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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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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妃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敷衍地点头:“你们用心些,公主满意,陛下自有赏赐。”她今日不是来看公主府的,要她说,公主府罢了,何必修缮成这副样子。皇帝如今还削减后宫用度,省出银钱来赈灾,公主府也很该简省些才是。宁泰那座公主府她也去看过一眼,基本上格局不变,并没花这许多银子。

银子啊银子。齐王妃叹口气,若是修公主府的银子分一半给她也就好了。从前齐王是皇帝最得意的儿子,众人都视他为未来储君,齐王妃从来没觉得手头紧过。如今才算知道了,原来做未来太子和做个普通郡王差别简直是天上地下。如今尚且是这样,若是日后太子登基,更不知会怎样了。

“那贱…人出府了没有?”瞅着内务府官员注意别处,齐王妃忍不住烦躁地问了身边侍女一句。其实问也是白问,侍女都跟着她呢,哪里会知道王府的事。

她的心腹侍女很是明白,忙轻声道:“王妃别急,都是安排好了的,奴婢估摸着这个时候差不多了。”

齐王妃看了看天色,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眼前是个小湖,一条水渠九曲十八弯绕遍了全府,只在此处挖掘成略宽的小湖,湖面上不种荷花,种的全是睡莲。景泰公主喜欢睡莲,这里头有些品种还是从齐王府上移植过来的。齐王妃随便看了一眼:“怎么没用竹桥?”

水渠上有三座弯月般的白石桥,但景泰公主很喜欢走咯吱作响的竹桥,齐王妃才有此一问。

内务府官员有些为难:“竹桥怕是——怕是不安全。”他也知道景泰公主喜欢竹桥,生怕齐王妃因此责问,略一犹豫还是道,“王妃不知,前几日内务府才差人去修过晋王府里的竹桥。因桥栏断裂,险些将小皇孙跌进湖里去。”

齐王妃微微一怔:“竟有此事?”她可是知道晋王府的长桥,所用的竹子都是精挑细选浸透了桐油,哪会轻易断裂?内宅阴私,她明白得很,“是哪位皇孙遇险?”

“听说是钊皇孙。”眼下太子册封大典尚未举行,这称呼上也有些别扭。内务府官员对后宅那些事儿知道得也不少,可这事哪能往外乱说?对外都只说内务府修的桥不结实,黑锅都是他们背了。内务府能做的就是以后少修这种桥,免得吃力不讨好。

齐王妃顿时大感兴趣。谁不知道晋王长子体弱,次子健壮,如今这个健壮的险些掉进湖里,这其中的奥妙真是无穷。晋王刚进东宫,府里就要乱了?

“王府里不是有下人吗?桥栏日日都要擦拭,怎么不结实了也不上报?”

“想来如今王府里好些人都进了宫,人手大概不足……”内务府官员含糊其辞。他是个老实人,不该知道的事从来不去打听,更不想乱传。为了给自己推脱说几句也就罢了,齐王妃这样热心,他却是不会透露的。

齐王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看过了公主府,她夸赞了几句,便上了齐王府的马车。她的侍女对她的心思一知半解:“王妃仿佛很是高兴?可外头并没消息,可见钊皇孙并无大碍啊。”又不是淹死了晋王的儿子,高兴什么?

“你不懂啊……”齐王妃往后一靠,倚在软缎迎枕上,露出了笑容,“钊哥儿本是晋王妃要记在名下的,连请封世子的折子都递了。既是如此,如今她进了东宫做了太子妃,虽然册封大典尚未举行,可旨意已经下了,称谓都换了,何不把钊哥儿接进宫去当作太孙抚养?”

“王妃说的是——这么说,委实有些奇怪……”

齐王妃笑出了声:“不奇怪不奇怪,这人哪,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她做了太子妃,想的又更多了。孟瑾能干又能生,若是此时就将钊哥儿养在膝下,她是怕这位侧妃借此坐大呢。”

侍女有些糊涂:“可太子妃自己不能生,早晚还不是要养一个?”

“亲王不过一位王妃两位侧妃,还可有四名侍妾;可太子规制却可有太子妃一人,良娣二人,良媛四人,承徽十人之数,将来还怕没有儿子让她养?倒是后宫权衡之术,借力打力,才是要紧的呢。你呀,不懂这些。”

侍女笑道:“奴婢是不懂,不过听王妃的意思,东宫也不平安就是了。”

“是啊。”齐王妃满眼含笑,“功名利禄,从来都是令人昏头的东西。东宫不平安好啊,东宫越乱,我们越有机会。真可惜,那孩子怎么没淹死?若是淹死了,我看孟家对太子会不会有所怨恨!从前晋王府铁板一块,我们想插手都插不进去,往后可未必了。”

笑过了,齐王妃才想起来:“那贱…人跑了?”

