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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蚂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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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了看守所,我把陈凯鸣签字的提审证递给值班的管教。过了一会儿,薛成被带到审讯室。
薛成进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脚镣子。他的双手拿着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绑在了脚镣上。这样的话,可以使得走路容易一些。
我问:“你这怎么了?”
薛成说:“我也不知道。刚才他们给我换了房间,还把镣子给我砸上了。”
薛成坐在椅子上,我走到薛成的跟前,把一张纸递到了他的手里。我说:
“找你来没什么事儿,你给我写几个字。”
秋天的燕子在拂晓时起飞了,它张开翅膀在琳琅满目的树林中,盘旋着。老虎虽然说是山林之王,但它看着秋天的燕子也是无可奈何。
这段文字里,出现系列杀人案中两个死者张秋燕和王晓琳的名字。犯罪分子曾把这些字留在银行取款凭条上,对比薛成写出的这些字就能鉴定出凭条的字是否为薛成所写。
薛成问我:
“苏哥,写它干什么?”
“别问了,你就写吧!”
我把笔递给他,薛成开始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他似乎在故意改变着自己的书写习惯。
我心里更有底儿了。
薛成写完之后,我让他抄写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第七遍……一直写了三十五遍。
在我让他写的这些字中,有大一些的,有小一些的,有让他快写的,也有让他慢写的。
一个人写字的习惯是相对稳定的,就算自己故意改变这种习惯,但在专家的眼睛下,也会轻易识破的。
写完这些字,我拿出捺印指纹的工具,在薛成的手指及手掌上涂上了黑墨。我让薛成在专用的指纹卡留下了清晰的十指指纹和手掌掌纹。
我递给薛成一张白纸,我说:
“你擦擦手。”
薛成慢慢地用白纸擦着手。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薛成的字迹与系列杀人案中提取的银行取款凭条上的字迹具备同一认定。
薛成的指纹与系列杀人案现场中提取的指纹具备同一认定。
也就是说,薛成就是在犯罪现场实施犯罪行为并到银行里提取被害人存款的人!
这些结果一出来,可以讲,系列杀人案就应该算是告破了。
陈凯鸣领着我、陈福利还有董民一起来到了局长蒋亚飞的办公室。
我们三个小人物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陈凯鸣坐在蒋亚飞对面的椅子上,绘声绘色地讲着整个过程。
讲完之后,蒋亚飞说:
“你怎么才跟我说呢?”
陈凯鸣指了一下我,说:
“这个线索是他上来的。我都被他整怕了,这次再错的话,蒋局长,我和你说,我真是没脸再来见你了!”
蒋亚飞笑了,他和蔼地看着我。他在桌子上拿起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支,随后,把整盒烟甩给我,说:
“你们几个抽烟。”
蒋亚飞把香烟叼在嘴里,陈凯鸣麻溜地拿起打火机,给蒋亚飞点烟。
我静静地看着陈凯鸣,果然,陈凯鸣打了三次也没有把打火机打着。
陈凯鸣说:“蒋局长,你这个打火机怎么回事?”
蒋亚飞说:“这是我爱人从俄罗斯带回来的,不太好使。”
陈凯鸣又打了两次总算把打火机点燃了。
蒋亚飞吸了一口烟,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问陈凯鸣:
“你还有什么打算?”
陈凯鸣说:“我来就是想请示你,我们想马上对薛成开展审讯。”
蒋亚飞说:“好,我也参加。”
陈凯鸣说:“今天,你主审。”
蒋亚飞说:“你们审我在旁边看。”
到看守所提薛成前,陈凯鸣偷偷地问我:
“你估计薛成今晚能痛快吗?”
