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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班书之血班母-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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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若凌听到他的胡话,女人天性中的母爱油然而生,被抓住手也不觉得难堪了。公输然见无人应答,又问了一声。高若凌不知来友爷爷是谁,只得捏捏他的手,柔声说:“来友爷爷去朋友家了,马上就回来。”公输然“哦”一声,又沉沉睡去了。

高若凌也感觉全身乏力,欲要睡去,但脑中却又一片混乱,无法安睡。这无止境的黑暗让她烦躁不安,而且,黑洞左侧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呼唤她,仿佛是许多人在窃窃私语,各种不同的声音交织混杂,浑浊遥远,但又清晰可闻,细听却又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高若凌拼命想要抓住这个声音,却总是差了一点点。这让她莫名其妙地想起家前的小路、野草以及稻田来,它们在午夜朦胧的月光下如此的恍惚而不真实。这种虚幻感又引起一股淡淡的忧伤漫上她的心头。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十年前的七月十五,鬼节,高若凌刚满十岁。

教民们各自在家门前点上香和纸钱祭奠死去的亲人。高若凌的齐肩发散在肩前,她穿一身浅色的睡衣,在院中的榻上甜甜入睡。夜渐渐深了,香、纸已经燃尽,不时散发出缕缕青烟,夜风吹过,灰烬四处飘扬。

在这个夜晚,高若凌梦到了一个场景。一个高大宽敞的圆穹石厅,石壁上雕刻着大量图案与看不懂的文字。在石厅正中有一块圆形的光圈,无数蓝、绿色的光芒蕴积其中,交融变幻,有如翡翠。光圈旁边有三尊神龙雕像,它鳞甲鲜明,牙尖爪利,口中含了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其中一尊正好背对着高若凌,挡住了她望向光圈正中的视线。

光圈中到底有什么呢?高若凌慢慢往旁边移动,一副通体漆黑的楠木棺材映入眼帘!棺盖斜开,但高若凌见不到里面躺着什么人。这时,一片混杂、遥远却又清晰可闻的声音传来,带着让人无法遏制的诱惑,勾起高若凌的好奇心。然而,她却迈不动步子,越是渴望越是动弹不得,恐惧在这一场无形的较量中越来越浓重。她终于惊醒,满头大汗!院中夜风习习,萤火虫四处飞舞,远处的大山在黑暗中现出浓浓的阴影。高若凌突然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忧伤,竟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对,就是这种声音,就是这种悲伤!高若凌在黑洞中回忆起十年前的噩梦来。这个噩梦伴随了她几年,每月必至,每次梦到,她就能战胜一点点阻力,往黑棺前进半步。梦境让她感到越来越恐惧,但十年过去了,她依然没有看见黑棺中的人。

十六岁那年的一个深夜,她再次被噩梦惊醒时,她的棕毛矮马红蜻蜓正用舌头舔拭她脸上的泪水。她睡眼惺忪地爬上马,在夜色中向南狂奔。空旷的田野中响起规则的得得声,声音撞上山腰又回传过来,将寂静的夜搅得支离破碎。往南疾奔一里左右,一阵凉风吹过,高若凌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勒住马,环顾四周,只见冷月西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无比,此时她已在田野正中,水沟里不时传来牛蛙“咕咕”的叫声,像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嬷嬷在咳嗽。她感觉身后似乎有动静,急忙掉转马头,田野里除了她孤独的影子,一无所有。她终于从似睡非睡中彻底醒转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公输然终于醒了过来,自觉神清气爽,身体已复原得差不多了,百黎九命丸真是效力非凡。

他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这才忆起被胖鬼吸血的事来。难道自己已经死了?阴曹地府就是这般黑暗的?这时,左侧传来啜泣声,断断续续,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悲伤。公输然听得毛骨悚然,胆怯地问:“谁?”

哭声戛然而止。良久,传来一个声音:“你醒了?我是若凌。”

公输然舒了一口气,暗想女孩子怕黑,应该是被吓哭的,他慢慢摸到她身旁,左侧也有一堵墙,公输然说:“不用怕,有我呢,我会带你出去的。”又问,“这是哪里啊?”

高若凌其实并非因恐惧而哭泣,她在似睡非睡当中,不断听到来自左侧的忧伤声音,让她情不自禁地摸了过来,却又被这堵墙阻挡,无奈与悲伤使得她再也抑制不住,痛哭起来。不过,她依然很感激公输然的关心,又将被吸血到被投入这洞中的经历说了一遍。公输然对她再一次救治自己十分感激,心想,一定得救她出去才能报答。

两人靠墙而坐,高若凌淡淡的体香传过来,公输然有些沉醉,忍不住说:“五郎教地理闭塞,教民大多简朴随便,唯独你却美丽脱俗,能文能武,还会治病,真是难得!”

