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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歌(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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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踩着他,对他咆哮,或者是他在对它咆哮?他不知道,他感觉腰腹疼痛得像是被咬了一口,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住手!住手!
娇柔的喝止声响起,一只冰凉的小手,抓住了他箝住虎脖子的手。
为什么要阻止他?
冷静点,它不会伤害你。
“我不想被老虎吃掉……”
你不会被老虎吃掉的。
白色的老虎不知何时消失了,幻化成一名白衣姑娘,她压着他的肩头,将他按回床榻上,就像那只老虎一样,但她的手没有毛,而且好冰、好凉,还是湿的。
我不会让它吃了你。
她垂眼瞧着他,用那又轻又软的口音保证。
“是吗?”他听见自己问,几乎在同时,注意到她的纤纤十指如此湿滑,是因为沾染着鲜红的血,他的血。
当然,蓝蓝老了,你的肉对它来说太硬又太臭了。
她一脸平静,像是在谈天气,好像他要是个嫩小子,恐怕就难逃一死。她也对染血的双手一点也不介意,事实上,他发现她已经松开了他的眉头,伸手戳弄他腰上的伤口。
他应该要感到害怕,但反而笑了起来。
“你是虎妖精吗?”他用粗嗄如沙的声音问。
她拉回视线,抬眼瞅着他,用那清凉如水的声音,淡淡回道。
不是。
“真可惜……”
她微愣,轻问。
为什么?
“因为如果要死,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她一脸错愕,他笑了出来,然后汗水和高热,再次淹没了他。
她应该要问他的姓名,但她忘记了。
不过就算她记得,她怀疑自己能得到答案,从方纔的对话中,她就知道他已神智不清,高烧夺走了他的理智,让他胡言乱语,所以他才会说出那种奇怪的话。
无论究竟是何原因,他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她继续完成缝到一半的伤口,昨夜他因为高烧与梦魇挣扎着,扯裂了他腰上的刀伤,那道伤因为泡过湖水,又被他自己这般折腾,已经再次发炎出现了溃烂的状态。
她一直到早上有空过来查看时才发现,当时他腰伤的情况惨不忍睹,就连她看了也不由得脸色微变。
她承认,她不该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的,她没想到他的状况这么糟。
重新清洗缝好他的伤口,她小心替他上药,再以纱布固定。
他又在作恶梦了,她可以从他紧握的双拳、全身绷紧的肌肉、颈上暴起的青筋察觉,汗水点点滴滴的从他黝黑的皮肤上渗出,滑落。
她在水盆里洗净双手,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替他擦去身上的汗水。
那让他好了一些,但只是好一点点。
他有一副肌肉健壮但一点也不美丽的身体,一条条丑恶的刀疤,横陈在他身上,手脚、胸腹、背肌。
太多了。
虽然多数都是旧伤,但这些伤疤的数量太超过,超过一般士兵或强盗身上该有的数量。
它们都不是致命伤,但每一刀都会让人痛不欲生。
有个人,或者有些人,曾经狠狠的折磨过他,试图让他生不如死。
她很清楚,一个人要被绑着、箝制住了,才会任另一个人,对自身造成如此多的伤害。
如果要死,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她看着那个陷入昏迷的男人,怀疑他曾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念头,才会在快死时,还能露出那样的笑容?
蓬松的毛发,刷过她的腿侧,她回神,看见蓝蓝就在床边。
它饿了,正用那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看着她。
她伸手搔搔它颈上的白毛,然后起身开了门,让它离开这里去厨房觅食,反正照这情况看来,这里暂时也不需要它,那家伙此时此刻只剩下半条命,是不可能从床上爬起来做任何事的。
回到了床边,她看着那个伤痕累累的男人。
其实他若死了,对她来说会比较方便,没有人会再追问什么,没有人会试图多做些什么。
可是,他是一个人,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清楚他从何而来,要去何处。如果他死了,恐怕也没有人会伤心。
她只要走出去,同昨夜一般,留他一人。
但,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秋风悄悄又起,恰如那年那月……
迟疑了半晌,她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拿起布巾,继续替他擦拭身上及脸上的汗水。
第2章(1)
窗外,露珠悬在草叶上,剔透如水晶一般。
他可以看见在那颗水珠里,世界是上下颠倒相反的。
天亮了,刚过卯时吧,风中带着些许湿气,果然是因为就在湖畔吧?