我说:“不好说,这小子很特别。整好了,可能不用费什么劲儿。”
陈凯鸣说:“你在车里给他做做工作,争取让他痛快点,一会儿咱们让蒋局长主审他。”
我明白陈凯鸣的意思,我说:“你放心吧,我一会儿和薛成好好谈谈。”
现在,就算薛成什么也不说,也无关大局了。但是,在现有的这么好的证据面前,我们要是拿不下薛成的口供,那我们也太无能了。
去看守所,没用我的车。特警大队派出了两辆越野吉普车和五名武装到牙齿的防暴警察。
让他们去,主要是想给薛成心理上施加压力。薛成从看守所带出来时,我又给他带上了一副手铐。
回公安局的路上,我对薛成说:
“你是不是什么都明白了?”
薛成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
我对薛成说:“你现在要是再装糊涂,就没意思了。薛成,不管怎么说,我和你是朋友,我和你说点实在的,你想听吗?”
薛成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说:“我也不用瞒你,你犯了什么事儿,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薛成,我现在可以点给你,你犯的是死罪。”
我观察着薛成的表情,继续说:
“我挺佩服你,但现在你得明白,游戏已经结束了。你再聪明再狡猾,你也和我们玩不起。你忘了我们有两千多警察在日夜地琢磨你。即使这次我们没有抓到你,你也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
薛成低下头,我说:
“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这并不影响你被判处死刑。薛成,在你临死前,你还会有一段时间在我们手里。作为朋友,我不想难为你,但你得想好,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给我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薛成突然说:
“我想见见孙红。”
我说:“我不是卷你面子,现在你什么要求都不能和我们提。你放心,只要你痛痛快快地全交代了,我们会答应你的一切合理要求。一会儿,我们局长将亲自审问你,薛成,你聪明一点,你给我们局长留个好印象。我们局长人不错,你要是让他高兴了,你的要求会得到满足的。”
薛成直直地看着前方,汗水沿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
我们把薛成带到了刑警队的审讯室。审讯开始后,薛成的痛快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他对局长蒋亚飞说:
“我想抽支烟。”
蒋亚飞向我们示意了一下,陈福利把点燃的一支香烟,塞入了薛成的嘴里。
薛成抽烟的时候,变得异常的平静。他抽完烟对我们说:
“那些杀人案都是我干的。”
薛成详细地交代了他犯罪的整个过程。他的记忆非常好。他准确地说出了每次作案的时间、地点,以及用什么样的方式。
他交代的情况与我们在现场勘察时得到情况完全吻合。
薛成一口气交代了自己全部犯罪事实,这种痛快劲儿让我们所有的人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凌晨三点二十六分,薛成在自己交代的材料上签字并按了手印。至此,震惊全省的系列入室杀人抢劫案终于告破。
·43·
第八章
1
把薛成送回看守所才早晨四点多钟,赵民对我说:
“陈局长让咱们买点鞭炮拿回去。”
我说:“这么早上哪买去?”
赵民说:“我认识日杂商店的经理。”
我们来到了日杂商店的门前。过了一会儿,经理来了。他大概已经和里面值班的人打过电话了,他来之后,商店的门就开了。我们跟着他进去,赵民和经理说着我们抓获薛成的经过。赵民说得惊险无比,我都不忍心听下去了。
经理给我们拿了五十万响的鞭炮,赵民问:“多少钱?”
经理说:“什么钱不钱的,这些鞭炮,我代表日杂公司送给你们,祝贺你们破获了杀人案。”
赵民说:“那我就代表公安局谢谢您了。”
经理和我们一起来到了公安局的门口。
放炮的时候,蒋亚飞对陈凯鸣说:
“现在是不是太早了,等会儿放吧。”
陈凯鸣太高兴了,他说:
“没事儿,咱们一百年就这么一回,群众不会有意见的。”
蒋亚飞没有再说什么了。
五挂鞭炮被同时点燃了。
连续不断的鞭炮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越来越多的群众围在了公安局的门前。纷纷飘落的红色碎纸落满了公安局门前的地面。鞭炮响过之后,看热闹的群众热烈鼓起掌来。
两名正在扫马路的清洁工主动过来要清扫。
陈凯鸣喊道:“你们先别扫。”
蒋亚飞不解地问:
“你怎么不让他们扫呢?”
“让咱们这些警察在这些红纸上走一走,这叫做走‘鸿运’啊!”
