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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和为贵-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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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滴翠阁前,她并没有立刻见到黄先生,而是等了好一会儿,黄先生才匆匆出现在树林里,远远地,他就笑着和顾夕颜打招呼。

两人进了滴翠阁坐下来说话。

黄先生笑道:“找二姑娘来也是为了一桩小事。因为近日全城戒防,我出入不方便,想请姑娘帮我送信封给我的朋友……”说着,他用眼神斜睇着顾夕颜,好像在观察她的神色一般。

顾夕颜心中一动,笑道:“黄先生这次可找错人了。不瞒您说,自从我上次偷偷出了一趟门后,走到哪里都有婆子跟着,就是在内院,也不大走动的……”

黄先生露出哀求的目光:“顾姑娘,你是知道的,我们长生班一向是以演武生见长,这次排《小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旦角,就想请江南德香班的惠香来演,可她师傅和我有点过结,如果说是我请,不仅是请不来,恐怕还会横加阻拦。我思来想去,没有哪个有姑娘这样的伶俐劲,只得厚了脸皮来请姑娘……,帮着送封信而矣。”

“这……”顾夕颜犹豫道,“我出门是极不方便的,等我回去后和端娘商量商量再给先生回话,您看如何?”

黄先生面露希冀:“那我就等姑娘的好消息了!”

顾夕颜笑着起身朝黄先生屈膝行了一个福礼:“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免得端娘找不到我焦急。”

黄先生忙送她出门。

顾夕颜神色有点匆忙地出了滴翠阁,远远的,正好可以看见红桥旁搭起来的青顶棚子,还有一个深蓝色的身影正在棚下弯腰干着活。

顾夕颜提起裙摆朝红桥方向跑去。

“快快拦住她。”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她身后低低响起,却如晴天霹雳般击在了顾夕颜的心间。

她暗叫一声“不好”,一面加快了脚步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红桥方面跑去,一边高声喊道:“赵嬷……”

最后一个“嬷”字还没有喊出口,顾夕颜停住了脚步僵在了那里,把没有喊出来的话咽了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瞬时笼住了她,脖上架上了一柄泛着秋水般寒意的利剑。

红桥那头,穿着深蓝色衣裙的赵嬷嬷正疑惑地抬头四处张望。

顾夕颜到吸一口冷气,眼角眉稍都不敢动一下。

一阵风吹过,白玉兰皎洁的花瓣轻轻地落在了顾夕颜的肩上,然后又慢慢滑落在她银红色的绣鞋旁。脖子旁剑锋的寒意如蛇般轻轻地从脖子滑到了胸口。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黄先生,你和也算是半个师徒,有什么话不好说的,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何必要剑弩相见,坏了情谊了!”她声线甜糯,透着丝丝娇憨,说不出的撩人胸怀。

黄先生轻轻咳了一声,喃声道:“公子,你看这……”语气中颇有一些求情的味道。

顾夕颜静心屏气地等着对方答复。

“顾姑娘,我们进滴翠阁说话。”阻止她逃跑的那人道,声线醇厚,如大提琴低鸣,顾夕颜再也忍不住蓦然回道。

鸦青色的软绸衣裳,小麦色的皮肤,深邃的五官,明亮的眼眸,还有因紧紧抿着嘴唇而流露出的刚毅表情……顾夕颜不禁低吟:“真的是你啊!”

那人眉角轻挑,剑锋微微逼近。顾夕颜头皮发麻,心生寒意。她苦笑道:“公子,您不认识我了吗?我们见过一面的,在栖霞观,光明殿。那天您也在那里上香……我当时穿着一件黄色的裙子……”

她总不能说自己第一次见他是在栖霞观的香玉馆里吧,那时候,这位拿剑指着她的“公子”可正在追逃妻,狼狈得很!

