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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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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孟素蓉自在城门口见了周鸿拦下惊马,便对这个未来女婿满意了,一满意,不由得就要担忧,“小小年纪,这样拼死拼活——平南侯对这个儿子也未免太狠心了些。”虽是妾生的,到底也是他的骨血,平南侯夫人不喜周鸿倒也是常理,可平南侯也这样狠心,未免就有些叫人看不过眼去。
“富贵险中求,军功自来如此,不然那封侯封王的,哪里这般轻易。”顾运则这一路上都是心情愉悦之极,在外头不敢叫人知道他就是周鸿的未来岳父,好容易憋到了家里,真是不吐不快,“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出息,将来必定前程万里!平南侯府虽是混蛋,总算咱们嫣儿有福气,误打误撞的,还是挑中了好夫婿。”
这句话提醒了孟素蓉:“明儿得去报恩寺给菩萨上香。天可怜见的,没有毁了嫣儿。也得求菩萨保佑周二公子,那刀剑无眼,保佑他逢凶化吉,长命百岁。”若是没了性命,封侯拜相的又有什么用。
“是是是。”顾运则喜不自胜地搓着手,“都去,都去,好生给菩萨上一炷香!”
顾运则在家中与孟素蓉说起捐香油钱的时候,西北军中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平南侯府。平南侯夫人正看着沈氏姐妹与周润抓子儿,乍听知云报了这话,顿时一口气只觉得上不来,赶紧把周润等人打发出去,才一把揪住了知云:“可是真的?”
“是真的……”知云窥着主子神色,讷讷道,“奴婢问了知礼,说是今日侯爷在衙门里,有人恭喜侯爷,知礼在旁边听得真真的……”
侯夫人牙咬得咯咯响:“这贱种——”西北军中苦寒,时有战事,他没死;如今西北军被烧了粮草有罪,他却建了功。自己儿子冷冰冰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下,这小贱种却扬眉吐气,老天为何这样不公道?
知云看她面色实在吓人,连忙又道:“不过听说二少爷自己也受了好几处伤,如今正在西北养伤呢……”不管伤重不重,先拿出来让夫人消消气,不然一会儿发作起来,没准自己要挨几个嘴巴。
厢房里头,沈氏姐妹连着周润都在听壁角。周润低垂着眼睛一言不发,手指也在衣袖里攥紧了。沈碧芳却是满心的伤感——她果然没看错这位表兄,真是个有能为的,为什么跟他定亲的不是自己?倘若是自己,这会儿她怕不是要欢喜得跳起来?可恨这会儿欢喜的却是顾家的丫头!
“夫人——”外间小丫鬟有些怯怯地唤了一声,“王家太太来了,说是来恭喜二少爷建功的……”
侯夫人一口气还在胸口没下去呢,这硬生生地又被堵上一口。什么来恭喜建功的,分明是来提家产的。周鸿过继之后立刻又回了西北,并无时间来分割家产,王家已经提了一次,侯夫人只说虽是侄子,这会儿远在西北,做叔婶的也得替他照管些家业,把王家敷衍回去了。这次又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请进来!”这三个字几乎是一个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大太太永远是走路脚步又重又快,远远的就能听见,人还未到,声音先到了:“听说外甥在西北立了大功,我这欢喜得呀,坐都坐不住,立刻就来了。” 王大太太屁股才在椅子上坐定,就笑吟吟开口直奔主题,“按说这事儿,朝廷少不了要有赏赐吧,这赏赐谁来接?再说了,有了赏赐,自家也该庆贺一番,少不得要开宴吧,这使费又该哪里出?我说表弟妹呀,鸿哥儿的那份家产,也该拿出来了吧?”
侯夫人嘴角一拗,硬挤出个笑容:“人还在西北呢,现在拿出来谁来打理?鸿儿尚未成亲,男人家在外头建功立业,哪里还有精力再来打点这些庶务?”
