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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灯-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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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宪啊,我对不起你,我不能守承诺了……”老伯一边洒着纸钱,一边喃喃地说着,“于公于私我都惹不起宋晓晨,如今是不得不离开,你要原谅我啊……君宪啊……”
听了邢老伯的念叨之后,阳光和陈青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薇薇。因为他口中说的“君宪”,大概指的就是薇薇和宋晓晨二人的父亲——宋君宪。而老伯所说的“承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时半刻也是弄不清了。
紧接着,邢老伯便继续开始哭另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是薇薇等人此次前来的重点——
“曼青,我也对不起你……二十多年了,你始终不肯瞑目……如今我已是行将就木、力不从心,你就受了祭奠,不要再闹了……”
说着,便将一把纸钱点着了火,放进了火盆里。而就在这个时候,怪异之事却突然出现了。
风,是阴风。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吹起了阵阵的阴风,没有方向,分明就是自地下平白无故冒出来的;而这风也奇怪,不似一般的穿堂风、四季风,吹过了也就罢了,竟然还像着了魔一样,在人身边绕了好几圈也不走,而且轻柔得就像是有一双双手在摩挲着一般——
好强的怨气啊!薇薇几个人尽管沐浴着午后强烈的太阳光,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阵发冷,如果换了是晚上,恐怕这些怨气早已经显出了绸缎似的物质化形态,比起那晚在沧浪苑,实在是不相伯仲。
就在几个人心里惊诧的时候,天空上竟再次莫名其妙地下起了太阳雨,时间倒也不长,但来势却十分凶猛,噼噼啪啪地浇在了火盆里,刹那间便熄灭了那些纸钱燃起的火苗。
陈青阳再次抹了一把脸,站在那里是彻底没了脾气——上午就被宋晓晨的“打水”术浇了个透心凉,如今衣服才干不久,便又这么淋了一遭,实在是冤枉大了。然而他们三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早就没心思理会衣服的问题了——
这一股怨气,竟然已经有了些法力,并能影响天气运行,无端端下了一场雨,将纸钱淋湿,这就是所谓的“熄火沉香”——若是被祭奠的亡灵有大冤仇未雪并化作历魂,那么给它烧纸,就会被莫名其妙的雨水浇灭;而若是供奉牌位、给它上香,则无论如何也点不着火,这就是怨气强大到一定程度后的结果。
很明显,邢老伯祭祀的对象——苏曼青,此刻就在附近!
一想到这里,薇薇几个人就本能地紧张了起来。而对方却并没有什么动作,很快地,阴风消散,雨也停了。邢老伯看了看火盆里被雨水浸泡、黑灰拌的纸钱,愣了一下,随即捶胸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肯算了!曼青,曼青,你要是觉得拿了我的命才甘心,那你就随时来吧……我已经等了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
说罢便继续抹开了泪水,哭的是哀思泉涌,肺腑皆伤;哭的是不停的咳嗽,却始终止不住滚滚袭来的热泪,于是乎如泣如诉,嚎啕不止。其情状之凄惨,让身后的薇薇也止不住红了眼圈,阳光一见,便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慰着。
很显然,祭祀仪式已经被苏曼青本人拒绝了。但邢老伯哭得情真意切、生死绵绵,愣是让三人不忍心打断,就这么一直折腾了十多分钟,老伯泪水耗尽,揉了揉红肿干涩的眼睛,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薇薇一见,便想要上前问话,却被陈青阳一把拦住了。他对她使了个眼色,随即手挽水火篮儿,对着邢老伯微微欠了欠身:
“玄天道法,真武服魔,武当山陈青阳敬谒道兄——”
第六章 故人哭祭苏曼青,同门痛悼徐耀阳(五)
这个问候,学名唤作“起手”,即道法界弟子间互通门派、姓名的礼数。陈青阳所属的武当山一派,本是供奉道法界最高死神、“四御”之一的北极玄天大帝的嫡系门徒,历来便以除魔伏妖法门为强项,并被诸天圣神授权管理天下鬼部。而道法界的弟子,全都极为重视同门之谊,这一来是因为信仰相同,本就是同根兄弟;二来因为除魔卫道、匡扶正义的共同目标,往往有着同生死共命运的交情,因此同道相遇,即便素未谋面,感情也是胜过久别老友、他乡故知。而陈青阳虽然年纪轻,辈分却不低,因而才拦住了薇薇,第一个上前“起手”叙礼。此外,根据阳光的说法,这个邢老伯有龙虎山的灵药,而且又叫做“邢国强”,那么他的身份,青阳自然也就清楚了。
“武当三阳?”果不其然,邢老伯听后连忙起身,手上已经挽起了水火篮儿,但想了想,马上又放下了,只是欠了欠身,认真地回了一句:“小兄弟不必客气。”
这一句回答顿时让青阳莫名其妙起来:“龙虎山邢国强,为第二十八代掌教、云生真人俗家第五弟子——道兄何故不念同道之情,背弃师门厚恩不肯相认?”
