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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假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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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在吓唬我。”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利尚斯基表示不同意地摆了摆手,“比如说,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我本来脑袋里只剩一部分窟窿了。”

“你要明白,柳德米拉·伊西琴科说谵语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她很早就沉浸在妄想之中了,不管怎样一年前她到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家里就向他妻子讲述说,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是上帝赐予她的。如果假设柳德米拉·伊西琴科完全是健康的人,那不得不承认,无论如何这是令人伤心的,我们在和大约一年半前开始的精心导演的骗局打交道。谁需要这些?目的何在?谁因此而能得到好处?我头脑糊涂起来,要知道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一生是绝对坦诚相见的,一生中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污点,也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熟人——一个也没有。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极富天才,性格腼腆,委靡不振,优柔寡断。他不善于说‘不’字和不能摆脱感情上受独断专行的母亲的压抑,而只在背地里憎恨她,放纵性欲,但主要的是为了仔细思量一阵下一个女人和学会随后在下一部小说中他不无成就地使用的新知识。谁需要有一年来的时间搜捕那个人呢?他会妨碍谁呢?”

“瞧,你,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大会提问题了。”侦查员摇了摇头,“你赶快回家吧,睡足了,好好想一想这些问题的答案,因为什么。你提出的问题绝对是正确的和内行的,你试着回答一下这些问题。”

“瞧你说的,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利尚斯基……”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甚至愤怒得透不过气来了,后来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那么,请允许米哈伊尔·多岑科会一会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妻子。”

“这又是为什么?”

“让他与她就争风吃醋问题谈一谈。要知道,如果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背叛了丈夫,那么她宁愿坦白地说出这个男人来,也不愿坦白地说出女人来。”

“真的吗?”

“的确就是如此。”她滑稽地模仿说,“米哈伊尔·多岑科——难寻的美男子,我一直利用这些办法来利用他。有夫之妇经常向他倾诉丈夫的不忠实,因为在这后面隐藏的是十分显而易见的潜台词:我不是特别地依恋自己的丈夫,因此你,黑眼睛的海狗,完全可能被搞得服服帖帖的。如果女人能喜欢米哈伊尔·多岑科的话,她无论如何不会假装贞洁少女的。”

“娜斯佳,你把我搞得晕头转向了,以至于胃炎也闻风丧胆知难而退了。要做什么随你的便。”

当门在来自警察局的女人身后关上的时候,柳德米拉·伊西琴科便拿起笤帚和簸箕开始清扫房间和前厅,然后拿起抹布从房间的窗户向人口的门仔细地擦地板。

“为了你永远回到这个地方来,”她声音又低又不清楚地说,“但愿你的灵魂不会阻止你到我的房子来。”

打扫完卫生后,她脱下那身黄色衣服,换上一身样式相同,但有点小的紫色衣服。她穿上这套紫色衣服,俨然一副老太婆的模样。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嘱咐她接待陌生人时只穿黄色衣服,而与他本人交往只准穿紫色衣服。柳德米拉·伊西琴科不敢不服从。她对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敬若神明,认为他是自己的统治者。昨天他答应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来,但她早就提前开始为他的到来做准备了:换好了衣服,把他来之后头几分钟应该点上的七支蜡烛摆在桌上。

她从匣子里取出七支新蜡烛,从老式小碗橱的抽屉里取出七个烛台,在桌子上按着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要求的样式把它们都摆放好,便开始等候。她坐在沙发上进入了麻木的休眠状态。正好晚上八点钟电话铃响了。

“现在我上你那里去。”一个遥远而非人世间所有的声音沙沙作响起来,“你要准备好等着我,我现在上你那里去……”

柳德米拉·伊西琴科从沙发上霍地站起来,焦急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需要关上灯和枝形吊灯,因为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对明亮的光线不适应。正因为如此在他出现的时候,巴赫的b小调弥撒曲一定要奏响,把声音放到最大音量,把蜡烛熄灭,便开始紧张的等候。

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像往常一样突然出现了。她没有一次成功地抓住他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房间的时机,瞧刚才还没有他,突然间他站在了桌子的对面。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急忙点上蜡烛,当七根蜡烛都点燃起来的时候,她拧了一下旋钮,弥撒曲的音量变小了。

“今天警察局的人又到我这儿来了一趟。”她担心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可能消失,而关于最主要的事情她来不及同他商量,所以她急匆匆地说。