王大太太把手一拍:“可不是,表弟妹你倒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正要说呢,鸿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也该有个人来帮衬管家理事了。”
“顾家姑娘还小,这会儿还没过十四岁的生日。”侯夫人早有准备,淡淡地道,“顾家太太心疼女儿,总要留到及笄的。”
“我晓得呀。”王大太太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嘿嘿一笑,“可是鸿哥儿已经十八往十九上数了,一般人家这个年纪儿子都抱上了。顾家姑娘年纪小不能嫁进来,不妨先纳个妾在身边,也帮着照顾鸿哥儿呀。”
第72章
送走了王大太太;平南侯夫人笔直地坐着;一脸冷笑:“想当年,王尚书是何等样的气度,王河道又是何等样的清官;如今子孙也成了这般模样,若是地下有知;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周润叫人送走了沈氏姐妹;悄悄过来陪着母亲坐着:“娘别为这些人心烦。”
方才她都听见了;王大太太是来推销她的女儿的。照王大太太的意思,恨不得明儿就叫女儿进来给周鸿做了姨娘;然后替他掌起他的家业来。
侯夫人短促地笑了一声:“上赶着送女儿来做妾;倒也真是要脸!王家这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王家的案子还在慢慢地审理;如今看来,当年王尚书和王河道无罪是差不多定了的,那抄没的家产大约也能发还,可什么时候发还,日子怕就远了去了。一则京城里这一阵子都是多事之秋,王家的案子不是什么要紧的,少不得往后拖了拖;二则这案子太久远,不说别的,就是当初抄没的那些家产,如今要查清了也得费一番功夫。
偏偏京城这地方,是米珠薪桂,王家不但是自己来了,还拖了王大太太的娘家人一起上京。原先大约想着进了京就享福,谁知道这三拖两拖的,直到如今还只发还了王家当初的宅子。
这宅子住人倒是没问题,可并不能变出银子来让一大家口子吃饭穿衣,可不是得找银子么。似王家这种,将来就是发还了家产,前程也堪忧。王家大爷以前读的书,早在这二十年里消磨干净了,儿子自不必说,一口气生了四个,也没个读书上进的。光吃家产,可王家是清官,就是发还了家产,也不够他们吃的,王家把主意打到周鸿这边来,倒也不稀罕。当初他们之所以要替长房立嗣,还不就是为的这个?
“她倒清醒。”侯夫人不无讽刺,“听说他们家那位老太太,还指望着孙女将来嫁成官夫人呢。”
她说的老太太,是指王大太太的亲娘。王大太太只有一个哥哥,这回进京,就是带着爹娘和哥嫂一家人上京的。老太太没见过世面,听说女婿家里要翻案,孙女本来在家乡定下的亲事都悔了,要到京城来给孙女找个官儿做女婿呢。
这些事儿,侯夫人不说一清二楚,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王家人发还了宅子之后,她送了几个婆子仆役去听使唤。王家上上下下都不晓得什么叫隔墙有耳,家里那些事儿,婆子们稍加打听就弄明白了。
“那,娘,现在如何做?”周润对王家有些头疼,“这些人怎就不知道要脸面呢?”她平日打交道的贵女贵妇们,也并不是个个都真心交好,少不了当面背后使个绊子的,但脸面却不能撕破,还真是从未见过王大太太这样的山野妇人。
“那等泼妇,知道什么脸面!”侯夫人嗤了一声,摆摆手,“她要送,就让她送,横竖也不是咱们该担忧的。如今我和你爹爹不过是叔叔婶婶,哪管得了侄儿的事,由他自己去做主罢。”
周润有些糊涂:“娘这意思——莫非让王家人进咱们家里来?”
侯夫人轻轻一笑:“不是进咱家。等你‘堂兄’从西北回来,咱们就把该给他的产业划过去,将他如今住的那院子砌堵墙分门别户,将来王家人进不进的,都该顾家那丫头去烦恼了。”她想了想,又笑了一笑,“说起来,这事儿也该先告诉顾家一声才是。怎么说,你‘堂兄’过几个月也该回来了,顾家丫头到了七月里就满十四了,先成了亲也说得过去。”
她把“堂兄”二字咬得很重,末了对丫鬟一摆手:“去把柳家姨太太请来。”
“柳太太?”孟素蓉眉毛微微一皱,放下手里的家具单子,“请过来吧。”周鸿建功立业,眼瞧着这桩亲事实在也还不错,孟素蓉对平南侯府当初逼婚的那口怨气也稍稍消散了些。