一直在府外守着马车的侍女忙答道:“已经跑了。安排的侍卫亲眼看见她进了明月茶楼。只是从茶楼前门后门共离开了四拨人,个个都是戴着面纱的,侍卫们本想跟上去,可闹市之中……”

齐王妃皱了皱眉:“蠢货。罢了,越是如此,越说明平南侯府对她十分郑重,这事多半成了。对了,寿王府里派过去的那个丫头可有动静?”

“眼下还不曾有消息过来。”

齐王妃半阖上眼睛,喃喃道:“看着罢,倘若那丫头这几日就被处置了,这事便又成了一半。”

侍女稍稍有些不安:“王妃,若是甄氏当真趁机跑了可如何是好?”

“她?”齐王妃冷笑,“她不敢!王爷既盯着她,纵然是平南侯府也不能将她送出京城去,若是在府外抓到了她,她便是逃妾,打死都无怨的。何况王爷许了她事成之后的侧妃之位,将来若能成大事她就少说也是四妃之一,她如何不心动?”

她拨了拨自己的指甲,悠悠地道:“这样的贱…人,当初就是为了富贵才进王府来的,如今许她富贵,还有什么不成?若投奔了平南侯府,却能给她什么?”

“可是——”侍女更有些不安了,“若当真她将来到了妃位,又有这样的功劳,只怕不是个安分的……”

齐王妃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四妃?死了之后以妃位之礼下葬,也算是得了这位子的。”

齐王妃说这话的时候,她口中的“丫头”正被石绿带人堵在了顾嫣然的屋子里。

“牙白妹妹这是做什么呢?”饶是石绿素日沉稳,此时也压抑不住怒气了,两眼紧紧盯着牙白怀里,“身上放了什么好东西,不妨拿出来让大家都开开眼?”

牙白的脸一片煞白。她方才在元哥儿的窗户底下扔了一把燃着的柴,这会儿大伙不是都急着跑到那边去了么?以前她就是在顾嫣然身边伺候的,顾嫣然的贴身衣物放在什么地方她都知道,只要一点点时间,她就能拿了东西跑到南园去。那边通往二房的小门必定开着,逃过了那道小门,她就成了!

“并,并没有什么……”石绿怎么会过来?这会儿顾嫣然去了晋王府,元哥儿不该是她们最宝贝的么,见那边走水不该忙着去救,怎么前后脚的石绿就跟过来了?

石绿冷笑了一声,将手一摆,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牙白,石绿一步上去,伸手就从她怀里扯出一条肚兜来,打眼看了看,就含笑道:“哟,这不是夫人早就不穿的了吗,牙白妹妹拿这个做什么?”

这条肚兜上绣的是含笑花。自从因为那条帕子结了亲事之后,顾嫣然就不再在手帕荷包这些容易丢掉的小东西上用含笑花的图样了,就是中衣肚兜这些,也渐渐多用了别的花样。这条水红色的肚兜因是顾嫣然自己绣的,她最拿手的也就是含笑花,所以才用了这个花样,但自打生了元哥儿之后,身材比之有孕时变化了许多,这条肚兜便也搁在放旧衣物的箱子里,再也不拿出来用了。

“我,我见这肚兜落在地上,想着拿出去洗一洗……”牙白慌不择言地辩解着。

“是吗?”石绿两眼都要冒出火来,“谁让你进夫人的屋子的?”

牙白哑口无言。自打她从二房回来,顾嫣然就不再理睬她,只让她住在下房里做些针线活。就连这正院她都不能进来,更不必说屋子了。何况女主子们的贴身衣物,就是洗涤也是最信任的大丫鬟管着,哪有她什么事儿。

“我,我知道我逾越了……”急中生智,牙白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哭起来,“我知道我从前做下了糊涂事,对不起夫人。可是我当真悔过了,只想回来好好伺候夫人。夫人心里还气着我,不让我近身,我也是想替夫人做些活计,好让夫人宽恕了我——”

啪一声脆响,牙白脸上已经挨了一耳光。石绿虽然不是个力气大的,可这一下子是含怒出手,用上了浑身的力气,只打得牙白往旁边一栽,顿时脸上就浮起通红的掌印来。

“你这条白眼狼!”石绿还不解气,照着她脸上啐了一口,“当人都不知道你这颗黑心不成?你来做活计?你分明是来偷夫人的贴身衣物!偷了出去,你想做什么?想送给谁去陷害夫人?偷东西也罢了,竟然还敢往哥儿院里放火,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牙白被打得耳朵都嗡嗡作响,可是石绿说的话她却是听见了的,顿时浑身冰冷。敢情她的目的夫人竟然已经知道了,只怕就等着今日拿她的贼赃呢。