从前经常是这样,有时他与她交谈十分钟到十五分钟,而有时出现后几乎立刻就离开了。

“为什么?他们想干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而且有点非人世间所有的。因此柳德米拉·伊西琴科不得不竭尽全力地倾听他说的话。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不允许关掉音乐,他只准许把声音放得十分小,但是教会音乐反正必须要有。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无法走得离他更近一些,因为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希望她这样做。她很害怕,他们一直在用燃烧着的蜡烛隔开的桌子的两边分开站立着,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欣赏着那张烛光中最美丽的脸庞。她准备为获得一昼夜能看他二十四小时的权力而倾其所能。

“他们问过你告诉没告诉我是谁杀害你的。”

“那你回答他们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你搞错了。”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严肃而又轻声地说,“不是为了去和一个好撒谎的罪人永远在一起我才离开人世的。你应该承认一切。”

“但是我怎么可能呢?”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死死盯住那张奉若神明的脸庞,嘟嘟囔囔地说起来。

“你应该承认,如果你今天做不到这一点,那么明天就会做到的。在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生病方面以及你企图杀害她方面的巨大的罪过应当由你承担。可怜你才没对任何人说,由于这些造成她的神经活动失常了。要知道,你携带剁肉大刀钻进我房间企图杀害她这些我是可以对所有的人讲的,但我可怜你并背叛了在任何方面都没过错的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医生认为,她有幻觉,她梦见了带刀子的女人,而我默不作声,没有说这是真的。她经受了非常痛苦的治疗,她是那样地忍受着折磨,她是可怜的无辜受害者,而我们在这方面是有罪的,这个我们就是你和我。这个罪过作为沉重的负担应当由我们负责,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过尘世生活,我们中有一个人应该离开这里到极乐世界去。于是我又一次牺牲自己,把患病和孤立无援的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一个人留下来自己去阴间了,而你呢?为了赎自己的罪你做了些什么呢?”

“我帮助你了。”柳德米拉·伊西琴科低声含糊地说,“你吩咐的一切事我都做了,难道这还不够享受永远和你在一起的权利吗?”

“你应该清除掉一切腐败肮脏的东西。”幻影的声音变得更小了,柳德米拉·伊西琴科开始专心致志地注意听,“你必须一切都承认并忏悔,不然的话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安宁的,你将受到严厉惩罚。对此你应该有充分的精神准备。”

“受惩罚?你在说什么啊?”

“你要承认,是你帮助我离开了人世的,你要把一切都讲出来,把你送进医院和开始治疗是如此的痛苦和难受,以至于你觉得好像死亡是一种摆脱。但不会让你死的,这就是因为你的罪孽和你对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所做的事情你必将受到的那种惩罚。”

“但我不想!”柳德米拉·伊西琴科差一点哭出来,“我不想!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你到我这里来吧。”响起了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沙沙絮絮的低语声,“到我这里来,亲爱的,你一切都承认、忏悔,到我这里来。到那时任何情况都不会把我们分开了。让音乐声音再大一点,我现在要走了……”

柳德米拉·伊西琴科像催眠疗法一样恭顺地拧了一下旋钮。于是弥撤曲又重新放到了最大声音。她开始一支一支地熄灭蜡烛,目不转睛地盯着好像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所爱的人。像往常一样幻影出现之后,她陷入了昏呆状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间正中桌于旁边,她觉得自己睡着了。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知道,她自己不能摆脱沉重的休眠状态。音乐刚一结束她便清醒过来,思维迟钝,无精打采,手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

好,她将按他希望的那样去做一切,他——她的统治者,她——他俯首听命的奴隶,并服从于他的意志。

5

努格焦尔这位“维尔特”出版社的社长在焦急而惊奇地等候着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的到来。他已经知道,“帕夫林”出版社花费两万五千美元从她手中购买了著名小说家最后一本畅销书,于是便抱怨作家的孀妇。为什么她愿意把手稿提供给这个大胖子帕维尔呢?要知道努格焦尔一直付给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比其他四家出版社高一些的稿费。他们每十二著作页手稿付给他八百到九百美元,而他努格焦尔付九百五十甚至两千美元。这样她为什么不到他这儿来呢?

