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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攻路-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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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苍瞳孔微缩,避过脸,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退。

王修颐本想去拦苍苍的脚步也顿住,表情由愕然飞快转为波澜不惊,迎上去抱拳:“墨大人,许久不见了。”

站在堂前的高龙几人及众多衙役纷纷让开,墨珩走进来,身后那十多个侍卫模样的人迅速占据大堂各个有利位置,形成一个严实的保护圈。

王修颐眼神一晦,还没说话,墨珩扶着的那人已自己站直,对他抱拳:“王大人,一别数日王大人还是那么的容光焕发,哪像我,老头子一个了。”

声音有些嘶哑,身形有些佝偻,场面话却是张口就来、可见活跃气氛功力的人,正是墨松,苍苍这世上最不想见的人之一。

不过当他说出话,苍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重重地震了一下。

刚才惊鸿一瞥没注意,墨松竟是苍老得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身形干枯,腰背微驼,下盘不稳,面色也枯黄虚浮得很。如果不是苍苍一向自控能力好,都要打自己两巴掌看看疼不疼了。——眼前这位,分明是前世他濒死时的模样。

王修颐也深感震惊:“墨大人你怎么消瘦成这般……快坐快坐,来人取座椅来!”

墨松笑着摆摆手,就着墨珩的搀扶坐下,眼睛自发地向苍苍看。

苍苍本是站在大堂上中央,那些侍卫不知是不是得了吩咐,站位时没在她和墨松之间挡住,墨松这一眼就直直地打了过来。苍苍想避开。可那眼里竟是一片慈爱,没有了以往的愧疚,也没有了任何的急躁不安,就那么不加半丝压力地看过来,仿佛一汪温柔包容的海水,令她怔了很久很久。

“你……没事?”

他问。

苍苍下意识摇摇头,墨松便对王修颐笑:“我这个女儿啊,就是不拘管束,给王大人你添麻烦,我是来带她回去的。王大人你看……”

苍苍眼角一跳一跳。“我这个女儿”?这……她看着墨松,发现他没看她,便以目光询问墨珩。

墨珩只是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王修颐眼角也跳,坐回到案后看着一群人,最后沉声道:“墨大人的意思是……”

“是啊,苍苍是我和雅雅的女儿——雅雅便是慕容元帅的独女慕容雅。”

“这我知道……不对,这不是重点。”王修颐一惊差点口误,“当年可没传出过琴师慕雅有后嗣,墨大人这话,是不仅作证慕苍苍是慕容氏后人,还承认他是你女儿?”他正色,“墨大人。若是其他人也便罢了,这慕容氏可不是乱说的。”

墨松黯然一叹:“我知道,就为了一点顾忌。我瞒了这么多年,委屈了这个孩子。”看一眼苍苍,苍苍被他脉脉视线看得心中发颤,正要说话,他已收回目光。双手抱拳朝北方作揖,“有私生女是败坏品德。我即刻便入宫向陛下请罪,求陛下降罪,但便是舍了这顶官帽也要将女儿正式认下。”

这不是品德败坏这么简单好不好!

苍苍干站在一旁,直听到这里才记得插话:“等等……”

“苍苍,你可是还在怨为父?”

怨什么怨,先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好吧?

墨松收回“哀怨”的眼神,像是刚看到何明:“诶,这人是?对了,方才听到有人质疑我儿身份,是不是就是此人?”他脸色一厉,“你有何证据证明我儿是假冒的?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若拿不出证据本官便告到御前,告你肆意诽谤!”

何明傻了眼,这、这是哪位?打哪冒出来的?还告御状?

他傻了一下,愣了一下,慌了一下,话便迟了一刻才说,实则也没有人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墨珩带来的众多人之一指着一处道:“这就是所谓证据吧?”

然后像小狗一样凑到一拿着盒子的官差身前,对盒子里的东西左看右看,随后捏起那封所谓亲笔书函,对光看着,嘴里振振有词:“笔迹凝滞,多处停顿,深浅不一,毫无顺畅可言,大人,这东西是人仿写而成的。”他兴奋地拿着那纸,不顾王修颐铁青的脸色,到墨松跟前解说给他听,“因为是仿照别人的笔迹,所以下笔多有顿滞比较,正常的书写是不会有这种痕迹的。”

墨松沉吟,王修颐找到空子道:“墨大人,这位是……”

“哦,你说我啊,小人是柳子巷鬼笔甄,专为人那个……嘿嘿,刻假章作假画写假文的,作假这回事,尤其是笔迹上的作假,小人最有经验了。”

苍苍眉梢开始跳,这就是那个作假作到天下闻名,让人又爱又恨、每每被官府捉进去却不过一两天就有贵人偷偷地保他出来的鬼笔甄?