洞庭,是个好地方啊。
懒懒的,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几乎在同时,那只窝在他脚边的大白虎,也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男人露出微笑,伸出完好无缺的手,替它抓了抓背。
这家伙可爱人替它搔养了,特别是它自己抓不太到的地方。
蓦地,它耳朵竖了起来,他跟着警觉,几乎在下一剎,也听见了那声响。
远处,有脚步声,朝此而来。
他收回了手,飞快倒回床上,闭上了眼,不忘将被子给拉好。
衣裙摩擦移动着,发出宪率的声响,来人推开了门,又把门给合上,将水盆放到了床榻旁的木架上。
大白虎移动着身子,乖乖让开床边的位置。
为了方便处理他的伤口,那姑娘坐上了床。
他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替他拆开了腰上的纱布,小心用烧过放冷的清水洗去其上的伤药。
她动作很温柔,不曾弄痛他。
另一个脚步声传来,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她开口,手下未停。
来人开门,关门,来到屋里,却停在三尺远外,问:“姑娘,水车师傅送了水车的尺寸和设计图来了。”
“知道了,先搁着,我一会儿看。”
“是。”
“还有什么事?”
“前厅来了山东的药商,想同咱们进药。”
“哪间药商?”
“阳生行。”
“告诉对方我很忙,两天后才有空,先招待他到城里的悦来客栈住两晚。”
“是,我立刻去安排。”
人走了又有一人来。
“白露姑娘,治伤寒的抵挡丸、乌梅丸,都快用尽了,眉酥、朱砂、人篸等药材也已有缺,恐撑不了半个月。”
“知道了,还请麻烦岑叔将有缺的药材记下,我会再处理。”
“白露姑娘,凤凰楼的银光小姐派了四海航运的人送来五车储药的瓷罐,今早到了,三婶已点清无误。”
“请三婶还一车常备药,一篓桂花澡豆,让他们带回自用,除了之前那些固定的药品,这回多备些治牙疼的一粒丹,治金创的玉蟾丸。玉蟾丸是少爷新作的药,能强心止血解痛,但对口鼻眼的黏膜会有麻木的问题,需化开稀释小心使用。您请余大夫让大梁多抄写些使用方法,随药附上。”
“白露姑娘,养蜂的吴家,前来询问可否借贷些许资金扩充蜂室?”
“野蜜量不稳定,吴家要多少都给他,但和他们说,得让二郎和阿丁去见习当生徒。”
“白露姑娘,大食商人送来了蔷薇水——”
“白露姑娘,取药的方寸匕——”
“白露姑娘,生徒们——”
这三日,都是这样的,她总是一边仔细替他处理腰伤,一边回答人们川流不息的问题,那些问题大至药行生意、小至晚餐材料吃啥都有,就连药圃里的阿猫阿狗打架,也有人来问她。
打从清醒过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确定,这名扬洞庭的宋家药铺应天堂,完全是靠这位白露姑娘一个人在打理的。
来此之前,他就曾听闻过宋家的传奇。
据说,宋家夫人从小是洞庭长大的,医术是家学渊源,她亲爹是以前名闻江湖的鬼医白磊,但几乎不曾有人见过他。而宋大夫本人,更是有谣传年轻时先皇曾试图延揽其入朝进太医署当医博士,但却被其婉拒了。
当然,传说真真假假,多的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经他探听,那些久远之事是真是假先暂搁一旁,但宋氏夫妇确实医术了得,曾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过去几年更是一块儿在城外洞庭湖畔开学堂、做义诊,虽然没直接造桥铺路,但也差不多了,他们是人尽皆知的大善人。
若没钱吃饭,没关系,到城外宋家去:若找不到工作,没问题,到城外宋家去;若生了病没钱买药医,放心放心,快到城外宋大夫家去——
乍听之下,他还狐疑过,这宋氏夫妇听来只是医病的大夫,却老在做赔本生意,他俩又不是什么皇亲贵族、富商巨贾,哪来这么多钱可以这样挥霍,就算背后有凤凰楼当靠山,可凤凰楼是商人,商人开门便是要做生意,哪能容人这般大开方便之门?