柳太太打扮得倒庄重,只是锦心低低眼,就看见她那条裙子还是当初在平南侯府提亲事的时候穿的那条,倒是上头的褙子是新衣料,把下头遮住了不大显。但冬裙春穿,被讲究的人家看见也要偷偷笑话的。柳太太这样,显然是家里用度着实吃紧,又要死撑着面子穿好衣裳,结果却免不了要弄巧成拙。
锦心在肚里轻轻嗤了一下。终日跟在孟素蓉身边,她耳濡目染,十分瞧不上这等死要面子的举动,折腾到最后露了馅子,丢的还是自己的脸。
柳太太发现锦心往她的裙子上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把脚又往后缩了缩,心下黯然。她是寿昌侯府的庶女,素来不得宠,出嫁时的嫁妆不过是照着公中三千两银子的例。瞧着不算少,可大多是首饰衣料,能生钱的庄子铺子只有一个,还不是什么好的。
偏生柳家人口既多,又没个有能耐的,大家眼睛都盯着儿媳妇的嫁妆,十几年下来,她那点私房银子早被抠光了。回娘家哭穷是毫无用处的,嫡母兄长都根本不会理睬,她只得紧紧扒着有钱的嫡长姐姐,替她做些事,换些贴补。
“柳太太今儿怎么得闲过来?”孟素蓉也看见了那条裙子,只做不见,叫丫鬟上了茶,淡淡地寒喧了几句便问道。
柳太太清了清嗓子,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平南侯府那边,托我来问问,想商议一下婚期。”
孟素蓉眉毛一扬:“不是说好了嫣儿及笄之后再议婚期,如今这还连十四的生日都没过呢。”
柳太太叹了口气:“原本是这么着,可是这如今——我那外甥建功立业,盯着的人就多了,我那姐姐,也是为了府上姑娘着想不是。”
这话说得实在不得体。柳太太当初在娘家,嫡母也是不闻不问的,字倒是识得,这人前说话却就没有人教了。不过事涉周鸿,孟素蓉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只道:“柳太太这话里有话,何妨直说。”
柳太太便又叹了口气,将王大太太的话转述了几句:“听那意思,恨不得立时就把人塞了进去,好做姨娘。不瞒顾太太,这样不要脸面的妇人,我还真是头一回见着。我家姐姐的意思,府上若是愿意,不如就先成亲,等及笄之后再圆房也是有的。省得叫人捷足先登了,将来姑娘进门的时候反而淘气。”
孟素蓉的脸色不由得就难看起来。姑娘家及笄之后再出嫁是理之当然,这未及笄就嫁人的固然也有,却多是娘家不好呆,才要早早嫁到婆家去,说到外面都不免被人轻视一二分。如今王大太太这样的贪婪,平南侯夫人自己不管,却推到顾家这面来。
倘若顾家早早把女儿嫁过来,正是周鸿立功的时候,便有趋炎附势之嫌,外人能说什么好话可想而知。可倘若顾嫣然真等到及笄之后再嫁,若是王家先塞了人进来,一年多的时间,怕是庶长子也能生一个了。到时候顾嫣然嫁进去,里头伺候的下人都已被人家理顺了,哪还能得着什么好处?
柳太太见孟素蓉面色不善,心里有几分幸灾乐祸。她日子过得苦,最看不得孟素蓉这般从容惬意的人,仿佛不知半点人间疾苦似的。眼下终于见她动容,越发火上浇油地道:“说起来,这都过继了,我那姐姐也不好再管,只能叫我递个话给亲家太太,亲家太太拿主意罢。不过要我说,我那外甥这会儿正风光,想进门的怕不多的是,亲家太太若是拖延太久,还是姑娘吃亏。”
今日平南侯夫人叫她来,其意还是想让她劝着顾家早些成亲的。孟素蓉当初不慕平南侯府的富贵权势,顾嫣然进了门于分产一事必然也不会纠缠不休,怎么也比叫王家人进了门强。
平南侯夫人心知肚明,自己给周鸿定的这门亲事,多半他是不入眼的。反之,正是因有王家挑头立嗣之事,周鸿才能被过继到长房去。两相对照,说不定周鸿为了捧着王家踩下自己,就同意纳王家姑娘进门做个良妾,那可不好办。
孟素蓉沉着脸端了茶:“烦柳太太走这一趟了,兹事体大,我总要与外子商议才行。再者周二公子至今还在西北,且待他回来再提此事方才稳妥。”客客气气将柳太太打发走了,回了自己房里才气得发抖。
顾运则去兵部和户部交卸了差事,回来就见妻子满面忿然,问了问居然是这件事,也不由得沉默了,半晌才道:“岳父说西北之事已在议功了,至多两三个月,周家哥儿也该回京来了。”他一回来,王家还不得苍蝇扑血一般粘上去?
孟素蓉攥紧了手:“平南侯夫人不安好心!虽说过继出去了,曾经也是父母,如今也是叔婶,怎么都比舅舅能做主。这未娶妻先纳妾,若是他家三公子,也肯如此?”
未娶妻先纳妾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不说什么宠妾灭妻吧,单说庶长子,那就是乱家之源。平南侯夫人这样纵容,真是其心可诛!
