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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刹蛇踪-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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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叫声引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他走出篱笆门,手里面拿着几根竹篾和一把篾刀。他的手指头上缠着几块布,没有缠布的手指头上有一些裂口,指甲是秃的。

李文化走上前去:“请问老大爷,这里就是刘家沟吗?”

“刘家沟?你们还得走两里地。”

敢情这是一家单门独户。

“老大爷,我们能不能跟您打听一点事情?”

老人迟疑片刻,道:“啥事?”

“请问老人家,刘家沟有没有一个歪脖子的后生?”

“有一个。”

“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你们打听这个作甚?你们是——?”

“我是镇公安分局的,我叫李文化,这位是区公安局的水队长。”

“他姓高,叫高大松。他是我的堂侄。你们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既然高大松是老人的堂侄,老人一定知道一些情况。

“老人家,您抽烟吗?”李文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香烟。

“我抽旱烟,你们这种烟,我抽不来。走,到院子里面坐下来说。”

茅屋的墙上挂着一些竹篮子和竹筐,茅屋门口放着几十根毛竹,旁边放着一摊加工好的竹篾和一个竹椅子。

老人进屋拿来了两把竹椅子和一根长烟枪,烟枪上面挂着一个小布袋子。他推开了李文化递给他的香烟。

三人坐下,老人将烟枪放进布袋子,摁了一锅烟丝,用火柴点着了。

“公安同志,你们问吧!”

“东门镇的高德顺,您认识吗?”

老人抬头望了望李文化和水队长,一时语塞。

“老人家,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老人只顾“吧嗒吧嗒”地抽烟?沉思良久。

“这几天,在东门镇发生了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您可能听说了吧?”

“什么大事,我有些日子没有到街上去了。”

“高德顺已经失踪了三个多月了。”

“失踪了三个多月?怪不得我有些日子没见到他呢!他是不是出事了?”

“有人在泰山禅院的舍利塔里面发现了高德顺的尸体。”

“还真是一件大事。我明白了,你们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高远山回忆往事 李文化唏嘘不已

刘家沟之行,一开始就很顺利,有些事情,如果你不去做,那么,这件事情只能在河对面,就像一本书一样,你不去翻阅,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书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刑侦工作者所做的事情,可以用这样两句话来概括,“到河的那边去,那边有更广阔的天地。”“打开所有的书,只要是放在你面前的书,还包括你的视力能够看到的书。”因为线索不在河的这边,就在河的那边,所有的线索都在生活这本书里。

“老人家,您,怎么称呼啊!”出于礼貌,也为了拉近距离,至少要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吧。

“我姓高,这里的人都叫我高远山。”

“您今年高寿了。”

“虚度七十有三。”

李文化环视四周:“就您一个人在家啊?”

“老伴几年前去世了,三个女儿,都出嫁了。”

“您一个人,不孤单吗?”

“我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住习惯了。平时编一点竹篮竹筐,隔一段时间到街上去卖一次。”

“生活还过得去吗?”李文化看见:老人右手的大拇指上渗出了一点血,他的鼻孔的下方缀着一点不甚明显的分泌物,尽管老人不时用棉衣袖抹一下,但那里始终都有一点分泌物。老人的棉衣上打着一些补丁。

“一个人,怎么都好弄。”

“高大爷,您认识高德顺吗?”

老人沉默片刻之后,猛吸了几口烟,道:“既然人已经死了,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大爷。您跟我们说说。”

“高德顺应该姓蔡。”

“姓蔡?”李文化颇感意外。

“对,她娘是我们刘家沟的人。和我一个姓。”

“是不是叫高云妹。”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听了一些传闻,这个传闻和蔡家有关。”

“没错,算起来,我应该叫她姑太。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因为长得很漂亮,被蔡老爷看中了,便纳进蔡家做了第九房姨太太。婚后不久,蔡老爷死了,当时,云妹才十五六岁。一年以后,朝廷在东门镇的北街竖起了一座贞洁牌坊,云妹被永远留在了蔡家大院,谁知道,过不多久,云妹怀孕了。”

“男人是谁?”

