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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镜庄杀人事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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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劭贤点点头,“也就是说,他的偶像可能是亚森·罗宾了,自以为优雅的绅士怪盗。唯一的差别是他杀了人。”文人小说下载
“差不多是如此。难道这次的事件与他有关?”
“是的,我爸收到了这个。”纪劭贤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乳白色横式信封,递给若平。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若平打开信封,抽出一张乳白色小卡片。卡片其中一面印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图案:一根展着翅膀的令牌上缠绕着两条对望的蛇,那正是神话中Hermes的魔杖Caduceus。怪盗Hermes将这个图案拿来当作自己的签名。
卡片的另一面印着几行黑色的字:
纪思哲先生你好:
我将于本月7号晚间9点钟至10点间盗走你的康德①哲学手稿,务必做好万全准备,我不会手下留情。
Hermes
注① Immanuel Kant(1724…1804),德国哲学家,《纯粹理性批判》是他的哲学代表作品。
“贼也会对哲学有兴趣。”若平摇摇头,意识到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可能性。康德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但他怀疑有多少人曾读完那本哲学巨著《纯粹理性批判》。
“这手稿是我爸以高价购得的,”纪劭贤说,“你也知道,我爸对哲学极度感兴趣,他收集了很多哲学家的相关书籍。”
“Hermes是在逃杀人犯,你们应该报警才对,我不确定我能帮得上忙。”
“我爸不喜欢警察,所以警方不能介入。”
“我想我有义务通报警方。”
“不,就是因为你不是警方的人我们才会找上你,”纪劭贤加重语气,“这是我爸想玩的一个小游戏。”
“什么意思?”
“你或许也知道我爸是个脾气很古怪的人,我妈就是因为这样才吵着要跟他离婚的……”似乎意识到偏离话题,纪劭贤赶紧接口,“他不喜欢被别人踩在脚底下,而且喜欢亲手惩罚惹怒他的人。Hermes的动作太挑衅了,我爸打算亲自逮住他。”
“怎么做?”
“康德哲学手稿原本是收藏在我爸位于阳明山的宅邸之中,恰好接下来的周末他打算到花莲山上的别墅去休养,会把手稿一起带去。预告函中的7号正是我爸上山后的第二天。”
“你说的别墅是冰镜庄?难道令尊打算把Hermes引诱上山?”
“是的,如果把手稿带到冰镜庄,无论如何Hermes也只能进入孤立的山庄中才能下手了。好像有一句成语叫什么来着……请君……什么的。”
“请君入瓮。”
“呵呵……”纪劭贤摸着头说,“对,我的中文已经快不行了。”
“如果令尊已经设下陷阱,那我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不,请你来一方面是希望你能代表警方当这桩计谋的见证人,确保我爸没有施用任何不法手段,一方面是希望你到时能当场提供有用的意见。另外,如果有突发状况时,也只有你这个侦探能够随机应变。”
“如果是要玩追逐战捉人的话,警方可是比我在行。”
纪劭贤摆摆手,眼神严肃起来:“我说过我爸不喜欢警察,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一定要记住,冰镜庄对我爸来说是一个非常神圣的地方,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进入的,他绝对不允许一票不认识而且拿枪的武装部队在那里追逐逃犯。你能受到邀请真的是相当了不得的事,要知道,能受邀到那个地方的人屈指可数。”
“我了解,但是在知道令尊私下设陷阱诱捕杀人犯的前提下,我却不通报警方,这对我的身份来说有点说不过去。”
“你不是警方的人,有什么好说不过去的?”
“话不是这样说——”
“就算这次失败了,Hermes也还会继续再犯案,警方要逮他有得是机会。”
“但——”
“这次委托的事件,我爸给你的酬劳是300万。”纪劭贤气定神闲地说。
若平半开的嘴巴原本要吐出什么话语,此刻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呆然张着双唇,身子一瞬间僵住。
“怎么样,太少了吗?我爸说可以再增加两倍。”
“不,”他慌忙挥手,“事实上,太多了,这实在是——”
“既然如此,那就成交了。”纪劭贤从口袋掏出一张纸,缓缓推到若平面前。
当对方的手从纸张上移开时,他才看清那是一张300万元的支票,上头有着纪思哲的签名。
“我猜我是别无选择了。”若平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不要太坚持,”纪劭贤站起身来,“这样你的人生会过得愉快些……7号下午我爸会派人到花莲火车站接你,载你们上山,详细的时间会再打电话通知。”
“还有别人要去?”若平也站了起来。
“我爸似乎也邀请了一些朋友,总之,会是一个愉快的周末的。”
“你也会在吗?”
