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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回宫吧-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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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那酒鬼抖得不成样子,突然,他大喊:“阿成,拦住她!”说着,转过身就要逃跑。可是他的腿早已软了,“扑通”一声,居然摔在了地上,他不顾形象,连滚带爬地朝门外逃去。

那个叫做阿成的彪形大汉便就拦在了柳雁飞面前。看来只有四肢发达的他显然无法理解自己的主子为何这样害怕一个女子,他自信满满伸出大手就要抓住柳雁飞。

柳雁飞神色一狠,躲开他的狗爪,拱起右腿,膝盖就朝他的下裆砸去。“啊——”男人的命根被砸到,这个阿成捂着裆部,惨叫一声就蹲了下来。柳雁飞顺势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拎起来,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一个铁拳就砸了过去,顷刻间,这阿成的脸就如烂西瓜迸裂一样,鲜血喷涌了出来。接着,柳雁飞的手一松,根本无需再做什么,阿成就“扑通”跪地,后一秒便“啪”地倒在地上,如死人般一动不动了。

而这个时候,那个酒鬼才不过挪了几步而已。他知晓阿成已经战亡,恐惧的泪水便就如注涌出,他彻底瘫软在地。

柳雁飞煞神般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于他而言,就好似地狱的招呼。柳雁飞只在他身后站定,他就不住地磕起头来。“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突然间,他的眼睛一亮,仿佛临近死亡却找到了生的气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急急地道,“我、我知道一个与你们国公府有关的秘密,我告诉你,你、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哦?”柳雁飞挑了挑眉。

“是、是关于你们国公府大姑爷的……”想不到这个酒鬼居然说起了柳雁飞的嫡姐,柳如月的丈夫。

柳雁飞只那么一愣,但接着就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这又与我何干!”

“啊?”那酒鬼傻眼。然后,才一瞬间,他的后领就被柳雁飞抓住,整个人被柳雁飞从地上拎了起来。他被迫转了个身,被逼着与柳雁飞面对面。

明明就是一张颇为漂亮的脸,但在这酒鬼的眼中,却比那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还恐怖。他抖得不能自已。接着,居然尿裤子了。

尿骚味一下就在庙堂内散发开去,酒鬼的脸因恐惧而扭曲了起来,他的泪汩汩不断。

柳雁飞目光骤然狠戾,挥起铁拳,就像方才对付阿成那样,一拳就砸向他那张愚蠢可笑,肥肉里布满眼泪的白痴脸。

“呯!”柳雁飞特地保留了力道,但那家伙的鼻梁还是断了,上齿四颗牙也都被打掉。

“啊……”他就这样被柳雁飞擒在了半空,一脸的鲜血。

柳雁飞一手将他甩了出去,令他如沙袋一样“扑通”砸地,但不过一会儿她就走了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身上,用冷得几乎能杀人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站在边上抖得快抱做一团的几个人,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1章

“扑通!”有人跪下求饶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谁会猜不出他们眼前这位杀气煞人的女子是谁。但是,更有人虽然苍白着一张脸,却鼓出一股勇气,突然向大门外飞奔而去。于是,几人随即跟上,他们应当存着侥幸心理,认为柳雁飞不过一人,定是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却是柳雁飞速度更快,几乎闪电般地几步就窜到了第一个飞奔向大门的家伙身前,抬起一脚就是一个猛踹。那家伙胸口被踢到,整个人立即飞了出去,直直地撞上了后边跟上的一个人,那个人居然被带得跌出了至少两米,仰翻在地,身上死死压着被柳雁飞踢地一口血呕出的倒霉之人。

一片死寂,寂静得就好像阴沉的会把世界吞噬的夜。

没有人敢再动一下了。

太阳西去,渐渐没入山头。天空由曙光般的淡白进入了黑暗,只剩下日影没处的一点深紫了。废弃的破庙就像远海失航的孤舟,于荒山野岭中形影相吊。无人经由这座破败的城隍庙。若有人路过进去歇上一歇,或许这里边的人就会得到解救了。