蒋亚飞笑着说:
“你这不是迷信嘛!”他就是说说,并没有制止。我们这些警察呼啦一下就到红纸上踩了起来。围观的群众也上来跟着踩,我听到一个穿运动服的小孩对另外一个小孩说:
“他们在这上面踩是什么意思?”
小孩说:“可能有病吧!我妈犯病的时候,我爸就让我妈在红纸上踩。”
早晨七点多钟,市委书记何海坐的奥迪轿车开进公安局的院子里。很快公安局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属于市委、市政府牌号的各种轿车。
上午八点多钟,公安局的门前又一下子来了一百多辆红色出租车。公安局的门前成了出租车展销会。这是群众自发组织来送感谢信的。
一队由五十人组成的秧歌队,在喧天的锣鼓声中,兴高采烈地舞动着。他们每个人都描着猩红的嘴唇,手里拿着五彩缤纷的扇子。
他们一边挥着扇子一边有节奏地蹦跳着。看热闹的群众站满了公安局的门前。局长蒋亚飞、副局长陈凯鸣站在公安局门前的台阶上,电视台主持人宁岛指挥着摄像机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四名群众代表拿着锦旗和感谢信,向我们局长走来。我当时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代表里,有一个是徐广泽。他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包。
蒋亚飞对他说:“锦旗和感谢信我们收下,钱我们不能收。”
徐广泽说:“蒋局长,你要是不收下,我就跪在这儿。”
这时宁岛拿着话筒走了过来,陈凯鸣把徐广泽拉到了他的跟前。宁岛对蒋亚飞说了一些话,蒋亚飞在话筒前诚恳地说:
“感谢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群众对我们的厚爱,我们其实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儿,但党和人民却给予我们这么高的荣誉和奖励……”
2
“薛成怎么成了杀人犯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怎么能说不清楚呢!”孙红瞪着我说: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不是说薛成是盗窃犯吗?现在怎么又成杀人犯了?”
“我和你说吧,薛成是杀人犯,不仅你不相信,连我都不相信。但是,现在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实他百分之百就是杀人犯。”
“你胡说,你们凭什么说他是杀人犯。你们的证据就准吗?”
我说:“你到底想不想听我说?”
孙红哭了,她哽咽地说:
“苏岩,你们再好好查查,你们肯定是弄错了。”
我说:“我也希望我们是弄错了,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孙红说:“你说他是杀人犯,绝对不可能。他对人可善良了,每次我们坐公共汽车,只要碰到年龄大的,他都主动把座位让出来。你说他杀了这么多的人,他最低得有点暴力倾向呀,他从来不和别人打仗,我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都是我欺负他!”
“你被他骗了!”
“他没有骗我,他根本就不会骗人,他像个孩子似的,他怎么能去骗人呢?”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是在怀疑这个事儿是我在搞鬼。我不想跟你解释了,我现在解释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孙红,我跟你说,虽然我是一个警察,但我的权力微不足道,我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来制造这么一起大冤案,别说是我,我们所有的警察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两下子。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你放心,这个案子很快就到检察院和法院了,如果是我们整错了,他们肯定会纠正的。”
孙红平静下来,她问我:
“薛成都承认了吗?”
我点了点头,“孙红,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什么样的杀人犯我都见过,但像他这样的,我头一次遇见。法院开庭审理时,你可以去看看,法庭上将出示所有的证据,到时候,你会心服口服的。”
孙红的目光呆滞起来。我最后说:
“你现在一定要听我一句劝,从现在开始,不要和任何人谈论这件事儿,更不要对别人说薛成是你的男朋友。你最好先不要上班了,现在全市的老百姓恨死薛成了,孙红,你千万千万别到处说薛成是冤枉的。”
晚上,我和袁燕又买了很多好吃的回家自己做。吃饭的时候,袁燕问我:
“那个薛成是不是上回咱们在一起吃饭的那个记者?”
我说:“就是他。”
袁燕说:“吓死人了。”
袁燕问:“他为什么杀人呢?”