“我明天就要回美国了,”纪劭贤再次伸出右手,若平握住,“很高兴认识你,也很抱歉用这种强迫的方式。我爸的脾气就请你多容忍了,到时候若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我在此先向你道歉。”
“你太客气了。”
之后,若平离开了大楼,结束北上之行。不久之后果然收到纪思哲那边的通知,要他在7号下午4点半到火车站,并准备三天两夜的衣物与行李。
从回想中回神,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再过几分钟就到火车站了,不知为何,心中一股不安感窜升着。
Hermes知道纪思哲会把手稿带到冰镜庄吗?这对神通广大的雅贼来说应该不是问题。不过,纪思哲究竟设下了什么陷阱?事实上,要不是因为负有通报警方的义务,光是设计诱捕这点诱因就足以让他一口答应委托了。如果能够跟纪思哲合力逮住Hermes,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他们面对的毕竟是一名杀人犯,这件事还是有风险,希望不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意外发生……
出租车来到火车站前,若平付了车费,下了车,便拖着行李来到大门前。这边临时停了许多车辆,根据对方的说法,要找一辆白色的厢型车,司机穿着黑色衣服。
就在他转头梭巡时,看到出口处对面停放了一辆白色厢型车,一名身穿黑衣、戴着墨镜的男子正靠在车门边,往他这边看过来。
若平缓步走过去,两人间还有几公尺距离时,对方就先高声开口了:“林若平先生吗?”
“是的。”他走到对方面前。
“我是纪思哲的私人司机,请你稍等,其他人还没到。”
“他们是搭火车过来的吗?”
“对,再两分钟火车就进站了。”
“除了我之外还有多少人?”
司机掐指算了算,“六人。”
“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都是纪先生的朋友。”
没过多久,火车进站,一群人从出口处涌了出来,陆陆续续有人脱离人群往他们走过来。很快地,六人都到齐了。在司机确认每个人的身份时,若平得知了他们的名字。
其中有四人显然是早已认识并且一道来的,看起来似乎是两对年轻夫妻。叫作顾震川的人面貌相当狰狞,短发短髭、人高马大,看起来像是自由搏击的冠军选手,但一面对老婆时马上变成泄得一口气也不剩的气球;徐于姗——也就是他老婆——则打扮得像埃及艳后,不断用眼神媚惑着周遭的人,散播着在文化议题中,继语言暴力之后最让人反感的眼神暴力。另一对夫妻是刘益民及萧沛琦,前者的目光有些狡诈,不说话时很阴沉,习惯斜眼睨人,好像他的眼球本来就是歪的;后者留着披肩长发,脸蛋丰满,面容姣好,脸上也涂着妆,但不及徐于姗厚重。萧沛琦无疑是标准的“美女”,是那些从同一个蛋糕模子中印出来的千万个复制人中的其中一个。她看若平的眼神带着轻蔑,好像在抱怨他开的车怎么不是BMW。
他们这群人根本没有正眼瞧过他。这个四人团体处在自己的世界中。
另一名单独前来的男子叫作李劳瑞,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整齐侧分,长相斯文。若平没有注意李劳瑞太久,并不是他不感兴趣,而是第六个人完全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名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女孩,虽然跟萧沛琦一样都留着过肩长发,但脸颊比较瘦削,眼神也沉稳明亮许多,她的两边耳垂下各串了一圈银白色的圆环,紫色毛衣外头罩着一件银色外套,下半身是深黑色的牛仔长裤,脚蹬一双黑白相间的休闲鞋,右手搭在黑色行李箱的拉把上。隐约中分的两半头发以不同的角度盘据着;右半边的发丝以近乎直线的姿态贴在右脸颊上,部分末端发梢并不弯翘,自然垂落在肩前,有些则往外勾起,有些往内卷曲;左半边的发瀑踅过左半脸时抛了个优美的弧形,才往下垂散。当她沉默时,周遭凝了一层冰网,一层令人不自觉想用体温去融解的冰网;当她开口时,所吐出的字符串似能勾缠住马不停蹄的时间后腿,洒下了几分神入、恍惚的停伫。
若平试着去归纳她声音的颜色。每一个人的声音都有一种颜色,声音与颜色的关系,没有规则可言,完全取决于瞬间的体察。有些人的声音会令你联想到某种特定的颜色。他觉得,她的声音是桃红色,嚼起来带点水果香;不过于清纯,也不极度迷炫,半分朦胧,万种幽情。
司机称呼女孩为莉迪亚,似乎是工作上用的英文名字。她明显不是外国人,大概是在外商公司上班吧?