只见这偌大庙堂里,俨然一个羁押惩罚犯人之所。两个运气最好的,家仆打扮的年轻人,身上并没有什么挨打的痕迹,只不过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一起而已,可是虽然嘴上没有塞上破布什么的,他们却低垂着头,好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似的。而他们的另一边,又有三个年轻人被绑在了一起,这三人公子哥装扮,本该一副纨绔子弟模样,此时却面目全非,鼻青脸肿的,就像猪头。低低哀叫声不断从他们口中传出。还有一人,躺在他们中间,身高马大却被五花大绑,他一动不动,只有那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看他那手,显然是被折断了的。当然,最为悲惨的是被吊在庙堂正中央的房梁上,一身尿骚味,几乎体无完肤的大胖子。只见他浑身被扒得一干二净,身上布满了一条条血红的鞭痕,那鞭伤就像粗大的蜈蚣,恐怖曲扭,几乎是深深嵌入他的体内,令他那本该白腻的肥肉,全部绽裂出一道道的沟壑。他双手被麻绳捆绑,高举过头,手腕被勒得厉害,眼见着那爆出来的白肉都要裹住了麻绳,让人不禁担忧起他的手会不会因此而断裂。他的脑袋垂到了胸前,披散下来的乱发遮盖了他的面目,他几无声息,只那么悬在半空,形同死人。

庙堂里头,再没有其他人了。

早在一个时辰前,鲁国公府的人就到了,小心翼翼地将柳青荣给抬了回去,而柳雁飞,也就毫无顾忌地开始将这群人给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特别是那个胖子,她亲自提起鞭子,用力地把他抽了一顿,将他吊在了房梁上,这才出了这破庙,回了家去。

而现在,鲁国公府内,柳青荣被安置在了他的生母,陈姨娘之处。陈姨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坐在柳青荣身边,泣不成声。

柳雁飞被她的父亲柳书诚叫去了。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的父亲第一次同她单独讲话。

柳雁飞的父亲是个一身儒气的中年男子。从他的身上多少能看出点柳雁飞的影子。只是,他少了柳雁飞那种常年征战的气魄,站在柳雁飞面前,他缺了一种作为父亲的自信,整个人有点畏缩起来。这原因,许是如柳青荣所说的,他现今的地位,全是柳雁飞“给”的。不过这一次,他却在柳雁飞面前皱起了眉头。

柳雁飞想着他或许要责备自己没有看护好弟弟了。她倒也不想抵赖什么,立即就先自动请罪,然后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托盘而出。

只见柳书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柳雁飞低下了头。她确实有点自责。当时若她没有放那柳青荣走,就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想不到,柳书诚半晌后却是开口道:“你说是那贵妃的嫡亲弟弟所为?”

“诶?”柳雁飞抬头。

“那小子……唉!你当初就不该招惹他!”柳书诚对柳雁飞直摇头,“那丁贵妃自从生下十六皇子后,独宠后宫这么多年,连带着她的家人都鸡犬升天,就算她那弟弟丁广盛时不时的做出什么惹人生厌的事情,但毕竟无伤大雅,谁不是卖贵妃一个面子,随他去了,你却偏偏要去教训他,何必呢!唉——”柳书诚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道,“看吧,人家便就报复上门了。”

柳雁飞盯着她父亲那一张一翕的嘴,简直难以置信这话居然是从他父亲口中传出的。

柳书诚有点躲闪柳雁飞的目光,他说道:“你才刚从边关回来,不晓得这京中为官之道。虽说本朝吸取前朝覆灭的教训,不许外戚干政,且后宫妃子差不多都出自小官小吏之家,但是,皇上身边的宠妃,怎会没有人去讨好,这女人在床上的耳边风……”柳书诚突然就顿住了,许是觉得对柳雁飞这个未嫁之女讲起什么“女人在床上的耳边风”是件不大雅的事情,他有点尴尬了。

却是柳雁飞只愣了那么一会儿,很快地就垂下了眉眼,她说道:“父亲,我晓的了。”

她所处的这个朝代,皇权极其集中,皇帝根本无需利用后宫来牵制朝堂,根据开国后留下的惯例,皇帝的后宫基本不会是重臣之女,防范的就是外戚干政。这一点于前世里的明朝有些相似。柳书诚的小心谨慎她可以理解,外戚不得干政,但是,她作为鲁国公的孙女,却被选为了下任皇后。鲁国公,全朝唯二两家世袭罔替的公爵之一。不仅如此,世代以来,手中都握有兵权。柳书诚恐是怕有心人在皇帝老儿面前吹耳边风,令他们鲁国公府陷入情况恶劣的境地。

柳雁飞暗叹了口气。她与皇太孙的这桩婚事,想都不用想,早已被政客们私底下分析了无数遍。但是个中原因到底是什么,皇帝为什么会突然想要为他们两个赐婚,柳雁飞自己却是想都懒得去想的,她宁可简单地相信,皇帝只是想为皇太孙找个能够压住他克妻命格的女人。