青阳的一番话,说得邢老伯不禁惭愧。要知道,同道相遇而不相认,这可是亵渎师门的罪过,别看陈青阳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对待这些交际规矩却不敢怠慢。他毕竟身为“武当三阳”之一,名声在外,因此就算自己再怎么不讲究,也是不能丢了师门脸面的。而邢老伯一句“小兄弟不必客气”,不仅把他自己排除在道法界弟子之外,也等于瞧不起陈青阳了。
邢老伯显然也觉得这么回话是相当的失礼,因此也就面露了赧色,迟疑了很久,终于叹了一口气:“青阳师弟不要介意,我……我早就把自己逐出师门了……”
陈青阳一愣,心说这算是怎么个说法啊,道法界门派里哪有自己把自己逐出师门的?况且就算真的被逐出师门了,也应该公告天下同道,又哪里还能称自己“师弟”呢?八成是哭昏头了……
“师弟莫怪……”邢老伯大概是看出了青阳的心思,“我一直就是支持曼青的,但如今看来,必然要得罪宋天君,如果再自称龙虎山弟子,岂不是给师门惹下麻烦?”
这一句话,终于让陈青阳三人彻底明白了——原来邢老伯也知道宋晓晨同苏曼青之间的仇恨,而看样子他本人又是支持苏曼青的,如此一来,就必然要与宋晓晨势同水火,因此也许就会连累龙虎山受难。邢老伯把自己逐出师门,再也不自称龙虎山弟子,不但不是辜负师门恩情、同道之义,反而是在尽力维护道法界的名声与安全。这份苦心,却是让人由衷担待。
而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邢老伯始终对宋晓晨让了那么一步,想来他也是怕弄得太僵了,对方一怒之下兴师问罪,祸及无辜。陈青阳本来是想由自己出面,先叙同道之谊,也好更顺利地和邢老伯套瓷。没想到多了这么一层顾虑,反而在一开始便遇到了阻碍。
于是,他也只好给薇薇使了个眼色。既然邢老伯为了苏曼青能够忍痛脱离师门,那么这件事情,让薇薇出面也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那么邢伯伯,”薇薇自然是心领神会,马上便走上前去,“事情的前因后果,您不跟师叔他们说,跟我说总成了吧?”
“你是、你是……我明白了……”邢老伯反反复复地端详着薇薇,泪眼中竟然有了一丝笑意。自从在那晚见面之后,相信双方也都清楚薇薇的身份了。
见对方有些激动,薇薇便趁热打铁,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邢伯伯,我想我有权力知道——”
“我、我、我对不起曼青啊……”邢老伯愣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拖着哭腔,拉开了话匣子——
二十五年前,邢老伯作为龙虎山俗家弟子,奉师命进驻中州大学除鬼降妖,因此也就和同样奉命前来的“武当三阳”之一徐耀阳、以及当时在中州大学任教的宋君宪成为了好友。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做苏曼青的女孩子闯入了他们的生活,已经有了家室的宋君宪和身为道士的徐耀阳,竟然同时喜欢上了苏曼青。因为二人身份特殊,一个已婚,一个又不能娶妻,因此邢老伯劝过他们很多次,不料二人反而越加痴迷不能自拔……就这样过了三年以后,苏曼青最终选择了宋君宪,而宋君宪也因此抛弃了原来的妻子,也就是宋晓晨母子两个,娶了苏曼青进门。
而这一娶,也等于在整个中州大学乃至全天下都丢下了一颗炸弹。苏曼青被所有人唾骂,骂她毫无廉耻,竟然勾搭有妇之夫和出家道士,结果一个抛妻弃子、一个身败名裂。在这种唾骂声中,武当山很快便知道了消息,因此将徐耀阳调回师门责罚,而宋君宪却依然故我,处处为苏曼青开脱。邢老伯身为好友,见二人也确实是用心坚决,因此也就处处帮衬,这样一来,也就在中州地界儿上惹了一身的坏名声……
“这里……还有耀阳师兄的事情呢?”陈青阳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二十多年前,他还没有出生,然而毕竟是同一辈分的师兄弟,就算没见过面,也总算是如同亲兄弟一般,这点感情还是有的。而邢老伯也没有理会他,继续回顾起了往事:
在这后过了不久,唾骂声渐渐地平息了。其间,徐耀阳来过一次,很快便离开了,而新婚不久的苏曼青也很快给宋君宪生了一个女孩儿,也就是薇薇。不料,又过了不到两年,也就是距今二十年前,宋晓晨的妈妈为生活所迫,便带着晓晨找上了门来一场大闹,责怪宋君宪即便不念夫妻情份儿,却怎么能不顾父子骨肉亲情,狠心不管……于是舆论当然更加同情宋晓晨母子,而对于宋君宪和苏曼青则再次群起攻之。
恰巧这个时候,宋君宪因故出差,便委托邢老伯照顾苏曼青。结果有一天,徐耀阳再次跑来探望,而在他离开以后,苏曼青实在难以承受众人的责难,竟然一时间想不开,在一天晚上,走进了知返林……
第六章 故人哭祭苏曼青,同门痛悼徐耀阳(六)
“……我本来是想阻止曼青的,但她就好像着了魔一样,不停地念着那首和君宪定情的诗,就这么走了进去,我实在拦不住她……而道法界历来的禁令便是不准进入中州知返林,违令一律逐出师门,于是我就跑回来找人帮忙,没料到大家也没能找到曼青的影子,一直到了天亮,才发现她……她已经吊死在树上了……”
听到这里,薇薇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身子也不自主地开始摇晃起来。阳光和青阳连忙扶稳了她,而邢老伯则不顾身份,扑通一声跪在了薇薇面前。
“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儿啊……”邢老伯一把眼泪抿在了薇薇的裤子上,“要是我当时不怕那师门禁令,跟着一起进去,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这不怨您,”薇薇睁开眼睛,扶起了老伯,“法与天齐,遵守门规是道法弟子的责任,您犹豫了也是应该的……继续说吧——”
于是邢老伯抹干眼泪,继续了话题——在苏曼青死后不久,中州大学里边有人传说看到了她的身影,而且说也奇怪,那日进入知返林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接连死去了,仿佛就是中了知返林“无人能活着走出”的诅咒!再过不久,连续几批前来调查的道法界弟子也相继毙命,这个时候,宋君宪闻讯赶了回来,徐耀阳也来到了中大,两个人再次联手,一起进入了知返林……
说到这里,邢老伯停顿了一下。而薇薇等人也听得愣了——道法界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中州宋君宪和武当徐耀阳,那可是并称“南徐北宋”、仅次于道法界神话宋晓晨的、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两人的身手,早在十几岁时便已经名动天下,只怕若与宋晓晨生于同一时代,也能联手与其拼个十几回合不分胜负;甚至有人说,如果六年前,“南徐北宋”在武当山顶上,那么道法界的整个历史都将重写吧——
“……可是过了一天,君宪失神落魄地走了出来,他说非但寻找曼青失败,而且徐耀阳也死于林中了……”
“开玩笑吧!”陈青阳听了以后最先炸开了锅,那一双扫把眉都要竖到天上去了。阳光和薇薇也显然对这个结果大吃了一惊。
“就是这样的……”邢老伯使劲儿地叹了一口气,“没过几天,君宪再次进入了知返林,说是要了结一切……”
然而,宋君宪此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临走前,他嘱咐邢老伯,若是自己有任何不测,则邢老伯必须一生守在知返林外,静待有缘之人,否则只怕天下将要大乱。邢老伯不敢违背宋君宪的遗嘱,于是便固执地在知返林外搭了一间小屋,在这里住了下来。而他觉得,因为自己一时害怕,竟然害了苏曼青,还连累了道法界两大奇才“南徐北宋”丧命,实在是无颜面对天下同道,因此便自我逐出师门,再不问世事,过起了隐居生活。而中州大学的老人们也都知道他与宋君宪、苏曼青的关系,加上知返林的诅咒太过恐怖,因此二十年来都没有干涉邢老伯的做法,也没有对后辈学生提过此事。直到最近,引魂灯——也就是苏曼青再度出现,宋晓晨也闻风赶来报仇,小木屋已经不保,邢老伯不敢确定宋君宪遗嘱中的“有缘人”是否已经出现,又不敢过分违逆宋晓晨,因此才觉得愧对故友,悲从中来……
