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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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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心动了动嘴唇,没话可说。若说让孟素蓉把顾浩然记到自己名下,顾老太太一定欢喜,若说让孟素蓉养着顾浩然,那只怕是没戏。

孟素蓉不无自嘲地一笑:“你们替我抱屈,只怕白氏那里还觉得委屈呢,若是没了我,如今她怕也是正经的太太了。”

锦心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件事儿说起来也实在说不清楚,孟素蓉自幼多病,到了二十岁上还没定亲事,眼瞧着要连下头的妹妹都拖累了,孟老爷四处托人设法,不求门第,只求家宅安宁,让女儿嫁过去不必费心费力。彼时顾运则刚考上举人,他的座师便是孟老爷的学生,看中了这个寒门学子,硬做保山帮他定了这门亲事。孟老爷打听到顾家只有一位守寡的老太太,并无兄弟姊妹,遂欣然应允,将女儿嫁了过来。

孟素蓉直到嫁进门来,才知道顾家老太太原来早替儿子物色了媳妇,便是顾运则一个远房表妹白秀云,只是因为白家嫌顾家穷,这亲事一直拖着没定。可是白秀云却是时常到顾家来伺候顾老太太,就连顾老太爷过世的时候,白秀云都来守过灵。在顾老太太心里,早把白秀云当成儿媳妇了。

白家老两口死得早,白秀云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瞧着妹妹生得出色,总想着怎么好好捞一把。他本嫌顾运则只是个穷秀才,不如城里大户纳小妾给的银子多,拖着不肯把妹妹许出去,谁知顾运则转眼就考中了举人荣归故里,还带了个妆奁丰富的媳妇回来,顿时后悔莫及。无赖人物,也顾不得什么面皮,当即就奔到顾家闹事,说顾运则与白秀云早有婚约云云,若不是顾忌着顾运则成了举人老爷,怕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饶是如此,这事儿也闹得十分难看。白秀云哭倒在顾老太太面前,只求别让她哥哥将她卖给城里五十多岁的王老爷做妾。最后,是顾老太太亲自来找新进门的儿媳,让白秀云进门做了妾。

虽说是做妾,可是有打小的情分在,又有顾老太太护着,白氏的日子过得好不滋润。初时还对孟素蓉恭敬些,打生了儿子之后,渐渐的就有些张扬起来。偏孟素蓉肚子不争气,进门十二年只生了顾嫣然一个女儿,顾老太太这颗本来就偏的心,就更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这些年,咱们孟家也没少——”锦心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只是才说了半句,就被锦眉用力扯了一下,只得悻悻闭上了嘴。顾运则一个乡下穷小子出身,虽说会读书,但这世上会读书的人多了,若没有孟老太爷这个岳父,他的仕途又怎会走得如此顺遂?偏偏顾老太太眼里看不见,只道自己儿子有本事,却嫌儿媳体弱难生养,自然就越发看重生了儿子的白秀云。

“罢了。”孟素蓉焉能不知锦心想说什么,“老爷这些年还是顾着我的情面,并没因我无子而冷落我,我只看在他面上……今儿是嫣儿的好日子,莫说这些扫兴的事。”

锦眉轻轻踢了锦心一脚,笑道:“太太说的是,大姑娘又聪明又孝顺,若说读书,便比哪家的儿子也不差的。”

孟素蓉晓得是丫鬟要宽自己的心,但仍是嘴角边浮起了笑意:“有嫣儿,我也心满意足了。”

虽说入了秋,但太阳升起来后仍是十分温暖,各家的马车陆续来到,顾嫣然带着顾怡然,早早就到二门去相迎了。依着本地风俗,帖子都是下给各家姑娘哥儿的,家里长辈至多只来一两人,都由孟素蓉接到屋里说话,将孩子们统送进园子,由着他们去说笑玩耍。