柳书诚的书房里便就安静了下来。接着,柳雁飞继续开口了,却是告辞:“父亲,还有事吗?若无事,女儿就先告退了。”

“啊?”柳书诚一愣,“哦,好,好,你,你就先下去吧!”他说道。

柳雁飞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出了门去。

柳书诚一直看着柳雁飞出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这个时候,柳书诚才把努力端起来的父亲的姿态放了下来——他以肘撑着桌子,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按捏起了眉间,一副忧心的样子。“唉!”他又是一声叹息。

天已大暗,柳雁飞于夜幕之中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方才在她父亲那里,她提都没提那个被她打得半死,吊在城隍庙里的贵妃弟弟丁广盛。若是她提了,想必她的父亲定会大为惊慌,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将他给解救下来,搞不好还会亲自上门去请罪。

柳雁飞怎么可能让他去这么做!

贵妃的弟弟又如何!贵妃怨恨上她又如何!

柳雁飞走进屋去,站在自己挂在墙上的长剑面前,伸出手去,指间慢慢地抚过那冰凉的剑鞘,眉眼间掠过一丝狠戾。

不过一个后宫贵妃而已,难道也想趁着得宠抓住一些实权?想到父亲的忌讳,柳雁飞不免就想到了这个。丁贵妃,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只是,皇帝老儿那么精明的人会*熏心,受她摆布?“哼。”柳雁飞嗤笑了一声,本想将剑抽出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她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放了下来,然后转身走到了桌旁,坐了下来,随手拿了本书就看了起来。却想不到,外头在这个时候居然吵吵嚷嚷了起来。接着,竟是那陈姨娘连通报都不要,就直接闯了进来。她眼中含泪,目光愤怒,冲进门来几步就站到了柳雁飞面前。

柳雁飞站了起来。

伺候的小丫鬟即刻也匆匆进来了,对柳雁飞告罪道:“陈姨娘要冲进来,我们说给她通报一声她都不肯……”小丫鬟挺委屈的。

柳雁飞挥了挥手:“好了,你下去吧。”

小丫鬟便就下去了,随手将门轻轻捂上。

而这个时候,陈姨娘便就放声大哭了。她头上的朱钗乱晃,扶着桌子捶胸哭喊:“我可怜的儿啊,当年小小年纪姐姐病在床上的时候,就想着要照顾姐姐,姐姐一去边关十年,哪一日不是掰着指头数日子等着姐姐回来,可是现在,好好的一个人跟着姐姐出去,却被打成那个样子回来!我可怜的儿啊——”

陈姨娘哭得极惨,显然心痛到了极点,为她那宝贝儿子而心痛。

柳雁飞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突然,陈姨娘猛然抬头,狠狠地瞪向柳雁飞,立时就怒骂开来:“你究竟是怎么做姐姐的?竟把弟弟给照顾成这个样子?!啊?”

柳雁飞依然没动,神情也丝毫未变。

陈姨娘一指就指上了柳雁飞的鼻尖,她厉声叫道:“你!都是你!要不是你!那个丁广盛会找上我的荣儿?!我告诉你,我的荣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陈姨娘说到这里,却是突然顿住,她的神色莫名地就瞬间复杂了起来,或许,这个时候她才想起了,眼前这个被她指着怒骂的女子,也是她的孩子。

柳雁飞微皱起眉,伸出手去,轻轻地将陈姨娘那都快戳到自己脸上来的长指移开。她说道:“姨娘,慎言。隔墙有耳。”这陈姨娘,激动起来,居然敢直称柳青荣为“我的荣儿”,连做小妾的根本没资格当自己孩子的母亲这一点都忘记了。柳雁飞轻叹口气,她的院里,自然是有嫡母的人,她对此勾心斗角之事向来不屑,当然就放任嫡母在此插人了。反正这院子对她而言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只是,现在……这陈姨娘突然跑来乱喊乱叫之事,想必当晚就会传到嫡母那里去了。柳雁飞看着她的生母,再想想那嫡母难得抓到了这样的把柄,岂会有放过她的道理。柳雁飞有点头疼了。

陈姨娘因为儿子被打成这样,满肚子的伤心与怒火没处发泄,就冲到柳雁飞这里来,才开口吼了几句,却被柳雁飞一句“隔墙有耳”给弄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那一张就脸就变得可笑了。怒气,悲痛,懊悔,全集中在了一起,一张脸好像掉进了调色盘,什么颜色都有。她的脸就曲扭了起来,要怒怒不起来,要哭哭不出来,要悔又悔不上来。

柳雁飞见状摇了摇头,问她:“姨娘需要坐下来歇一歇吗?”