黄先生眼中闪疑惑,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顾夕颜。

那人将头朝顾夕颜轻轻地扬了扬,示意她进滴翠阁去。

顾夕颜不敢再有什么动作,立刻乖乖地率先走进了滴翠阁,黄先生跟着他们后面轻轻掩了门。

滴翠阁还保持着杏红收拾的样子,一张四方的桌子,桌前有两张太师椅。

进了屋,那人收了剑坐到了太师椅上,目光深邃锐利,神色凛冽端肃,举止间敏捷优雅,蕴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顾夕颜完全相信,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取自己的性命。

她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垂手恭立在方桌前两、三步距离的地方,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

黄先生静伫在那人身后,神色拘谨,态度恭谦。

整个滴翠阁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现在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

既然不一剑杀了我,自然就是觉得我还有利可图。

顾夕颜尽量放松身体,让自己看上去不显得那么的害怕,脑袋却飞快地运转着。

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失踪的地香菊、滴翠阁清晨的偶遇、车内的血腥味、左小羽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缉捕、声称自己没有时间教胡琴却出现在红裳的黄先生……只是不知道这位仁兄到底范了什么事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是被缉捕的对象之一呢,还是仅仅缉拿他一人呢?

顾夕颜努力地回忆着与这家伙三次见面的情景和细节。

叶紫苏曾经说过“嫁入齐家十年”的话,那这个家伙就应该姓齐。能让方少卿称为“世兄”,能娶一个和方少卿青梅竹马的妻子,他的出身也应该不低……姓齐,熙照王朝还有哪家富门大户姓齐……

顾夕颜发间湿漉。

燕国公姓齐!

而且这个家伙也曾说过“我燕地大营的男儿”之类的话。

军队!

高昌国!

追杀!

……

各种猜测如走马灯似的在顾夕颜脑中旋转着,她眼睛眨啊眨的,像流光溢彩的黑曜石般璀璨生辉。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那人眼中闪烁着让顾夕颜不明了的异彩,低低地开口,声音醇厚如老酒般让人沉醉。

是褒还是贬?是说自己知道得太多了吗?这个时候装傻不知道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情况不对的?”那人低低地开口道。

“啊!”顾夕颜愕然。

她还没有从自己凌乱的思绪中走出来。

那人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顾夕颜,重复地问她:“你是怎么发现的?”

顾夕颜茫然道:“我没有发现什么啊!”

那人目含凛然,如峙岳临渊般的巍然,压迫感十足。

“我真的没有发现什么!”顾夕颜笑容甜美地说,“我只是清早起来在秀和园里散了散步而已!”

“发出了什么也不要紧。”那人淡然地微笑,眼中闪烁着寒光,“皇太后对皇贵妃娘娘早就心存不满了。二姑娘一定是知道这期间的利害关系的!”

顾夕颜微一笑,恭顺地垂下了眼睑。

黄先生却在一旁轻声安抚她:“顾姑娘,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姑娘帮我们送封信而矣!”

顾夕颜在心里冷笑。没别的意思?只是送封信而矣?怕就怕送的不是信,而是命!

她淡然微笑,沉默不语。

那人面色冷峻地缓缓站起,声音低沉地说:“黄先生,辛苦你在一楼守着,我和顾姑娘上楼谈一谈。”语气间对黄先生貌似很客气的样子。

黄先生闻言很激动,恭敬地作揖行礼:“不敢当辛苦二字。”

那人的清冷的目光转向了顾夕颜,朝她扬了扬颌。

顾夕颜会意,非常乖巧地径直朝滴翠阁套间里一个窄小陡峭的木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轻盈,走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那人的脚步坚定,走在楼梯上发出沉重的“嘭嘭嘭”声,两种声音交织着,听在顾夕颜的耳朵里如失调的胡琴声,让她心烦意乱。

看样子今天是脱不了干系了。

那是一封什么信呢?

为什么会选中了自己去送信?

是凑巧?还是早有预谋?

黄先生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装聋作哑已经是行不通了,唯有做出顺从的姿态,随机应变保全性命再说……

好在滴翠阁的楼梯也不长,没等她陷入更深的混乱中,他们已经上了二楼。

看得出,那人已经在二楼盘恒了一段时间。

滴翠阁二楼都放着些不用的桌椅,可能是找不床榻的原因,就在地上铺着一床破絮当作了床,旁边还丢着好几块破布,上面有凝结成褐色的斑斑血迹,地上放着一个大海碗,碗里装着几个馒头,其中一个还是已经啃了一半随意丢在碗里里的。

顾夕颜叹气。

顾府的内院可真是一座不设防的菜市场啊!