高若凌仍是小女孩,听到别人夸赞她的美貌,心里自然高兴。她说:“我有位朋友,住在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他时常教我识字与做人的道理,让我受益匪浅。”

公输然问:“这位先生一定学识渊博、风流倜傥吧?”

高若凌抿嘴一笑,回答说:“他是一位老人,为别人守墓的。”

“守墓?”公输然有些诧异,“一个能识文断字、修养高深的人会甘于守墓?”

高若凌说:“是啊,他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对易理卦术钻研很深,对凌儿又好。”

这个老人有些古代名士的风范,让人神往,公输然很想结交,便说:“等我们出去,你一定要带我见见这位长者。”

高若凌为难地说:“他不爱见外人,他家除了我,都不让别人进呢。”

公输然更觉奇异,越是不能见到,他越是想见,暗想等出去后,要跟踪她去见识见识,只是今天困在此处,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了,等到天黑两鬼再来之时,怕便是两人化鬼之时了。想到此处,他长叹一声。

【四、召唤】

公输然与高若凌摸遍了黑洞都找不到出口或可攀爬的地方。

这时,高若凌曾听到过的缥缈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大声,仿佛是一位道士在念咒语,又仿佛是老人在责骂晚辈,又仿佛是无数的呼救声。公输然与高若凌听得心情激荡,又无着无落,就像在做一个滑落深渊的梦,不断下坠,无休无止,无依无凭。

高若凌抵受不住,又哭起来。公输然抓住她的手,大声说:“不要怕!这只是幻觉,不是真的!”但她哭得更加伤心了。

公输然心想,声音仿佛来自墙后,难道左侧这堵墙是一扇石门?他立刻用手摩挲石墙,果然发现有一道笔直的缝隙,应该是石门与墙壁的结合处,只是这石门的钥匙或者机关在哪里呢?他继续摸索,发现石门正中有两个手掌状的凹痕,自己的手太大,放不进去。他抓起高若凌的手按了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用力一推,石门卡卡转动,打开了。召唤声也随之消失了。

只听砰的一声响,石门后的通道两侧亮起了几十盏油灯,石室顿时亮如白昼。

灯火中,高若凌睫毛挂泪,一脸惊异,是那样的楚楚动人,让人怜惜。公输然忍不住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不用怕,我们有救了!”高若凌脸上露出了俏丽的笑容,眼前的这个男子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他们往通道里走去,身后又传出卡卡巨响,两人回头一看,石门再度闭合。他们想要阻止已是不及,石门内侧又没有机关,看来是没法再打开了。

“鬼找不到我们了!”公输然往好处说。

高若凌回答:“我们也出不去了。”声音中竟然没有担忧。

公输然笑呵呵地说:“我们幸亏是两个人,否则在这里做孤魂野鬼,寂寞得很!”

高若凌也笑起来,说:“先——生真是豁达。”她欲要直呼其名,又觉得不够尊重;要叫先生,又觉得过于疏远。

公输然听着也不自在,便说:“先生?听起来就像我是个迂腐的老人,跟你又多差了一辈,你干脆叫我爷爷得啦!”

“凌儿才不做你的孙女,要么我叫你然哥哥?”高若凌的脸微微一红,这个称谓似乎过于亲密,但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叫法了。

谁知公输然十分受用,不禁赞叹:“这个称谓十分传神地表现出了我们亲密无间的关系,反映了一位小妹妹对她可亲可敬的哥哥的无限依赖与热爱,妙!实在是妙!”

高若凌被逗得直笑,频频闪动泪痕未干的双眸与微红的脸,让公输然看得忘记了胡扯。他庆幸地想,与这位纯洁美丽的女子一起死在这里,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哈哈哈,他不觉笑出声来。不过,他很快察觉到高若凌在疑惑地望着他,连忙收起妄想,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继续往里走去。

走完这条通道,一条水渠横亘面前,它宽仅两米,有一座小木桥通往对面。水渠里有一淌墨黑色的水在轻轻摇动,有点像《盗墓迷城》中的魔水,人掉进去,就会被无数魔鬼吞食掉,公输然不寒而栗。水渠对面光线略暗,是一个不规则的石室,地上矗立着大量石突。石突黑糊糊的,下半部分是不规则长方体,高约两米;上半部分是一根黑圆杆,高约一米,它们十分混乱地排列在一起。公输然走在前面,一踏上小桥,木桥“啪嚓”断裂,公输然收势不住,往水渠里跌去。高若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飞跃过水渠将他拉了上来。

