就是这样的么?等待……等待……一天又要过去了。”
  “那就等吧!”律子说,声音几乎是温柔的:“只不过我是不等的。”
  “可是我要等。”
  尺八的声音悠悠响起,灯光大亮。观众热烈地鼓掌,演员们拉着导演在台上谢幕。而后,和前两天一样地,他们宣布:散场后有一个小型的讨论会,有兴趣的观众可以留下来参加。
  徐庆家得意地微笑着。一群白痴,他沾沾自喜地想:你们一心一意要想保护那个臭女人,怎么没想到过:活动的时间安排得一成不变有多么危险?哥哥,这一定是你在暗中保佑我吧?我实在比他们要聪明得多了!我也知道他们一定想尽了办法想抓到我,可是我才不会让他们给逮到呢!他得意地想着,一面兴奋地往前移,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两眼眨都不眨地盯着石月伦瞧。
  她今天的保镖只有两个,一左一右地护着她。一个是被她称为小五的家伙,另一个是最近才加进来的大块头。哈!你以为这两个白痴真的救得了你吗?别作梦了!徐庆家兴奋地抚弄着刀子,简直无法等到讨论会结束的一刻。快了,快了,他对自己说。我之所以还没有下手,只不过是因为时间还太早,观众还太多,我要想全身而退会比较麻烦罢了!你尽管洋洋自得地卖弄你那点洋墨水吧!再卖弄也卖弄不了多久啰!
  讨论会进行得十分热闹,从头到尾没有冷场。但进行了约莫一个小时之后,开始有一些观众渐渐散了。月伦宣布正式讨论到此为止,但欢迎有兴趣的人留下来继续闲聊。徐庆家当然是留下来“闲聊”的人之一了。他漫不经心地站在三个聚在一起谈得热闹的青年身边,假装对他们的讨论很有兴趣,但其实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注意着石月伦的动向。场子里的人越来越少,连他旁听的那个小团体都已散去。徐庆家看看只剩不到几名观众的剧院,心里头暗暗地高兴。很好,太好了;人越少,对我的计划就越有利……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拆除灯光设备了,石月伦身边的那个大块头大约是闲着没事,也跟过去帮忙。由于他个头最大,高处的灯架很快就成为他的责任了。他踩在工作梯上越爬越高……
  看看身旁每个人都有事做,石月伦身旁那个叫小五的男子笑着环视了在场诸人一眼,大声地说:“有没有人要喝点什么?我去买!”
  “哇操,小五,这种事你还要问哪?”爬在工作梯上的大个儿吼了过来:“买回来自然有人喝,这道理你都不懂?”
  那小五笑着朝空中挥了一下拳头,凑在石月伦耳边说了两句什么,很快地离开了。
  徐庆家的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腔。两个走狗都离开了她的身边,这机会到那里去找第二回?真是笨哪,在这种时候——嘿,等一等,这是不是某种诱我出面的方法?徐庆家越想越有可能,一抹几乎隐藏不住的笑容已经到了他的嘴边,却让他硬生生给压住了。不错嘛!想用这种法子来钓我,这几个家伙还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笨。只不过——只不过我可比他们要聪明得太多了!他得意地想着,缓缓转身朝外头走去。他们以为他们不守在她的身边,会比较方便我下手耶?其实根本没有差别。至少至少,在我想出了这个方法之后就没有差别了。
  他用一种很优雅的姿式走出了剧场,十分确信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他一眼。
  守在后台的林勇观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安抚地拍了拍唐大汪的脑袋。带大狗来并没有多大的作用,他有些泄气地想:唐大汪虽然与那姓徐的小子照过面,但剧场里的观众实在太多了,它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喔,也不能这样说。昨天它倒是有过反应的,在散场之后曾经沿着杂物间闻闻嗅嗅,使他们确信那姓徐的曾经在此埋伏过,可是那又怎么?没逮到人就是没逮到人,而今他们只剩得最后一步棋可走了——让月伦去冒险。
  想到要让月伦去冒险,林勇观只觉得全身关节都僵成了一团。不会有事的,他第一百零一遍地对自己保证:只是那么一段短短的路,而且小五藏在楼梯口,大鸟已搜过杂物间,不会有事的!
