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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镜庄杀人事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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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编辑的名字吗?”

女孩低头想了一下,右食指抵在下巴,“好像是姓韩,叫作……夏瑀,对,应该是这个名字。”

夏瑀,若平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你认识她?”莉迪亚转过头凝视他,眼神透显出好奇。

他本想否认,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泄了底,况且这种事只要一翻报纸就可以查出来,所以他决定吐实。

“嗯,韩小姐曾经被卷入一桩案子,我们是在那件案子中结识的。”

“什么案子?”现在她的目光持续停驻在若平身上,从原本的漠然转变为热切,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几年前,在中横公路上的一栋山庄‘雾影庄’发生过杀人案,一名推理小说作家被枪杀,那时我跟韩小姐恰巧都是山庄内的宾客,这件案子满轰动的,你或许听过。”

从过往的经验,当对方听到“雾影庄”这三个字时,总是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猛力点头,但出乎他的意料,女孩竟然很快地摇头。

“在昨晚纪思哲介绍你之前,我不知道这件事。”

“哦?”心头似乎被浇了一盆冷水。不过,他很快地明白女孩摇头的原因。“我想你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在美国住过一段时间,对吗?”

这时盯视着他的视线,从热切的好奇转变为惊讶的好奇,他头一次在女孩的脸上找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一种非社交式的情感流动。

“你怎么知道?”她睁大眼瞪着他,但在他开口之前,一阵了悟爬过双眼,“发音,你注意到我的发音,对不对?”

“嗯,当你说《mystery》这个字时,发音方式跟美国人如出一辙。”

“真是的。”女孩耸耸肩。

“在美国待了多久?”

她犹豫了一下,“很久,”停顿,“非常久。”

“留学吗?”

“我大学的确在那里念的。”

“移民?”

“不算。”

他觉得莉迪亚似乎不太想谈搬迁到美国的理由,他不想穷追猛打,于是放弃了这个话题。

“那你跟韩小姐熟识吗?”他随便丢出了这个问题。

“我没有见过她,我去工作时她已经离开了。”她的眼睛露出探询的神色,“你好像很在意她?”

“没有,只是好奇想问问她的近况。”

“你们不是朋友吗?你可以直接问她啊。”

“很久没联络了。”

“是因为她结婚的关系吗?”

“算是吧。”

谈话又中断了,他心里有些焦急,盘算着要不要就此打住,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开口了。

“都是你在问我的事,该我问你了吧。”

“请问。”

“你真的是侦探?”

“不是,我是大学教授。”

“但纪思哲说你是。”

“我不是正式的侦探,只是偶尔会接受一些私人委托。”

“那也是侦探啊。”

“侦探是一个很专门的职业,但我不是专业侦探。”

“好吧,那你在大学教什么?”

“哲学。”

“嗯,很特别的科目。”

“一个在台湾不怎么受到重视的学科。”

“可想而知,这里的人文素养比起先进国家还是差了一截。年轻人不会去读什么叔本华、齐克果或尼采吧。”

“你读过吗?”

“以前翻过一些,但读得不深入。我想你应该是滚瓜烂熟吧。”

“不,你刚刚说的都是欧陆哲学的范畴,我学的是英美分析哲学,我对尼采的了解恐怕比你还少。”

“原来哲学还有分派别?”

“现在越来越多哲学家否认派别的区分了,不过要粗略分还是可能的。”

这时候,两人边谈边轻移脚步,来到了隧道口附近,迷幻的白雾在半空中盘旋,像迷途的精灵。

“说真的,”女孩开口,“看了几本哲学书之后,我还是不太明白哲学到底在做什么,哲学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哲学家最常争论的问题之一就是‘什么是哲学’。不过在我看来,哲学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解谜,跟侦探一样。”

“解谜?”女孩眼睛一亮,“跟侦探一样?”

“是啊,侦探解谜,哲学家也解谜,只不过谜团的外貌与性质不同罢了。侦探解犯罪之谜,哲学家解世界根本问题之谜。”

“根本问题?”