“请各位上车。”帮大家放好行李后,黑衣司机说道。他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站在靠近前座车门的李劳瑞直接上了副手座,后面两排座位总共还有六个位置,徐于姗、萧沛琦、刘益民依序占了最后一排,莉迪亚则选了前一排、驾驶座后面的位置。顾震川斜睨了若平一眼,见他没有动作,便径自上了车,挤到女孩身旁。若平叹了口气,上了最后一个位置。
“窗户怎么全封了起来?”后面尖细的声音叫道,是徐于姗的声音。
若平这才注意到,除了正前方、正后方以及驾驶座旁的玻璃之外,其余两面的车窗都用银色遮阳帘挡住了,因此车内显得很阴暗。
“拆下来不就得了。”刘益民说。
“等等!”黑衣司机从座位上转过身来,脸上的墨镜像两个黑洞,“请不要任意拆卸。各位听我说,由于冰镜庄的确切位置必须保密,所以各位从现在起必须戴上眼罩。”若平这才注意到司机手上拿着黑色布条,“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缠上这个,直到抵达冰镜庄。窗户会封起来也是怕有人挪开眼罩偷窥。我可以从后照镜看见你们的动静。纪先生交代,如果有任何偷看的动作,便取消入庄资格。”
“哪有这种事!”徐于姗尖叫道,“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老公,你跟纪思哲交情不是很好吗?怎么连我们也要受这种待遇?”
“请各位原谅。”没等顾震川回答,黑衣司机便说,“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只是不想让冰镜庄的位置泄漏而已,请你们配合。车程大概两个小时左右,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若平持续听到徐于姗嘀咕的抱怨声,其他人倒是没多说什么。拿到布条后,若平取下眼镜,收在胸前口袋,再将布条缠绕在头部。
厢型车以平稳的姿态开始移动,在这个完全黑暗的时刻,只有心灵之眼能够活动。若平靠着椅背,开始试着思考事情。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他是一个嗅觉很敏感的人,任何隐晦的气味都逃不过他的鼻子。此刻,若平正察觉到一旁的顾震川身上不断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羊骚味,打散他的注意力、杀死思考细胞。他只好尽量往右边靠,并试着半转身子,但情况没有好转太多。
车行一段时间,原本后头还会传来一些交谈声,但现在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规律的呼吸声;顾震川也不遑多让,倒头呼呼大睡,鼾声像默契不佳的交响乐团,欢天喜地般鸣奏;硕大的头颅不断朝若平的方向倒过来,一头油亮的头发用蛮横的方式问候他的左耳,顺势送上地道的空气状羊奶。
他试着思考一些美好的事物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例如莉迪亚的影像。结果还颇奏效,一段时间之后便跌入梦幻世界中,意识飘飘然。但奇怪的是,女主角并未出现,映现在眼前的人影是他的警察好友——张钟明侦查队长。
张队长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很憔悴,他正站在一具尸体旁——一具女性的尸体,左边太阳穴开了个血孔,面部朝下,却仍可瞥见睁大的眼眸。那是一个空气沉滞的房间,飘散着陈腐的死亡气息。
“若平,”张队长说,“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给我们吗?这是第三件了。”
“我还没有头绪。”
他踱步到尸体旁,戴上塑料手套,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本书——Gaston Leroux写的《The Mystery of the Yellow Room》。他翻开内页,第一页有一行签名:Jack the Impossible。
突然,那签名化成一摊血水,滴了下来,沾到若平拿着书的手。他惊呼一声,书本掉到地上。碰到血水的皮肤开始溃烂,他的右手握着溃烂的左手放声大叫。接着,整个视野突然爆裂开来……
“各位,可以拿下眼罩了。”平板的声音说。
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欲往何方。若平缓缓取下布条,睁开双眼。方才触目惊心的噩梦历历在目,令他浑身打颤。
从前面的挡风玻璃望出去,外头是一片连绵的绿,他们似乎正行走在一条相当狭小的道路上,铁定不是公路。
“快到了吗?”李劳瑞问。
黑衣司机点点头,“各位贵宾,睁大你们的双眼吧,冰镜庄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第二章 魔盗之手
从有限的视野望出去,他们似乎在一片密林里,远方可以看见连绵的高山,光线有些阴沉,天空略微阴暗,地面凹凸不平。
“看来山上天气不好。”黑衣司机喃喃道。
厢型车拐了几次弯,坑洞的土地让车身剧烈摇晃,车上的一群人像煎盘上的面饼被抛上抛下,只差没360度翻面。最后车子总算出了森林,来到一片平地,左右两边都是高耸的山壁,前方则横陈着一波丘陵,在丘陵之后不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两道山壁夹着一栋水蓝色建筑。
建筑似乎是嵌在山壁中呢,若平暗忖。那就是冰镜庄吗?
