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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攻路-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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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抬眼对上慕苍苍似笑非笑的能将人看透一般的目光,顿时恼羞成怒,昂声道:“胡搅蛮缠!若人人都似你这般说自己是某某后人,是不是本府都得受理,都得专门立案?那家国不都得乱套!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之人给我抓起来。先打顿板子令其醒醒神再说!”
墨珩一听这话,望着胡进之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他刚想开口。苍苍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们俩都没有说话,倒是后头来的士子们一个个眉头皱了起来。
最先对苍苍说话的那人似乎隐隐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他一脸的正色,上前一步道:“胡大人此言差矣。这位姑娘言辞有据,分明不是信口胡说,且她既然能搬出皇后娘娘和皇子殿下,即使是为了娘娘和殿下的名誉,此事也不可当作寻常事件处理。”
他言语举止可真是有礼有度,说到皇后两人时。还朝皇宫方向作揖,神态恭敬无比,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
苍苍微感诧异。暗暗将此人容貌记住,适时向他欠身:“多谢这位公子为苍苍说公道话,此次苍苍若佼幸不死,定去问得公子名姓以期报答。”
说话是一种艺术,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刚才面对市井百姓。她一口一个“大伙”、“我们”,尽量口语化、粗俗化。是为了和他们多产生一分亲近感,赢得共鸣。此时面对的是饱读诗书将要考取功名的士子,当然是怎么文质彬彬怎么来,怎么知书达理怎么做,这样能多得一些好感。
别说她心机深,她此时身边一无所有,侯府是靠不住的,他们没第一时间为她说话,就是怀了保留态度。墨珩也不能不顾家族硬要护她。而未名,苍苍从投入自己的演说造势起,压根就忘记了此人的存在。
所以在她心里,她只有自救,只有靠群众的力量先把形势稳住,博一个能够进一步争取的机会。所以多赢一分好感,等于是多有一分把握,这是她活命的关键啊。
而她说日后再问姓名,而不是现在就问,其实也是故意的。毕竟现在为她说话的人可就是在跟胡进之作对,留名就等于留把柄,不是件好事,她这么说,就意味着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会得到士子们的看重。
果然,她一说完,面前此人眼睛便亮了,当即道:“小生卓凡,当不得姑娘一句报答,只是见有不平事便插上一两句话罢了。”他扭头看着胡进之,目光起了一丝变化,“早听说盛京乃天子脚下,秩序有当律法严明,卓某来京半个月多,却每每见到些不如意,实在有些失望。”
胡进之唰地冷下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觉得幸运至极,于街道上随意一处便可撞见府尹大人官威摄人,那看不见的地方,可不知……唉,”他朝天一叹,仿佛大开了眼界,态度端正无比,对身后的同伴们道,“我们可得学着点,还得叫其他士子也注意着,今次春试,说不得便有几名士子能获得一官半职,到时也得如胡大人这般的威风凛凛,否则就是掉了为官者的身价。”
“哈哈哈哈……”一群士子都笑了,连老百姓那边也有不少人跟着笑。卓凡这话捻针带刺极尽嘲讽,不少人都能听得懂,便是挤到前头来的“孟大块头”也哈哈地笑:“这话得理,可不就是威风凛凛么!刚才胡大人还说要拿我们开罪呢,看个热闹也有罪,俺们以后出门是不是看到热闹就得绕道走?然后有冤有事也别报官了,人家会说你闲着没事消遣他们,一顿板子下来那可得去了半条命。”
盛京百姓对胡进之这个官其实意见挺多的,他是盛京最大的管事的官,却不像地方官那样,有绝对的掌事权,因为跟他打交道的京官职务身份在他之下的很少。对上面谄媚讨好多了,他这怨气深了,面对下面的火气也就大了。火气大一点还好说。他能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也行,可问题是他不敢得罪的人太多,一旦来个什么纠纷案子之类的,一方若是权贵子弟,那么吃亏的永远是无权无势的百姓。久而久之他的形象就极差,在百姓心中跟个庸官贪官也相差无几了。
所以卓凡这一讽刺,“孟大块头”就接口了,他这一接口,跟着沸沸嚷嚷的人就多了,声浪一起。本来还不敢出头的其他士子也开始说话。他们也可谓吃够了苦头,盛京客店住宿条件实在整治得不合理,他们这些来得不够早又囊中羞涩的人。居然只能沦落到露宿街头的下场。
不错,他们就是宿在万安大巷里的人,处境简直糟糕到了极点,虽然还是能吃能睡,但每天面对附近百姓的异样眼光。面对那些阔绰士子的冷嘲热讽,高傲的自尊心怎么受得起,早就一肚子的气。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京官不当事不管事的恶果,甚至那些大客栈一定贿赂了官员才能疯涨房价。官商勾结到如此地步,如何不让人气愤?大央是尚武。但没有文人国家又怎么发展得起来?这待遇实在太不公平。
有气不能不发泄,看到胡进之落难,不能不踩上一脚——他可是直接治理盛京的。却把盛京治理得这么让人不满意,他责任最大。
其实,胡进之官职摆在那里,说不定以后就成了上司,正常情况下士子不敢招惹。可巧就巧在,不久之前他们得到消息。整个春试都被暗箱操作了。他们这些不是顶厉害,又无钱无势的绝对别想出头。这么一来气极之下又失了顾及,还有什么不敢的?