这就是二十年前一系列事件的经过,薇薇等人总算通过唯一的一个知情人——邢伯的叙述中得知了情况。然而,这其中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在六年前,苏曼青传授了“北斗祁禳”阵法给司徒静,这才是宋晓晨念念不忘报仇的另一个原因。至此,薇薇三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已经有了许多想法,这其中有已经解开的密题,当然也带出了新的疑惑,而在这些疑惑中,陈青阳却最为关心其中有关于徐耀阳的那一个——
“邢道兄,”三个人里,到底还是青阳先忍不住了,“你说耀阳师兄死在了知返林里,那为什么武当山对此一无所知呢?”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阳光和薇薇也觉出了不对。然而,邢老伯听了以后,也好像露出了迷惑的神情:“这不可能吧?我曾经向武当山报过信,你的大师兄林紫阳真人在事后也亲自来了一趟,难道——你们不知道么?”
陈青阳的脑袋翁地响了一声:“紫阳师兄他……没提过啊……”
说完以后,三个人便一起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邢老伯。其实大家彼此都明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甚至连“南徐北宋”两个道法界顶尖的精锐也遭遇了不测,作为唯一证人的邢老伯是肯定会通知武当山的,然而林紫阳真人既然来过,又怎么会在回去以后只字不提呢?这样一来,直到现在,不知情的弟子们,包括陈青阳本人,都以为徐耀阳只是失踪而已,虽然心里也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必然是凶多吉少,但总还抱着一线希望……就算是悲伤师弟之死,一时间忘了说出来,也不至于一瞒就是二十年啊。要知道,即便现在武当山排行第三的俗家弟子陈诚遇害,掌教真人都会公告天下,更何况是入室大弟子、道法界精英中的精英徐耀阳——紫阳真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很显然,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邢老伯漏过的东西。而邢老伯看着对方三个人,也明白了其中的用意,因此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起来。
过了片刻,他突然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当年耀阳在进入知返林之前,曾经交给我一张字条,说如果他遭遇不测,就把字条转交给同门师兄弟。结果后来紫阳真人来了以后,我便把字条交给了他。他看过以后,又进入了知返林一趟,但很快便出来了,并且带走了曼青留下的孩子——”
说到这里,用手一指薇薇:“也就是你啊。当年你才两岁,不懂事;这些年在武当山生活,我一直也没见过你,因此对这段往事也就淡忘了……”
于是,事情的前后也就接洽上了:原来紫阳真人也是当年知返林事件的幸存者和知情人,不过他隐瞒了真相,甚至连邢老伯这个人都没有对武当山的其他人提过;与此同时,他收养了薇薇,并把她的姓氏“宋”改成了“林”,这一年,薇薇2岁,晓晨6岁,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恰巧衔接了起来。
薇薇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禁感到了一丝迷惘,然而更多的是接近曙光的喜悦——相信即便是傻子也能知道,苏曼青死得有些蹊跷;以“南徐北宋”的道行,竟然对付不了一个普通的冤魂,还连累了那么多人,更是可疑;而最为奇怪的是,知道详情的林紫阳选择了隐瞒,苏曼青十几年没有露面,却在六年前和前不久再度出现……
“有希望了……”薇薇喃喃地说道。
第六章 故人哭祭苏曼青,同门痛悼徐耀阳(七)
“什么?”阳光侧过身来仔细地看了看她,“薇薇,你不要紧吧?”
