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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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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心知今日出府一日,这般晚回来却有不妥,可看着满眼被毁的金银花,气却不打一处来:“郑苏易,你疯了么,好好地,拿这些花出气做什么!”

“呵呵,疯了?我倒真是疯了。”说完,一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不远处低着头,战战兢兢的阿莲,和一直不言语的沈燕,犹豫了会,也是出去了。

郑苏易拎起一株金银花,带着讥笑,道:“你说这叫什么?金银花?呵呵,你怎么不告诉,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鸳鸯藤!”

沈长安心中咯噔一瞬,看向郑苏易,有些担忧。

郑苏易却是使了全力将手中那株金银花扔向很远,而后还不解恨地将脚边金银花的藤蔓踢开,边踢便骂骂咧咧:

“鸳鸯藤是吧!”

“鸳鸯藤?!”

“呵呵,好个鸳鸯藤!”

每说一句,脚下力道更重一分,最后,用了最大力气踢了一脚,道:“你这么喜欢这些鸳鸯藤,我今日非要全拔了它们!呵呵,可是拆散了你们一对鸳鸯?!”

郑苏易突地转头看向沈长安,或者说是直愣愣地盯着,看得沈长安莫名一阵寒意。沈长安扭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郑苏易几个大步走到沈长安跟前,双手捏住她的肩膀,将她扭过身来对着自己:“你不懂?我懂!原来,喜欢金银花的从来不是你,而是王庭西!洛阳王家,栽满金银花的是王庭西的园子,听说他最喜欢金银花的清香,每日都要佩戴新鲜的金银花在身上,就是缝在这样一个荷包里!”说完,郑苏易从沈长安腰间将荷包拔下,在沈长安眼前晃了一晃,而后一个甩手,远远抛出。

“你!”看着被扔出去的荷包,沈长安拧着眉,想挣脱郑苏易双手的桎梏,郑苏易却更加用力,将她肩膀捏得生疼。

“怎么,舍不得?呵呵。”郑苏易一边笑着,一边抽出一叠纸,念着:“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哈哈,好一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沈长安,你嫁给我,在我的园子里天天写着这些诗歌,你不觉得是在侮辱我么!”说完,抬手就将一叠纸撕得粉碎,抛散在空中。

看着许许多多的碎片飘落,纷纷扬扬竟有些像腊月的雪花,让人觉着寒冷。沈长安倒不是觉着心痛,只是有些心哀,看向郑苏易,想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还能再说些什么?

“你看我是不是特像个傻子?明知道你是为了仇恨嫁给我,我却觉着只要对你好,你终会感动,我费尽心思搜寻各类有趣玩意你却不屑一顾,只把他王庭西喜欢的当宝,王庭西一来长安城,你便失魂落魄的,那日你在桥上一个人站着,那般孤寂,我以为你是想家了,原来,只是想王庭西!你为了王庭西,不管不顾地要救孟田,你一句话,打乱我的全盘计划,我不介意,大不了重新部署,可到头来,呵呵,呵呵呵呵!”

沈长安抬头:“孟田的事情上,赢家不是你么。”

郑苏易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沈长安,而后慢慢松了手,有些踉跄地退了两步,笑得更为凄凉:“原来,哈哈,原来你对我,永远是用这样的算法,每一笔你都算得这么清楚,那你告诉我,用你的计算方式,你我之间,除了利益,还有其他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我诸事互不相欠,就可以了?对于王庭西,你可曾这样精确算计过每件事情?”

“沈长安,你的心怎么都捂不热。”郑苏易凑过身子,对着沈长安耳边,缓缓道:“你这么喜欢他,我若毁了王家,你当如何?”说完,郑苏易死死盯着沈长安。

“王家不在,我便也活不成。”

沈长安轻轻的一句话,让郑苏易愣住,而后笑出声来,摆了摆手,再不肯看沈长安一眼,有些落寞地离开了如园。

看着郑苏易离去的背影,沈长安心里堵得难受,眼睛有些酸涩,渐渐视线模糊,她摇了摇头,想出声喊住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感觉郑苏易如今走出去后,便是永远地离开如园,也离开了她的生活,不禁,有些害怕……