一个猥琐矮小又显得脏兮兮的青年男人。

苍苍上下打量他,得出这个结论。

王修颐怒瞪两眼:“鬼笔甄就是你!来人给我将他……”

“诶,咳咳,王大人,鬼笔甄是我请来的,就是为了助你尽快结案。”墨松解释,转头问躲得比谁都快的鬼笔甄,“你确定这是伪造的?”

“以性命担保。”鬼笔甄瞅瞅王修颐的脸色,硬声硬气道,“若诸位大人不信我鬼笔甄的,可以请书法大家、字画店老板等等行里的人来看,只要是懂行的,都能看出问题来。”

墨松沉沉地看向王修颐。

只要是懂行的就看得出来?那苍苍否认字迹是她的时,王修颐却谁都没请什么都没做。

苍苍也恍然,她怎么忘了这一点?不过随即也释然,就算她坚持请人,请来的人也是已经被收买的,还不如没有的好。

王修颐没法,差人去请。

他知道,这次失败了,他不可能拿下慕苍苍了。失望之余,心里竟是一阵轻松,顿觉明朗。他暗中苦笑,索性也放松下来,不过表面上丝毫不显,准备看墨松怎么把戏演下去。

过了不久,好些人被请回来,正是鬼笔甄说的那些行内人,且都是鼎鼎有名不大可能说假话的那些,一通琢磨之后,他们每一个都称字是仿写的。

何明一下子摊了,墨松的视线跟剑锋一样刺在他脸上:“信能作假,那证词也没有可信度了,说,谁指使你的!”

何明哪料失败来得这样快,慌了,一个劲哀求着看王修颐,王修颐怕他真说出什么来,挥手道:“来人,将此人拖下去严刑逼供。”

“大人!大……”衙役一把堵住了何明的吼叫,将他拖下去,一同带走的还有本来准备用来招呼苍苍的各种刑具。不多时堂后就传出惨叫声。

苍苍双手交握于袖,表情丝毫不变,那样欺骗坑害她的人,她不会同情,只是,心里未免有些感伤惘然——那是母亲的人。

堂上一片沉默,高龙不甘寂寞地走进来,给墨松抱抱拳:“墨大人来得倒是及时。”

较真论起来,墨松和闵王同辈,高龙该对墨松更恭敬些,但两家几乎没有往来,这些礼节就省了,而光论官职,他们基本上不相上下。

墨松犹有余悸般道:“是赶得巧,珩儿收到消息本就想赶来的,不想出了意外耽搁了,我不放心也过来看看,幸好及时,否则我后悔莫及。”

与其说是解释给高龙听,不如说是解释给苍苍听。

苍苍抿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装作没看到他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后面惨叫声渐渐小了,何明又被拖了出来,此时这个汉莽高大的武夫进气多出气少,背上衣服一条一条都打烂了,血肉模糊。

墨珩向苍苍移了移,看看她,似乎怕她被这种血腥场景吓到。苍苍对他摇摇头,又去看何明。

“大人,他什么都不说。”行刑的人回报。

王修颐当场厉声又问了好几句。何明都没有回答,似乎养回了一点气,他挣扎着振起一些,衙役赶紧冲出来保护其余人,墨珩带的那些人也重点护着墨松。

不过何明什么都没干,只是透过凌乱汗湿的头发死瞪住苍苍:“你,你会遭……报应的……”

墨松墨珩脸色一变,王修颐趁机道:“来人,将此人投去大牢……”

“慢!”苍苍向前站了一步,看着何明道,“说起来也是我慕容氏自己的丑事,恳请王大人准我将其带回。”

何明是慕容氏老部下,苍苍又是慕容氏后人,两人就算撇开暗底下的关系,她对他也确实有点责任,这么要求不出格,前提是她不追究这次污蔑的事,否则何明是犯人,她带不走的。

她都这么要求了,有墨松父子在,王修颐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横竖问出什么来,也不过是在昔日恩怨上多记一笔罢了。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161夕阳归处君归处