官邸的宅子哪里会有什么花园,不过孟素蓉心疼孩子们没个地方跑动,将紧邻着的一家人家院子买了下来,在墙上开了门,权做园子。虽说也不大,但如今精心收拾了几年,倒是十分雅致。园子中间挖成一条水渠,横过园中,渠里种不得荷花,却养了些睡莲,圆圆的叶子浮在水上,错落开了几朵白色紫色的花,莲叶间又养几条巴掌大小的红鲤,游来游去倒也活泼可观。渠上搭了六座小桥,座座都小巧玲珑仅容一人通过,却是样式各异,顿时将这园子点缀得雅致起来。园中花木也无甚名贵品种,却修剪得宜,疏密得当,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此时正是桅子花开的时候,两棵桅子捧着雪团般的花朵,一阵风吹过,在墙外都能嗅到那股香气。今日来的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们,不一时,园子里就渐渐热闹起来,尤其是女孩儿们,都绕着那几棵桅子说话。

“你家这几棵桅子开得倒好,才在门口下了马车就闻到香了。”说话的便是知府程家的姑娘程芸,今儿来的客人里,要数她父亲的官职最高,顾盼之间便难免有几分自傲,一边说一边拿眼有些厌恶地瞥了瞥顾怡然,声音并不压低,“原是来给你庆生辰的,怎么把你庶弟庶妹都带出来了?”

程知府娶了三房姨娘,庶子女生了四五个,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甚至还有个庶长子,程夫人真是不胜其烦。幸而她娘家得力,后头又连生了程芸程范这一子一女,才算在程家稳得住。程芸受母亲影响,对庶出的兄弟姐妹十分厌恶,出门在外,对别家的庶子女也是一样看都不看。她性子傲,跟顾嫣然交好还是觉得二人处境相似,顾嫣然连亲兄弟都没有一个,说起来还不如她。

顾嫣然笑笑,往水渠对面看了看:“那边总得有人招呼,既叫了一个出来,没有把另一个关在屋里的道理。”

孟素蓉今日安排男女分开,在水渠两边各自摆席,既不太生疏,也不会混在一处叫人说嘴。顾嫣然到底是女孩儿家,虽说来的人都是相识的,却也总不好亲自过去招呼男客,少不得要顾浩然出面。

程芸嗤了一声:“谁稀罕。”她的弟弟程范跟她一样,都是看不上别人家庶子的。

顾嫣然笑着替她倒杯茶:“若没人招呼岂不失了礼?我只怕你挑我的不是呢。”

程芸撇嘴笑道:“专会甜嘴蜜舌的哄人,只把错处扣给我。” 从丫鬟手里拿过个匣子,推给顾嫣然,“喏,别说我挑理不给你生辰礼,你是知道我的,不耐烦做那些针线,就是一叠帕子,说是什么鲛绡纱的,用起来冬暖夏凉,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顾嫣然打开匣子,只见里头放了一叠蝉翼似的丝帕,足有一打之数,有秋香、桃红、湖蓝、雪青四个颜色,看起来如烟似雾。鲛绡纱也是难得的东西,轻薄柔软,十几岁的女孩儿之间不过是相互送几色针线,程芸一送就是十二条,也算是大手笔了,虽然嘴上说不是什么好东西,神色间却颇有自得。顾嫣然便合了匣子笑道:“这怎么好意思的,上回我才送你两个荷包,倒赚回十几条帕子来。”

旁边一个女孩子便凑趣笑道:“程姐姐家里也不缺针线上的人,自然不必自己做的,不像我们。其实要我说,这帕子倒是不绣花的好,绣上了,反掩了这好纱。”

那女孩子父亲是程知府手下的小官,程芸拿眼角瞥了瞥她,并不理睬,凑到顾嫣然耳朵边上小声道:“就会溜须拍马!”