“为了钱。”
“是吗?”她有点不相信。她说了社会上对薛成的种种议论。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我说:
“他们都是瞎说。”
袁燕问:“这个案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写呀?”
我说:“我不想写了,让别人去写吧!”
“这个案子这么大,你怎么不写呢?”
我说:“不好写,我在这个案子上丢过人。我要是赞美自己呢,别人得说我逃避责任。我要是挖苦自己吧,我还不愿意。”
袁燕说:“你真笨,你先写好了,然后署上别人的名不就完了。”
我说:“你真聪明。”
袁燕说:“我哪有你聪明呀!”
我放下筷子,望着袁燕。她说:“你看什么呀?”
我说:“我想摸摸你!”
袁燕说:“有什么可摸的,你又不是没摸过。”
我说:“我也不是什么都摸过了。”我把手伸向了袁燕。
袁燕说:“求求你,咱们先好好吃饭吧!”
吃完饭,我们坐在沙发上看新租来的美国大片。我躺在袁燕的腿上,袁燕捋着我的头发,问我:
“你今天怎么不太高兴呢?”
我说:“怎么不高兴了?”
“你们破了这么大的案子,你应该表现出兴高采烈的样子才对呀。”
我没有回答,袁燕也没再问我,躺在美丽的腿上,我来了困意。后来我进入了梦乡。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被吓醒了。我坐起来愣愣地看着袁燕,她问我:
“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的,我做了一个噩梦。”
袁燕问:“你梦见什么了?”
我说:“我梦见浑身爬满了黑蚂蚁。”
“是嘛!”
我呆呆地回忆着梦境。
袁燕说:“苏岩,你怎么了?”
我猛地抱住袁燕,她温柔地搂着我,并把嘴接近我的嘴。但我没有吻她。
袁燕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
我平稳下来,温柔地吻了吻她说:
“宝宝,什么事儿也没有!”
袁燕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和我说说呗,你说出来就好了!”
我说:“没事儿,真的没事儿。”
我向窗外看了看,天已经黑了。我说:
“宝宝,我送你回家吧!”
袁燕不放心地问:“那你能行吗?”
我说:“没事儿。”
袁燕脸红地说:“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我柔声地说:“不用了!”
袁燕没想到我会拒绝,她有点尴尬,我抱住她说:
“宝宝,过些日子,我想求你陪我过一生,你能同意吗?”
袁燕点了点头。我温柔地吻着她,袁燕很投入,主动把舌头伸进了我的嘴里。
“苏岩,你现在方便吗?”夜里,孙红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方便方便。”
“我想见见你。”
“你在哪儿?”
“我就在你家楼下。”
“我下去接你。”
我下楼见到孙红从出租车里下来。我把她领上了楼。孙红坐在沙发上说:
“给你添麻烦了。”
“你客气什么呀?”
她的眼睛红红的,她哽咽地说:
“我害怕,可我又没地方去……”
我温柔地抱住她,她浑身不住地哆嗦,她忽然说:
“你说,薛成是不是想杀我啊?”
我吓了一跳,我安慰她说:
“不会的。他杀你干什么?”
孙红把头抵在我的肩膀上,说:
“他肯定也像你似的怀疑我和耿长春怎么地了。他在心里恨死我了!”
我说:“孙红,你不能胡乱猜想。”
孙红说:“肯定就是这么回事儿。你告诉我,他杀的那些女人是不是长得都像我?”
我说:“你净想没用的。那个王晓琳你不是认识嘛,她和你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孙红说:“那另外两个呢!”
我说:“另外两个也和你长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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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红说:“我不相信。”
我起身给孙红倒了一杯饮料。我问她:
“薛成怀疑过你和耿长春的事儿吗?”
孙红摇了摇头,说:“没有。”过了一会儿,她说:“苏岩,我从来都没有和你解释过,但我今天告诉你,我和耿长春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我没有吱声,孙红说:
“你怀疑我无非是看我和你那么容易就上床了,就认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
孙红哭了:“苏岩,我不是!我和你上床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给孙红擦着眼泪:
“耿长春喜欢你吗?”