顾运则叹了口气:“或者等周家哥儿回京,让岳父那边出面请他来坐坐,再议此事?他与平南侯,未必是一心的。”
孟素蓉前几日刚刚还高兴些,今日就遇了这样事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闷闷地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夫妻两人对坐着发愁,忽听外头脚步声响,锦眉满脸喜色地进来,身后跟着林氏的贴身大丫鬟纤兰,也是一脸喜色,见顾运则也在,连忙蹲身行礼:“姑老爷,姑太太,恭喜。”
孟素蓉勉强收了愁色:“你这丫头,有什么可喜的?”
纤兰笑嘻嘻道:“真是有喜事呢,回头婢子说了,姑太太定要打赏婢子的。”
孟素蓉颇为诧异:“你倒说说,究竟是什么喜事?”
纤兰往顾运则看了一眼,笑道:“方才老太爷回来,说今日退朝之后,皇上留了老太爷说话,说姑老爷精于实务,在同文馆编书虽好,却有些浪费了人才,问老太爷,瞧着姑老爷在哪里当差好?”
顾运则顿时心头砰砰跳起来,强压着自己不曾询问。孟素蓉也是一阵惊喜,只不好露出来。锦眉便打了一下纤兰,笑道:“说个话这样藏藏掖掖的,仔细我去舅太太面前告状。”
纤兰笑道:“老太爷自然是说,皇上有所差遣,无论哪里姑老爷都去得的。皇上就说,既这么着,让姑老爷明日就不必去同文馆了,去户部做个主事吧。”
户部主事是正六品的职位,说起来比顾运则从前的知州是要低上半级。但京官比外官又自不同,且户部是掌管钱粮赋税土地户籍的地方,进户部那要算是上好的差事了。最要紧的,顾运则是皇帝亲口调进去的,只要在皇帝心里留了个名儿,日后升迁也比旁人方便许多。
孟素蓉果然喜上眉梢,立刻叫锦眉:“拿个荷包,当真是要打赏这丫头呢。”
纤兰大大方方接了荷包笑道:“婢子就是知道这趟差事好,才特意跟太太求了来呢。老太爷的意思,这虽是喜事,可如今咱们家这样子,还是闷声大发财的好。”
孟素蓉嗤地笑了出来:“胡说八道。老太爷也会说闷声大发财?”
纤兰笑道:“老太爷自然说的是文诌诌的,婢子愚钝记不得,只好这般说了,横竖婢子听着那意思是不错的。”
孟素蓉笑着叫锦眉送了纤兰出去,方才因顾嫣然婚期的闷气也散了几分:“看来老爷这趟差事,皇上十分满意。若是员外郎便更好了,怕还是被沔阳那事儿牵连了。”员外郎是从五品,那便跟孟节相同了。从前顾运则比孟节品级高些,如今反不如孟节,孟素蓉怕他心里存了什么疙瘩,特意又补了一句。
顾运则却摇了摇头:“员外郎品级虽高些,在各部里却多是个闲职,反不如主事能做些实事儿,以后就是升迁也得力些。”
员外郎,顾名思义,乃是定员之外增设的郎官,本就不是正职。颇有些官员,这员外郎一做就是十好几年,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钉在这个位子上,为的就是你做不到什么实事,进不到六部的核心之中,又哪里来的升迁机会呢。
孟素蓉看他想得开,心里也就松快了,含笑道:“老爷这样明白,就尽力办差罢。嫣儿日后嫁了,也总指望着老爷给她撑腰呢。”
因有了孟老太爷这句话,顾孟两家都是悄没声地将家里老爷的升迁之喜压了下去,只自家人吃了顿饭便罢了。顾老太太和白姨娘倒是高兴得不行,只她们连门都没得出,也没处去炫耀。
孟素蓉自那日柳太太来过之后,便着人去外头打听王家的姑娘。打听得王家有两位姑娘,一位叫王瑶,一位叫王碧。王家大太太有意塞进平南侯府的这位就是大姑娘王瑶,今年一十六岁,因王家至今也没有什么资格往京城这些圈子里走动,故而两位姑娘也不为人知。
杨妈妈亲自跑去王家宅子外头悄悄看过几次,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大好看,因是在宅子外头,就能听见里头高声大气地说话。虽说王家的宅子不算什么深宅大院,可这样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里头吆喝的,也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至于王家两位姑娘,杨妈妈也终于见着了一次,原是在后门买绒花脂粉露了一脸。据杨妈妈所见,王瑶比王碧生得好些,不像王大太太,样貌颇为清秀,怕是随了王家大爷。虽说才十六岁,但乡下姑娘大约发育得早,身材却是凹凸有致,颇为惹眼。