顾嫣然啼笑皆非,只得道:“祝姑娘说的是,这样好纱,绣了花也可惜了的。”

程芸撇撇嘴:“就你好心。”眼睛往园子门口一溜,推了顾嫣然一把,“你的秦妹妹来了,还不快去接。”

顾嫣然知道她性子,笑着轻轻拧了她一下,起身招呼一下周围的女孩儿们,快步往园门口走去,迎着一个穿月白色绣石榴花裙子的女孩儿便道:“怎这个时候才来,还当你必会第一个过来的。”

第4章 生辰起风波(下)

秦知眉的父亲是程知府手下的通判,祖父便是那位从京里致仕回来的秦太医,顾嫣然也是因着跟秦知眉相熟,才请到秦太医来给孟素蓉诊脉开方子的,故而两人的情份又不比别人,只要见了面必是亲亲热热,有说不完的话。只是今日秦知眉却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拉了她的手:“嫣然,我,我今日带了两个哥哥来。”

“两个哥哥?”顾嫣然记得秦知眉只有一个哥哥,哪里又跳出一个来?

秦知眉眼睛不停地往后面看,有些抱歉:“其实是我二姑父兄长家的表哥,年纪——略大了些,我本不想带他来的,只是我母亲——硬说让他出来散心……”

顾嫣然正在不明所以,便见后头两个少年并肩走过来,一个她认得,正是秦知眉的兄长秦知渔,另一个少年不曾见过,但看年纪却是十五六岁了。虽说本地习俗,女孩儿家过生辰也可请男客,但也大都是十岁左右的男孩子,且是素日里便相识的,即如秦知渔,今年已经十二岁,若不因着顾秦两家交好,也不能邀请,更何况这少年她从未见过,且已有十五六岁,按理更是不该来的。

秦知眉一脸的为难,此时秦知渔和那少年已经走到近前了,顾嫣然也只能先按捺下疑惑,侧过身去见了个礼,秦知眉清了清嗓子:“表哥,这位就是顾家姑娘。顾姐姐,这是我姑父家的表哥,姓周。”

顾嫣然微微低头,从眼角瞥了一眼,姓周的少年肤色微黑,身材修长结实,比秦知渔足足高了一个头去,只是眉头皱着,虽然行起礼来规规矩矩,却带着几分戾气,不像是个好脾气的。身上穿一件淡青色缂丝袍子,颜色瞧着不打眼,可是底色匀净,织着暗银祥云纹,随着他的走动在日光下微微闪烁。这个料子她在孟素蓉的陪嫁里见过,叫做青里银,瞧着不怎么起眼,染起来却不好把握,若多一分便暗沉,少一分则轻浮,故而价格颇是不菲,孟素蓉也只有这么一匹料子,顾运则都舍不得穿的。秦家最好也不过是秦太医这个正六品的衔,亲家自然也都该是差不多的人家,却不像是随便就穿得起这样料子的人家。再看他腰上挂了一块白玉子辰佩,玉质白如截脂,就连秦知眉头上的玉珠花都没有这样好的成色——嫣然心里疑惑,脸上却丝毫不露,按着礼数将人带进园子,自然有下人来引着两个少年往水渠对面去了。

秦知眉见两人走开了,才松口气,拉着顾嫣然的手道:“真是抱歉,我原说周表哥年纪长了些不宜来的,我娘非要我们带他过来——”略顿了一顿,低声道,“是我家嫁到京城平南侯府的那个姑姑带回来的,说是平南侯的庶子。我娘听了就格外上心……”说到最后,脸不由得有些红了。

顾嫣然这才恍然大悟。秦太医的次女嫁在京城,嫁的是平南侯府周家庶出的三房老爷,仿佛是在京里做个什么闲散小官的。周三太太至今还没有生出儿子来,这位周表哥,想必就是承爵的二房所出了。秦知眉的母亲秦三太太什么都好,就是爱巴结权贵,虽说这位周表哥只是庶出的,可到底是平南侯的儿子,秦三太太定是着意要讨好,才强着儿女把人带过来的。只是平南侯的儿子,怎么会跟着庶出的三叔三婶跑到湖广来呢?