“最基本的问题,诸如什么是对错、什么是价值、什么是时间、什么是人的本质、什么是概念……而他们解谜的方法跟侦探完全一样。如果你有机会读过分析哲学家的著作,你一定会非常惊讶,那根本就跟推理小说没有两样,精采细密的逻辑推理、峰回路转的反复辩证,活脱就是艾勒里·奎因小说的翻版。唯一与推理小说不同的是,哲学家的书中,解谜篇占了全书的四分之三,问题篇只占四分之一,而推理小说正好相反。”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事实,我强烈怀疑艾勒里·奎因的作品是否受到当时英语世界分析哲学热潮的影响,因为逻辑方法正是分析哲学的圭臬。”

“我在纽约时有读过一些奎因的书……要不要坐下来?”

冰镜庄南侧,也就是隧道口这一边,底部是灰色的水泥,约到腹部高度,再上去才是布满绿色短草的土石,向上延伸到约两层楼高度,方形水泥基座凸出一小段,两人靠坐在上头。

“你乍看之下不是很健谈的人呢。”女孩往后坐,右腿优雅地跨过左腿,两手扶在身侧,掌心贴着水泥。

“我昨晚不是说了一大串?”

“你是指分析案情那时吗?那不一样,那不是聊天,不过你在讲那些事的时候真的很像台上的教授,整个神情都变了。”

“不然平常的神情是怎样?”

“很沉默,不喜欢开口的样子,好像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原来我看起来是这样的人。”

“是啊。”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你还蛮能聊的,我也一直以为……你不爱开口。”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微微抬头看着天空,语气满不在乎。“我有几次想开口跟你说说话呢,只是看到你的脸没什么表情,就打消念头了。”

“原来是我的脸的关系,真是抱歉。”

她又转过头来,笑了笑,用右手轻轻推碰了他的左臂,“开玩笑的,别认真。”

他不会对她的玩笑认真,但倒是对那如兔子般轻巧的碰触十分认真。他的右手往右边退缩了0。1毫米,心情则往前跃进了10公里。

“说真的,我觉得你一定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他压抑住满溢的情绪,说道。

“哦?怎么说?”她投给他好奇的一瞥,眉毛微微往上一挑。

“你好像比一般人还冷静。”

“还好吧。”

“这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你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要是一般女孩子,早就精神崩溃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惊慌失措,也许我心里慌得很,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看起来不像。”

“如果我说的话成立,你是没有办法用你看到的来反驳我的。”

若平苦笑,“我现在可不想进行哲学论辩。”他眼神转向草地,“对了,你对于昨晚刘先生表演的魔术有没有什么想法?”

“那个啊,”女孩右手将垂到肩前的发丝往后梳拢,“看起来很神奇,不过魔术不都这样?”

“你有什么解答吗?”

“没有,你有吗?”她又转过来看他。

“不算有……”他的腰离开靠着的水泥基座,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右手往草地里一掏。

“你干嘛?”

“给你看个小魔术。”若平站起身来,转身面向她;他伸出右手,手掌上躺着一个灰色小石子。

“你也会魔术啊?”她的语气带点惊讶,墨黑的眸子比方才又亮了许多。

“只会非常、非常简单的,我看看……”他环顾四周,然后注意到右翼南侧那座雕像,就是顾震川死后才移动的那座。“我们过去那边。”他指了指拿着长剑的希腊士兵。

莉迪亚没多问,踩着轻快的脚步跟上,两人瞬时来到石像面前。

“呃,”若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来变个类似昨晚刘益民表演的瞬间移动好了,不过这个简单得多,看到那座雕像吗?”