在郑苏易离开后,沈长安蹲下了身子,脑袋埋在双手之间,一个人默默的蜷缩着,看不见表情。

阿莲走进来时,便是看着那样不知所措的沈长安,即便当初离开洛阳时,也不见沈长安有这般的无措与绝望。

“小姐练字的那些诗句是奴婢给姑爷的,奴婢真不知道这些个字怎么了,燕姑娘提及在书房见到这首诗歌的时候,奴婢只知道是小姐喜欢的,便多说了几句,结果见姑爷的脸色铁青。。。是不是奴婢说错了?做错了?小姐打奴婢、骂奴婢都可以的,可看见小姐这般,奴婢心里难受。”阿莲说着说着,眼泪簌簌落下,最后声音都是哽咽的,肩膀更是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

沈长安没有理阿莲,就这么一个人蜷缩在那儿,然后是阿莲站着累了,也蹲了下来,掩着面,变成孩子般的嚎啕大哭:“小姐别吓奴婢,小姐说句话啊,姑爷那么生气,奴婢害怕。”

看着主仆这样的一幕,有窃窃而笑的,也有伤心难过的,满地都是被刨起的黄土,整个院子狼藉得很,一众丫头都不敢上前去,连地上已经连根拔起的金银花也没人敢碰,冬儿知道沈长安疼惜燕姑娘,本想让燕姑娘来拿个主意,可寻遍了如园,却找不到燕姑娘人影,明明刚刚姑爷发火时,燕姑娘还在一旁的……



沈长安到底还是回了屋子,院子里的金银花也被下人们清理了干净,没有了金银花丛,偌大的如园总觉着空空荡荡的。

本以为郑苏易会和之前一般,几天不见人影,可出乎意料的,深夜,待如园上下都歇息了后,郑苏易却是醉醺醺地回了如园,身后沈燕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郑苏易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后院,一个人窝在秋千架上,倒头就是一宿,第二天天还未亮,却又离开。

☆、第59章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阿莲端来姜汤时,屋子里正好传来一阵咳嗽声,沈长安坐在书桌前,面色略显苍白,只随手翻看着《诗经》。

“最近气候变暖,小姐怎会这时候伤风?即便……”姑爷二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刹住,抬眼小心地看了看自家小姐,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叹了口气,嗔怪道:“您也太不顾着自个儿身子了。”

沈长安没有接话,只是接过姜汤,一口喝下,她昨夜对着窗口吹了一夜冷风,这事阿莲自然不知道。恐怕她连昨夜郑苏易回来过都不知,可沈长安在窗口看得分明。

她昨夜只是睡不着,对着窗口仰望着星空,想起了许多过往的事情,想起阿娘教她诗词棋艺;想起邻里笑话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想起她在胡家后巷被逼跳进湖里;想起阿娘护着她滚落山头;想起阿公牵着她带她回洛阳;还想起洛阳的牡丹、洛阳的秋千架、洛阳的金银花,和洛阳的王庭西……一幕一幕,是她不满十八年的人生,现在想来,也没有那么的刻骨铭心了,剩的不过是执念。

夜里正想得出神,楼下湖边突然传来声响,已是半夜,如园早没了声响,沈长安实在不知是谁还没入睡,才低头,猝不及防地瞧见了被沈燕搀扶着的郑苏易。他应是喝醉了,对于身边跟着的人有些不耐,一个摆手,毫不留情地甩开了沈燕,自个儿往秋千架那儿走去,湖水沾湿了鞋子,郑苏易步履踉跄,差些滑到湖里,沈长安焦急探出头去,却是看见沈燕又一次上前将郑苏易搀扶住,然后再被郑苏易甩开。一次一次,沈燕倒是不死心,守着郑苏易,竟是一个晚上。沈长安想,她与沈燕的性子果真是南辕北辙,所以她只会站在小楼之上,而沈燕,则是陪在郑苏易身旁。

突地传来敲门声,阿莲还欣喜可是姑爷回来了,沈长安却知道不是,郑苏易进屋从来不敲门。

屋外头站着的是王肃,带着歉意走进:“属下无能,顺着车辙一路追踪到城外三十里处的小树林里,便没有了踪迹。我估摸着可能就在那一带,可寻了一夜也没见着半个人影,连个可以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看到。”

沈长安点点头,九娘有心要躲,也不是轻易找得到的,当初柳丰花的人力物力绝不会比她少,还不是无果。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既是有心躲着,昨日为何又突然出现在长安城里?长安城内识得这位昔日落玉坊名角的可不在少数。

“属下这几日会多在城外留意,一旦有消息,立刻来告知夫人。”