他时常不耐烦地隔一会儿看一下窗户,终于看到了,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从前驾驶的那辆老式日戈利牌小轿车驶近了,努格焦尔立即按动了一下选择开关钮。

“丽塔,赶快上咖啡、白兰地酒、糖果。别忘了新年礼物,她马上就到了。”

努格焦尔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镜子跟前,用手把头发捋平,整了整领带。大胖子帕维尔向他详细叙述了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拜访的光辉经历,进而努格焦尔也上了一堂对自己有益的课,他的行动将不再那样愚蠢。

当门打开的时候,他急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迎接到来的女人。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你想不出,我见到你有多么的高兴。”

他吻了她的手,不是扶她坐在自己桌子对面的椅子上,而是把她领到了办公室一角的软沙发上落座。

“亲爱的,我们大家和你一样都感到很悲伤。”他满怀热忱地开始说,“不过我明白,你遭受重大不幸的痛苦更大。你有什么困难吗?只要你开口,我将竭尽全力来帮助你。”

斯韦特兰娜·格臭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满脸愁容,一副严肃的样子,但努格焦尔的眼睛非常老练,很有经验。从一个痛不欲生的孀妇角度去看她面色很好。她大概为自己找到姘夫了吧。也许她早就暗中愉情了吧。而现在,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死后她可以不受约束放开手脚了。那万一这是她的情夫一下子打死了廖尼奇卡……那个?……不是。出版者自己纠正了自己的推断。她不是用双手切断固定收入来源的疯子。没有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小说她将靠什么来生活啊?靠再版书?但这很快就会结束的。二十七本爱情小说,哪怕是每本再版两次,这也不超过四万美元,因为再版书的稿费比第一次出版的稿费要少得多,那她靠这四万美元能再生活多久呢?她应该明白,她又不是小孩子。

“努格焦尔,谢谢。”她说,“你知道,我只有一个问题,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谁也不帮助我。廖尼奇卡再也没有了,所以我需要学会没有他的生活。”

容貌可爱的丽塔把放有咖啡壶、喝茶的茶具、糖果、一瓶白兰地酒和极小的高脚玻璃酒杯的小桌推进了办公室。在小桌的下面的一格上放着一个很大的、装饰华丽的纸袋,努格焦尔向丽塔轻轻地点了点头。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我们出版社都很喜欢和器重你丈夫。请接受我们的新年礼物,这是我们大家的,整个集体的。”姑娘把纸袋递给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时说。

“亲爱的,谢谢。”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高傲地点了点头,“我深受感动。我明白,这些礼物不是给我的,而是给廖尼奇卡的,但我一定收下为了纪念他的这个礼物。”

丽塔随手把门紧紧地带上出去了。努格焦尔走到保险柜跟前并从中取出一个大盒子。

“这是我个人的礼物。”

他打开盒子并把它递给了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在黑色的丝绒上放着一条很粗的金项链。

“你怎么啦?”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表示不同意地摇了摇头,“为什么?我不配这个。努格焦尔,你把这收起来,我不需要。”

“需要。”

他温和、但很固执地把盒子放到她的手里。

“你在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你是他忠实的助手和可靠的后盾。没有你他不会成为著名的人物了,所有这些我们都明白,于是我——”

“为什么你?”

“因为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告诉过我这一点。他说,你的支持,你的建议,你的整个身心如何在发挥作用。他非常地爱你,斯韦托奇卡。所以无论谁说什么——不要相信任何人。我知道我现在在说什么。他爱你,进而这份爱帮助他写出了自己那些优秀的作品。”

努格焦尔早就准备好了演说词。他自己跑珠宝店为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选购金项链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当昨天她打电话并预先通告她今天要来时,他便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不无目的的,她需要的是什么?但要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努格焦尔不应该错过自己的这个机会。他需要再版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所有小说的权力。

“也没有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了一口气,“谢谢,努格焦尔,你一直是一位绅士。很抱歉,我没有什么可送给你过新年的,除了……”

她拿起放在她身边地板上的大手提包,取出了厚厚的公文夹,与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平时送手稿用的那种普普通通的厚公文夹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这是廖尼奇卡的一本新小说,是他遇害前不久刚完成的。”

努格焦尔激动得手脚冰凉,嘿,狗杂种!他对她像对待人一样,花钱买了项链,松开了尾巴,端上了香香的咖啡,美美的白兰地酒,要不要帮助,而她……她想欺骗他?她完全把他当做蠢货,认为帕维尔什么都没告诉他?真是个大坏蛋,地地道道的恶棍!没关系,他会教训她一顿的。

从她手里接过厚厚的公文夹,努格焦尔用气得发抖的手指解开了带子,看了一眼有书名的扉页,《憎恨有时是玫瑰色的》。真是令人感到奇怪。而帕维尔说过,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卖给他的那部手稿名字叫《凶手女演员》或者诸如此类的作品……但是这个,当然算不得一回事。扉页可以被改写而且任何一种名称都可以刊印,主要是书的内容。