“有希望了!”薇薇的眼中闪着灵动的光芒,露出了几天以来第一股十足的精气神,她猛地一拍巴掌,看了看阳光与陈青阳,“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我们只要揭开了这些谜底,也许就会说服晓晨放过我妈妈啊……”
“啊?”阳光两个人彼此看了对方好半天,眼睛瞪得跟豆包似的,就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我的小姑奶奶,你别再出妖蛾子了……”陈青阳陪着阳光互相瞪了好半天,这才朝薇薇摆了摆手,“还嫌不够麻烦是么?坚决不可以!”
阳光没有立即表态。只是没想到,邢老伯听了以后,也帮上了腔:“孩子,我已经对不起曼青了,不能再对不起你……这事儿你不要管了,我去同宋晓晨交涉,实在不行,就跟他拼个同归于尽,也算对得起你们娘儿俩……”
青阳一听见对方说“同归于尽”,不禁无奈起来,心说有一个薇薇添乱就算了,你还来搅和什么?这普天下莫说还能有人制得住宋晓晨,就算是想要“同归于尽”,只怕也是没那资格——要不然,六年前的天下四大高手不早就那么做了?这还是六年前呢,如今,又还能谁动得了被天界第一护体罡气、莲无法界保护的宋天君?
显然,薇薇也知道邢老伯说的这番话根本就是不可能,充其量也就是想要稳住她不要冒险罢了。但这一切,却早就动摇不了她的决心。这种决心,是出自骨肉亲情的天性,经过了漫长的犹豫和挣扎,如今,早已是无人能够阻止的了。
“邢伯伯,谢谢您这么多年来对我妈妈的信任和照顾,也谢谢您对我的关心,”薇薇轻轻地拉过了邢老伯的手,温柔解颐,“但我必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这是只有我才能完成的使命,因为——”
讲到这里,她环顾了一下大家,笑容中带着飞扬的青春和自信:
“因为我不能看着我的哥哥,我的妈妈,我的朋友,我的长辈们——再次为了爱而互相伤害!”
阳光和青阳听了以后愣住了,对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这句话中饱含的意义、信念、决心、勇气……已经超出了阅历的感受范围。而饱经沧桑的邢老伯也愣了一下,随后,两行热泪蹒跚而下,而嘴角边却带着微笑——
“像……你太像你的母亲了,一个能让天下两大高手牵肠挂肚的女子,曼青啊……曼青,哈哈哈……”
邢老伯又哭又笑着,而在他的脸上,竟然洋溢出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红晕与光彩,那分明就是青春斑斓的色彩,恰同学少年时快意爱恨、挥洒江山的豪情,甚至还有着光荣和梦想,汗水与激情,仰慕和温柔,守护与坚定……从他的表情上看来,薇薇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止宋君宪和徐耀阳深深爱着苏曼青,就连邢老伯本人也是一样,只不过这种爱更加深沉和热烈,深沉和热烈到能让一个人抛弃名誉,忘记尊严,忍受着二十年来世人的白眼和误解,傻傻地在知返林外守护着他的承诺,他的梦想,以及他那根本不可能再回来的爱人啊!
一想到这里,薇薇也不禁热泪盈眶,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引魂灯这二十年来明知道邢老伯会讲一切真相说出来,却始终没有忍心加害他……她也明白了,自己同母亲长得很像,但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容貌姣好的、她的母亲,竟然能让天上两大宗师一个抛妻弃子,一个触犯清规,更能让一个她可能根本就不爱的人默默地守候了整整二十年——一个女人,能拥有这么多刻骨铭心的爱,此生又何求呢……
“好了,不说这个了……”邢老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便赶紧抹了一把眼泪,憨憨地笑了笑,“姑娘,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您叫我薇薇好了,”薇薇也笑着点头,“等将来,我伺候您老,给您养老送终……”
“哈哈哈不用了,”对方听后朗声大笑,却止不住地再次老泪纵横,因此慌忙转过了身去,“我给你拿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返身走进了屋子。没过多久,便走了出来,左手擎着一幅画,右手紧紧捏着一张纸,走到薇薇面前,挺直了腰杆,把它们交给了她。
“这幅画,是曼青亲手题的字,作为你母亲生前唯一的遗物,现在交给你;而这张字条,则是当年耀阳留下的,紫阳真人只是看过,在我的坚持要求下,他并没有带走——”
薇薇展开了画,看到了那身姿曼妙的女子背影,也看到了那首曾经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索命诗;而当她展开了那张字条后,又看到了一首莫名其妙的古风曲牌——
宇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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