秦知眉脸上有些羞红,自己母亲是什么毛病她也清楚,只是任她和哥哥怎么劝,再劝不听的:“听我姑姑说,平南侯的嫡长子急病没了,周表哥——他单名一个鸿字——就跟了我姑父出京城来散心。听说姑父在京城的时候,很是喜欢表哥的,他们又至今还没儿子……”

顾嫣然点点头。庶出的叔叔没有儿子,跟庶出的侄儿特别亲近也是有的,只是怎么嫡长子没了,庶子倒出京来散心?

“既来了就让他们在那边说话就是了。”京城那样勋贵人家,高门大户的还不知有多少内情,别人家的家事哪里轮得到她们来操心呢,“走走走,人都到了,只等你来呢。”

秦知眉装作怕怕地缩缩肩膀:“不会是又等我来联句吧?”

“可不就是呢!”程芸早等得不耐烦,远远听见秦知眉的话,立刻接口,“快拿纸笔来,今儿谁联得少了就要罚的。”

祝家的女孩儿闻言忙在一边笑着接口:“还不许带出药名儿来。”秦家医药传家,秦知眉虽是女孩儿,肚里读的药书也比诗词多些,上回在程芸的生辰宴上赏梅联句,程芸说了个“落雪方知梅花白”,击鼓传花到秦知眉手里,不知她想什么,张口接了句“风急谁见何首乌”,把满园子的人笑了个前仰后合。

秦知眉性子好,并不生气,只笑道:“没见你们这样欺负人的,早晓得我就带点儿巴豆粉来给你们下在茶里。”

女孩儿们顿时哄笑起来,程芸笑道:“你敢!若今日我吃的茶味道不好,就去告你庸医害人。”

女孩儿们说说笑笑,喝茶吃点心,又叫人去剪了半开的桅子花来戴在头上相互端详,又拿出各人的手帕子香袋儿来评论手工,好不热闹。正在欢喜之时,猛听水渠对面一声惊叫,接着哗啦啦丁当当响成一片,顾嫣然愕然转头,只见设在对面摆放点心茶水的矮几掀翻了好几张,杯子盘子滚得到处都是,周鸿昂然站在中间,脚下左右两边地上各跌坐了一个男孩子。程芸一眼看过去,呼地站了起来:“范哥儿!”

狼狈地坐倒在地上的两个男孩儿,左边那个正是程芸的弟弟,程知府的嫡子程范;右边那个则是他的小“跟班”,程知府衙门里刘知事的儿子。看来,这是两个人对上周鸿一个,还是吃了亏。也难怪,程范九岁,刘家的儿子也才十岁,比周鸿小着四五岁,哪里打得过呢?

顾嫣然提起裙子赶紧往桥上跑,只是她才走了几步,就见程范噌地跳起来:“姨娘养的,还打起小爷来了!”手往靴筒里一摸,居然摸出把小刀子来,扑上去照着周鸿胸口就捅。那刀子虽不大,阳光下却是寒光闪闪,正经是开了刃的,瞧着还十分锋利。

园子里一片惊呼,女孩儿们哪里见过这个,有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顾嫣然吓得呼吸都屏住了,眼看程范的刀子都要捅到周鸿身上了,便见周鸿一侧身,也看不清他用了个什么手法,程范手里的刀子就到了他手中,程范却被他肩头一撞,踉跄着后退几步,在倒下的几案上一绊,扑通一声掉进了水渠。

“范哥儿!”程芸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提起裙子就冲了过去。幸而那水渠深不过二尺,在旁边伺候的顾家下人立刻就跳下水去将程范扶了起来,其实站直了身子也不过就淹到胸口,只是跌下去时有些狼狈喝了几口水罢了,被人扶上岸还拿眼睛狠狠去瞪周鸿,可见并没伤着。