很小很小的一步,只有裙摆跟着荡一荡,却像荡在人的心间。

苍苍懊恼地转过头,暗暗生悔,她刚才怎么迷失了心窍一般动了呢?她怎么会去靠近有生之年都不愿意有牵扯的人?对,不是她干的,一定是她的脚造反了。

可是耳边传来那个人激动不已的声音:“好,好!珩儿,顾好你妹妹,我们走。”

那声音包含着如此丰富的愉快之情,苍苍不禁偷偷去看他,见他整张脸都在笑,新生的皱纹堆出一道道褶子,却是莫名的顺眼。

怎么会顺眼呢?她觉得自己一定疯了。

回神之前,她已经被墨珩轻轻拉着走出去,从正门进,从正门去,一行人可谓是浩浩荡荡,将远近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门前停着长安侯府的排仗,显示着墨松他们亦是招摇过市而来。

“坐我们的车好不好?”温言良语的询问,苍苍分散在人群里的注意力被唤回来,转头是墨松柔和的微笑。他今日真是奇怪,没有往日的过分忐忑和怜悯,那会让她想起他们不愉快的关系;亦没有自以为父亲便该有的要求和苛责,那最能叫她反感。

他的表情里眼神里只有慈和和温柔,以及一点点殷切的期盼,仿佛面对的这个女儿,仅仅是分开过久,两人之间并无那许多的不愉快。

可就是这平常的适度的表情,叫苍苍怔在当场,心里有什么被拨动,在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薄薄的,仿佛真是一个仰视父亲寻求依赖的小女孩。

她张了张口几乎要答应,幸亏看到一旁自己的马车。到口的话迅速一变:“我有自己的车。”

“这样啊……也好。”墨松居然仅仅笑笑,把一点失望掩饰得极好;“那就让我们送你回去——可不能再拒绝,不送到我也不放心。”说着自己扶着车要上去,墨珩赶紧过来扶了一把,看看苍苍,暗叹一声:“快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话正说完,大街的那一端骚动起来,隐隐听见什么口号一般响亮的声响传过来,接着一群人就出现在了街头。

那群人多为男子。身着长衫,头戴高冠,偶有人捏着扇子。这样独特的人群让人一眼即明了:哦,应试的学子来了。

可是,这一次来得也太齐、太声势浩荡了吧。

只见他们或排着队伍,或散乱着走,或手举一横幅。上书:三省六部,别有豪华,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游荡过来,同时嘴里也在喊着横幅上的口号,一边还有人漫天发着白花花的纸张:“看一看喽,我大央新的官制制度。分门别类各司其职,杜绝各种权限不明、滥用职权现象……”

“这、这是要做什么?”百姓们议论纷纷,不但是原本就在这里的。还有跟着队伍一起来的,热热闹闹说了一路。

苍苍有些傻眼,这是什么情况?

墨珩忽然眼明手快拉了她一把,一个从游行队伍里急急跑过来的人几乎是与她擦面而过:“对不起啊……”话音一晃而过,人已经跑到很远了。

接着是更为浩大的队伍。以至于侯府带出来的人们不得不驱使马车靠边站,数十护卫如临大敌。将马车里的墨松紧紧保护住。墨珩也带着苍苍往旁边一让再让。

“这就是王修阅弄出来的吧?”墨珩低声说,苍苍愣了一下,点头:“只怕是的。”

不过这也太乱来了吧?游行?这么短时间内组织起来的,且不说策划到不到位、效果如何,就说这后果……

她转头看看身后的御史台,果然看见官差进出,一身朱红官袍的王修颐大步出来:“都闹什么?天子脚下聚众喧哗,简直目无王法,来人!”