陈姨娘十指快扣到了手心里,五味交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头也不回地甩门出去了。

陈姨娘突然闯入的这件事,就像是个小插曲,但却让柳雁飞无端地心烦了起来。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后来,天才蒙蒙亮她就起床了,抽出长剑,就到院子大汗淋漓地耍了一把。这才心情舒坦了不少。

接着,沐浴,然后准备吃饭。却是那饭碗才刚刚端起,嫡母二夫人那边就来人叫她过去了。

柳雁飞端着饭愣了两秒。然后大口大口地将粥扒进肚里,又抓了一个大馒头两三口咽下了肚,这才站了起来,一脸泰然,看向被她的吃相惊得眼珠子瞪大,养尊处优的嫡母身边的丫鬟,淡淡道:“走吧。”

第22章

去了二夫人那里,果然陈姨娘也在。

陈姨娘低眉垂手地站在二夫人下方,柳雁飞进来的时候,她悄悄地抬眼望了过来,又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但很快就把头低了回去。

柳雁飞瞥了她一眼,便就立即向她的嫡母行礼问候了。

二夫人冲着柳雁飞点了点头,问起了昨天的事情。柳雁飞将昨日在父亲那里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便见那一直无甚表情的二夫人说道:“你弟弟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是你的错,只是……听说那丁家长子被你打得几乎没过气了?”她说着,拿起了桌上摆好的茶水抿了抿。

柳雁飞就知晓这丁家是来告过状的。柳雁飞昨日特地放走了丁广盛的一个家仆,为的就是让他跑回去报信,否则这丁广盛被她打成那个样子,真被吊在房梁上整整一夜,那还不没了命去。柳雁飞可没打算要那家伙的命。柳雁飞笔挺着身子,泰然地看着她的嫡母,说了声:“是。”

二夫人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始训导起柳雁飞了:“我说二姑娘啊,虽说你这十年都在边关,一直跟随男人上战场,但是,你可别真把自个儿当成男人了啊!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姑娘家,也是要嫁人的!何况你要嫁的那人还是天之骄子,你今后的身份可是跟之高贵无上!你怎么能将自己弄得像个痞子流氓一样?难道你今后想让天下人取笑不成?”二夫人看着柳雁飞,痛心疾首。

柳雁飞眨了眨眼睛,很快就低下头来,道:“母亲教训的是。”

“我哪有什么资格教训你。”却是二夫人这样说道,“你才一回来就被皇上封了个官,可是从三品的,我的诰命都没有你的品阶高。连老夫人都说了让你免去那晨昏定省的事,毕竟你要去公门上职不是?”二夫人的口吻懒洋洋的,说得好似挺不经意的,但是这说话的内容显而易见的有着浓浓的不悦。

柳雁飞道:“母亲这样说,女儿惶恐。”口气淡定的一如那日在宫中拜见太子妃。

二夫人看起来并不想为难柳雁飞,她只是揉了揉额边,道:“我不过提醒你罢了。今日一大早的,这丁家的就找上门来。不过他们也没什么理就是了,毕竟我们家的荣哥儿先被他们打成了那个样子。可是丁家的虽在我们这讨不到什么便宜,也不意味着你就做对了。你可得记好了,今后做事切勿再如此鲁莽,虽说能和男人一样在外头做官,但毕竟也是女人不是?好歹也要有点女人样,不然,等你嫁了过去,一旦被人嗤笑,岂不是丢尽我们鲁国公府的脸面?”

“女儿记下了。”柳雁飞的口气仍然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是,绝对不会让人听了就满意到哪里去。

不过,二夫人的主要目的显然不在此,对于柳雁飞的回答她不置可否,没有任何反应,只突然就话锋一转,问道:“昨日陈姨娘去你那院里闹了?”说着冷冰冰的眼神瞥向了陈姨娘,嘴角微微勾起,僵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冷笑。

“姨娘担心三弟过甚,想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昨夜就过去问我了,只是情绪较为激动,声音大了点。”柳雁飞道。

“哦?”二夫人掩饰不住的讽笑,“我怎么听闻陈姨娘昨夜大吵大闹,甚至说荣哥儿是她的‘荣儿’了,我怎不知荣哥儿何时有了这个小名?”