  然而不知道为了什么,林勇观脑子里总有个警钟在那儿敲个不停,有一种不祥的阴影挥之不去。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没有算到?他焦急地想,看着月伦和李苑明交换了几句话,然后盈盈起身,朝门口走去,他紧张得鼻尖都冒汗了。行动已经开始,现在要想再做什么补救都已太迟。他只能祈祷一切都进行得顺顺利利地。顺利的话,五分钟内事情就可以彻底解决了。老天爷,让一切顺利进行吧!否则的话……别说小五一辈子不会原谅他,他也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里头,紧张的人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而已。月伦就清楚分明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僵硬。而她的心情比恐惧要复杂得多了,还有紧张,还有激动,以及期待。只不过是五分钟的事——五分钟或者更短,她对自己说,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或者说,她希望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就将这一切当成一场演出罢!月伦勇敢地抬起了头,昂首阔步地出了剧院。在她眼前展开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处是洗手间。那是他们过去两天里头特意造成的印象:月伦在讨论会结束后总会上一下洗手间。只不过在过去那两天里,她每回上洗手间都有人陪,在外面等到她出来,而今天她却是完全孤单的——十天以来首次完全的孤单。而这个想头几乎使得她双腿发软。想到那个徐庆家就躲藏在长廊两侧的某处死角里,随时可能对着她扑将过来……
  不,她在肚子里更正;她并不是完全的孤单。思亚和大鸟都在暗处保护着她,在那发狂的杀手有机会碰到她之前,他们就已经逮到他了。她是安全的,无比的安全。最低限度,她必须这样说服自己;否则的话,她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跨步而出,走向那扇标着个红色女人头的门。
  在她还没让自己的惧意逼回去之前,她已经走过长廊的一半还多了。思亚钦慕地看着她,再一次地认为她真是勇敢。他知道她有多么害怕,也知道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然而现在,在他眼前抬头挺胸走过长廊的女子镇定逾恒,连一丝颤抖都找不到。仿佛她天天都拿假扮诱饵引出杀人狂当早餐吃似的。问题是那个杀人狂在那里呢?思亚紧张地想,眼睁往长廊上扫去。从方才到现在,他连一个可疑的人都没见到,只除了那个几分钟前刚走进洗手间里的女人——走进洗手间里的女人?
  了悟和恐惧同一时间贯穿了他的心脏,使得思亚的四肢在刹那之间完全无法动弹。而后他像被雷打到了一样地弹身而起,闪电般从他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拚死命地冲上了楼梯。“月伦!”他喊,声音因惊惧而变得尖锐,血液则在他的耳朵里疯狂地撞击:“月伦!站住!你不能进去——”
  太迟了。就在他冲上楼梯口的同时,他看见月伦的裙子没入了门后!
  “不!”思亚狂喊着往前冲,不顾一切地去垃洗手间的门,惊骇欲绝地发现那门证实了他最深的恐惧——那门被锁上了!
  月伦当然没打算锁门。她只想在洗手间里转一转就走出去的,然而她才刚刚走了进去,便被一股大力拉得向里头跌。自卫的本能使得她顺着拉力往前多跌出两步,却被洗手台给挡住了。她立刻回过头去,正看见一个高大的女人狞笑着锁上了洗手间的门。
  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胖壮的女人!然而那种狞笑的意图是绝计不容错认的。无论月伦的眼睛告诉了她什么,她的本能都立时指认出:眼前这女人便是徐庆家。天哪,大家千算万算,怎么算得到当年那清瘦的男子会在几年内多出少说也有二十公斤的肥肉,还化妆成一个女人呢?不必化妆,仅止是他身上多出的脂肪就已经足以改变他的外貌了——改变得比任何美容手术都彻底!
  “我终于逮到你了,石月伦,”他狞笑着说,眼睛里发出饿狼一样的光芒:“你以为你很聪明是不是?嘿嘿嘿,但是再聪明的人也得上厕所。有得吃就有得拉,有债就有还,很公平,对不对?”
  这话还没有说完,外头已传来撞门的声响。徐庆家的眼光变得闪烁了。月伦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肌肉都绷紧到了十分。身当大难,而唯一能帮助她的人只有自己……她的眼睛警觉地转动着,然而洗手间的面积实在太小了,简直连回身的余地都没有,更别说冲到门边去了:徐庆家活像一堵砖墙,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月伦!”思亚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月伦,你还好吗?屠夫,大鸟,快来帮忙呀!”随着叫喊而来的,是他粗暴的撞门声,一下又一下。
  “操他妈的王八蛋!”徐庆家咀咒道,狠毒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月伦:“我本来想好好杀你个十七八刀的,看样子是没机会了。不过杀一个人反正花不了多少时间,我只要知道自己已经解决掉你也就够了。”他亮出了那把已被他玩弄了一个晚上的弹簧刀,刀尖上的闪光就像他的笑容一样无情:“这实在减少了我不少乐趣,不过有时候人总得稍微迁就一下,”他的笑意直咧到耳边:“再见啦,婊子!”