“我,我——石绿姐姐饶了我吧,我就是一时糊涂……”被两个婆子扭着,牙白动弹不得,只得拼命将头往下低,想给石绿磕几个头,“看在我们一起这些年的情分上……”

“呸!”石绿又啐了一口,“把她绑了,嘴堵起来,拖到外头去打!这是侯爷的吩咐,叫众人都看看,这就是背主的下场!”经了谢宛娘的事,周鸿是再不会对牙白这等人留一丝怜悯了,今日就要杀鸡儆猴。

元哥儿院子里的火已经救熄了。虽则众人都没想到牙白居然还敢放火行这调虎离山之计,但石绿紧紧盯着她,乳娘又是个警惕的,才一闻到点烟火气就抱着还在睡午觉的元哥儿从屋里跑了出来,随即几个丫鬟婆子拎了水将火浇熄,元哥儿这会还睡得呼呼的,根本没醒呢。

一众下人,除了这会儿在当值走不开的,都到了二门上看行刑。牙白被堵住嘴绑在长凳上,行刑的不是小子而是小厮,两条竹板轮流打下去,夹衣上很快渗出了血渍,只听见一声声沉闷的哼叫,像濒死的野兽一般。

石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牙白一张脸已经毫无血色,眼见得再有几板子就要断气,心里又是气恨又有些可怜她,不愿再看,扭头回了正院,问小丫鬟:“南园那里去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小丫鬟刚才只在二门上张了一眼,就被吓得战战兢兢的,“南园的门根本就没有开,也没人守门。”

石绿摆手叫她下去,微微冷笑了一下。果然夫人猜的是对的,二房根本就没打算接应着牙白逃出去,他们也知道牙白回来得太生硬,夫人该不会太信任她,所以索性拿她当了踏脚石。如此一来,夫人该更信任那位甄姨娘才是了。

第一百二十章

甄真坐在小轿里;打量着轿内陈设。

轿子是香木所制;不必在轿内焚香便有幽幽的清香。身下是上好的软缎丝棉垫子;手边有小几,几上还摆了一副竹制杯壶;淡淡的青绿色,看着十分舒服。甄真轻轻拿起一个;入手沉重;杯底仿佛嵌了什么石头似的。她有几分疑惑地将杯子放回桌上;只觉一股吸力传来;险些没有拿住,恍然明白这桌面和杯壶底儿都嵌了磁石,为的是轿子晃动杯壶不倒。

甄真家里富贵;齐王府更是富贵,什么样的精致轿子没有坐过?只平南侯府这轿子虽小,却十分精致,别的不说,这磁石的法子,甄真还真没见识过。

轿子外头一丝儿声音都没有。两个轿娘固然是脚步极轻,轿子两边跟着走的两个妈妈也是不闻声息。甄真心里有些发紧,不由得伸出手想将窗帘掀开瞧瞧外头。这一掀才发觉,窗帘两边都用线缀住了,虽不曾完全封死,却也掀不起来。她这里才一动,跟着轿子的妈妈便沉了声道:“娘子别急,这就快到了。”

甄真有些讪讪地缩回了手,心里觉得更没底儿了。胡思乱想片刻,轿子终于停了下来,有人上来打起轿帘,甄真定睛一瞧,却是个穿着绿缎子比甲的大丫鬟立在外头,笑盈盈道:“娘子请下轿罢。奴婢石绿,这些日子娘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

甄真看她模样就知道是顾嫣然身边的大丫鬟,忙道不敢,顺便往四周看了看。这一看却发现,此处竟仿佛是个十分偏僻的小院。院中一溜儿五间房,倒也敞亮,只是窗下种着芭蕉和丁香,四周绕墙又种了许多竹子,颜色虽青绿,但在这深秋之中却显得格外冷寂肃杀,教甄真看着就不由得背上发凉。

石绿在一旁看着她打量这院子,笑道:“这里是乐轩,地方虽小,却是府里最安静的地方,等闲没人随便过来。娘子住在这里,尽可放心。”

甄真强笑道:“都劳夫人和石绿姑娘费心了。我也该去给夫人磕头,谢夫人救命之恩才是。”

石绿含笑道:“这倒不必了。夫人的正院距这里甚远,来来回回的走,一则娘子受累,二则也怕不小心被人瞧见。毕竟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下头那些人的嘴总是不能都封住的,最稳妥的法子还是不叫他们看见。娘子说可是?”