公输然惊魂未定,满头大汗。高若凌说:“你可要小心些,摔坏了,凌儿会担心的。”她说得十分真诚,但公输然却听出了些小小的俏皮,竟撒起泼来,抓住她的手就是不放。高若凌轻轻挣了两下,没有挣脱,抬头看见公输然似笑非笑的样子,脸一下红过了脖子。

她低声道:“原以为你不是普通男子,此刻却也——”那些未说出来的话似乎包含了一些失望与不满。公输然有些懊丧,急忙放开她的手,暗暗责怪自己太过轻佻,她在五郎教这块闭塞的地方长大,自然与城里女孩不同,容不得半点轻侮,自己以后须对她尊重些。

两人都不说话,岩洞中变得一片死寂。

他们继续往前,进入到石突中。四周立刻变得阴暗,只有前面有些微亮的白光,让路径依稀可辨。公输然觉得奇怪,他回头一看,只见到密密麻麻的石突立在眼前,来路早已不见。他奇怪地说:“我们进来只走了两步,怎么好像已到了石突中间呢?”高若凌也觉得奇怪,便往回走去,但无论怎么走,眼前都是无穷无尽的石突。一股恐惧涌了上来,公输然拉住高若凌说:“莫非——我们遇到了,倒路鬼!”

高若凌想笑,倒路鬼便是他们五郎教三大巫术之一,她岂会不知。正当她回头要说话时,却见到一具人骨架站立在身旁,身上还有些烂成丝丝缕缕的衣服,头只剩骨头,两只巨大的眼洞和一口白亮的牙正冷冷地对着她。

远处传来翅膀扑棱声,一只猫头鹰飞了过来,停落在她身边的一根石突圆杆上,翅膀掖好,鹰头转过来,两只圆圆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放出幽幽的红光。

高若凌陡然见到如此恐怖的场景,惊叫着钻进公输然的怀中。

公输然也已见到,若在平时,早转身逃命了,但此刻有美女依赖他,英雄主义充斥全身,他有必要保持如山般伟岸的身躯去庇护这个害怕的小女孩。

人骨与猫头鹰一动不动,四周像死一样寂静,时间慢慢流逝,一切再无异样。

高若凌渐渐恢复过来,抬起头说:“你的心跳得好快,是不是病还没好?”

公输然咽口口水,清清因恐惧而干涸的嗓子说:“唔,病,还有点。”他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

“那个骷髅太吓人了,你把它弄走好不好?”高若凌面对公输然,不敢回头再看骨架一眼。

“唔,好的!你到我身后来。”高若凌听话地躲到了他身后。

骷髅静静地靠在一根石突上,虽然已无皮肉,却能从头骨里看出他生前的怨恨,它黑糊糊的眼洞,斜睥着无穷无尽的石突,张开的大口说明他临死前还在咒骂什么。公输然壮起胆,往前走了一步,骷髅头突然转了过来,公输然与高若凌吓得回身狂跑。跑出几步,公输然回头再看,骷髅头依然在轻轻晃动,原来只是头骨承重不住,耷拉了下来。虚惊一场,他拉住高若凌,又走了回来。刚才这段插曲反而让他不再害怕这个死物了,他抬起脚尖轻轻一点,骷髅仰身倒去,石突后面传来咔嚓散架的声音,然而这种声音如同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经久不息。两人觉得奇怪,探头望去,只见无数骷髅排列在人骨之后,力道原本是平衡的,被公输然轻轻一点,一带二,二带四,所有的骷髅全部摔倒在地,地面瞬间堆满了阴冷的白骨。

公输然看得心惊胆寒,隐隐感觉这个石突中藏有古怪,越往前就越没有出路。他抬头望去,猫头鹰幽幽的红眼仍在紧盯着他们。似乎在静静地等待他们进入它精心编织的圈套。

公输然拉着高若凌往回走几米远离猫头鹰,但两人刚刚立定,猫头鹰又扑棱扑棱飞了过来,落在他们身边的石突上。它到底在看什么?公输然悄悄暗示高若凌射杀猫头鹰,高若凌立刻会意,突然抬手,一支飞镖疾射而去。猫头鹰迅速腾身而起,但相距太近,飞镖速度又快,它的腿被飞镖射中,呜哇一声惨叫,飞进了漫漫黑暗之中。