有读书人带头,形势就上来了。
群情亢奋,非议满天,甚至有人在这种环境中扯开嗓门互相聊起天来,更是弄得这里如同菜市场般喧闹不堪。这还没完,因为动静过分,更多的百姓被吸引过来,街道巡逻小队纷纷调集赶来,周边富贵权势人家被惊动,因道路阻塞,出行车马寸步难行。
越来越拥挤,越来越严峻,越来越多的关注。
苍苍自己都有些看傻了,她根本没预料到效果会有这么好,看看周围激动的人群,她不得不由衷庆幸和感谢,这世上有血性胆气和正气之心的人,到底是有的,还不少。
“苍苍小心。”墨珩把她往边上拉一点,躲过被推搡的危险,他低声道:“到此为止够了吧,你真要上大殿请旨翻案吗?翻案之前的惩罚会要了你的命的。”
大央例律,请求翻案人员必须事先受刑,以示对律法的敬畏严肃和表明自己的决心,就好像有些地方到官府告状都要先挨板子一样。越是重大的案子,惩罚就越重。
慕容氏的罪名是贻误军机致使先皇受困战死,又是今皇亲自审理的,简直是比铁还铁的铁案,苍苍若要申请翻案,将要承受的刑罚可以想见会是多么的恐怖,墨珩根本无法想象她是否能活得下来。
苍苍的脸容一点点沉敛下去,眸里的光却愈发地亮,将四周的人影一一映进去,然后折射出一种决然和坚定:“置之死地而后生啊,我辛辛苦苦冒了多大风险才制造出这个局势,如果不能一击中的就此翻身,你知道我会是什么下场吗?”她定定看着墨珩,“他们或许会碍于一时舆论而不敢动我,但势头一过,我沉寂在众人眼里之后,他们甚至绝对不会再走官道,一个杀手,一滴毒液,就能将我变成一个死人。墨珩,我无路可退。”
我无路可退。
多么无奈又决绝的一句话,于千百人中,于熙熙攘攘处,如此清晰如此干脆,充满了一种对宿命的清醒认知和绝不妥协。
未名放在腿上的手掌缓缓收紧,白皙秀美的手指将洁白衣料揪出道道褶痕,与手背上清晰浅淡的血管一起,如同描绘在水墨画上的线条。
漂亮,淡雅,隐而未发。
他静默漆黑的眼珠流转过异彩,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影依然能专注精确地定格在那个淡橙色身影上面,然后像被微风吹过,他长而微卷的睫毛扇了扇,手指松开。转而扶住轮椅的轮子,轻轻掉头准备离开。
“师兄?”麻叶桑瓜有些担忧地唤道。麻叶赶紧解释:“那个,慕苍苍是她那边比较紧急,不是有意把我们落在这里的。”
说着他心里也埋怨,师兄已经明确表示可以帮她的意思,可慕苍苍却总是防他们跟防狼似的,遇上这回事,她居然只是借几块碎银子去贿赂一个小乞丐,而活生生把他们几个行动力了得的能人抛在这里。
不想麻烦?不想欠人情?她倒是舒坦了在那里说得起劲,可是感觉倒贴也被嫌弃的他们在一旁看得很不是滋味好不好。
难道他们就长得一脸坏人相?
