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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恋花-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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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的眉头皱得像一把铁锁,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他难保不在会场发脾气、摔杯子。他忍住怒气,说道:“《孙子虚实篇》说,‘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被动是兵家之大忌。宜昌是重庆的大门,唇亡齿寒。各位好自为之。”
他甩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牛宝军不得不在东方饭店下榻。那里是国际性的大酒店,商贾会集,宾客如云。推开房门,他习惯性地仔细检查了房间的各个角落,确定是安全的,他才解开领带,脱掉外套,疲倦地躺在铺着雪白床单的席梦思床上。
他依旧闭着眼睛躺着,手伸向了身边的西装外套,从口袋里拽出了一条白手绢。抖开一看,什么都没有。他立即坐起来捏着手绢一角平铺在桌子上,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火,烤了一下手绢,字就显出来了。
“有要件。约他谈。”
他知道,这块手绢是白玉梅在跳舞的时候塞到他的西装口袋里的。
白玉梅的意思是说,李家为那里有非常重要的文件,但是她无法拿到,要通过心理战术让李家为自己交出来。而说服工作,靠她是无法完成的。于是,她请求他来完成这个任务。
如果有机会,他要发明一套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文字,这是在他们两个人的爱情王国里通行的文字,对于别人来说,那是天书。想到这里,牛宝军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百合子一边哼着《君之代》,一边收拾着家里,她给花瓶插上了一束新鲜的粉红玫瑰花,那娇艳的花瓣就好像自己粉嘟嘟的小嘴唇,看着看着,她高兴地笑了。今天她要请方剑到家里来吃饭,让他尝尝自己的厨艺,她要让他看看自己作为女人的一面。
三十二
牛宝军如约来到李家为家里,打量着屋内屋外的一切,富丽堂皇的房子,出出进进的佣人,心里想着,原来玉梅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李家为自从受伤以后一直在家里休养,因此约他外出反倒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自己作为白玉梅的表哥,来探视一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大门外鹰犬遍布,让牛宝军有深入虎穴之感,看来日本人对李家为还是比较重视的。而蒋委员长对他也有别于对待其他的汉奸,不是格杀勿论,而是不惜花费代价来争取他。
“表哥,你真准时。”白玉梅热情地在客厅里迎接他。
她亲昵地拉着他对李太太介绍道:“这是我表哥方剑,这是李太太,我们上次一起吃过饭的。”
“让你破费了,真不好意思。”看到方剑手上提的果篮,李太太客气道。
“应该的,应该的。李先生好些了吗?”
“听说你要来,精神很好呢,一早就起床了,在书房等你呢。我带你去。”
丫头阿凤刚端了茶过来,玉梅接过托盘说:“我来吧。”跟着一起去了书房。
李家为从书房的沙发里站起身来:“劳动你的大驾,岂敢岂敢!”
寒暄一番后,李太太和白玉梅都退了出去。
牛宝军四处张望着,李家为开口道:“你放心,玉梅都帮我检查过了,保证不会有什么问题。”
牛宝军点点头,说:“那就好。看起来,李先生恢复得很好。”
“一点儿小伤,何足挂齿。”
“先生的安危关系到国家啊。”
“言重了,言重了,李某承担不起啊!”
“委员长对您非常看重,对您跟着汪精卫一直深表痛惜啊!”
“真的吗?”
“李先生是真心认同汪精卫的爱国论,还是自有高见呢?”