这名戴着头盔的士兵右手高握着一把铁剑,左手搭在腰间的鞘口,那铁制剑鞘的椭圆形开口看起来深不可测;这座雕像只有长剑与剑鞘的部分不是花岗岩构成。这是一座发怒的石雕,双眼怒目直视,双唇如火山口般裂开,露出一个貌似洞穴的黑洞。

“嗯,这雕像怎么样?”女孩好奇地看着他。

若平后退了几步,右手平举,掌心朝上,露出那粒小石子,“我要把这粒石子放到雕像的嘴巴。”他往前走了几步,把石子塞进那灰扑扑的洞口,然后再把食指塞入,勾出小石子。

“不过当然不是用这种简单的方法,让我们试试昨天晚餐时学到的把戏。注意看咯。”

他再度后退了几步,右手平举,掌心朝上展示那粒小石子,然后五只手指头往内收拢握拳;接着他快速旋动着拳头,舞弄了一阵子后再迅速翻拳,打开手指。

小石子不见了。

“咦?”莉迪亚瞪大了眼睛,“真的不见了?”

“你去看看石像的嘴巴吧,已经传送过去了。”

女孩用带点笑意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踢着轻巧脚步到了石像前,伸出手指往雕像嘴里掏。她挖出了一粒小石子。

“我想聪明如你,应该已经识破这个把戏了吧?”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女孩。

她转头望了石像一眼,然后再看看他的手,耸耸肩,“也谈不上识破,只是仔细一想,似乎只有一个可能。”

“是啊,只有一个可能。”他抬起右手,掌心中躺着另一粒小石子,“我一开始就捡了两粒小石子,当第一次把石子塞到雕像嘴里时,我把其中一粒留在里面,然后假装把同一粒拿出来,其实拿在手中的已经是第二粒石子了。后来石子也没有从手掌中消失,我只是把它夹在指缝里让人不容易看见而已。原理实在简单得可笑吧?可是这个戏法的概念几乎是所有魔术的基础。”

“如果包装得好,”女孩凝视着手中的石子,“一时之间真的是会让人摸不透。”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常常会被一样的东西所骗,也许是因为人总是屈服于惯性吧。”

“或许吧,啊——”莉迪亚手指一个不稳,石子从掌心滑了下去,瞬间落在剑鞘口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石子滚入鞘中,击出一阵擦撞声。

“正中红心,”若平说,“我以前常跟朋友玩投小石子入洞的游戏,不过技术都没你好。”

“纯属巧合。”女孩苦笑,“我倒是想要知道你这个魔术的用意,如果这是搭讪的手段的话,可是有点逊喔。”她那明亮的双眼,带着讽刺笑意的嘴角,在清丽的脸庞上缠绵出一箭穿心的控诉。

他不知道脸上的红晕有没有违反军令自行杀了出去,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明白为何一道虚假的控诉能让他胸中的百万兵马在瞬间都被判了死刑;在此辩白无用,即使他真的是清白的。

“还好这真的不是搭讪,”他干涩地说,“我是在想,刘益民的魔术是不是跟这技巧有关。”

她轻蹙蛾眉,“我想想……有可能是一样的吗?”

“我们回想一下好了,一开始时,刘益民把手机摆在桌上,然后走到餐具柜,拉开抽屉,里面空无一物,接着他关上抽屉,回到餐桌边。”

“如果跟你刚刚的小石子魔术原理相同的话,那么就只能解释成他在关上抽屉前将另外两支相同的手机放进抽屉里了。”

“对啊,可是问题就在这里,我刚刚的魔术传送的是小石子,体积很小,要移动或隐藏都很容易,可是手机的体积比起小石子实在是大太多了,刘益民能将两支手机放进抽屉里而不被我们察觉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两只手自始至终都没有伸进抽屉里。”

“啊?你注意得这么仔细?”

“因为我原本预期他会用我已经知道的障眼法表演,所以我特别注意他双手的举动。”

“可是如果不是在那时放进去的话,那手机是怎么出现在抽屉里的?”

“这就是伤脑筋的地方,这个魔术一定用了不一样的方法。”

女孩沉默了半晌,“可是知道方法有那么重要吗?知道方法似乎不是现在的重点。”

“我只是在想,这个魔术的手法会不会跟这里的两件凶杀案所使用的方法相同。第一件是一个人从被监视的密室消失,第二件是一个人侵入被监视的密室。”若平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女孩,“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就更困难了,”她看着地上,“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聪明。”她抬起眼神来看他,“听说你是一个侦探,难道你以前没遇过类似的怪案?”