麻叶心里摇头。对苍苍的做法很是不高兴。不过他和桑瓜还好,没事干还乐得清闲。可师兄就不一样了,他会怎么想。会不会失落难过?他好不容易才对一个人一件事上点心思,结果却被拒之门外置之不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个一头热的傻大冒,然后,然后……
想到这。麻叶桑瓜两人对苍苍都要咬牙切齿了,看到师兄一言不发似乎要走,立即紧张起来。
去路被拦,未名微微抬头:“我没事。”麻叶桑瓜先是一惊,互视一眼俱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师兄从来没有用正经成熟的语气表达过他的情绪感受。在这方面。他封闭沉默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天知道这句“我没事”简直是极其巨大的一个进步。
而忧的也是这点,当一个人说出“我没事”的时候。不管他到底有事没事,至少说明他心里明白整个情况其实是“有事”的。师兄不是无知无觉,能感觉得到他被排斥了,他也是介意的。一定的,肯定的。
麻叶桑瓜心里忽然有些发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未名轻轻吐出一口气,虚浮的目光盯着前方不知道哪里。忽然说:“我想师父了。”
这边是平平静静到有些压抑,苍苍那边则是要闹翻了,她站在喧闹边缘,定定地直视墨珩,墨珩败下阵来,扣着她肩膀的手颓然垂下:“我该怎么帮你?”
苍苍微微一笑:“我只有一个要求,和商去非的合作不要断,我会努力活下来,然后他将成为我最强大的后援。”
话音未落,胡进之一句暴喝:“都给我安静下来!”
他这话不管用,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一支支队伍叫人们果断住嘴。
那明黄色的衣甲和凛凛长刀悍然显示这些人是禁军,守卫皇宫大内、由皇帝直接统辖的禁军。
人与车辆迅速被清理到路边去,一条宽阔马路被厘出来,率队的禁军头目带着几个副手走过来,他们走得慢却自有一股子沉刀阔斧的味道,令人见之生畏。
头目理也不理想上去打招呼的胡进之,而是对墨柏墨松两人行了一礼,随即声色浑沉地道:“奉陛下口喻,押解民女慕苍苍进宫面圣,你们谁是慕苍苍?”
来得好快。
苍苍暗想,他们一定一早就整队待发,一见苗头不对就会过来,幸亏她动作快运气好,能得众人配合,否则没造出这么个势就被弄进宫里去,一定很吃亏。
想着,众多目光已落到她身上,她上前两步:“是我。”
“那就请吧。”
“请稍等。”苍苍道,向四周福了福身:“今日多谢各位父老乡亲热心帮助,没有撇下苍苍离去,这份情义苍苍记下了。”当对上卓凡时她顿了顿,“卓公子耿直忠良,虽为文人却颇有侠者风范,苍苍佩服。”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走进禁军队伍中为她空出来的位置,只留下一个平稳沉着的背影。
“去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事。”街头,一辆被阻塞住的豪华轿子上,一个贵妇轻轻放下轿帘,轿旁的老嬷嬷立即应是。
人群密处,一个高瘦男子抚了抚八字短须,玩味须臾,认认真真看一眼苍苍将她的模样记住,然后悄然离去。
开山爵府前,整装待发的几匹快马上,开山爵握紧缰绳:“竟然如此,原来如此……”她一脸严肃又豁然开朗,露出畅快放心的一个浅笑,“难怪啊,竟是故人之后,高山高龙,你们酌情助她,必保她不死!”
“是!”
“这大央的天要变了吗……”开山爵正坐马上,望向南方的目光更为坚定急切,“殷翼,天要变了,你可留下命来好好地看。”
而那边,卓凡等士子,“孟大块头”及取笑过他的同伴等人,站在原地目送着苍苍的身影越走越远,各自都有些复杂和敬佩。
明明在一帮沉刀阔斧的军人包围中,她那身板是如此单薄脆弱,但那四平八稳不惊不乱的气度,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还是蕴含有惊天底气的自信?