“这个嘛……”李家为沉吟起来。
“今日在您家中,可以毫无顾忌地畅谈,我也就谈谈我对汪精卫的看法。”
“李某愿洗耳恭听。”
“汪精卫一开始在国民党党内的地位远高于蒋委员长。他和孙中山的关系,也是任何人都不能比的。但是他的影响力日益衰退,不能不说在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的原因。因为他缺少作为一个领袖最重要的素质:魄力。他容易摇摆不定,优柔寡断,缺少判断能力。汪精卫一开始的抗战决心比蒋介石还要坚决,还对十九路军的英勇抗击大加赞赏。但是当看到日军强大的战斗力,中国军队失败的现状时,他的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转弯。他觉得中国人完全不是日本人的对手,抗日简直是死路一条,和日本人打的结果只会亡国,中国人绝不可能战胜日本人。
关于汪精卫,我觉得他适合当艺术家、文学家,但是不适合做政治家。在他的革命生涯中,每一次突发事件,他的处理都很情绪化。不能说汪精卫希望中国亡国,但是不管他的内心怎么想,他的行为已经出卖了国家的利益、民族的利益,那他就是汉奸,没什么好说的。”
李家为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听对方下了个结论,就像忽然被泼了一盆凉水在头上,一时愣在那里。
牛宝军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以中国这样的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没有大规模的工业制造能力,如何能与机械化的强敌在大平原、海洋决战?这似乎是绝不可能的。但是委员长这样给我们分析,‘敌如必欲尽占我四千万方里之土地,宰割我四万万之人民,所需兵力,当为几何?诚使我全国同胞不屈不挠,前仆后继,随时随地皆能发动坚强之抵抗力,敌之武力,终有穷时,最后胜利,必属于我,所谓当坚决抱定抗战必胜之信心者此也。’”
“方先生好记性。佩服佩服。”
“过奖了,我还能背诵汪精卫的话呢!”
“是吗?”
牛宝军学着汪精卫说话的腔调说道:“‘救国都是一样的救,只是个人的方法不同。对于沦陷区,人家(指蒋介石)既不要,也不管了。但是这些土地都是中国的土地,有大量的中国人民,我们设法把它从日本人手中接收过来,有什么干不得呢!’”
这把李家为吓了一跳。因为牛宝军的语气、语调真的太像汪精卫了。
“你们军统的人太厉害了。模仿能力这么强。”
“嘘。”牛宝军赶紧示意他闭嘴。然后轻声走到房门口,猛地一拉房门,一个重物跌落在地,李家为仔细一看,原来是张妈。
他不由怒气升腾,呵斥道:“你来干什么?”
“我,我,我来送茶的。”
“你的茶呢?”见她手上空空,李家为盘问道。
“我来看看几个客人。”
“你来几年了?不知道我的书房不能随便进的吗?”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先出去吧。”
牛宝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等到张妈走远了以后,他缓缓说道:“日本人把人安插到你家里了。”
“她是我家管家的老婆,乡下来的,管家跟我几十年了。”
“我用脑袋向你担保,这个老妈子被日本人收买了,你当心点为好。”
“啊!”李家为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玉梅曾经和他说过,贫贱有时候会成为背叛的因素之一。这真是太可怕了,一个日本特务日夜住在自己的府中,那自己的饮食起居还有什么安全保证啊!
“明天,不,今天就要她滚蛋。”
“切不可鲁莽啊。你赶她走,就等于说,你发现了她是日本人的线人,日本人会干吗?”
“我吃的饭还是她做的呢,哪天我得罪日本人了,那我全家老小吃饭都不安生了。”
“先静观其变吧。今天的事情,她不一定会告诉她的日本主子,人家会骂她无能。”
“唉。”李家为的脸上愁云密布。
“方先生,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想让你们把我儿子带走。”
“带到哪里?重庆?”
李家为点点头,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其实,我也是典型的文人性格。我既觉得汪先生的曲线救国主张有道理,也觉得蒋先生的抗日救国值得钦佩。他有句话十分经典,犹如醍醐灌顶,发人深省。”
“哪句?”
“‘盖抗战虽不能必胜,而屈服即自促灭亡;与其屈服而亡,固毋宁抗战而败。战败终有转败为胜之时,灭亡永无复兴之望,国家独立之人格一隳,敌人宰割之方法愈酷,万劫不复,即永陷于沉沦。’”背诵完毕,李家为神色凝重。继续说道:“时局变化多端,但人皆有私心,我的孩子是我所有的希望所在啊。”
“李先生放心,我一定向上峰汇报贵公子的安排问题。请耐心等待。想必先生一定有重要信息作为公子进入重庆的敲门砖。”
“这个嘛……”李家为听到牛宝军软中有硬的话不由心中一震。
他那个神秘的箱子,里面装了重要的文件,可是,是否要交给重庆方面呢?