第五十九章 卷入事端

想到这里,顾夕颜忍不住打量了那人一眼。

他好像比自己在栖霞观光明殿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一些,脸上的颧骨都有点凸起了,嘴唇也干裂得带着血丝,鬓角的白发好像更明显了,看上去不仅容颜憔悴,而且神色沧桑。可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不好过,可这一切却无损于他的凌厉端肃,依旧给人风骨硬朗、刚毅坚韧的感觉。

那人走到滴翠阁西面一破旧的窗棂边站定,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是一种保证吗?

顾夕颜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略略放松了一些。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既然说不会伤害她,那就肯定不会伤害她的。就像他那天在玉香馆里所说的话一样,既然和叶紫苏说了“从此以后是陌路”,他就真的没有再去纠缠。

他自他的风骨和傲气。

想到那天香玉馆所发生的事,她心中一酸,说了一句蠢话:“你身上有伤,还是坐下来说话吧!”

那人斜睨着她,目光清亮刺人,幽远深沉,让人看不出悲喜。

顾夕颜心中一颤。

我认识他,他未毕认识我,以后再也不可说这种傻话了。

顾夕颜像掩饰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娇俏的笑容:“公子有所不知,顾府家规森严,我很少有机会出门的,只怕耽搁了公子的时间,有负公子所托……”

那人不以为然,淡然一笑,目光深幽如千年古井般耍骸肮媚镆痪浠熬推搅硕兄遥鸵环庑牛嘈哦怨媚锢此抵皇蔷偈种投樱 �

又是多嘴惹的祸!

顾夕颜心中衰叹。

那人已从怀里掏出一封无字的牛皮信封来。

顾夕颜望着那信封,如鲠在喉。

不行,不能去送信。

这可是一场政治斗争。

又不是什么群雄割据的时代,朝廷可是代表着夏国的主流社会……

顾夕颜望着那棕色的信封,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好像被烫得要生疼起来。

那人眼中闪过阴鸷森冷的清光。

那一瞬间,顾夕颜脑海里出现了左小羽的目光。

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冷酷的气势。

顾夕颜胆战心惊地朝后连退了几步。

惊慌中,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个趔趄,脚踝上一阵刺疼,人摔在了地上。

顾夕颜坐在地上惊恐地捂着脚,表情无辜地望着那人。

屋子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良久,那人冷冷地道:“你没事吧!”

他不问还好,一问,顾夕颜心里竟然涌起了股委屈。

如果不是你,我会受这罪吗!

说起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要不然,你早就给左小羽给逮住了!

现在竟然恩将仇报,逼着我去送死!

说的那么轻巧,只是送一封信而矣。既然如此简单,你干嘛不要黄先生去送……

全是一群王八蛋。

梅勤卖义求贵,蒋杏林见色忘友,左小羽更不是人,七老八十的,还想老牛吃嫩草,也不想想,自己儿子比我还大一岁……

顾夕颜悲怒交加。

反正都是死,这样也是死,那样也是死。

她不管不顾,抱着脚哭了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悲恸中带着隐忍。

“别哭了!”他大声喝道。

顾夕颜吓了一跳,顿了顿,抬起头来,被泪水冲洗后像黑曜石般晶莹剔透的清丽眼眸楚楚动人,她斜睇了那人一眼,嘟了嘟嘴,抱着脚嘤嘤地小声抽泣起来。

那人眉头紧锁:“好了,你别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你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语气略略放缓了,没有刚才的强硬。

顾夕颜本来就是一个察言观色的高手,一听,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无声的抽噎着,好像被他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焦虑的声音隐隐响起:“二姑娘,二姑娘,你在哪里?”

是墨菊的声音!

顾夕颜含泪抬头张望,与那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顾夕颜立刻感觉一股寒意逼人杀气迎面扑来。

她心中一冷。

不行,现在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知道他藏身滴翠阁,如果墨菊冒贸然地闯了进来……她目含哀求地望着那人:“公子,我的婢女来寻我了……”

那人眼中闪过犹豫之色。

墨菊的喊声渐渐清楚可闻。

顾夕颜心中急切却不敢表露出来,泪眼婆娑地望着那人,如雨后娇蕊般楚楚动人地哀求:“你,你别伤害我的婢女……我家人很少,没了一个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那人眉角一扬:“在这种情况下都不松口……难怪黄先生向我推荐你。”

虽然是意料中的答案,但顾夕颜还是心头生恨。

她泪如雨滴似的落了下来,悲悲戚戚地拉着那人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那人巍然如山,屹立不动。

楼下传来一阵叩门的声音:“二姑娘,二姑娘,你在里面吗?”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信肯定是要送的,自己迟迟不愿意答应的原因也只是想多点筹码和他谈条件而已。可现在看来,这人行事如此心硬,未必能达到目的,何必为了一个没有十全把握的事情而送了墨菊的性命呢!