沈长安却摇了摇头:“罢了,如今想想,她也不是那么重要,寻不到,便寻不到吧。”

才说完话,又见王喜前来,不过他带来的可不是件好消息——仨儿病了。



对于仨儿,沈长安还是有些特别的感情,或许觉着有些歉疚,也或许是从没有一个孩子这么单纯的去喜欢过她、依赖着她,是以仨儿的事情,她总比对旁人多上些心。

王靖接了吩咐带着人堵在了沧州回京的必经路上,如今的好酒坊自然是缺了人手,可就忙坏了福贵,一进去,便看见他忙前忙后的身影。

见到沈长安,福贵也不意外,知道她疼惜仨儿,遂上前解释着:“刚刚大夫已经瞧过了,生了水痘。”

听了这话,沈长安脸色一变:“行了,你在这儿忙着吧,我去后院瞧瞧。”

后院今日尤其安静,一点孩童玩闹的声音都没有,沈长安不得不赞叹细雨心细,进屋子时,细雨不忘问着:“夫人可有生过水痘,否则是不让进来的。”

沈长安点点头,得水痘的时候她已不小,还是在洛阳王家,那时候水痘长得满脸都是,怪是吓人的,自己一个人躲在院子里不敢出去,其他人也都不会过来,好似那时候大表哥们还曾找过阿公,说要送她出府去,阿公没同意,却不想最后自己真将水痘传给了旁人,还是阿公最中意的孙儿——王庭西。也因为那一次水痘,因祸得福和王庭西住在了一个院子里近三个月,那时候,她才喜欢上金银花的,表哥说它们是花也是药,比许多人都有用处多了。

看着床上躺着的仨儿,不禁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再瞧了眼屋子,问着:“屋子里就你一个?”

细雨点点头:“奴婢小时候得过水痘,并不怕,只是,这院子里多是孩子,大多还没生过痘,现下虽把他们的饮食起居都分开了,可就怕一个不小心……”

沈长安也明白,正要说话,却见仨儿可怜兮兮地拽着沈长安衣角,说着:“娘亲,仨儿是不是要死了。”

沈长安蹲□子,安抚道:“不会,我当年也生过水痘的,你只要乖乖听话,不要去挠,定时喝药就会好的。”

“可是,可是我怕。”仨儿怯怯说着。

“不怕,你和我一同回去,我亲自照顾你可好。”说完,便起身对着细雨交代着:“等会抱着仨儿上我的马车去,你这儿总归孩子太多,照顾不来,传染了便是大事。”

细雨一愣,道:“这可不好,府上人更多,虽是大人,也容易感染上。”

“呵呵,如今的如园哪还有什么人。”说完,见细雨有些不解,她也懒得再说,只道:“阿莲当年早被我传染过,也不怕了,有我们一起照料,再多加注意些,倒也无碍。”

见沈长安主意已定,细雨也不再说什么,想了想,几番犹豫,终是呐呐说着:“奴婢,奴婢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细雨声音有些忐忑,沈长安望向她时,她竟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当不当讲我不知道,得看你。”

沈长安只这么一句,让细雨有些害怕,更是愧疚,说道:“那日,那日夫人您带了位燕姑娘来这儿,说是福贵的妹妹。”

沈长安挑眉:“沈燕怎么了?”

细雨连忙摆摆手,道:“燕姑娘没怎样,是,是福贵…福贵那日说,说他的荷包出宫时匆忙,没有来得及带出来,丢在宫里了。可,可其实出宫后,就是在这间酒坊里,我还看到过一次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细雨仔细想了想,道:“也就是夫人带燕姑娘来的前半个月。”

沈长安沉默了会儿,没有说话,让细雨很是忐忑,赶紧解释着:“那日他们兄妹相认,我看着想起了自己的兄妹们,一时太感动而没反应过来,后来忆起,我想着许是福贵那几日自己弄丢了荷包不敢和夫人说,才扯了个谎,便没特意和夫人禀报,细雨当真不是想刻意瞒着夫人的。”

看细雨急切的模样,沈长安也没再追究,“罢了,你也是无心,但再不希望有下次,否则,你我的缘分也就尽了。”

细雨赶紧地点头:“再也不会了。”

细雨抱着仨儿上了沈长安马车,正要下去时,沈长安突然叫住她:“福贵前些时日只在酒坊,没去过别处?或是,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过他?”