“快送程少爷去换换衣裳,熬碗浓姜汤喝了。”顾嫣然上下看看,见程范还是精神十足,这才放了心。不过毕竟是入秋了,水渠里的水凉,万一激出病来可是糟糕。

程芸急忙揪着弟弟去了,那边又有人赶紧把刘家哥儿扶起来,他倒是不曾伤到,只是衣裳也摔脏了,又被程范的刀子吓到啼哭不止,一样送进房里去更衣洗脸。一时间园子里乱哄哄的,秦知渔急得脸都红了,想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

顾嫣然看着程范被送出园子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便见周鸿笔直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点冷笑。这家伙可算是把她的生辰宴搅了个天翻地覆,她正思忖着该说句什么将这场面圆过去,便见有一点红色顺着周鸿的手指流下来,滴在了地上,是血。

“周少爷受伤了?”顾嫣然低低惊呼一声,这可是平南侯的儿子啊!若是在顾家有什么三长两短,顾家如何担待得起!

周鸿不在意地抬手看了看,手背上一道伤口鲜红刺目:“皮肉之伤罢了。”

顾嫣然看得眼皮一跳。虽说伤口不深,却是长长的一道划过手背,让她看得惊心,匆忙中递过去自己的帕子:“快些按住!来人,快送周少爷去房里敷药!”

“不必了。”周鸿随手扯了她的帕子往手上一缠,“说了是皮肉伤,不必大惊小怪。”看了秦知渔一眼,“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坐着。”

“哎——”秦知渔拉都拉不住他,只得匆匆向顾嫣然行了个礼,“烦请顾妹妹跟知眉说一声儿,我先陪着表兄回去。”

这样一闹,顾嫣然自然也不好留他,一会儿还要想想如何向程家交待呢,于是心烦意乱点了点头,直到看着两人背影出了园子,才突然想到——周鸿这家伙,带走了她的手帕!

第5章 喜脉动人心(上)

闹了这么一场,程范和刘家哥儿虽然都无大碍,但也没人再有心情玩耍,不过是稍坐了片刻便陆续告辞。秦知眉歉疚得不知如何是好,拉着顾嫣然的手说了好些道歉的话,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顾嫣然送走了客人,才叫了之前在园子里伺候的丫鬟过来问话:“究竟是怎么就打起来了?”

几个小丫鬟年纪不大,吓得脸都白了,见顾嫣然一问,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哭着你一言我一语地道:“程家少爷不跟大少爷说话,大少爷恼了,说周少爷也是庶出,可是京里什么侯的儿子,程少爷还不是要低声下气……程少爷听了,就跟周少爷说了些不客气的话,奴婢听见什么姨娘什么的,再之后就,就打起来了。奴婢们那会儿去端茶传菜,没拦住……”

顾嫣然听得直皱眉:“浩哥儿呢?”折腾了半天原来是他惹出来的事。

小丫鬟哪里知道,正瞪着眼睛答不出来,顾嫣然的丫鬟丹青三步并成两步地跑来:“姑娘,白姨娘带了大少爷在老太太那里哭,老太太把太太叫过去正训斥呢!”

丹青是顾嫣然的贴身丫鬟,年纪也只有十二岁,比起年长些的写意来便显得有些沉不住气,这一路跑过来是一脸的气愤:“明明是她自己非求着老太太让自己儿子出来待客,这会儿又怪上太太了!”

一旁的写意连忙瞪了她一眼:“这些话也是你说得的!”白姨娘虽是个姨娘,也算半个主子,丹青这样出言不逊,若是传到顾老太太耳朵里少不得要吃亏。

顾嫣然已然皱着眉起身:“走,去看看!”