一声喝下,大批的官差涌出来向游行队伍冲散而去。游行的人不惊不慌,反而迎上去又闹又叫,大散纸张:“看看,这是御史台多年来不按律法办的案子,王法?你们守王法了吗?……”

“不好,再不走我们会被牵扯进去!”墨珩见到场面渐渐失控,赶紧带着苍苍上了她自己的车,自己立在车头抓起缰绳一抖,“全都跟上,保护好二爷!”当先驾车驶了出去,后面侯府的马车夫也机警,第一时间跟上,两车及数人赶在游行队伍涌过来堵住去路前杀了出来。

苍苍伸手将飞到窗边的一张纸捡起,发现上面写的正是京兆府尹胡进之夜闯她慕府的案例。

没有搜查公文,证人本身有问题,官兵气焰嚣张……种种不合理不合法之处被罗列出来,简直能凑出一个十宗罪,苍苍这才发现原来胡进之那次是这么飞扬跋扈无法无天。

“这个王修阅……”她失笑。

墨珩从车外进来,不禁问:“何事令你高兴?”

苍苍便把东西给他看,墨珩也笑了:“看不出来他是个有本事的,这么一闹,说不定真给他闹出一片天来。”

苍苍却慢慢严肃起来,忽然问:“你们会赶过来表态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因为王修阅一旦得势便是飞黄腾达,因为知道三省六部制其实是从她这里出来的,因为看到时机已越来越成熟,便来与她彻底交好,从而在这件事里得到第一大的好处。

她眉眼沉敛下去。

墨珩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瞒不过你,本来我得了你的求助,想立即过去的,可是出了点意外,幸好后来……他分析了利弊,祖父才同意,祖父的意思就是你说的那样。但父亲他……他是真心的。”

苍苍沉默,墨珩继续说:“明日父亲便会进宫,将你的事公开,到时候你有了一个正式确凿的身份,今天这样的事就不会再发生。这是祖父给你的支持,所有因此造成的影响全部不需要你担心,我们会处理好。但不可否认,”他深深地看着她,一字一句似乎希望她能好好地、用心地听进去一般,说得很慢,“到前面顶起巨大压力的是父亲,苍苍,他是真的对你好。”

苍苍仍旧没有说话,眼波深深的不知在想什么,忽然笑了笑:“他身体是怎么回事,和上次相比怎么好像老了几十岁一样?”

墨珩本被她笑得惊心,就怕她说出一些很无所谓又极度无情的话,那样他不知道他那位苦心孤诣的父亲会不会承受得住,但她问起他的身体。

还好还好。墨珩重重松了一口气,如何都不要紧,只要她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关心就好。任何人任何事,她最最叫人没辙的就是那颗心,现在她还愿意关心,就是最好的了。

墨珩道:“父亲本不让我说的,可难得你愿意问,我也不瞒你。”语气微沉,“是那次的毒反复了,大夫说再没有行之有效的药,他就会以几倍于常人的速度衰老下去……就像你见到的那样。”

苍苍一惊:“那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墨珩摇头,大夫也理解不了的事,他不知道能怎么说。

车子在慕府所在的巷子入口停下,苍苍下车看着侯府一行人离开,明明想上去跟车里那人说几句的,可是临到头了,不知怎么动也动不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他今日的所作所为,还是为过去的下毒道歉?

她转身自己默默地走回去,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西斜,幽朦彤红的霞光晕染在碧空中,仿佛最最上乘的颜彩画,触之不及的离世天堂。

她才发现自己在巷子里徘徊太久,身边只有沈城几人。

“对了,沈涛呢?”她终于记起那个被她支使出去然后就没见回来的可怜跑腿。

“小姐,我在这里。”沈城还没回答,一个低低的声音便回道,一个人影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

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这里了,只是苍苍没有发觉。

她上下看看他,没见有伤,放下了心,又有些奇怪地问:“你去哪里了?半天不见回来。”

这个木讷的年轻军人红了脸,低头说:“属下本是去春风得意楼找王二公子,我到了楼里,请小二帮我悄悄唤他来,可是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

“却是什么?”

苍苍听得认真,却见他一时打住不说了,奇怪地看去,只见他盯着自己身后,两眼直发直,默默地往后退去。

她身后有什么?

下意识想要回头,风从巷子那头、从她的背后吹来,勾起她耳边的发丝,正好掩盖了视野,令得她顿了一顿,就是在这个停顿的片刻,一个纯澈如水晶、清逸如春阳的声音,跟着风一起飘进耳边。

“苍苍。”

那个人这样唤,同一个音符,同一个声调,在别人口中平平无奇的两个字,此时却是惊天彻地波澜壮阔,直直撞进苍苍心底。

她一滞,以平身仅见的高速霍然转身,然后在凌乱震荡的视线中,看到那个想念了整整二十五天的人。

他安坐在轮椅中,目光纯净,容颜如画,对她展露一个浅浅的笑:“在里面左右等不来你,便出来看看,这些日子,你可安好?”