没有人能怀疑她不是慕容氏后人。唯有将门出身,唯有世家底蕴,唯有溶于骨血中的与生俱来的浩瀚气魄,才能使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有如此惊人的表现。
卓凡喃喃道:“都说南方有佳人,从不知北国出虎女,此女前途不可限量……”
“但愿她能活着回来。”一人摇头接道,卓凡一震,忽然低声道:“快,我们把消息传播开来,总归已经得罪了当官的,春试没戏了,不如再多做一点,也不枉来这一遭……”
忽然那胡进之调转头来森寒着脸盯着众人,大家恍然回神,赶紧撤退,场面又大乱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孟大块头”往皇宫的方向去了,他的同伴拉他一把:“干什么去?再别胡来。”
“不胡来,就是守着看热闹去。”
也没有人注意到,墨珩铁青着脸决然地看了苍苍离开的方向一眼,返身快步回府。
更没有人知道,不久之前一个白衣少年落寞退场,写信找长辈诉衷肠去了。
今天,注定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097五缺一,一公二侯二子爵
苍苍跪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光可鉴人的漆黑瓷石映出她瘦瘦小小的身形。
她低头看了一会,轻轻皱起眉,太弱了,怎么一副巴掌一扇就要倒地的模样?想着一会儿可能要受的刑,她嘴角溢出一缕苦笑,是鞭笞还是滚钉板来着,还是炮烙或跳虿盆?
说真话,她对自己能不能坚持得住,还真没有把握。殷央要她受罪,其实还是很容易的,光明正大之下稍微多一些刁难,就能多扒她一层皮下来。她赌的是,事情闹得这么大,殷央这个重名声的不会让她真的死在刑场上,而她只要吊有一口气在,怎么也要强拼着活命。
她闭眼深深吸一口气,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她侧目一看,是窦公公。
“你倒是好福气,多少人为了给你解围,拿了这样那样的理由借口来劝阻陛下。”窦公公进到大殿口,不阴不阳地说。
苍苍挑了一下眉头,“多少人”?
刚才她被带进这御书房偏殿问话,还没说几句,下面就来报长安侯府墨珩求见,殷央只说不见,一会儿又传高龙将军求见。当时殷央就冷笑了,看着她直说:“有意思有意思,靠山倒不少。”
墨珩会进宫她不意外,他是想着救她的,要他什么都不做那简直不可能,不过她心中还是止不住一暖。高龙会来倒是出乎意料,但转念一想,大抵是开山爵得到消息想保她一把。
可听窦公公这语气,似乎来的不止他们。
虽然有疑惑,但她很沉得住气地没有发问,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窦公公见挑拨无用,气得磨牙。板着脸尖声道:“陛下传你去正殿。”
御书房的正殿偏殿相通,不需要出去,只要在里面转过几道窄门就到了。苍苍跟在窦公公身后,余光将通道走向周围摆设一一记下,很快进入又一个华丽大室,她盯着脚下,上前拜倒,一个标准大气的叩拜大礼,额头直接触贴冰冷地面。
两边都似有不少人看着她,她暗暗猜测着都会是谁。半晌没有动弹。
“慕苍苍,你抬起头来看看,这么多人替你求情。朕若再执意对你用刑,还真显得不近人情了。”
淡淡声音自座上飘下,三分威严三分恼怒,带着四分的阴阳怪调,苍苍动了动。慢慢直起上身,转头看去,微微愣了一下。
殷央龙袍闪闪靠在雕龙大座上,而他的下首,左侧是墨珩与左清蝉,右侧则坐着三人。中间那人才是眼里带着憨实笑意的高龙。而高龙的上首是一个中年男子,长衫美须,儒气十足。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睿智和阅历,像一个学富五车的大学究。
他是?
“子还,这丫头似乎不认得你,你这个好人算是白当了。”殷央忽然说笑一般道。
中年男子笑笑:“臣一介酸腐老生,人家年轻姑娘不认得也正常。”他和蔼地望着苍苍。“你叫作苍苍?”
“是。”苍苍点头,一边在脑子里转开了。子还?这名字好像哪里听。再看看他是坐在高龙上首的。身份只高不低。
比开山爵还要高……她心头忽地一亮,定远公温氏!