前方丘陵的中央开了一个小口,看起来像是隧道,宽度与厢型车差不多。
车子很快驶入隧道中,隧道长度并不长,不远处的光亮说明了出口就在前方,黑衣司机连车灯都没有开就驶出这条短短的黑暗通道了。车子往前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前方有数座似乎是石雕的物体。
“请下车吧。”司机说道。
若平第一个跳下车,因为他就坐在车门边,不先下来的话,其他人无法出来。下车之后他立刻感到一股凉意,这的确是高山的气息。依照他的登山经验来判断,这里的海拔少说有2000米。他的眼睛很快地扫过周遭环境。
他们正身处一个梯形的开放广场上,而下底中央便是隧道出入口。沿着梯形两边各排列着长度比边长略短一些的一层楼冰灰色建筑,隔着广场相对望。两排长形平房建筑中段各有一个开口,开口两边壁面上装饰着火把形的夜灯。
载送若平他们来的厢型车此刻停在位于广场中心的五座灰色石雕前。其中四座散布于四个方位,可以连成一个十字形,第五座则位于十字中心,站立于高耸的基座上,基座高度约等于其它四座石雕的高度。站在基座上面的是一尊女性石雕,她穿着一袭长袍,头戴半月冠,右手拿着火把,面容平和安详。女石像面对着隧道口,从太阳的位置来判断,隧道口是南面。位于女神像左右两侧的是古代士兵石雕,看起来像希腊士兵,真人大小,东侧的拿着长剑,西侧的则维持立正的姿势;两座石像皆被雕刻成头戴钢盔、身着铠甲的模样,背对着女神石雕的基座,面目严肃地望着前方。
站在女神像面前的是一只女性的半人马兽,上半身是留着长发的裸体女子,下半身则是马的身形,两只前脚与两只后脚底部分别雕塑成两个圆盘,看起来像两只小圆柱。至于女神像背后的石雕,从这个方向看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是躺卧在大石块上的裸女石像。人马兽与裸女石雕比士兵雕像大了1。5倍。
“花岗岩石雕。”李劳瑞喃喃道,眼神在雕像上梭巡。
“你有研究?”若平问。
对方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只是凑巧知道罢了。”
司机帮所有人把行李拖到房门口。客房是广场左手边——也就是西面——那一排建筑,站在车边可以望见黑衣司机把一箱箱的行李拖入左翼房的大门,动作相当迅速。
也就是在这个空档,若平注意到了广场两侧高耸的岩壁,上面覆满了绿色植物。梯形广场的两边是两道约三层楼高度、近乎90度的岩壁,南北向延展开来,于上底处与一栋水蓝色三层楼建筑的左右两端接壤,靠下底的一端终止于东西向的丘陵(图一)。近前观看,水蓝色建筑的确是嵌合在山壁中。
这座建筑位于梯形上底的中央,除了一楼部分隐约可见一道门的缝隙外,上头没有看见任何窗户或者装饰,就像是不透明的结晶体一般矗立在那里。这栋三层楼的建筑是以嵌入山壁中的方式建造的,也就是说,往岩壁的内侧挖了一个空间,再把楼房填塞进去,它本身也成了山的一部分。
这梯形广场多半是个小型的谷地,被丘陵及山所围绕,而纪思哲在这边打造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圣地。
这个圣地,就是冰镜庄。
“这地方看起来好像还不错,”徐于姗环视着周遭,打了个喷嚏,“只除了有点冷。”
“行李都放好了,”黑衣司机走出左翼门廊,“现在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纪先生。”
在对方的领路下,他们一行人走进右翼平房建筑的大门,里面是一条封闭的走廊,房间沿着走廊排列(图二)。他们朝南侧最底边的房间走去。