【五、铁围城】

公输然心里略安,与高若凌靠石而坐。

“这石突真是奇怪,越往外走离外界就越远。”公输然纳闷地说。

高若凌想起一件往事来。她说:“我去过一个地方,里面有一座围城,我那位守墓的朋友告诉我,它叫铁围城。”

“铁围城?”公输然大叫,这个名字太熟悉了,他肯定以前听说过。

“对!铁围城,第一次见到它时我才十六岁。”高若凌回忆起往事来。

高若凌自从七月十五骑马狂奔之后,噩梦越来越频繁。

这天深夜,她再度被惊醒,坐起身来,只见屋前陡坡下的田野里两个白点在飞舞,恍恍惚惚,缥缈虚幻,像招魂的白幡。忧伤像水一样浸没了她的全身,今夜,她要找到答案,不能再让噩梦与忧伤的情绪反复袭来。她跨上红蜻蜓,往白点追去,跑得近了,才发现两个白点是两只全身白毛的大鸟,状如天鹅,体形却比天鹅大了几倍。

大鸟见高若凌追来,往南飞去,起起落落,既不远离,也不靠近。高若凌跟着它穿过一个峡谷,眼前是一片平原,时值盛夏,花香馥郁,夹裹在夜色中扑面而来,令高若凌的忧伤一扫而空。她变得欣喜起来,在平原上纵马狂奔,任凭夜风吹乱她的头发。

红蜻蜓最终停在一条小河前,对面是一座小山,丛林密布,幽暗寂静。大鸟停在河对岸,咯咯叫唤,似乎在催促高若凌快点过来。在这样一个美妙无人的世界,高若凌变得异常兴奋,她顾不得河面的宽度,竟跳上马背,双脚一点,往对面跳去。

五米宽的河面对于刚满十六岁的高若凌来说太宽了。她只冲出三米力道便失,往河中坠去。两只大鸟嘎地一声大叫,疾飞过来,停在高若凌双脚之下,她借力一跃,成功跳到了对岸。大鸟飞回到她身边,高若凌摸摸它们的头说:“好乖的鸟,也不知你们叫什么?”

“它们一个叫青儿,一个叫平儿。”一位手提灯笼的老人从树林中走出来。

高若凌大喜,想不到这荒郊野外,还有人家。她说:“爷爷,你家养的鸟真好。”

“呵呵,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老人鹤发童颜,头发盘髻,身披道袍,眼睛矍铄有神,好似得道真人。

高若凌大喜过望,这么可爱又通灵性的鸟,老人竟毫不犹豫地送给了自己,她雀跃地叫道:“青儿、平儿过来,以后你们就归姐姐所有啰!”两只大鸟似乎懂得人话,竟跑起舞来。

老人慈爱地说:“不过还有一个条件,你一定得做到了。”

高若凌微微有些失望,问:“什么条件?”

“每月至少来看它们一次,否则它们就会认不出你来的。”

原来这样,高若凌当然答应了。

老人很高兴,在前引路,领着高若凌往他家走去。

在丛林深处,有一块平整的土地,树木相对稀疏,靠山一侧有一座石门,雕刻着三个大字,隐隐见到是“茗洋墓”。石门前有一片围城,墙比人略高,层层环绕。老人的茅屋便坐落在围城左侧,门前平地上有些简陋的石桌石凳,还有几个竹椅及竹篮,一派隐者风范。

高若凌对围城十分好奇,问道:“爷爷,这些围城建得好突兀,既不能御寒,又不能挡兽,建它干吗呀?”

老人拈须笑道:“它叫铁围城,是一种阵法,人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你可千万别小看它,更不要擅自闯入。”

“是,爷爷!”高若凌想起自己常做的梦,又问,“凌儿经常做一个噩梦,每次梦醒就十分伤感,但今夜到了这里,竟高兴起来,不知为什么?”

老人笑道:“你是有缘人,这座古墓里有一个诅咒,而你已成为承受诅咒的人。”

“诅咒?”高若凌全身一激灵,“平时听人们所说的诅咒都是阴毒邪恶的,难道谁这么恨凌儿吗?”