“云妹不说,谁也不知道。那年冬天,云妹为掩蔡家人的耳目,回娘家住了一段时间,不久生下一个男孩子。”

“就是高德顺吗?”

“不错,就是高德顺。云妹生下孩子以后就回蔡家去了,不曾想,这件事情被蔡家人知道了,后来,族长也知道了,便将云妹关进了北楼,同时派人到刘家沟来寻小孩。”老人又装了一锅烟。水队长按着了打火机,将烟锅点着了。

“后来呢?”

“一个下人连夜赶到刘家沟报信——她是刘家沟人,和云妹家沾亲带故,云妹她娘就把德顺转移走了。”

“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

“送给了省城一个户人家,这户人家无儿无女。”

“后来呢?”李文化关心的是“后来”。

“后来,云妹上吊死了,有一回,云妹她娘到省城去看德顺,这户人家已经搬走了,从此便没有了他的消息。”

“后来,高德顺托人给云妹的娘送来了几十两银子,一共送了两次。当时,并不知道高德顺做了太监。”

“一九一一年底,一个三十几岁的人找到了刘家沟,见到了云妹她娘。”

“他就是高德顺吗?”

“不错,他就是高德顺,他拿出了一块红布,上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云妹她娘将孩子送人的时候,在衣服的口袋里面缝了一块红布。”

“他在刘家沟住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他为云妹重新选了一块墓地,竖了一块墓碑。云妹的墓地就在附近。”

“之后,高德顺在东门镇买了一个院子,就在油坊巷,那里原来是蔡家的房子。”

“高大松和高德顺是什么关系?”这才是李文化此行的主要目的。

“按辈分算,高大松是高德顺的侄子,云妹她娘在世的时候,担心外孙子日后孤单无依,就把最小的重孙子过继给高德顺做儿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情。

“既然是合法的收养关系,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呢?镇上的人,连左邻右舍都不知道。”

“高德顺过去是一个太监,他怕镇上的人知道他的底细,你们在街上问一问,高德顺从来不和任何人说话,他那副样子,特别是他那个腔调,太熟悉的人会看出底细来。”

“我们听说,他经常到泰山禅院去烧香拜佛,而且只拜观音菩萨,这是为什么呢?”

“云妹她娘跟高德顺说过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云妹怀孕以后,云妹她娘想让云妹把孩子打掉,如果让蔡家人知道,那就是死路一条。可云妹死活不答应,自己到人世间来一遭,一个女人不生一个孩子,那不是白活了吗?她最后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第二件事情是,云妹她娘经常到泰山禅院去跪拜观音菩萨。”

“这是为什么?”

“她说,云妹长得和观音一模一样,看到观音就等于看到了云妹。”

原来如此,高德顺感念母亲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他把观音菩萨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高德顺每年都要到泰山禅院住一宿,这是什么原因呢?”

“九月二十一号,对不对?”

“对啊!”

“九月二十一号是云妹的生日。”

李文化和水队长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能在刑侦此案的过程中,接触一个令人唏嘘不已的故事。这些材料似乎和“12。26”凶杀案没有什么关系。

李文化并不这么认为。

高大爷主动提出跟他们到刘家沟走一趟。

在去刘家沟的路上,他们绕路去了高云妹的墓地。一座用水泥砌成的坟墓,在众多的坟墓中显得特别突出,坟墓周围,种了几十株高大的冬青树,坟墓前面竖着一块青石墓碑,墓碑上写着“慈母高云妹之墓”。上面没有立碑人的名字,立碑时间是一九一二年清明。�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高大松又问必答 高德顺死因渐明

在高远山的引导下,李文化和水队长终于见到了高大松。

高大松在村口一个油坊里面忙着,这是一个水磨油坊,油坊坐落在一个河谷的边上,水由上而下,落差很大。磨坊的外面有一个半径为两米左右的原型水轮,水轮上均匀地排列着二十几个固定的方形木斗,水从高处落下,灌满水轮上的木斗,带动水轮转动,水轮带动中心点上的主轴将动力传动到石磨上。经过周而复始的碾压,菜籽、花生和黄豆便可以轧出油来,这应该是最原始的榨油方式。

磨坊旁边有一个树林,高大松将三个人带到树林里面。那里有一个简易的草顶凉亭。凉亭里面有一个石板搭起来的桌子,旁边有几个石凳。

四个人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

当高大松知道高德顺出事之后,神情显得很忧郁而哀伤。

高大松没有否认他和高德顺之间的关系。

“高德顺经常到刘家沟来吗?”