甄真心里暗暗叫苦。若是连顾嫣然的院子她都进不去,隔几天就被送走,她还如何去偷东西?若是偷不到东西,自己被送出京城之日,也是被齐王府当做逃妾缉拿的日子。到时候王妃为了整治平南侯府,必定将事情闹大,别人且不说,自己的名节就全完了,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这时候她如何能反对?只得一脸感激地道:“石绿姑娘说的是。果然夫人思虑周全。既这样,就麻烦姑娘替我向夫人致谢,若什么时候夫人瞧着方便,允我过去磕个头便好。”说着,又关切地道,“上回我与夫人说的,那个牙白……”

“哦——”石绿又笑了笑,“这事还真要感谢娘子,牙白那丫头果然是心怀鬼胎,昨儿趁我们夫人出门,竟想在哥儿院子里放火,又趁乱跑进夫人房里偷东西。幸而娘子告诉了我们夫人,都盯着她呢,当场就拿住了。这等背主害人的东西岂能留着,已经捆起来打死了,也叫下人们瞧瞧,害人的下场。”

甄真听她轻描淡写地说出“打死了”几个字,只觉得后背上汗毛竖了起来。她从前在家中也没少惩治丫头,打手板、饿饭都是有的,有时恼了,自己还动手打过掐过丫头,只是这活活打死的却不曾有过。甄夫人倒是曾打死过几个丫头,还有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的,只是这些事怎会让未出阁的姑娘知道?故而看着石绿面不改色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发毛。

石绿仿佛没看出她害怕,只引着她往屋里走,指给她瞧道:“这东厢是娘子的卧室,西厢那边有几本书,娘子闲时胡乱看看打发时间,横竖过几日夫人就想办法送娘子出京,娘子且忍耐些。耳房里不管白天夜里都有人当值的,娘子想要什么只管吩咐。这里虽安静,但晚上门外有两个婆子值夜,娘子不必害怕。”

甄真越听就越觉得糟糕。她巴不得乐轩当值的人疏懒些,只是一想纵然这里疏懒,顾嫣然的正院也必是十分严密,自知这半夜做贼的主意实在不靠谱,只得打消了。拿眼睛悄悄去瞧了石绿一会儿,又觉得石绿对她十分温和,想来是因了牙白之事,总要念她几分好,便又放下心来笑道:“夫人的安排再不会错的,多谢姑娘了。”

石绿便道:“这就送热水来给娘子沐浴,这会儿厨房正在准备晚饭,娘子先用几块点心垫一垫,到时我自然给娘子送饭过来。可不知娘子有什么忌口之物?”

甄真从前做姑娘的时候挑嘴得很,可在齐王府过了几个月的苦日子,哪里还挑剔什么,忙说没有,石绿便点头出去了。

少顷便有两个婆子担了热水进来,注在一个极大的檀香木桶里。甄真这些日子在齐王府连热水热饭都不易见,也顾不得许多,先泡进去痛痛快快地洗澡。正洗着,隐隐听见外头仿佛有点动静。因乐轩这里安静,所以外头有声音越发听得真。甄真正琢磨着,便见一个小丫鬟捧了一套衣裳送进来,连忙换上了,就拉着那小丫鬟笑道:“方才听见外头仿佛有笑声的,可是夫人回府了?石绿姑娘说这里离夫人正院甚远,想来听不到什么动静,莫不是我听错了?”

小丫鬟笑道:“是夫人回府了。只那声音却不是夫人,是我们表少爷秋闱中了,上门来报喜的。夫人高兴,也叫放鞭炮贺喜呢。”

小丫鬟说罢便出去了,一会儿又送了一盅杏仁茶并四样甜咸点心来。甄真饥肠辘辘,嗅到杏仁茶一股子甜香,忍不住肚里直叫。只是满怀心事,有好点心也吃不下去,拉着那小丫鬟想套几句话,小丫鬟却不与她说了,只说在耳房里烧水好替她冲茶,若有事只管喊一声曙红便是,便退了出去。

甄真看曙红不肯与她说话,心里越发愁了。看来将牙白抛了出去,固然取信与顾嫣然,却也叫平南侯府的下人更谨慎了。若是这般,自己只能在这乐轩里困着,过几日再被往外一送,当真是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她摸着手腕上的空心银镯,心想实在不成也只能用这药了。只是这药是齐王妃给备下的,齐王妃城府既深,人又阴狠,这药吃了别再落下什么病才好。真是左右为难,连那点心吃在嘴里都没了味道。

正院这会儿却热闹着。

因突然有地动一事,秋闱发榜都延后了好些日子。好在只是秋闱,并不是春闱那般各地学子都聚于京城。饶是如此,也叫直隶一带的学子们望眼欲穿。顾嫣然因这些日子心思在别的事上,竟忘记了秋闱今日发榜,还是孟瑾惦记着孟珩,叫人去瞧,回来报了才知道,孟珩中在第一名,得了个解元!