细雨想了会儿,摇头:“前头的事情得问两位王大哥,我只每日好酒坊关了门才见到福贵的,不过,我倒是知道他常去城东收购高粱。”



再次经过长安街时,街头人头攒动,人群间议论的声音传来,沈长安才恍然,今日竟是柳家入罪,游街后押往刑部死囚牢房的日子。

百姓总是这样,囚车里的人也许与他们并没有多大仇恨,可总是爱显得自己很是大义凛然,大伙儿跟风开始唾弃起囚车里的囚犯,更带起一众的仇恨,甚至有些急性的,随手招呼了一些自己家的烂菜叶或是臭鸡蛋,可他们中不乏许多光顾过柳家的钱庄酒楼或是当铺赌场的。

沈长安的马车被官兵推开,甚至被人群挤走,却没有阻挡住沈长安的视线,黑压压的人群围着一条大道,两排有官兵护出了人墙。沈长安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马车里,看向前方大道,看着已经满身狼狈的柳泽成。想他贪婪一世,晚年竟是这般下场,那双眼眸一片灰白,已然绝望。而整条长安街上,最恨他的,便是此时平静得如同看一场好戏的沈长安,她恨他,恨了十年,恨到他不死,她不罢休。

“娘亲在看什么?”仨儿坐起身,也想往窗口探去,外头的热闹听得见却看不着,实在难受。

“没什么,在看报应。”沈长安放下帘子,阻隔了仨儿的视线,只道:“你生着病,莫要吹了风,咱们,回家去。”

☆、第60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沈长安不得不承认,这一支舞曲,沈燕跳得很美,一身白衣,舞动时轻纱随风而动,身轻如燕、衣袂飘飘,宛若水中之仙,夜间之灵,再配着悠扬歌声,相较于柳翩翩也毫不逊色。

可惜,沈燕为这支舞曲练习了三年,甚至刻意去模仿了柳翩翩的身段舞艺,然而她唯一的看客却有些心不在焉,只仰着头,望着小楼之上。小楼隐在夜色之中,没有一丝烛光,黑漆漆的,其实什么都瞧不见。

而站在小楼之上的沈长安,借着湖水反衬的月光,正专注看着湖中白影,微蹙的双眉已是透露出了她的不悦。

自那日后,已近半月了,仨儿的水痘都结痂愈合了,却还没有见上郑苏易一面。如园白日里总有下人们小声议论,说夫人彻底失了宠,大人过不了多久就该纳妾了。可这么多天过去,也没瞧见一位新进的夫人。再然后,便有些下人发觉了郑苏易每日深夜时会过来如园后院小湖边的秋千架上休憩,就他一个人,也不吵醒任何人。因着夫人与大人间的气氛明显不大对,下人们便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连阿莲也只敢在白日明里暗里地暗示着沈长安,可沈长安却不为所动,好似听不明白一般。整个如园,只胆大的沈燕每日踩着点守在那儿,起初只是陪着,今日更好,这般费尽心思的一支舞曲,倒真是让人感动。

舞曲已是□,沈长安揉了揉眉心,勾起一抹冷笑,在她的园子里,深更半夜对着她的夫君又唱又跳,极尽妩媚的挑逗也就罢了,可扰人清梦便有些过了!

转身,离开了窗口,楼下的郑苏易却好似感知了一般,有些落寞的低下头,也不欣赏沈燕的舞姿,只是盯着湖水发呆。

“啊!”一声尖叫,郑苏易抬头,正好瞧见沈燕一身湿漉漉的,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透彻。这么一盆水从天而降,沈燕自然始料不及,如今一袭轻薄的白衣紧紧贴在身上,再没有了大袖扬空、长发如丝的风采,看上去,只是像个落水狗。

“哈哈哈哈!”

一直沉默着的郑苏易终是展了笑颜。一个晚上,沈燕煞费苦心,就是盼着郑苏易能够舒心一笑,可如今看着他仰着头笑得开怀,却是又气又急,带着些委屈,眨着眼走上前,撒娇般说着:“大人,奴家有些冷。”

“啪~”小楼之上传来重重的关窗之声,郑苏易也止住了笑,建议着:“你的屋子往前右拐。”

看着郑苏易侧头就这么躺下了,沈燕一个跺脚,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回去房间先把衣服换了。