“我曾经遇过非常古怪的案子,不过那些案子的解法似乎都不适用于这次的案件。”

“其实看似困难的问题,解答应该都是很简单的吧?就像刚刚的小石子魔术,石子不可能瞬间被传送,那么一定是石子一开始就在那里。”

“你想说什么?”

“既然一具尸体不可能从密室中消失,那它就是没有消失,只是你们没有找到罢了。”

“可是——”

“既然一个人不可能侵入封闭的密室,那么他就是没有侵入,也就是他打从一开始就在里面。”她耸耸肩,“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这样想。”

若平没立刻回答,他沉默地望着不远处那栋三层高的建筑,然后转过头来重新面对女孩。“基本上我同意你的说法,但除非有秘密的藏身之处,否则……”

“你检查过展览馆二楼的蜡像了吗?”她冷冷地说。他觉得那种冷来自于她似乎认为自己出了一步好棋。

若平愣了一下,“当然,检查过好几遍了。不可能有人假扮成蜡像躲在那里。”

“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叫作《恐怖蜡像馆》?”

“有听过。”

“里面的凶手把尸体做成蜡像,也就是人体外面包覆着蜡,除非把蜡剥掉,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里面藏有尸体。”

“难道你要说萧沛琦的尸体被做成蜡像了?”

“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给你思考方向,因为我觉得再怎么想,都只能认为是那堆蜡像有问题。”

“可是从萧沛琦的尸体被发现到消失,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不可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把一具尸体做成蜡像吧?况且凶手难道也把自己做成蜡像?”

“我说过啦,我没有想那么多,可是如果你同意我刚刚的思路,又认为展览馆内最可疑的地方就是蜡像馆的话,你不得不朝这个方向去想。”

“说起来,真的是该把那个鬼地方再检查一遍。”

“应该是有必要的,”她轻轻挪动脚步,“站久了脚都酸了,不陪你了,你去进行你的调查吧。”

“抱歉耽误你这么久……你等一下要做什么?”

“不晓得,也许去探望徐太太吧,看她有没有好一点。”

女孩子果然就是比较体贴与细心,若平决定不再挽留她,“我有最后一个小问题想问你,一个应该不是很重要的问题。”

“你真的很爱问问题,”女孩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不过我猜侦探就是要这样吧。”

“昨天晚上发现萧沛琦的尸体后,我们回到交谊厅,那时候梁小音端上了热开水给大家喝,你记得吧?”

“当然。”

“你是不是整杯都没喝?”

她似乎有点讶异,“你怎么知道?”

“呃,我们解散前我不小心瞄到的,只是有点疑惑……”

“答案很重要吗?跟这案子应该无关吧?”

“应该无关……”

“既然无关,我就可以不告诉你吧?”

“既然无关,那告诉我应该无妨吧?”

女孩瞪了他一眼,他坚决地看着她。最后她别开眼神,摊摊手。

“你不会想听这个理由的,这是你逼我的喔。”

“真是对不起,我——”

“算了,我就告诉你吧。”她扫了他一眼,对着地上说,“我只不过是看到玻璃杯中浮着一粒黑色的东西,所以不想喝罢了。大概是死去的昆虫或什么吧。换成是你,你会喝吗?”

“……应该不会。”

“那就对啦。”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对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搜搜蜡像馆吗?”若平快速转了个话题。

女孩迟疑了一下,抛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我猜我别无选择。”

“呃……”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你探望完徐太太后吧。”

“就我们两个吗?”

“不然呢?”

“这样不会有危险啊?”

“难道你会害怕?”

“怕?”她笑了一声,“我是怕你出了什么事。”

“我只是不想惊动太多人。”

“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要把所有的调查行动都公开比较好。”

“你怀疑其他人吗?”

“或许吧,反正我觉得这件事不需要去麻烦其他人吧?”

“难道你不会怀疑我吗?”

“什么意思?”

“你昨天分析了四种可能性,第四种是刘益民不是凶手,而真正的密室杰克躲在背后操弄一切,对吧?”