孟家虽料定孟珩必定中的,却也没想到就中在第一名,自是阖家欢喜。孟节是不爱炫耀的人,自家并没怎么大肆庆贺,但几家要好的亲友处却都派了人去送信。平南侯府自是少不了,潞国公府处也要去送个信,一则让亲家也欢喜,二则既高中了,也该操持起亲事来了。

顾嫣然这头回府,那头孟家来报喜的婆子已经到了。这一听自然是大喜,先赏了那婆子十两银子,又叫人快取鞭炮并贺礼去孟家门口燃放。

元哥儿睡醒了,见有一串红通通的东西,觉得新鲜便不放手了。顾嫣然没法子,只得取了几枚小鞭儿,叫丫头们放给他看,甄真听见的声音就是这放鞭的声音。

那婆子只跑这一趟就得了十两银子的赏钱,心里高兴,暗想表姑奶奶实在是大方人,便又多说几句道:“已经派人去潞国公府报信,说不准赶着年前少奶奶就进门了呢。”

顾嫣然听了更高兴,向丹青笑道:“你把那新做的如意糕叫人给陈姑娘送一碟去,也恭喜恭喜她。”

丹青忍不住笑:“夫人这倒打趣起未来的表少奶奶来。莫看这会儿人还没进门了,等进了门告夫人一状,万一表少爷心疼了,将来怪起夫人来可怎么好?”

一屋子人都笑成一团,周鸿正打外头进来,奇道:“这都笑什么?莫非知道表兄高中的喜讯了?我这快马加鞭的回来报喜,到底还是落后了。”

这么一说,大家愈发高兴。顾嫣然又说了些闲话,才打发了那婆子回去道:“舅舅想必不会大肆庆祝,我也不说别的,明日带着元哥儿去给表兄道个喜。这贺礼是早就备下的,说起来表兄是中了解元,这礼还轻了呢,舅舅若是不收,我可不依。”

婆子晓得这位表姑奶奶与别人不同,原是林氏视如亲女的,孟节便是不肯收别家的礼,也不会不收她的,纵然是贵重了些,想也无妨。当下连忙答应,又给周鸿行了礼,才回去了。周鸿把元哥儿架到腿上,边颠着他玩儿边道:“表兄实在是好才学,出手就取了个解元回来。”

顾嫣然悄声问他:“二房那里怎样?”

周瀚自从二房丢了爵位,倒发奋读书了。周润出嫁之后,他索性搬去了学院里住着,听说是日夜苦读,顾嫣然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也中了。”周鸿点点头,“名次倒不高,中在中后,但也是中了。”

说起来勋贵人家的子弟,肯这样读书考功名的实在不多,周瀚从前虽然会读书,不过是要个名声罢了,将来有个爵位在身上,出去应酬诗书字画也过得去,便是才子了。如今他爵位是没了,竟肯下了苦功,名次虽然中得不高,在勋贵人家当中也算是出色的了。本朝对勋贵也有些个优待,周瀚这次中了,皇帝也会多看几眼,将来勋贵子弟考较起来,周瀚只要通过,皇帝也会给他个差事当当。如周鸿这般手握兵权是不能,但仔细做来,养活妻儿却是无忧的。

“那我们还得备下贺礼?”顾嫣然心里实在是不舒服。对周瀚,她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感,可沈青芸和周润算计她已非一次,如今更是往死里算计,到底他们是一家子,要去向周瀚道贺,她也不大情愿。

“走份礼也就是了,你不爱去就不必出面,叫齐妈妈送去便是,我们去舅舅家道喜要紧。”周鸿摸摸她的头发,惹得元哥儿也跟着学。

说到孟珩,顾嫣然就喜笑颜开了:“你说的是。咱们不缺银子,厚厚备一份礼,也叫人挑不出你的错处来。我们只管去舅舅家讨酒喝。”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来,何况周励还是周鸿的生父,这份礼若是送轻了,外头人不知沈青芸的算计,只会说周鸿凉薄。顾嫣然可不愿意让周鸿背这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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