第二日,如园到处都是窸窣的议论声,尤其看见沈燕,都忍不住带着笑意。别看如园昨夜四处灯黑灯瞎火的,其实沈燕的歌声已是把所有人惊醒了,只是碍于郑苏易,不敢点灯看热闹罢了。是以昨夜沈燕落汤鸡的模样,大伙儿看得分明。

而当事人却好似没事发生一般,沈燕在沈长安跟前仍旧是以前低眉顺目的模样,沈长安也没特别地对她发脾气。

王叔过来的时候,沈燕还在屋子里,见王叔有话要说,沈燕也识趣地要退出去,却听见沈长安说道:“王叔不过和我叙些闲话,你想听,便留下听着吧。”

沈燕赶紧摇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尴尬站在一旁。

王叔不明所以,看着沈长安,平日他来,连阿莲都会自觉退开,如今却留着一个他显然不大相信的沈燕,让他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在沈长安的眼神示意下,王叔才说着:“王靖回来了。”

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看着沈长安,见沈长安一怔,而后点头,他又看了眼沈燕,终还是说出:“柳丰身边的人昨儿全部都撤走了,如今柳丰只是孤身一人在沧州。”

只这一句话,沈长安便舒了口气,这意味着没有郑苏易的庇佑,柳丰在沧州定是要吃张家的苦头,至于张家要如何,她便无需多管了,张毅这只老狐狸,从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只是沈长安不明白,那日斩钉截铁说要护着柳丰,转眼却又不再插手,郑苏易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在顾及自己?

沈长安没敢继续往下想,只是看着一旁的沈燕,她从头至尾表情都没有变化,只平静听着二人的对话,这一切好似与她无关。舞姿尽得柳翩翩真传,可却不是柳家送来的?

“还有件事情,和大人有关。”

王叔说完,沈燕睫毛颤了颤,沈长安也是一顿,道:“什么事情?”

“那日夫人要他追踪一辆马车,他循迹一路找到城外却无果。”

沈长安点头:“这事我知道,他和我交代过,我也让他无需再查了。”

王叔却是笑笑:“王肃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最是不死心,绝对不会做事无果半途却废,这几日他一直在城外查探,虽没再见到马车里的那位姑娘,却意外瞧见了郑大人出现。”

“郑苏易?”

“是,王肃不敢跟近,毕竟郑苏易身边的侍从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只得先返回,后再查探,才知道本月初七郑大人出了南城门,五日后才回。”

本月初七?沈长安正回想着,王叔却提醒道:“初七那日,我曾来看过夫人。”而后又意味深长看了眼沈燕。

被瞧着的沈燕,瑟缩了□子,有些胆怯。

“燕丫头不舒服?那先回屋休息去吧。”

听见沈长安这般讲,沈燕赶紧点了点头,很快退了出去。

屋子里,沈长安看着王叔,道:“我记得了。”她自然记得,那日郑苏易在门口听了她和王叔的对话,再然后五日没有回如园,之后回来又是对柳丰的事情兴师问罪,两人一直就没再好好说过话。她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气到不能原谅她,却原来真的有事耽搁?再一想,即便郑苏易得知她曾经对王庭西的心思,那般生气,却也肯每晚回如园……

“让王肃罢手吧,我不想郑苏易以为我在查他。”对她,他总那般小气的。

沈长安这般说完,王叔却是笑了笑,“我从洛阳回来时,正好赶上七少爷要去岭南谈生意,他临走时反复交代我,一定要带句话给夫人,说既然嫁了人,只要人家不委屈咱,就一定好好过日子,一辈子也就几十年,折腾来折腾去,苦的是自己。”

这确像庭泽说的话,这人还是这般不动脑子,竟让王叔带话,终归她是主王叔是仆,无缘无故的,王叔岂敢突然就把这话说给她听。

如今沈燕出去了,王叔无所顾忌地继续说接下来的话:“王喜去问过了,那位燕姑娘是清香阁的姑娘,六岁就被卖过去,很快被一位舞娘看中,一直学着歌舞,三个月前第一次亮相后,却被人赎了身,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养父母。今日我看她的模样,倒像是冲着郑苏易而来,或许是为了攀龙附凤一步富贵?”

沈长安笑了笑:“也许,郑尚书的妾室,可是她在歌舞坊里一辈子盼不来的,更何况,人家可能还想做大夫人呢。”

“她一个歌女,竟有这般胆子?!”

“她一个人自然不行,一个歌舞坊的歌女,怎会知道我在乎春兰姨,我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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