“很少来。每年清明节来一次,而且是在夜里面来。”

于大妈和林大嫂说,高德顺经常外出一段时间,看来,他去的地方并不是刘家沟。

“来给他母亲上坟吗?”

“对,来给姑太上坟。”

“为什么要夜里面来呢?”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身份很特殊。”

“怎么特殊?”

“他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他过去是一个太监。”

“他的生活习惯怎么样?”

“他不吃荤腥,他每天晚上都要用艾草泡脚,每天早晨起来打太极拳,他非常爱干净。你们到他家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文化和水队长正有此意——是打开那把锁的时候了。

“你经常到东门镇去看他吗?”

“隔一段时间去一次,他不让我多跑。”

“为什么?”

“他怕被别人看见,有人认得我,看到我,他们就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了。东门镇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一旦人们知道他和刘家沟的关系之后,就会想起那些传说。”

“你夜里面到油坊想去,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吗?”

“对。”

“你去做什么?”

“送点吃的东西。帮他洗洗衣服。帮他洗洗澡——对了,他一天一把澡,一年四季,一天一把。他喜欢豆油和菜籽油。”

“帮他洗澡?”李文化想到了那具无头尸——无头尸的会阴部。

“对。”

“他这里是怎么回事情?”高大松可能是唯一见过高德顺真身的人。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洞。”

“他有没有给过你东西?”

“有时候,他会给我一点钱。”

“一般给多少?”

“一两百块钱,我这个油坊就是他出钱盘下的。我家的房子是他出钱翻盖的。”

“你家在什么地方?”

“在那——”高大松指着河谷对面的一片高大的榕树道,“在那几颗榕树下。”

李文化和水队长看见了,古榕树下,有一个比较大的院落,青砖墙,黑瓦顶,有还几间房子。

“高德顺没有工作,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没有想这么多。”

“你最后一次去见高德顺是在什么时候?”

“是今天九月——是中旬吧!我拎了几瓶菜籽油,敲了三次门,里面没有声音,我就回来了。他的耳朵很好使,每次敲一次,他就听见了。”

“之后,你来找过他吗?”

“来过几次,我心里面不放心,我爹娘也不放心,催我来看看。”

“你们没有想到报案吗?”

“谁会往这上面想呢?”

“他手上有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我不知道,不过,他经常从柜子里面拿出一些画出来看,我不懂这个,画是不是值钱的东西呢?”

“有多少副画?”

“有十几幅。装在一个木盒子里面——画是卷起来的。”

“没有挂在墙上吗?”

“没有,看过以后,他就收起来了。”

“都是一些什么画?”

“有山有水,还有人。”

这就是高德顺遇害的原因,终于露出了冰山的一角。这些画肯定是宫中之物,每一副画都价值连城,除来这些画以外,应该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高大松瘫坐在地 李文化打来电话

高远山和高大松跟随李文化和水队长回到了东门镇,李文化回镇公安分局,水队长则用汽车把两个人送到区公安局法医处。

高大松想确认一下高德顺的身份,高大松对高德顺的身形比较熟悉,在高德顺的左脚的脚心上有一个青蛙形状的胎记,青蛙和蟾蜍的形状是差不多的。

郭老和欧阳平、小曹也在区公安局法医处,头颅的切口和尸身的切口完全吻合,两个部分合二为一。头颅腐烂的程度稍微严重一些,毕竟在水和淤泥里面浸泡了三个多月。

“是我爹的尸身——是他的尸身。”看到高德顺的头颅和左脚脚心的胎记以后,高大松瘫坐在地上。

“高德顺怎么这么命苦啊!从小被净身,到老了不能善终。”高远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欧阳平和小曹将高大松扶到椅子上坐下。

高大松缓过神来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去看看画还在不在——在柜子里面——靠床边的柜子?”