“唉——不是恨,而是爱。”老人的眼神开始迷蒙起来,似乎在遥想往事,“爱到极处,它的负重远胜于恨了。”

高若凌情窦未开,又如何懂得这些道理,只是隐隐感到这种爱既迷人又忧伤,让人神往,不觉得想痴了。

此后几年,高若凌每月必定前来探望老人,听他讲故事,又跟他学识文写字,抚琴弈棋,练功学医,日子过得逍遥自在。青儿、平儿与高若凌也日渐亲密,仿如姐妹一般心意相通。高若凌时常骑着它们遨游平原,看溪流纵横原野,芳草遍布大地,真真是世外桃源。只是老人要求她不得对外人说及此地,更不能带人同来探望他,所以就连对高靖,她都没有提及过此事。此刻面临生死关头,她竟不知不觉间对公输然说起了这些。

最后,高若凌说:“我这位朋友所说的铁围城与我们现在所处的石突阵十分相似。”

公输然听高若凌说时,脑海中激烈回荡着“铁围城”三个字,它在哪里出现过呢?老家?小时候?“对!来友爷爷!”他大叫。

高若凌疑惑地望着他,公输然兴奋地说:“我记起来了,来友爷爷的《鲁班书》中有铁围城!它是一种阵法,爷爷还曾让我背诵过咒语!”

高若凌依然疑惑不解。

公输然兴奋不已,立刻爬上一个石突,放眼望去,只见满眼石突,密密麻麻,延伸至无穷无尽远。他知道这其实只是幻觉。整个阵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秩序井然,它以八卦为原图,层层环绕中心,一般人误入铁围城,无论怎么走,都会慢慢转进铁围城中心,前进不得后退不得,惊惶恐惧而死。刚才排成一列的骷髅之所以挤在一起,就是这个道理。

公输然跳下石突,开始极力回忆破解铁围城的咒语,来友爷爷曾说:“此法鲁班先师不曾提供破解之法,后人一旦施展,即便自身也不可破,因此施法者一定要慎之又慎。但我借用佛理,以大慈悲和普世甘露,润泽阴邪,此法立破!正应了阴阳互立,以爱化恨之理。”这个破解之法是来友爷爷首创,并传给了公输然,就是怕有仇家加害于他。

公输然终于记起来,提气沉身,捏指成诀,摒弃杂念,轻轻念道:“地藏大王,誓愿宏深。明珠照破铁围城,金锡振幽冥,礼像称名沙界布阳春。着!”幻象顿时消失,两人看到无数猫头鹰正雄踞石突之顶,此刻见法术消失,它们迅速飞起,铺天盖地般涌入一处洞穴。而阵中地面上的骷髅竟多达几百具,层层叠叠,让人心惊肉跳。

两人不敢逗留,迅速穿过铁围城阵,朝前走去。

第七章 水晶棺椁

【一、盗书人】

公输然与高若凌走过铁围城,又现出一条很短的通道,两侧也有油灯照明。通道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骸,石壁上划刻着许多杂乱的脏话。公输然随意浏览,发现大多是些咒骂朝廷与宋太宗赵匡义的话语,好像是说众人辛苦建墓,却被关在此处,成了殉葬者。

公输然暗想,难道此墓是北宋皇室成员之墓?但墓室略显狭小,远不如皇室墓穴气派;从铁围城来看,该墓的修建者应该是鲁班传人,否则断然建不出铁围城这类奥妙的阵法来。莫非这就是北宋青平公主墓?李渊博说过,北宋年间,鲁班传人曾于湘西建造了两处陵墓,难道就是指这一处和高若凌提到的茗洋墓?怀着这个疑问,两人穿过通道,又进入到一座石室,只见满地骷髅,足有百人死于此地。他们大多蜷缩于墙角,形态虚弱,像活活饿死的。唯有一具尸骸,端坐于一座石凳上,虽死去多年,但面目可辨,衣冠完整。

公输然感觉奇异,便走上前去,只见他身旁有座断裂成几块的石碑,锤敲痕迹明显。公输然将它们一一拼凑,依稀可见碑文:

〖太平兴国八年,惊蛰,青平公主卒。吾奉圣皇密诏及公主遗训,在此建造陵墓,自愿殉葬,以报君恩。同时藉此令《鲁班书》绝于人间,救我公输一脉。天下惟一手抄真本《鲁班书》封存于石碑之内,从此与世隔绝!〗

公输然细细品味碑文,可以推断的是,该墓确为青平公主之墓,想必是她牵挂扶教主,才要求葬在此地的,为的是死后还能遥望扶教主受刑之地;而这位端坐于石凳之上的人该是公输家族的前辈,他将当世仅存的《鲁班书》封存于此,以期令公输氏一脉免受公输班的诅咒走上断子绝孙之境,才甘愿殉葬,可谓用心良苦啊。

公输然喜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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