黑衣男子将房间的门往左右两边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宽敞的长方形空间。这是一间看起来相当雅致惬意的客厅,正对房门的墙上开着两扇窗,窗外是绿色岩壁的片断形影;左手边尽头摆着一架钢琴,墙上吊挂着许多画作,若平认出其中包括有拉斐尔的“雅典学院”、林布兰的“沉思的哲学家”等名画。房间正中央横放一方长桌,四侧环绕着沙发,一名头发花白的男子从长桌左端的沙发上转过身来。
有一瞬间若平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座沙发竟然跟着转动,但事实证明他的眼睛没出错。
直到看到男子的下半身之后,他才明白,男子其实是坐在一张轮椅之上,只不过那是一张像董事长坐椅般豪华的轮椅,完全不同于摆在长桌三侧的沙发。那张帝王之椅不但椅背高耸,往后斜倾,并包覆着厚重的黑色皮革,从侧面看倒是类似“ㄣ”形的延伸形状,只不过开竖与末竖的倾斜角度正好相反,整个椅垫的填充看似柔软实则硬实;椅背还高出纪思哲的头部一个头的高度,顶端平贴着一片长方形的银色金属片。轮椅的两侧大型的银色扶手上撑着男子瘦小的手臂,右扶手尽头装设着一个方形装置,上头排列着一些红白色按钮,似乎是控制机器轮椅停动的机制。扶手边还吊挂着一个白色布袋。与上半部椅子的厚实不同,下半部接合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钢架与轮轴,黑色的大轮子此刻前后轻晃,靠立在桌边。这是一张将摩天大楼中豪华董事椅下盘加以改造而成的高级轮椅,整体来看甚至比一般的董事椅大了1。5倍,象征着坐椅主人的身价不凡,而这位主人正用深邃的黑眼睛打量着来客。
纪思哲应该已经超过60岁了,不过看起来精神仍十分抖擞;白色的发丝十分茂密,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稀疏;一撮山羊胡子从下巴垂泻,像个用脚练习单杠的三角形。他的体格瘦小,眼神慧黠,流露出不可捉摸的深沉。当你以为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点光亮时,下一秒才发现那不过是上一刻的残像;他眼中的许多暗沉,似乎也只是为了机巧的灵光所铺设的烟幕。快速转动的眼珠子不像刘益民予人狡诈的印象,相反地,他象征着一种更高格调的思考艺术。
纪思哲包裹在一件灰色毛衣之下,短小的身子在大座椅中显得单薄。这或许是因为,他的上半身之下所衔接的,只有下半身的一半。
这么描述十分拗口,事实上,纪思哲只有一半的下半身,他膝盖以下的部分是一片空无。
这件事若平早就听说了,这名企业家将近20年前发生过一场悲惨的车祸,在某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突然发狂似地驾车狂驶——没有人知道这疯狂举动背后的原因,也许大家都认为这只是古怪老头的古怪脾气——最后车子撞毁在路旁的电线杆上。由于救护时间的延迟以及伤势本身的严重,他被迫截肢,从此在轮椅上开展他的余生。此刻他的两条大腿像火腿般地搁在黑色皮面上,黑色裤子的开口扎起,沉默而无声。
“这位想必就是这个堕落社会中难得的爱智象征了,”老人直盯着若平,嘴角有着一抹微笑,“敬柏拉图伟大的洞穴神话。”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玻璃杯,高举着,杯中有着褐色液体。若平一开始有点不知所措,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七个半满的杯子。
“坐吧,你们这些洞穴中的可悲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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