“是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密室杰克会不会混在我们之中?”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我有可能就是凶手,不是吗?”她仍旧带着笑意的脸庞凝视着他。

“如果你是凶手,那你是怎么杀害顾震川的?你不是跟徐太太在一起?”

“也许我收买了刘益民来帮我收拾顾震川啊,这样就不可能有人怀疑我是凶手了。又或者我用了某种意想不到的隔空杀人手法。”

“这……”他看着莉迪亚,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还真的认真起来,”女孩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真好骗,你这样也叫侦探啊。”

“呃,现在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等等,隔空杀人与……收买?

就在他的思绪要继续往前推进时,对方的声音切了进来,“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凶手?”

他吃惊地抬眼看她,她的神情已经转为严肃,眼神紧紧勾着他的视线。

“你要我跟你去蜡像馆搜索,”她将垂落到右边脸颊的长发往后拂,“就得先证明你不是凶手。我可不想在那里被你灭口啊。”

“可是我没有理由杀你啊。”

“所以说你是凶手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拿出证明。”

女人,真的很难对付。

他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直视她;在两人的眼神相遇时,心中涌起一股很奇妙的感觉。她平常冷漠的脸孔反倒烘托出了她的笑容是多么珍贵,惹人珍惜;那张脸却又是如此瞬息万变,像万花筒般,回转着不同的面容,每一次的交替都紧密切合着他心跳的频率,仿佛他是由她所带动的齿轮。

“我唯一的证明,就是我相信你不是凶手,”若平说,“这个心证,比任何物证都还强而有力。”

他们对望了半晌,就当他要放弃凝视的时候,女孩噗哧一笑,愉悦的氛围在她脸上漾开来。

“好,我相信你。我们走吧。”

他有点迷惑地看着她挪动脚步,“去哪?”

“去蜡像馆啊!”她瞪了他一眼,两手叉着腰,“你不是自己说了吗?”

“你不是要先去探望徐太太?”

“我改变心意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还会再改变心意,到时我可不管了喔!”

她一转身,朝展览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啊……等等!大门锁上了,得先去借钥匙。”

莉迪亚停下脚步,回身说:“那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我马上回来!”

他迅速穿越逐渐散去的雾,往右翼建筑而去。他的心中翻腾着不安与兴奋的矛盾冲突感。

若平向纪思哲借钥匙时,只简单说明了他想去展览厅晃晃,看能不能找出顾震川一案的线索,对方有点迟疑,面色凝重地望着他,那一撮山羊胡子僵硬地悬在空中。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我们可是还不晓得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不必了,不会有事的。我很快就回来。”

纪思哲缓缓掏出钥匙串,递给了若平。“那你自己小心点了。”

“谢谢。”

离开了纪思哲的房间,若平很快地回到广场,莉迪亚站在那里,眼神望着仅存的三座石雕,沉思的表情令他不自觉也跌入沉思。

“走吧!”他晃晃手中的钥匙。

两人来到展览馆大门前,若平开了门,让女孩先进去,自己随后进入。

“这个地方怎么连一扇窗都没有,”她说,“灯的开关在哪?”

“我看看。”

若平借着从门缝射入的光往墙边搜寻,按下了几个按钮,内里的黑暗闪过几道光,接着大放光明。

血迹与碎木片仍摊在那里,让人回想起顾震川血肉模糊的脸,两人避开谋杀的痕迹,往电梯走去。

穿越黑木板门,若平来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门往两侧开启,他同样让女孩先进入,自己才踏进去。

从女孩身上释放出来的香气,在这封闭的空间内开始徘徊;他按下二楼的电梯钮后,突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沉默之神总是眷顾搭电梯的时刻。

头顶上的数字灯亮起了“2”,门自动退开,女孩没说话踏了出去,他随即跟上,扑着了香气的尾巴。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后,便切断了唯一的光源,若平眼前一片黑;在那黑幕拉下以及他往前跨步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跌入了一个很奇异的空间。他颈部以下的身体撞上了软绵绵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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