可来到这里,住了几日,他才知道,他们有钱这样搞,全是因为有她这么一个头脑灵活、手腕非常的幕后黑手——不,是幕后小白手在。
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轻软软的,那柔柔的腔调从不着急,也不曾高扬,舒服得让人每每听了昏昏欲睡,他还真有几次不小心睡着了。
“白露姑娘,齐叔拿着这男人的画像,在城里问到消息了。”
“问到了?”她话语微扬,手中上药的过程不停,只再轻问:“有人识得他了?可有把人带来?”
“齐叔说,人没带来,识得他的人,是千喜客栈的小二哥,说这人是外地人,月初才刚到城里,在客栈中要了间房,付了一句的订金,几天前就已经到期,他一直没回来,他们正愁着呢,一听人在咱们这儿,只把房里的包袱塞到齐叔怀里就啥也不管了。”
“问到姓名了?”
“他在簿子上签的名活像鬼画符一样,齐叔说他颠来倒去的看了半天也看不懂,问了客栈的小二哥,小二哥说他大概是姓苏,其他就一问三不知了。姑娘,你打算拿他怎办?”
“不怎办,等他醒来,瞅瞅情况再说吧。”
“这……他真会醒吗?”
“当然。”
那声轻轻,却回答得斩钉截铁,倒让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他愣了一愣。
“可姑娘,不是我乌鸦嘴,但都这些时日了,他还没醒来,怕是溺水太久,说不定再醒不过来了呢。”
“是吗?”她上好了药,将新的干净纱布敷上了他的腰,冷冷的、淡淡的,不疾不徐的道:“既然这样,若他真醒不过来,咱们就将他宰了埋菜园子里作肥吧。”
咦?
“姑……姑娘您……您说笑的吧?呵呵……呵……”
闻言,那女人温柔的将他的腰伤包扎好,拿起了搁在一旁的铁剪子喀嚓喀嚓的剪去多余的纱布,却吭也不吭一声,笑也不笑一下,教气氛莫名诡谲了起来。
笑到一半的小丫头,不禁有些不安,只得收起干笑,轻咳两声,忙道:“咳嗯,姑娘,我前头还有事,我先……先去忙了。”
说完,她转身就溜,留下他和那拿着铁剪子的姑娘一起,听到她慢慢、慢慢的使着那把剪子,听着那一声又一声越来越靠近他腰腹的喀嚓声,他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冷汗都要从额际冒了出来。
不知怎的,总觉得她似乎知道他这昏迷是装出来的。
终于,她停下了手中的铁剪子。
身旁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他估量着她应是要离开了,这姑娘忙得很,除了每日早晚来替他换药,其他时间都在打理宋家内外大小事。
男人心中方暗暗松了口气,下一瞬,却突然听见那柔柔软软的声音,忽地没头没尾的轻轻再起。
“宋家待人好,可也不让人吃白食的。”
他一怔,剎那间还以为不知何时来了旁人,可除了那头白虎和她与自己,他可没听见其他人的呼吸。
蓦地,察觉到她的靠近。
“我也只是个被人雇请的下人,怎养得起这么一个长睡不起的汉子?”
她看着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呢喃着,他能感觉到她冷冷的视线在他身上审视游走。
“没名没姓的外乡人,说是醒来回家去了,应该也不会有人查问吧?你说是吗?蓝蓝?”
那头虎又打了个呵欠,他几乎能看见她伸手搔着那家伙下巴的模样。
“如果可以,剁了拿去作肥,还省一笔肥料钱。前些日子,银光才写信同我说,骨头拿去磨粉入白瓷,可烧出极薄且透的杯,能卖得不错的价钱呢。”
那盘算的话语极轻,几乎叫人听不清,可他听见了,心头猛地一跳。
不知何时,她又拿起了铁剪子,缓缓拉开了刀剪的刃。
“唉,不够利呢,这位爷,您别怪我心狠,看来是要让您多受点苦了……”
那吴侬软语近在耳畔,森森的剪刀逼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它快贴到了他脖颈上。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闪电般握住了她心怀不轨的小手,睁开了眼,微笑。
“白露姑娘,您别开玩笑了。”
见他是醒着的,她半点也不惊讶,只凤眼微挑,淡淡道:“这位爷,在这儿要工作,才有饭吃的。躺了几日,您也够本了吧?”