她抽抽泣泣地指责他:“你,你,心真狠!我答应你就是,答应你就是……”声音妩媚动人,无奈中带着不甘。

那人俯首静静地望着顾夕颜,目光晦涩如海,声音喑哑地道:“那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再去找你。”

顾夕颜只求快点离开这里,免得墨菊枉送了性命,忙不迭地点头,忍着脚踝间的刺疼一拐一拐地下楼去了。

到了一楼,黄先生正满脸戒备地站在门缝前打量在玉兰树下张望的墨菊,顾夕颜立刻喊了一声“黄先生”,轻声道:“你还是上二楼去吧,这里有我应付。”

黄先生犹豫了一会。

那人在楼上轻声地喊他:“黄先生,我和顾二姑娘已谈妥了。”

黄先生狐惑地望了顾夕颜一眼,快速上了二楼。

顾夕颜注意到,齐懋生对黄先生称呼中带着客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喊道:“墨菊,我在这里!”

墨菊急急推了门进来:“姑娘,怎么出来也不打声招呼,我们到处好找!”

顾夕颜苦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脚:“本来想着既然出来了,不如随处走走,谁知道脚崴了……”

墨菊立刻撩起顾夕颜的裙摆察看,隔着薄薄的夏布袜子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脚踝的地方高高地肿了一块,墨菊“哎哟”了一声,忙搬了屋里的太师椅让顾夕颜坐下:“姑娘崴了脚还到处乱走,您在这里歇歇,我去叫人来。”

顾夕颜点了点头,墨菊匆匆去叫人了。

那人刚毅硬朗的面容出现在滴翠阁楼梯间:“顾姑娘,你别忘记了我们的约定!”说完,手一扬,洒下一片碎木屑。

竟然还威胁我!

顾夕颜怒目以睇!

那人却视而不见地潇洒回头,身影很快地隐没在滴翠阁的二楼。

顾夕颜气结,却也无法。

等了大约一盅茶的功夫,端娘神色凝重地领着几个使粗婆子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顾夕颜搀回了勿园,顾夫人也得到了消息,亲自来看望她。到了中午时分,大夫也来了。看了她的伤,说没有伤到筋骨,吃几剂散淤的药,冷敷几天就没事了。顾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她留在勿园吃了午饭,又吩咐端娘她们好生照看,这才姗姗然带着田嬷嬷回了守园。

端娘给顾夕颜搭上一床薄被,叹息道:“本来这几天准备去妥娘那里看看的,姑娘这一病,又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端娘是自己的乳娘,现在自己脚崴了躺在床上,端娘于情于理都不能离开的。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有什么法子。顾夕颜只能安慰端娘:“反正这段时间全城戒防,大家都不便出门,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端娘当然知道这是顾夕颜安慰自己的话,只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顾夫人屋里的柳儿来传话,说是顾夫人要见端娘。

两人满心疑惑,猜不到顾夫人要见端娘是为什么。端娘整了整衣襟就急急跟着柳儿走了,顾夕颜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心事。

这信怎么办呢?

万一像电影里演的那些谍匪片那样,送信的地点早就暴露了,对方正把它当成锈饵布置了陷阱等着人来跳……

她打了一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能去送信,就是要送,也不能自己去送……

可找谁好呢?

墨菊?杏红?肯定是不行的,比自己还没有社会阅历,说不定一被捉住,立刻就如竹筒倒豆似的把自己给出卖了……

田嬷嬷?孙嬷嬷?自己指挥得动吗?

端娘?那就更不行了……啊!丁执事……

顾夕颜猛地坐了起来。

一个计划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成型……

过了好一会,端娘才回来。她目含喜色,笑着在顾夕颜耳边低语:“姑娘,您猜猜,夫人叫我去做啥?”