丁默邨、李士群他们设立的“76号”可不是吃素的,这个特务机构协助日本的“梅机关”、“岩井公馆”专门打击在上海租界地区以及汪统区的间谍,主要打击对象为国民政府军统、中统特务以及协助他们的人士,毫不手软。上海人都知道,只要进了“76号”绝对不会活着出来,那就是一个杀人的魔窟。虽然平日里这两个特务头子对自己还是敬让三分,但是一旦泄露了风声,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一定会扒了自己的皮,想到这里,李家为打了一个寒战。
“去年初,军统暗杀李士群的行动失败后,李士群对军统恨之入骨,用酷刑折磨被逮捕的军统人员,不招供即杀害。”李家为说。“参与那个行动的有个叫袁殊的,后来在各家报纸上发表《兴亚建国论》,叛变成为公开的汉奸。其实,谈不上叛变,他本身就是三面间谍,早就是‘岩井公馆’的人了。最后是岩井把他救走的。”
“哦,原来是这样,人心难测啊。他还有一面是什么?”牛宝军追问道。
“他还是莫斯科的特务。”
“哼。”牛宝军的鼻子里发出了轻蔑的冷笑,对于这样的军统败类、到处投靠的奴才,他鄙视至极。
牛宝军明白,李家为担心一旦重要文件从他这里泄露给重庆方面,极司菲尔路76号特工总部决不会给他好果子吃。既然文件的知情者甚少,那么一定是李家为和汪精卫之间的一些秘密了。也许,汪精卫是否卖国,这些就是铁证。李家为的顾虑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一定要加速他思考的过程,好在,他现在想把儿子托付给军统。
“我了解李先生的苦衷,不过,如果有这份重礼,对贵公子的安置问题,委员长一定会亲自过问的。我先告辞。对了,这件事情,你只要和我单线联系就可以。尽快吧,以免夜长梦多。”
“谢谢你。”
送走了牛宝军,李家为思考着是否要向重庆方面送上这份厚礼,这是他和汪精卫之间的约定——绝不外泄《汪日密约》的内容。
看到女儿一边忙碌着,一边哼着歌,冈村之美却忧心忡忡。
“百合子,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到?这都11点了。”
“爸爸,方剑君可能遇到什么事情了,他不会不来的。”
“我的女儿一向成熟稳重,可是,自从认识这个家伙以后,你天真得和一个小孩子一样。现在中日交战,你却交了一个中国男朋友。”
“他不是在美国吗?”百合子小声地嘀咕着。
“那也一样,别说他还不是美国国籍,就算他真的成了美国人,也改变不了他是中国人的事实。”
百合子低头不语听着父亲的训斥。
女儿的沉默让父亲有点心疼,于是,他口气有点软下来:“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问题,但是,上海的军统特务那么多,你当心中了美男计!”
快到百合子的家门口了,牛宝军看了看手表,已经11点10分了,和李家为多谈了一会儿,现在赴午宴有点迟。自己说要回美国去,是欲擒故纵,果然,百合子就加快了追求自己的步伐,说是做几个日本菜让自己尝尝,父亲也会在家。其实就是让自己去正式拜访她的父亲了。这样,接近日本人又深入了一层。冈村之美,日本驻上海的梅机关负责人,到他的家去,这真的就是到老虎家里去做客,一不小心就要被老虎吃掉。
这是对自己智商的挑战,是对自己心理素质应变能力的大考验。正想着,坐在黄包车上的牛宝军已经远远看到等候在院子门口的百合子了,第一次看到她穿日本和服,真是说不出的妖娆。
“方剑君,你终于来了。”
“啊,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让你等急了吧?!”
“没关系,寿司凉点儿也能吃。”
再次见面,冈村之美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国人,总觉得很眼熟。牛宝军也有这种感觉,他迅速启动脑部的记忆系统,那炮火硝烟中的淞沪战场,倒在血泊中的上海百姓,被日机轰炸后猛然倒塌的楼房,可是,他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日本人。
“方先生在美国住了几年了?”冈村之美微笑着问道。
“十来年了。”
“哦,那也是美国通了。美国人对中日战争有什么看法?”