子还便是温子还了,苍苍听说过他的,天下文人执牛耳者,太学院副院长,墨珩见到他也只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师长,此外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定远公温公次子。
那么高龙下首的那人就是……
她几乎是瞬间地,眼睛往那处一闪,便看到一个相貌平平但右颈有个蛇形刺青的人。
不会错了,她虽不认识那人,但那个蛇形刺青是大巫爵府的核心人员才会有的标志。
这是……定远公、长安侯、长乐侯、开山爵,大巫爵,大央'一公二侯三子爵'此番竟一下子来齐了五方,这局势,这分量,难怪殷央都气得怪声怪调了。
“为何要取这个名字?”温子还又问,成功将苍苍的心神唤回来,她迅速掐了掐掌心,定定心神。不,不要高兴得太早,他们出现在此也代表不了什么,非亲非故,若光看重她或许将是个不错的同阵营盟友,能做到什么程度尤未可知。
想通这点,苍苍便平静下来了。从诧异到平静,于她也只是念头一闪眼角一跳,然后她想了想,抬头回答温子还的问题:“我的名字是先母所取,她没有交代其中内涵,但我猜测,古人云'天之苍苍',那是天空的色彩和阔远意境,她大概是希望我能像天空一样,恒定,长久,纵有阴晴风雨,终究平适如一。”
在座五个人连同殷央都吃了一惊,继而殷央便是暗怒。
自比于天?当着朕的面真是好大的口气!
可其余五人却是另一重感受更深,她这话分明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恒定长久,历风雨而不衰么?她现在可还是跪着的,还是一无所有无亲无信的,到底哪来如此自信?
代表大巫爵的那人看了看她,不作表示。温子还暗暗摇头,到底年少狂妄了些,不知时宜。高龙在袖子里对苍苍竖起大拇指。左清蝉清玉般的目光凝视了她片刻,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而墨珩最感复杂,心里说不出是自豪还是自惭,是欣喜还是担忧。
担忧她这么锋芒毕露是祸非福。
似乎在证实他的担忧,殷央躯体前倾,支着大腿打量她,布着些微皱纹的眼睛锐利威严极了,终于沉缓地说:“你倒是很有志向,据你自己称你是慕容氏后人?若慕容氏真是被冤枉的,那朕必会还他们一个公道。不过你口口声声说申冤,可有凭证?”
苍苍与他对视了一刻,不见畏惧的清亮目光使他不悦眯眼,但在他发怒前她又垂下头:“并无凭证。”
“没有?没有一丝半点的证据你就敢大闹特闹,眼里还有没有朕,有没有律法?!”他越说越重,外头的宫人听了也不由瑟瑟发抖,可苍苍就是无动于衷。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像极了倔强无比傲气十足而不知进退的蠢货,她这样油盐不进的看了令人气得发慌。
殷央何曾被如此违抗过,龙袍一甩指着她问温子还:“这样一个人你们还要为她说情?”
“这……”
苍苍却忽然又说:“证据自然是有的,但若在立案之前就找到,岂不是明摆着陛下亲自审判的案子根本经不起推敲?”
“哦?你的意思是为了给朕一个体面,你竟知道证据却不敢过早拿出来?”
苍苍抿唇不说话。殷央胸膛起伏,脸色铁青,看得旁人一阵心惊,就在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多少年没见到一个如此有意思的小家伙了。”他方脸一厉。“既然你信心满怀,那朕就着人开案调查。而你,你便跪到舞阳门前去,让大央子民都看看你的决心!众位爱卿没有异议吧,仅是跪着。比起正规刑法,可已经轻得多了。”
几人面面相觑,还未开口,苍苍这里便再次拜下:“叩谢吾皇恩典。”
“苍苍……”墨珩心里焦急,无奈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能再插口。
殷央哼了一声。摔袖起来,走出去一半,忽又加了一句:“墨松中毒一案。以及慕苍苍身世一并调查!”他冷冷盯了一眼墨珩,直把后者盯得恭然垂首,这才稍稍消了火气,又似笑非笑地扫视所有人,“朕先前竟不知。朕的臣民如此地合心合力。”
一句话说得五人纷纷跪地,面露惶恐之色。
待殷央果真离开了。高龙苦着张脸对苍苍道:“这回可是为了你落下不是了。”
苍苍看着他的苦瓜脸,不禁笑了笑,墨珩扶住她的胳膊:“先起来,一会儿有的跪了。”
对于他们俩的关系,在场的人如今还怎会猜不出来,一个个人精似的话不多说先转头走出去,留下他们走在最后面,稍微有点空间说话。
墨珩低声道:“你好大的胆量,那般急惹陛下,也不怕……”
“他不会的,他不会杀我。”苍苍笃定地道。之前若只是打赌他不会自毁名声,那么这时他们五家聚齐,苍苍便笃定自己死不了了。因为殷央顾忌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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