  刀光毫不犹豫地对着她当头刺落,月伦聚集了所有的勇气举起手来,狠命按下了喷雾瓦斯的喷头。气体喷出的同时她身子一矮,竭尽全力地扑向门前,每一根神经都知觉到徐庆家的身体紧紧挨着她擦挤过去。徐庆家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惨叫,月伦的手拚死命抓住了门把;而后她听到暴戾的咀咒夹着风声自背后扑来——她已经尽可能地快了。然而就在她跌出门口的一刹那,她仍然察觉到了背上猛地里一凉。两条结实的手臂以流星撞击的速度迎着了她,忽一声将她拖了出去。而后一条人影自她身边冲向前去。她听到了拳头与肉体相击的声音。
  “月伦,月伦,你没事吧?”思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牙齿上下敲击。她本能地反手抱住了他,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向他寻求安慰:“我……我……我没事,”她说。至少至少,在她开口以前,她还以为自己没事的。但那黯哑而抖颤的声音简直不像是出自她的喉头,而她发现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料来,抖得骨头都快散了。
  “屠夫,小心!他有刀呀!”
  是谁在喊叫呀?听声音像是张鹏。而这声音使她惊觉到:徐庆家还未就逮。她立时抬起头来,看向那两个正在缠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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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夫,让开,我来应付他!”张鹏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根鸡毛掸子,右手握着毛掸,左手插着腰,已然摆出了个西洋剑的斗剑姿式,却被林勇观拉住了。
  “还是我来吧!”他沉沉地说:“你们这些受正统武术训练的家伙打这种流氓架太吃亏了!”拳头一握他便要冲上前去动手,但另一条影子的动作比他更快。在大家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唐大汪已经一口狠狠地咬在徐庆家的小腿肚上,咬得他大声惨嚎。
  林勇观毫不犹豫地跟着扑上前去,照着徐庆家的肚子就是一拳。他本来以为这一拳可以教徐庆家当场弯下腰来的,却错估了他对手肚子上那层又厚又重、保护性强烈的脂肪层。徐庆家闷哼一声,负痛朝前挥出一刀。林勇观眼明手快地朝后一闪,徐庆家一脚将唐大汪踢开,大吼一声便朝月伦扑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就没有人弄得清楚了。先是思亚护着月伦滚了开去,而后是徐庆家张牙舞爪地挥着刀子乱砍乱杀。没有人知道他那时在想些什么:是在愤恨之中想多伤一个人就算一个呢?还是在试着夺路冲出呢?然而他的眼睛使他看不清道路,也可能是争斗间的混乱蒙蔽了他的感觉;渴乱之中只听得他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而后每个人都发现徐庆家正从楼梯上翻了下去,毫不留情地朝下滚。肉体撞击在水泥上头的声音刺耳而惊心,而徐庆家除了跌下去时发出的惨叫之外再无声息……
  等他终于跌到楼梯底下停止了滚动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吐出了一口大气。林勇观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下楼去,张鹏在上头大声喊他:“阿观,小心呀!”
  但这叮嘱其实是多余的,因为徐庆家已经不能再伤害任何人了。林勇观才来到他的身侧便已发现:那角度奇异的颈子是颈骨断折的结果,而颈骨断折的人他还没听说过有活着的。他轻轻地将那具已无生命的尸体翻过来,看到了一对兀自半开、心有未甘、却已经没有半点活力的眼睛。弹簧刀握在他死命抓着的手里,刀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血——血迹?林勇观身子一颤,爬起身来就往楼上冲。还没冲上楼便听见思亚焦急的叫喊,而后他看见月伦软软地倒在小五怀中,背上一大片血迹殷红。
  第十章
  月伦整整在医院的病床上趴了四天。
  单独一个人在纽约待了四年,“报喜不报忧”已经成了她的第二天性。所以这回她被徐庆家威胁、恐吓、乃至于攻击的事,远在台中的父母通通都不知道。到而今事情已经成为历史,就更没有必要去说它了。
  刚送进医院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神智一直昏昏沉沈地,大约是止痛剂的关系罢!等到药力退了以后,背上那道伤口便毫不留情地啃咬起她的神经来,疼得月伦直冒冷汗,只好又吞了两颗止痛剂。
  那四天她过得极不安稳。惊吓的后续反应,长期紧张后的骤然松弛,还有,徐庆家的死亡对她造成的冲击……更别提那道足足缝了十七针的伤口了。而且还有警察来问她一箩筐的问题。幸亏他们早早报了案,事情发生当天的目击证人又太多,所以警方的询问只是一个公式而已。
  这些天来她睡得很浅,不断地受恶梦的侵扰,清醒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暴躁易怒,就是沉入那些冲击带来的思绪里去,变得沉默而安静。
  这种沉默使思亚紧张,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旧有的疑虑开始冒出头来啃噬着他:会不会她现在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便“发现”她不再爱我了呢?然而他不敢问她。一来是因为她还太苍白,太虚弱,二来是他怕问了只有更糟。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加倍待她好,同时乐观地期望: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终有能得胜过徐庆国的一天。
  问题是,他陪伴她的时间太少了——远比他所能期望的更少。为了应付徐庆家,他已经请了够多的假,再请下去可要被炒鱿鱼了;晚上的时间里,医院又不许探病的人停留得太晚。更何况月伦的身边总是有人陪着她——朱雪德是在月伦送医的那个晚上起,就自愿了担任她的特别护士,而高前滋煲习啵仓挥型砩喜拍芾纯此K佳侵缓煤芗刀实乜醋牛涸侣装呀鲇械那逍咽奔淠美春退暮糜衙撬祷埃辉诳盏抵涠宰潘独次氯岬男θ荨D切θ菔顾陌玻顾浪侵涞牧祷乖冢墒恰墒牵咸炷模遣还话。�
  好不容易,月伦出院了。由于朱雪德的坚持,月伦出院后先住进了唐家。“背上带了那么长一道伤,你怎么活动嘛?不谈其他,光洗澡换衣服都有问题了!”而月伦必须承认唐妈妈的话十分有理。六月的溽暑时节,一天不洗澡可是要人命的事,别说一个星期了!