“美国人不喜欢谈论战争的话题,他们关心的是彩票、桌球,追求生活安逸。”
“来,方先生请入席。小女亲手做的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冈村之美的中国话说得不是一般的地道,“你们中国有个人叫蒋百里,曾经在日本陆军学校拿过第一名,还获得了天皇的佩剑呢。了不起啊!”
提起蒋百里,牛宝军知道,他提前好几年预测过关于中日战争爆发的时间,还提出了如何对付日本人的战略方针,包括委员长在内的很多国民政府高级官员都对此不屑一顾,谁知道,竟被他不幸言中。但是,蒋百里坚信日本人是要滚回岛国去的,在全中国人都没信心的时候,这个先知式的人物,给予了国人很大的信心。
冈村提起蒋百里,是想套自己的话吗?
“鄙人孤陋寡闻,并不知道这个人。见笑了。”牛宝军这样答道。
“你在美国,不知道也正常。”
百合子见牛宝军应答得体,不卑不亢,心中暗自高兴。
一个卫兵走了进来,轻声在冈村的耳边说:“小野君求见。”
“让他进来。”
小野平一是板田将军的参谋长官,和冈村的私交相当不错,事实上,他是冈村安插在板田身边的眼线。
显然,小野平一不知道冈村家有客人,他熟门熟路地来到餐厅,见到牛宝军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位是小女的朋友,方剑。这位是小野君。”冈村介绍道。
牛宝军微笑着伸出手来。
小野平一开口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一起坐下来吃饭。”冈村招呼着。
“我刚吃过。”
“那就喝点儿酒嘛。”
小野平一只好坐下来。
“我怎么看你浑身不自在?”
“有点伤感了。我想起了我的女朋友。”小野平一停顿了一下说,“让前辈见笑了。”
“大丈夫何愁无妻,看你婆婆妈妈的。”
牛宝军举起杯来,说:“小野君,认识你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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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电话铃声响了,百合子去接电话,而后对冈村说:“爸爸,是找您的。”
冈村接过电话,目光扫过牛宝军,说“我知道了”,挂上了电话。他一边穿上军装,一边说:“方剑君,不好意思,我有事情要出去,失陪了,小野君,和我一起走吧。”
客厅里,只剩下牛宝军和百合子两个人了,百合子喝了几杯日本清酒,薄施脂粉的白皙脸蛋上飞起了红云,像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她用日本女人特有的温柔语气问道:“可以为我留在上海吗?”
“家里一直在催我回去,我太太身体不太好。”
“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她没有别处可去,就暂时住在我家。”
“是这样啊。可我也很需要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军人的身份?”
“你觉得呢?”牛宝军笑眯眯地看着她。
牛宝军离开的时候,百合子目送他远去的背影,远远望去,步下台阶的那个人翩若游龙,挺拔如兰桂树,在这样的春日良辰,满园的樱花欲落,花瓣纷飞如雪!
牛宝军在人流湍急的大街上行走,穿过几个商场,确定不会有人跟踪才到了仁心诊所。
夕阳西下的时候,仁心诊所准备下班了,曹良急匆匆地回来。他掏出钥匙,转动了两圈,办公室的门吱嘎一声开了,放下手中的包,他习惯性地去洗手,忽然,他看到用于检查的那张病床上竟陈列着一具尸体。
怎么放在这里?也不拉走!他心里嘀咕着,走过去,掀开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居然是特派员同志。他的面色还是那么润泽,难道是刚刚才死的?正要伸手去颈部摸下脉搏,这具尸体居然猛地坐了起来,开口说话了:“让我等这么长时间,我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香的下午觉了。”
曹良笑着说:“幸好我是医生,否则,你能活活把人吓死。”
“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些东西现在市面上都很稀缺,不过,我还在想办法搞,这不,坐诊时间都搭上了。”
“一次也带不了多少,船先到香港,然后空运到重庆。”
“这些东西真是比黄金还贵。”
“是啊,外科急症还是要靠西医,这些东西又往往依赖进口。少了一支盘尼西林,伤兵就能送掉一条命。”
“一场仗下来,就抬下无数伤兵,我们死的总比日本的多。”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谁?”