顾夕颜心中一动,道:“难道是婚事有了什么变故不成?”

端娘笑道:“虽不中矣,亦不远矣。”

顾夕颜眉角一扬。

“我们正欠着瞌睡,夫人就送了一个枕头过来!”端娘笑眯眯地说,“夫人让我去一趟栖霞观呢!说是老爷吩嘱的,让我把两家送来的庚贴和姑娘的八字拿去给栖霞观的贞龄姑姑看看……”

顾夕颜一听,精神好了一些:“让你去,这可是个好机会……”

端娘反有点迟疑起来:“只是我走了,你这脚……”

顾夕颜笑道:“又不是伤了脑子,还要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啊……”

端娘也笑了起来。

顾夕颜低声地吩咐端娘:“你这次去,可千万别和妥娘起什么冲突……”

端娘笑道:“姑娘放心,我省得!”

顾夕颜心里不由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她这边婚事还没有个眉目,那边秀和园又藏了一个定时炸弹……

第六十章 夜半私语

顾夕颜的心情不好,说话做事难免有点恍惚,大家都以为她是在为两桩婚事发愁,行动之间都带小心翼翼,说话前都先看看顾夕颜的脸色,搞得整个勿园气氛紧张。

吃了晚饭,顾夕颜早早地就睡了。

不知道那人会什么时候出现?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又不能随便翻身,免得受了伤的脚踝伤势更重,她安静不动地躺在床上望着皎洁的月光发怔。

月色透过沙沙作响的树枝轻轻地洒进室内,在光滑如镜的青石地砖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影子,摇曳生姿。这让顾夕颜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和奶奶躺在弄堂的小阁楼上,夜深人静皎月当空时投射在红色的木地板上的那些窗格影子。她还记得,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趿着拖鞋叭嗒叭嗒地跑到窗前,仰望星空祈愿,希望父亲能在第二天突然出现,把她从这逼仄的空间里带走……

她怔怔地望着地上的影子,斑驳的月影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子的剪影。

顾夕颜心中一颤。

该来的还是来了。

影子轻轻地叩着她的窗棂。

还好自己今天把值夜的杏红给撵走了,要不然人家还以为顾家二姑娘夜会情郎呢!

顾夕颜自我打趣,一拐一拐地打开了窗户。

那家伙撑着窗台跳了进来,动作敏捷优美如豹。

难怪敢扬我一头碎木屑!

顾夕颜道:“你不是有伤在身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那人直直地望着顾夕颜,明亮的眸中有一丝黯淡。

顾夕颜被看得心中一滞。

算了,算了。看在他老婆和人私奔了他又成了政治犯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顾夕颜声音轻柔地道:“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是不是先互通一下姓名以示诚意呢?”

那人静静地望着顾夕颜,并不回答,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冲淡了他冷凛气质。

算了,知道得越多,危险也就越大。

顾夕颜比较阿Q精神地想,无奈地问:“你的信呢?”

“我姓齐!”那人答非所问,“叫懋生。”

“啊!”顾夕颜愕然。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我叫齐懋生。”

一时间,顾夕颜如吃了什锦糖似的,虽然各种口味交织着,全都是甜蜜的。

果然是个守信的家伙,没有骗我!

顾夕颜不由放缓了声音:“信要送到哪里去?有没有时间的限制?要不要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心情一好,她的声线就轻柔如春风,声调就甜蜜如佳醴。

齐懋生眉头微蹙,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明亮的眸子变得有点恍惚,说:“我有一个朋友,住在通政坊……你帮我带个口讯给他就行,只说我还活着……至于信物……”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块长约六分寸,粗细如大指拇般的碧汪汪的玉制圆柱体,“这是我的一枚私章,可以暂时用做信物……”口气中带着很明显的迟疑和不确定。

顾夕颜没有去接那块玉,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家伙怎么改变主意让她带口讯了呢?

这样有利也有弊。

好的方面是如果自己万一出事了还有周旋的余地,坏的一方面是这信就得自己亲自去送了。

通政坊,上有东市,左有春明门,如果要出城,那里最方便。转念间,她又想到了左小羽锋利的眼神和下命令诛杀市民时的冷酷,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劝齐懋生:“你,你的朋友可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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