“高大松,什么画?”欧阳平问。

“是这样的,高德顺经常把一些画拿出来欣赏,那些画就放在柜子里面。”水队长解释道。

“欧阳平,这个信息很重要。”郭老道。

“高大松,你最后一次看到那些画是在什么时候?”水队长道。

“今天九月份——就是我最后一次去看我爹的时候。”

“郭老,我们现在就赶回东门镇。”

“六个人刚下楼,从后面追过来一个人:“欧阳科长,你的电话。”

六个人停住了脚步。

“谁打来的。”

“是李文化。”

欧阳平随来人走进了一个房间,这是一间值班室。

欧阳平拿起电话:“喂!是李文化吗?”

“科长,我是李文化,刚才,陈主任到公安局来,说高德顺家的屋顶被积雪压塌了,她想请房管所的同志们来处理一下,特地来跟我们打一个招呼。”

“人已经请了吗?”

“还没有。”

“我知道了,我们正准备过去,你跟陈主任讲,等我们勘查现场以后再说——油坊巷70号可能是‘12。26’凶杀案的第一现场。”

“行。”

“你现在就敢到油坊巷去,我们一会就到,不要让任何人接近70号。别忘了——把吃饭的家伙带过去。”

“知道了。�

正文 第六十章 老干探仔细勘查 木匣子不翼而飞

二十几分钟以后,两辆汽车驶进煤球厂的大门。

七个人钻出汽车,大步流星,朝油坊巷走去。巷口站着一些人,陈主任和李文化也站在巷口。

高大松跟在欧阳平的后面,走进了巷子,高远山留在了巷口。

何明城的院门半掩着,何老太站在院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孩,他是何明城的儿子。

门锁上有一些灰尘,锁眼有点锈蚀。

李文化从包里面拿出一把老虎钳,拧开了门锁,然后推门而入。屋子里面的光线非常昏暗。屋中心的地上有一大摊积雪,第三根横梁折断在地上,积雪上还有一些屋瓦和椽子。

欧阳平让高大松在门口稍等片刻。他们要对屋子里面进行必要的勘查。

李文化环视四周,竟然没有找到电灯的开关:“奇怪啊!这间屋子的开关在什么地方?”李文化自言自语道。

高大松听到了李文化的声音:“这间屋子没有电灯,你把窗帘拉开。”

欧阳平抬头看了看屋顶和其它横梁,果然没有电灯。一推开门,欧阳平闻到了一股草药的味道,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氛,难道高德顺习惯于在黑暗中生活吗!

李文化拉开窗帘。屋子里面顿时亮堂了许多。屋子的北边还有一扇门,欧阳平绕过雪堆,将门打开,门外面果然是一个院子。

郭老和水队长、小曹走进小屋,在距离窗户不到一米的地方,有一个六七十公分高的椭圆形大木桶,形状像小孩子睡觉的摇篮。里面正好可以坐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浅口的木盆,大木桶里面有一个板凳,木盆旁边也有一个竹椅子。

“小盆是洗脚盆,大桶是洗澡桶。”高大松道。

地砖上有些潮湿——整个屋子都有点潮湿。

“高德顺就在这里洗澡吗?”

“洗澡、泡脚都在这里。”

“在这里洗澡,洗澡水怎么处理?”

“大木桶下面有一个排水沟。”

“高大松,你进来吧!”

高大松走到大木桶跟前,掀起大木桶,大桶下面果然有一个正方形的槽子。

郭老朝槽子里面看了看,槽子的深度有三十公分左右的样子。

“水排到什么地方?”

“排到南边的河里。”

高德顺确实很爱干净,很会享受,难怪他的皮肤那么细腻。

在大木桶的北边还有一张竹躺椅。竹躺椅上有一个牛皮纸袋,欧阳平拿起纸袋看了看,里面是艾草。

除了上面提到的几样东西之外,屋子里面别无它物。

郭老和水队长对地面和四面墙上进行了仔细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联系凶手处理尸体的方式,同志们想在这里寻觅到有价值的线索,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走进院子,三面都是房子。高德顺也真够奢侈的,一个人占着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多的房子。

“高大松,高德顺住在拿一间屋子?”