杨妈妈见了人,回来那脸拉得比什么都长:“太太,瞧着那王家姑娘是个好生养的……”这若是先进了门,一年的工夫怕是必然养出一个来了。
孟素蓉默然良久,还是孟老夫人那边叫人捎了话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还是嫣姐儿日后过日子要紧。先纳妾万万使不得,就说我年纪大了身子不行,想着叫外孙女儿早点出嫁便是。”
其实这话按说也该是顾老太太说。祖母身子不好,想要看见孙女出嫁才是正经,外祖母就隔了一层了。可顾老太太是万不会因着孙女来咒自个儿身子的,也就只有孟老夫人担了这名声了。话递过来,恰好时已四月,潞国公府那边请顾孟两家去赏木兰花,孟老夫人便直接装起病来。
虽说顾嫣然已经定了亲,不大好出门走动了。但潞国公府又与别家不同,陈云珊还特地让人来说请顾嫣然务必过去,于是孟素蓉还是带着她去了。
陈太夫人精神依旧很好,听说孟老夫人病了,连忙细问:“究竟是哪里不好?我们家里常用的苏太医,最是拿手这些老人家的病症,我的脉都是他在诊,回头我请他过去一趟?”
孟老夫人是装病,林氏也只得含糊道:“是前些日子天气暖了,母亲有些贪凉换了夹衣,谁知晚上风冷,就有几分发热……”明明没病却说有病,一般都认为这是有些诅咒了,故而林氏也说得十分心虚。孟素蓉在一边听了,更是难受。
陈太夫人却会错了意,以为孟老夫人当真不适,只是林氏不好意思用潞国公府的太医,当即就叫拿自己的帖子去请苏太医,还是马氏拦了下来,说过了今日再请苏太医过去。
陈云珊拉了顾嫣然到一边去说话,还没开口就一脸捉狭地瞅着她笑,笑得顾嫣然红了脸:“你没头没尾的笑什么呢?”
陈云珊掩了嘴笑道:“谁没头没尾了?打从你定了亲,我都没当面说句恭喜呢。前些日子西北那边出事,我可是天天惦记着,后头听说周家二公子立了功,我可高兴呢。”
顾嫣然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却也当真感激:“倒叫你惦记着……”
“这有什么。”陈云珊很是豪放地道,“我叫你一声妹妹,将来他可不就是我妹婿了,我自然惦记。”轻轻推了顾嫣然一下,小声道,“今儿祖母还请了晋王妃,一会儿说不准瑾姐儿也会来。”
孟瑾自三朝回门之后就再未回过孟家,过年的时候本可回来一趟的,却是晋王被皇帝派了去皇陵扫墓,据说是御前奏对的时候有哪里不合皇帝心意了,大过年的被罚出了京城。故而晋王妃也就关起门来过日子,两位侧妃都不曾回娘家。
顾嫣然早就惦记着表姐,此时听了陈云珊这话,更是感激:“多谢太夫人想着我表姐——”
果然一会儿,便有丫鬟来报,晋王妃来了。
众人都起身迎接,远远便见晋王妃穿着真红色团花牡丹袄,石青色八幅裙走了进来。她甚少穿这种真红色,今日穿了,倒是平增了几分艳丽和锐气。只她身侧只有个孟瑾,却不见王娴。
孟瑾今日倒跟在娘家时一般,穿着淡雅的湖蓝色长袄,下头杏黄色裙子,看脸上倒是神色从容,眉眼间也并不见半分憔悴。反是晋王妃,虽穿得艳丽,眼下细看却有淡淡一片青黑,只是被脂粉遮了,并不显眼。
众人见过礼,晋王妃挨着陈太夫人坐了,便笑向孟瑾道:“这是在舅舅家里,不必立什么规矩,你去孟夫人身边坐。”
孟瑾恭恭敬敬地听了,欠身应下,才到林氏身边坐了。陈太夫人瞧着她笑道:“看起来气色不错。哎,还有一个怎的不见你带来?”
晋王妃微微一笑,垂下眼睛:“王侧妃刚诊出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她身子本来弱些,这胎气未稳,不敢叫她随意出来。”
陈太夫人大为诧异:“有身孕了?”王娴其实瘦瘦弱弱的,看在后宅妇人们眼里便是不大好生养,没想到这进府才半年,居然就怀上了。
晋王妃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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