162我想你了

那是做梦一般的声音,在古老蜿蜒的深巷里和晚风缠绵着,又仿佛夜深人静之时,不知哪个幽寂的角落传来的更漏声——这些天,每个夜晚她都听多了,有时觉得那是只自己一人可以听到的、光阴轮回的呓语,一声声告诉她这个新的人生,仍旧要独自一人走很长很长的路。

从来不知道,生命中少了那么一个人,白天和黑夜会空出那么一大块,怎么填补都填不满。

此时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好像哪里陌生了的身影,还有一种宛在睡梦中的恍惚感,隔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才怔怔地问上一句:“未名?”

他便点点头,寻常而认真地回答:“是我。”

她好像没听到,又问一声,走上去低头仔仔细细瞅着他,忽然变脸:“你还知道回来?没事到处乱跑,招呼都不打一声,你知不知道,”她咬牙双手一提,将他的衣领扯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说,“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

几乎是叫出来的话,回荡在巷子里,惊起一波又一波的回音和一只又一只晚归的鸟。

四只黑漆漆的眼眸相对,她很是生气,他微微惊讶。而后惊讶变成一抹欢愉,清清楚楚不加掩饰地写上瞳仁,她的生气便有些挂不住了:“你笑什么?还笑呢,你……”这时才发觉自己有些不自在,手上好沉,视线一撇,慌忙撤了手,连退两步,做贼心虚似地两手直拍指往衣服上抹,忙活完了一抬头看见他坐在那里纹丝未动,双目盈盈而视,忽然就没了脾气,没好气地说:“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我想你了。”简单到骇人的回答。

苍苍霎时噎住。忽然想起他到侯府的第一日,也是张口就是一句:想见你,就来了。

那时她同样惊得不轻,心里想他要么是有病,要么就是存心寻她开心。直到今时今日才回过味来,这就是未名的思考方式啊,单纯如他简单如他,心里哪里有多少弯弯绕绕,怎么想就怎么说,虽是有些惊世骇俗。但转换到一个不及十岁的孩子身上,不正万分贴切?

想到这里,不知怎么地。心里一下子有些发凉,像是被什么可恶的东西梗着挠着,不痛不痒,却生生地难受。

她幽幽地看一眼未名,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长大了些,不是在身体上,而是在整个人的气质上……可是视线稍抬,仍旧是那样纯净的目光,险些晃花她的眼。

咬咬唇,她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被自己弄皱的衣领。尽量克制不碰触到衣服下面的皮肤骨肉:“回来就好,下次你要走记得一定提前跟我说一声。”

低低的闷闷的声音,因为俯着身的缘故就响在未名耳边。他看着她沉下去的侧脸。忽然说:“你若不高兴,我便不再走了。”

苍苍一滞,阴影里的脸苦涩一笑,真是……孩子气的话。

再抬头就换上了很凶狠的表情:“你既然回来,有件事就得跟你说清楚。以后不准再说会让人误会的话。”

“什么叫做……”

“师兄,找到人没啊?”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后头慕府大门里传出来。打断了未名的话,随即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走出来,“诶,找到啦,怎么半天也不进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过来,对苍苍抱拳:“慕姑娘,在下青稞,师兄底下就我排最大,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青稞?

苍苍愣了一下,只见眼前的青年二十五六岁的样貌,身量高挑,长相不是很出色,但胜在光明清磊,脸上始终带着安适亲切的笑,这使他看上去多了一分文气,无端地令人感觉赏心悦目。

好一个优秀的男子。

终南山上净出人才么?

苍苍赶紧离开未名稍许,也抱拳:“二……”

“诶,千万别提二。”青年苦着脸说:“天天被人二来二去的,感觉自己都变二了,难得没有那帮烦人的小子,姑娘直呼我名字便好。”

苍苍愕然,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很儒雅的人会说出这番活跃俏皮的话,不过这样的人应该很好相处吧。

她笑着应下:“那青稞你也唤我苍苍吧,一口一个姑娘也腻得慌。”

“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

未名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面上清冷无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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