“我可以进去吗?”

“你在前面走。”

高大松直奔面朝东的屋子,然后拐进东厢房。

堂屋和东厢房里面东西摆放的非常整齐。

高大松站在门口,指着床边一个柜子道:“画就在这个柜子里面——装在一个木匣子里面。”

欧阳平和郭老走进东厢房,欧阳平打开柜门,里面除了一些衣服之外,并没有高大松所说的木匣子。

房间里面一共有三个柜子,两个人打开了另外两个柜子,也没有见到木匣子的影子。

“高大松,木匣子一直放在这个柜子里面的吗?”

“对,一直放在这个柜子里面。”

木匣子不翼而飞。�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木箱中裤衩多多 柜子里一张照片

北屋分内外室,内室除了三个柜子以外,还有一个站橱和两个木箱,床边一个柜子,南窗跟前有两个柜子——是摞在一起的,站橱对着床尾,木箱在站橱和北墙之间——也是摞在一起的,床是那种带边框的老式红木床,上面挂着蚊帐,蚊帐是那种用布做成的老式蚊帐。床上铺着一张草席,床头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带腰身的竹篾编的枕头,枕头旁边放着一把蒲扇,蒲扇的前端缝了一块布。床里面放着一床被褥,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在窗户东边的墙角放着一个马桶。木箱上面放着一沓黄颜色的草纸。床前——柜子上方的墙上有一个电灯开关。欧阳平拉了一下开关,开关响了一下,灯亮了。柜子上还有一盏罩子灯,里面有半下煤油,灯旁边放着两盒火柴,拉开来,一盒火柴是满的,一盒火柴里面还有几根。

“高大松,有电灯,为什么还要用煤油灯呢?”

“电灯,他一般不用。”

“为什么?”

“他说电灯太刺眼。我本来就想在洗澡的地方装一盏电灯,他没让装。”

高德顺大概是在阴暗的环境里面生活惯了。

柜子和木箱上面落了一层灰,上面能看到一些老鼠的脚印。

两个木箱里面全是衣服,在第一个箱子里面,最多的是裤衩,是手工缝制的,没有松紧带,只有布带子。欧阳平数了一下,有九条之多。

“高大松,怎么会有这么多裤头?”

“他裤衩湿的比较,得多准备几个裤衩。”

欧阳平已经明白了,高德顺的排尿系统可能和正常人不一样。

水队长和李文化有打开另外两个柜子,进行了仔细的检查,柜子里面除了春秋冬不同季节的衣服之外,没有其它东西,第二个柜子的底部铺着一张浅黄色的牛皮纸,李文化揭起牛皮纸。

“科长,郭老,你们看——”

“什么东西?”欧阳平和郭老走了过去。

李文化的手上拿着一个长方形的薄薄的牛皮纸包。

“李文化,打开来。”

李文化慢慢将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长六公分左右,宽四公分左右的照片。

李文化将照片拿到窗前,大家都围了过来。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的人脸看得不很清楚,一些地方出现了流白,所以,只能看到脸部的轮廓和五官,细节部分已经看不清楚了。

照片上有五个人,中间一个人坐在一把靠背椅上,其它四人站在两边。

中间这个人额头上戴着头箍,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两只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还翘着二郎腿。此人的衣服比较随意。另外四个人,头戴上大下小,顶部为人字形的帽子,身穿清式宫廷服装。

“高大松,你进来。”

高大松走进里屋。

“你见过这张照片吗?”

“没有,”高大松接过照片,“他从来不跟我提过去那些事情。”

这张照片的历史已经很久了,照片上人物已经面目全非,我们只能说,这张照片上肯定有高德顺,这是其一,其二,这张照片的背后所反映的肯定是高德顺在宫中的生活,其三,这张照片有主子和奴才临别留影的意味,至于坐在椅子上的人到底是谁,这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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