这姑娘可真会演,瞧她一脸风轻云淡,若非他握着她的手腕,知她脉搏奇快,跃动仿似被追逐的小鹿,否则还真会误以为她真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可怕从容。
话说回来,这种人最是麻烦,他知她看似镇定,实则紧张,一有什么惊吓,怕是剪子就会往他脖颈上扎来。
“你怎知我是醒着的?”他好奇问。
“这几日,咱们这儿遭了偷儿。”她瞧着他说:“偷儿不偷上好药材,不偷柜上银两,就独独偷喝掉了厨房里,炉子上大半锅的鸡汤。”
没办法,那鸡汤太好喝,害他一喝不可收拾。
“就这样?”他挑眉,“单凭这要将我定罪,姑娘会否太过主观了?”
“当然不。”她黑眸微玻В⒆潘鄞皆倨簦骸袄独独狭耍不度颂嫠Ρ常烧永锩患父鋈烁铱拷炕卦勖羌父鲇锌眨芑崂床洌饬教欤床患ト湃恕!�
他一怔,讶然失笑,前两天,他瞅见她替它搔背,为了讨好那头虎,他才试着替它搔背,谁知竟会因为这事露了馅。
“你怎知是我,说不得有旁人,它可是头虎啊,如我这般生人怎敢靠近它?”
“一头被宋家豢养近二十年的老虎,它和只大猫没两样。”她秀眉轻佻,粉唇再启:“再且,若有旁人,它作啥老待你这生人屋里?”她好些天前就不再要它守在这儿了。
也是。
他再笑,只能道:“前些天,我可是真昏的。”
“我知道。”她照顾了他好些日子,清楚晓得他曾经多么接近鬼门关,即便现下他看似已恢复过来,但一张脸却依然有些苍白,气息依旧短促,说起话来仍是有些出气多、入气少。
他只是撑着,强撑着,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我只是想好好休息几天,我这辈子难得有这么优闲的日子。”他嘻皮赖脸的笑着:“所以忍不住多躺了一下。”
“我了解。”她口气平和的说。
“我来宋家,是要找你家少爷的。”他瞅着她,伸手将之前那人搁在床头的包袱抓来,掏出一只铜牌给她。
“瞧,这是他给我的。”
白露看着那摊在她掌心上的铜牌,微微一愣,那铜牌很亮,上头以阴刻雕着一只回头凤鸟,正中央刻着一个令字,她识得这铜牌,那是宋家祖师爷留给少爷的凤凰如意令。
少爷做事向来很随便,但他也知道这令牌能做多少事。
他带着它出门,是因为只要有这令牌,在长江水道上几乎能通行无阻,甚至能和凤凰楼各分号随时调钱。
他不会轻易把令牌给人,因为这令牌能做太多事了,他很贪那方便的。
“你家少爷在家吗?”他微笑,明知故问。
“少爷不在。”她给了他答案,反问:“你和少爷什么关系?”
他知道宋应天不在,毕竟这三天都没见他出现,他半夜四处去探,也不曾看见那家伙有在他房里。
“我是他旧友。”他瞧着她,笑道:“正巧路经洞庭,顺道来看看他。”
“是吗?真不巧。”她说:“他出门去了。”
对她刻意加重的讥讽,他装没听见,只问:“去哪?”
她瞅着他,顿了一顿,才道:“扬州。”
“扬州?”他挑起了询问的眉。“他去了多久?”
“有月余了。”她淡淡的解答了他的疑问。
他猜她说的是真的,幸好那也很容易证实,宋家少爷的去向,他只要去多问几个人就能得到答案,所以他拉开嘴角,开口。
“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她没回答,只轻轻佻起那弯弯秀眉。
他露出自认最帅的微笑,道:“你可以把剪子收回去了吗?”