孙红说:“他肯定是喜欢我,他提拔我,给我分房子,但他从来没有碰过我。”
我说:“我相信你说的话,但孙红,这件事儿光我相信是没用的。假如别人都认为你们有这种事儿……”
孙红:“你别说了,你在心里还在怀疑!”
我说:“我没有。”
现在搞清这个问题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喋喋不休地劝说着她,孙红没怎么听,忽然,她咬牙说道:
“我和薛成一起去死!”
我说:“你疯了?”
孙红说:“我没疯,薛成不就是让我去死嘛,我就死给他看!”
我吓坏了,我说:
“薛成杀人根本就不是因为你,他杀人是为了钱。”
我详细地述说着薛成作案的过程。孙红不再说话,她看着我忽然抱住我说:
“我今天在你这儿住行吗?”
我说:“行行。”
孙红说:“你别害怕,我不和你做爱。”
我把孙红抱到了床上。
孙红问:“你睡在哪儿?”
我说:“我睡沙发上。”
孙红说:“你也在床上吧!咱们都不脱衣服。”
我上床挨着她躺下,她转过身,把后背留给我,她让我在后面搂着她。
这一夜,我根本没睡,我不断地说着温柔的话。我开导她人生怎么怎么美好,可千万不能干傻事啊,后来她烦了,她说:
“你别说了,我困了。”
夜里,她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我也只好一动不动。
天快亮的时候,我进入了梦乡。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3
宁岛要采访薛成,我没答应。但赵民同意了,我只好跟着他们来到了看守所。
薛成现在的样子很平静,他又变成了那个文质彬彬甚至有些懦弱的诗人。
宁岛问:“薛成,你为什么要杀人?”
薛成说:“这还用问吗?为了钱呗!”
宁岛又问:“你要钱干什么?”
薛成说:“我想用它来出一本诗集!”
宁岛疑惑问:“诗集?”
薛成严肃地说:“我准备出版一本诗集,但钱一直不够,我就想弄点。”
赵民骂道:“那你他妈的也用不着杀人哪!”
薛成说:“起初我没打算杀人。当时我就想把那个女人捆起来,可是,我捆她的时候,她总使劲儿盯着我看,我心里就毛了,我心想,我要是不把她弄死,她将来就会认出我来。”
赵民问:“所以,你就杀人?”
薛成点了点头。
宁岛不相信地问:“就这么简单?”
薛成说:“就这么简单。”
我压根儿就不相信薛成的话,显然,赵民和宁岛也不相信。他们还要问什么,薛成对我说:
“我不接受记者采访行不行?”
赵民不高兴地说:“不行。”
薛成恶狠狠地看着赵民,他的眼里飘着血腥。我不想激怒他。我把赵民叫到门外。我说:
“薛成一直挺配合咱们,他不愿意接受采访就算了,他这个样子让他说,他也是瞎说。”
赵民知道我现在是局长眼里的红人,他客气地说:
“那行。”后来他又说:
“你找时间再问问他,你要是写的话,肯定比他们记者写的好。”
耿长春躺在第一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输液。我笑着问:
“耿叔上火了?”
“能不上火嘛!谢谢你来看我。”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耿长春说:
“我想去看看薛成,你看行不行?”
我不想让耿长春去看薛成。现在薛成是过一天少一天,他很可能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我说:
“耿叔,你看不看都行!”
耿长春问:“苏岩,你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杀人吗?”
我没有吱声,这不太好回答。耿长春忽然说:
“你说他是不是恨我啊?”
我心里一动,问:
“他恨你?恨你干什么?”
耿长春说:“你忘了我当时答应给他解决一万块钱,可到现在我也……”
我说:“耿叔,你多想了。薛成杀人跟你没关系。”
我不希望耿长春或者孙红永远生活在这种阴影中。我说:
“耿叔,你别多想了。薛成杀人是因为他得了一种病!”
“得病!什么病?”
我说:“耿叔,我说完之后,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耿长春一个劲儿地点头:
“苏岩,你放心吧,我谁也不会告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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