顾老太太房里乱糟糟的,顾嫣然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顾老太太恼怒的声音:“……早说不要办什么生辰宴,你偏要招摇,如今可好,吓着了浩哥儿,我饶过你们哪一个!”接着就是白姨娘嘤嘤的哭声,顾嫣然将帘子掀开一线看进去,就见她搂着浩哥儿心肝肉地边哭边叫,浩哥儿头发有些散了,可浑身上下却并无半点伤处,站在那里让白姨娘搂着,神色中就略有几分不耐,显然对母亲的哭闹有些不以为然。

孟素蓉今日也是吓了一大跳,听了顾老太太一番教训又扯到了顾嫣然身上,心里也有些气,略抬了抬声音道:“母亲,今早我本说不必浩哥儿出来,若不是白氏一定要催着哥儿去园子,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何况落水的是程家少爷,浩哥儿离得远远的,也并未磕着碰着。”

白姨娘在旁边呜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松开浩哥儿,转身就朝着孟素蓉跪下来磕头:“太太,哥儿虽然是我生的,也是老爷的骨血,求太太也疼疼他。程家少爷拿刀动杖的,哥儿还小,如何不怕?何况哥儿身子弱,太太若非说落了水才算受惊,妾只怕哥儿身子受不住。如今老爷只有这一点骨血,若是哥儿有个三长两短,妾如何对得住老爷啊!”

孟素蓉被白姨娘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话气得手指微抖:“白氏,你不要胡说八道,今日之事若不是浩哥儿在中间挑拨,程家少爷——”她话犹未了,顾老太太已经一拍桌子:“我看你才是胡说八道!浩哥儿才多大,他挑拨什么?你若不请程家哥儿来,又如何会生这样的事?还有那周家哥儿,都十四五了还往园子里请,你们孟家不是书香门第么,连这些避嫌的道理也不懂?”

丹青在顾嫣然身后听着,气得直跺脚。顾嫣然咬了咬嘴唇,忽然一掀帘子冲进去,扑到了孟素蓉怀里,半带哭腔地喊道:“母亲,程小姐方才冲我发了大脾气,说她弟弟就是因为浩哥儿才跟周家少爷动起手来,现下程家少爷受惊发起热来,周家少爷也受了伤,这可怎么办!”

孟素蓉一怔。她听丫鬟说了程芸走时并不曾发什么脾气,也根本不知程范与周鸿动手是因着顾浩然,现下顾嫣然却忽然说了这么一番话,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倒是顾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了一声道:“程家姑娘怎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难道有错就是我们浩哥儿的不成?”

顾嫣然转头对着她抬手揉眼睛:“祖母,程小姐的父亲是知府,她弟弟是家里唯一的嫡子!周少爷更是京城里平南侯之子!这两家人我们哪里惹得起,程家少爷和周少爷都是弟弟招呼的,难不成有错还是程家和周家的错吗?”

顾老太太虽不知道平南侯是什么尊贵人家,却知道程知府是儿子的顶头上司,听起来这周家比程家还要厉害,不由得有些慌了,只是嘴硬道:“胡说八道!”想想又怨怪起儿媳妇来,“若不是你生事,哪里会如此!若是带累了老大的前程,你可就高兴了不成?”

孟素蓉知道婆婆不喜自己,素日里的偏袒不讲理也是有的,本欲如往日一般息事宁人也就算了,只是方才听了有人落水匆匆赶去园子里看,不知是不是走得太急,便觉得胸口有些烦闷。此刻又立在这里听了顾老太太半日的训斥,只觉得一阵头昏,晃了晃就往旁边歪倒过去。跟着的两个大丫鬟锦眉锦心吓得魂都飞了半边,连忙抢上来扶住,也顾不得顾老太太,一边叫人抬春凳来将孟素蓉抬回去房去,一边催着人去请郎中,顿时忙成一团。

顾老太太见儿媳突然晕倒,也吓了一跳,暂时闭了嘴。白姨娘在旁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去忙孟素蓉了,只将她们母子两个扔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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