柳雁飞便就不言语了。这个时候,狡辩什么的一点意义都没有。而旁边的陈姨娘柔柔弱弱主动地跪了下来,梨花带雨。柳雁飞心中叹气,目光游离到窗外。

窗外一树枯藤,并不好看,但想来冬去春来之时,定会绿意满眼,生机盎然。柳雁飞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株缠树的枯藤,思绪渐渐就飘远,屋里边的一切就好似都与她无关了。

二夫人得意地斥责陈姨娘,陈姨娘低低地抽噎。

二夫人一边斥责,还一边不时地瞄上柳雁飞一两眼,眼中尽显得意。

陈姨娘一边抽噎,也一边偷偷地瞥向柳雁飞,脸带期翼,显然希望柳雁飞为她求情。

柳雁飞一动不动,这屋里让她烦闷,她只一直盯着窗外,就如窗外已经春天,美景如画,让她瞧得流连忘返一样。

二夫人愈发得意。陈姨娘则有点恼羞成怒了,她撇眼瞧向柳雁飞的目光已经锐利了许多,看起来有点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个洞来,让她知晓谁是她的亲妈。

柳雁飞终于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转过了头来,无奈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愈发频繁地瞪起她来的陈姨娘。柳雁飞走了过去,跪在了她的身边,向二夫人求饶道:“母亲,姨娘她知晓错了,还请母亲饶了她这一回吧!”

陈姨娘也磕头附和:“妾身知道错了,还求夫人原谅妾身吧!”

二夫人的表情在柳雁飞跪下的那一刹那瞬间愉悦到了极点,连掩饰都忘记了。她的嘴角上咧,鼻翼下两道法令纹深刻得犹如刀刮,脸部僵硬的肌肉活了似的,微微抖动,眯起的一双眼睛露出了得意的精光。这般看来,柳雁飞主动向她下跪恐怕就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最快乐的事了。何况她还是下跪求她。

二夫人的脑袋微微后扬,尖尖的下巴翘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瞧着地上跪着的母女二人,冷然道:“这规矩可不能破,否则这事传了出去,我们鲁国公府岂不成了京城的笑柄?哼!小小的一个妾室竟敢冲进小姐的闺房,对小姐大声指责,还胆大包天称少爷是自己的,你把我这个主母放到什么位置?!”二夫人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陈姨娘绞着手中的帕子,低着头。

柳雁飞却一动没动,虽然跪着,上半身却始终挺得笔直。

二夫人说的是陈姨娘,看的却是柳雁飞。见柳雁飞如此,她眉头皱了皱。却是很快的,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接着轻轻地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一副有点累了的样子。她也不再指责什么了,见好就收。只听她道:“陈姨娘你就去你那院子里闭门思过一个月吧,这个月的月例减半。”

陈姨娘将头抬了起来。半天她喃喃道:“那么三少爷那……”

二夫人一声嗤笑:“都闭门思过了,你还想见三少爷?还是说三少爷非得只有你来照顾才成?”

“我!”陈姨娘急起。这柳青荣可是她的命根,柳青荣被打成那样,她却整整一个月都不能看他一眼。

二夫人冷冷瞧着她:“怎么了?不乐意?难不成你想去找老爷?我告诉你,这一回可是你有错在先,就算老爷来了,这该罚的还是得罚!当初三小姐说错了话不也被罚了闭门思过一个月?还是说,你以为我罚得重了?”二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瞥向了柳雁飞,冷笑了两声。——柳素娥,因柳雁飞被赐婚那日讽刺了一句“我们家的女将军,在战场死不了,难道要死在婚房里?”,而被她们的父亲关在院里整整一个月不得出来一步。

陈姨娘咬着唇低垂下头,那手中的帕子被泄愤似的几乎快被绞裂了。

片刻后,二夫人懒懒地道:“我累了,你们可以走了。”

柳雁飞和陈姨娘便就告辞出门。

二夫人瞧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一张脸又恨又笑的,逐渐就曲扭了起来,半晌后才是得意之色战胜了去,脸上表情才正常了起来。她躺在椅中,又命人端来了热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啜了起来,嘴角讽笑始终不减。

而那柳雁飞和陈姨娘出了二夫人的院子后,柳雁飞淡然地对陈姨娘说道:“姨娘慢走,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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