  住进唐家的日子,使她享受到了多年未有的纵宠。为了养伤,她大半时候都是趴在床上的,有精神的时候就看点书,没精神的时候就听音乐。不过最多的时候,她只是趴在那个地方发呆。伤口渐形愈合的时候,她的神智也渐渐地清明起来。几年以来的第一次,过往岁月开始一幕一幕地在她脑中重现,与思亚不断交叠,不断比较。
  这样的回忆对她而言,不可否认地带着痛苦,但是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这是一个非有不可的过程。徐庆国在她的记忆中埋藏得太久,是她以崭新的眼光和心情重新检视他的时候了。
  在这样的心情底下,她和思亚在一起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谈到徐庆国。而这种谈论使思亚紧张。他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他说:月伦肯谈论过往是个好现象,可是他的感情拒绝听从他的头脑。月伦出院之后的第四天,思亚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那是在晚餐过后,月伦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头,思亚很自然地跟了进去,坐在床上和她聊天。唐大汪在旁边绕来绕去,唐小汪则跳到床上和她玩。这几天下来,小哈巴狗已经很习惯她的存在了,成天和唐大汪争取她的注意。月伦试着左拥右抱,可是背上的刀伤使她难以如愿。
  “伤口又痛了吗?”思亚关心地问,注意到她很不舒服地狞着眉头。
  “光是痛的话倒还好,问题是它开始愈合,又刺又痒的讨厌极了。”
  “忍耐点吧,过几天就好了。”他只好这样安慰她:“幸亏只是皮肉之伤。要是伤到脊椎可就糟了!你都不知道我那天吓成什么样子!”
  想到那千钧一发的情状,月伦还忍不住要颤抖。“幸亏大鸟他们都没受伤,否则我——”
  “嘿,嘿,不是说不要再去想了吗?”思亚连忙打断了她:“事情反正都过去了!徐庆家再也没有办法伤害任何人,”
  月伦紧紧闭了一下眼睛,抗拒着记忆中那具了无生气的尸体。“我并不——希望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低低地说:“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呀!徐庆国的死亡或者和我并不相干,但徐庆家……”
  “月伦!”思亚怒喝,唐小汪吓得从床上跳了下去:“不要再说了啦!你这种罪恶感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根本是那小子咎由自取,不要这样乱用你的同情心好不好?”
  “你说我乱用同情心?”月伦的脾气也来了:“你自己才是冷血动物呢!不管怎么说,徐庆家只是杀人未遂,法律上——”
  “我管他什么见鬼的法律不法律!”思亚吼道:“那小子已经疯掉了你不知道吗?难道你宁可他关上几年再出来找你算账啊?谢谢!大鸟说他要是再去陪你上一堂托福,他就要尖叫了!我也一样!所以省省你那见鬼的人道主义精神吧!神经错乱了就是神经错乱,对别人有威胁就是对别人有威胁,那小子跌断了脖子我他妈的高兴极了!他那个神经病的哥哥死在外岛我也高兴极了!我才不管他们有什么地方值得同情,只要他们离你远远地再碰不到你一根汗毛,他们是怎么死的我他妈的才不在乎!冷血就冷血,他妈的我就是这么冷血你要怎么样?”他旋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月伦惊愕地伸出了双手,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房间的门已经“砰”一声在她眼前关了起来,而后她听到客厅的门开了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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