“谁?”
“小野平一。”
“有缘啊!”
牛宝军笑道:“你还需要和他接触,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他这一环很关键。”
“明白。最近有什么行动?”
“有人和局座建议别在上海小敲小打了,对日本人损害不大,但是日本人的报复行动却伤害了我们自己。”
“是什么人?”
“不该知道的别问,也是条大鱼。”
“温暖,想想就温暖,到处是同志。”
牛宝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曹,秘密工作是一个对情商和智商要求都很高的职业。胆大心细,缺一不可。你这么有能力,党国需要你啊,你真想走啊?”
“这个……”曹良沉吟起来。
冈村之美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电话铃响了。
“爸爸,刚才在家的时候,井上清和你说了什么?”
“百合子,怎么了?”
“爸爸,你别跟我装糊涂了。你们要抓捕方剑?”
“你听谁说的?”
“我自然有途径。是井上清这个老家伙提出来的吧,你怎么会同意呢,还想对我保密?”
“百合子,工作归工作,家里归家里。你脑子清醒点。”冈村啪地挂断了电话。
百合子立刻换上了一身黑衣,匆匆走出家门。
天色已晚,天边有绚丽的晚霞,从中午接到电话到现在,整整一个下午过去了,他们还没有抓到人,方剑并没有回到酒店,也许他正在外面办事,而现在,正是办完事情回酒店的时分。
百合子知道,只要进了特高课,不死也要掉层皮,要是方剑屈打成招,那就更麻烦了,连父亲也救不了他。特高课布置在酒店内外的那些便衣,方剑不认识,她一定要抢在那些人前面救出他。
井上清为什么要抓方剑呢?难道方剑真的有问题吗?
不管怎样,她得救他。
果真,百合子在东方饭店的外面发现了几个便衣,而他们都认识百合子。
她避开这几个自己人,从东方饭店一个侧门进入了大厅,在大厅一角的咖啡厅要了一杯咖啡。
她平静地搅动着咖啡中的奶粉,咖啡的浓香扑鼻而来,呷了一口,仔细观察着大厅里的人,除了自己不远处坐着的一个外国老头外,还有一些在大厅服务台办理入住手续的客人,宽大气派的大厅里没有他们的人。他们应该伏击在方剑的房间四周。
大厅的旋转厅门时而转动起来把外面的人转进来,百合子坐的位置正好朝向门口,只要便衣们不在大门外抢先把方剑抓走,她就可以看到他通过这个转门。
等了很久,已经7点多了,咖啡续过杯,总不能灌一肚子咖啡吧。而且在这里坐久了,肯定会被那几个便衣发现,还会有好事者去通报井上清,若他亲临现场抓人,就没办法救人了。可是,不坐在这里,又能在哪里截住他?
正在犹豫之际,刚进门的方剑已经经过服务台,眼看就要从她身边过去了,她起身抢在他前面走到电梯口,按了货梯的电梯按钮,就在方剑诧异的询问眼神中,她神色严峻地拖住他的手臂,低声说:“跟我来。”
货梯来了,里面没有人。
“有人要抓你。到处都布置了便衣。”
“你们特高课吗?”
“是。我也是刚知道的。”
“谢谢。”
“我没车。”百合子期待对方会提出逃生方案来。
“那怎么办,我们到几楼下呢?”牛宝军没有接她的话茬,他装出毫无主意的样子来。
“一楼有货梯出口吗?”
“我不知道。”
“餐厅在二楼,我们二楼下。”刚才随便按的十二楼到了,百合子按住了关门键,又改按了二楼。
牛宝军暗想,看来,想到一起去了。
特高课怎么会要抓自己?难道自己暴露了吗?是谁告的密?
牛宝军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曹良?小野平一?美琪?冈村之美?重庆的军统内奸?这是敌人的一个圈套吗?是派百合子假装救人获取自己的信任吗?
二楼到了,电梯门徐徐开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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