她的视线下滑,来到自个儿握着剪子比着他喉项的手,再往下,瞧着那只紧箝住她的大手,然后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来到他的眼,轻声细语的提醒。
“那还得大爷您先松开我的手。”
瞧着她冷漠如冰的黑眸,他眨了眨他乌溜溜的大眼睛,这才收回了手,摸着后脑勺,露出洁白的牙齿和无辜的笑容,打着哈哈道:“抱歉、抱歉,我忘了。”
她不相信他忘了,这家伙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完全不打草稿。
她轻扬嘴角,客气的勾出一抹笑,但那双美目里,依然带着戒慎。
轻轻的,她往后退开,几乎在收回手的那一剎,她很快垂手让衣袖落了下来。
“大爷您贵人多忘事,希望您还记得自己姓名。”
“当然当然,敝姓苏。”
她等着他自报名讳,可那男人却只坐起身,嘻皮笑脸的看着她。
她拾首,等着,他却还是瞧着她笑,她只得开口问。
“苏?”
“苏杭的苏。”他张嘴补充,没再让沉默悬在空中,他悠哉悠哉的,竟念起诗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姑娘的名,可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白露?”
“是。”
“白露姑娘的爹娘真会取名。”他冲着她笑。
一瞬间,她几乎波澜不兴的眼,忽地涌现一抹复杂的情绪,但它一闪而逝,几乎像是他的幻觉。
她垂下了眼,只木然道:“白露没有爹娘,这名,是少爷取的。”
宋应天取的?
男人愣了愣,还未及反应,已又有仆佣来唤她。
白露垂首朝他行礼,客客气气的将那凤凰如意令奉还给他,道:“少爷或再几日就会回来,苏爷既然是少爷客人,若有闲空,还请在此好好歇息养伤,有什么需要,拉拉床头这根绳就有仆佣会来,白露这就先行告退了。”
他本还要再问她些事,但她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话落便已起身。
“蓝蓝。”她叫唤着那头虎。
白老虎站起身,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
怕她戒心升得更高,他收回原先到口的疑问,目送着她从容优雅的移动着,带着那头蓝眼白老虎,消失在门外。
第2章(2)
前些日子醒来,初见她时,他还以为她只是个年轻的丫鬟,当然他很快就发现他错了,她挽着出嫁妇人才挽的发髻,那沉稳的应对与谈吐更非年轻姑娘会有,虽然她衣着不是非常华贵,但其身段和姿态,一举一动,都像幅画,那是打小便根深柢固养在骨子里的仪态,绝非寻常人家教养出来的姑娘。
奇怪的是,她虽然挽着妇人的髻,可这儿却人人都唤她姑娘,他假装昏迷的这些日子,也不曾听到旁人提及她的夫婿。
和一般妇道人家比起来,她冷静许多,他从不曾听她对谁大呼小叫,也不曾见她笑过,更不曾见她恼火,即便遇到不快的事,她也不生气咒骂。
可纵然她从头到脚都冷得像北大荒的冰雪,他们却全都很敬重她,对她的指示言听计从。
白露吗?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宋应天已经出门个把月了,而根据他这两日偷听到的对话,宋家夫妇半月前也一块出门去扬州探亲。
也就是说,过去这个月,她就是宋家的当家主事者,但她是那个人吗?
他希望不是,再怎么说,她确实救了他一条命。
坐在床边,他将那鸟牌随手扔到了枕边,跷起了二郎腿,支着下巴搔着后脑勺想着。
接下来,他只需要再多几天时间,和住在这里的人混熟一点,打听打听点消息便是,不过现下嘛……
他的肚子咕噜的响了一声,他咧嘴一笑,抓起一旁的衣衫套上,半点也不客气的就伸手去拉那位在床边绑着穗的黄绳。
远处,传来钤铛的轻响,不一会儿,很快有丫鬟推门而进。
“大爷,有事吗?”
他绑好了衣带,笑弯了眼,摸着肚子道:“是这样的,我饿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果腹的东西?”
“当然有,白露姑娘已经吩咐了厨房,一会儿就会有人送上膳食过来了。”
闻言,他再一怔,蓦然再笑。
那女人,好样的啊,事事顾到了周全,即便明知他可能是胡诌的,也把礼数做足吗?
看来,她真的不是好与的角色啊。
“大爷,您还有事吩咐吗?”
他回神,瞧着那丫头,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伸了伸懒腰,露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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