“莫非这不是你卖给‘帕夫林’出版社的那一部手稿?”他小心谨慎地问道,拿公文夹的手没有放开。

“不是。”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简短地回答说,一点也不惊讶,大概她正在等待这个问题。

“我审查一下,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努格焦尔,你审查吧。但要当着我的面马上直接审查,因为我不能把手稿留给你。”

他坐到桌子后面便拨通了“帕夫林”出版社的电话。

“你是帕维尔吗?是我,努格焦尔。你手头有一部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新小说吧?你马上用传真把第一、第三和第五章的开头传给我。不,不是具体的页,而是这些章节的开始第一部分。然后我向你解释,然后,帕维尔,然后请你马上办我让你办的事儿。对,马上传过来。”

自从很多作者开始用袖珍计算机搞创作以来,努格焦尔掌握了辨别很多不能使用打字机把手稿刻板地打成一式几份的小窍门,打字机上留下的一式几份的痕迹是完全相同的。而开了封的版本能很明显地区别出来。这一切取决于如何把书页放在袖珍计算机上,行扫描的间距是什么样的,在一行中有多少符号。虽然在一个版本中某一段的情节可能在四十五页,而在另一版本中可能就是在三十七页或者在五十九页。因此向帕维尔问具体的页号数并把它们与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现在带来的这部书的手稿中的这些页号数相比较是没有用处的。在这些页号数上面可以是完全不同的内容,但这绝不意味着所说的是不同的小说。如果这个女人打算像哄弄小孩似的哄弄他的话,那么她是不会成功的。她遇上的不是那种人。

然而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任何一点神经过敏的蛛丝马迹也没有表现出来。她镇静自若地给自己斟满一杯咖啡,往里面加了一点白兰地酒,点上香烟抽了起来。

“我没有欺骗你,努格焦尔。”她说,“但你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因此我也不见怪。你审查吧,毕竟所要谈的是一大笔钱。”

他避不作答,担心说出那些自己随后懊悔的多余或无用的话来。传真机嗡嗡作响起来了,于是桌子上从容平稳地出现了有内容的长长的打字带。努格焦尔勉强抑制住急切的心情,不慌不忙地打开厚厚的公文夹,从中抽出三页——第一章、第三章和第五章的开头。内容绝对不一样,主人公的名字也各不相同。努格焦尔简略地浏览了一下这几页便搞清楚了,它们的确“不是供那件事用的”。

“喂,怎么样啊?”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吱了一声,“你确信不疑了吧?”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出版者两手一摊,“什么时候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来得及写完这部小说?两部小说——这可不是两天的工作。”

“廖尼奇卡写作起来很快,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他的平均量——每天一个半著作页。主要的是构思错综复杂的情节、典型人物,他可能一连几星期不工作,在住宅里徘徊游荡,或思考,给情节排列次序,琢磨人物角色。一切都考虑妥当以后,便坐下来酝酿内容。他写的速度大大超乎您所想象的。”

“所有这些作品为什么他没发表呢?”

“因为他不想为此获得你们所付给他的那些少得可怜的残羹剩饭。他为你们而工作,因为你们跪着恳求他帮助出版社站稳脚跟,支付财政恩赐。而他没有拒绝,因为他把你们当做自己的朋友。努格焦尔,他与你曾在一个中学上过学,与安娜在大学是同窗,帕维尔是你领来的,于是廖尼奇卡认为,你的朋友也就是他的朋友。他有责任去完成你那痛哭流涕的哀求并予以帮助,同时对待其余的人也是这样。然而,在内心深处他期望,最终能找到一位表示愿意给他合情合理稿费的诚实廉洁的出版者。他为这样的出版者创作了一些储备品,以便一下子卖给他几部手稿。”

“储备量大吗?”努格焦尔小心谨慎地问道,竭尽全力地不让别人看出他那充满激动的心情。

“量很大,”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微微笑了笑,“足够我一辈子用的。”

(“那够我用的吗?”努格焦尔差一点没脱口说出,但及时地克制住了。)

瞧这就是问题所在。她有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新小说手稿。死后刊本!我的天啊!利用这一点可以赚多少钱啊!需要很好的具有相当学识的广告,需要激起读者们的兴趣,在大家最喜欢读的报纸上安排几篇文章和必不可少的电视转播,利用神秘死亡的情节……万事皆备了。在俄罗斯你不会找到一个不购买他的书的女人。这是数以百万计的印数!而利润……甚至不敢去想。

但是,按全部情形来看,他不得不出高价购买这些手稿。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不是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她不感到难为情,要求从销售印数中提成,当然,可以试着哄骗她。她无法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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