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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新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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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么?

不知怎的,我却想到魏郯。

他送我来见裴潜,却不告诉我裴潜的事。

他给我金子。

他说我留下或离去,全凭自己的意愿。

千头万绪,如今即便知道了他的初衷,我仍然觉得他是一个让人困惑的人。

榻上的人动了一下,裴潜拧起眉头,片刻,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迷蒙的双眸透出喜悦的神采。

“阿……”他张张嘴,声音结在喉咙里。

“别动。”我说,拿来一碗水,凑到他嘴边。

裴潜微微抬起头,小口小口地抿起来。直到饮下大半碗,他舒口气重新躺下。

我把水碗放下,站起身。

才要迈步,袖子却被攥住。

“阿嫤……”裴潜的声音低哑,“别走。”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乌黑的瞳仁上覆着一层光润的色泽,如乞怜的孩童一样教人不忍。

“我去端粥来。”我说,语气不自觉的软下来。

裴潜似犹豫了一下,望望不远处放着粥罐的案台,放开手。

我倒了一碗粥端过来,看看他:“能自己吃么?”

裴潜试着动了动身体,才支起一点,却倒下去,眨眨眼睛:“起不来。”

我狐疑地看他,又怕他真的牵扯到伤口,只得自己在榻旁坐下。

戚叔送这粥来已有半个时辰,并不很烫。我用汤匙挂了一勺面上的,送到裴潜唇边。

“你吃过了么?”他忽然问。

“吃过了。”我说。

裴潜不再言语,张口将粥吞下,眼睛却望着我,唇角深深弯着笑。

“看我做什么。”我淡淡道。

“好看。”裴潜双目中盛着光亮。他的笑容一向迷人,若是别的女子看到他冲自己笑,一定会面红耳赤,再加上甜言蜜语,说不定会晕倒。

但我不吃这一套。

“傻笑。”我鄙夷地说,又将一匙粥塞进他嘴里。

这粥是从底下挖出来的,显然有点烫,裴潜含在嘴里,不住龇牙咧嘴。

“你这女子……”他好不容易吞下去以后,瞪我一眼。

看到这副窘样,我的心情却莫名奇妙好起来,又塞给他一口。

许是我满匙满匙喂得快,一碗粥很快吃完,我想再去添一碗,裴潜却不肯了。

“不要,饱了。”他说。

“那不行,郎中说你精气耗损,要补回来。”我说。

裴潜看着我,脸上却笑容盈盈:“不必了,已经补回来了。”说罢,他叹一口气,道,“阿嫤,想不到卧床让人伺候,这样舒服。”

得瑟。我白他一眼,可是心里却并不着恼。

以前裴潜很少生病,相比之下,我则是常常因季节变换着凉发烧,有时还会重到卧床。每到这时,裴潜就会来看我,也会喂我喝药喝粥。

遇到我嫌这嫌那不肯张嘴的时候,他会眼睛一瞪,说你这不识好歹的小女子,知不知道长安里多少病得七晕八素的美人求我去看一眼我也不去,如今我亲手给你喂食,你敢不吃?

这话自然是引得我一下从病榻上跳起来捏他。时隔许多年,那些情景如今对调了过来,我还能想起自己面上虽怒,心里却是快乐的。

“那你就再吃一碗,”我说,“舒服个够。”

裴潜苦笑:“可我吃不进了。”

我眉头一扬:“不吃算了,正好,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病得七晕八素的美男子等着我这二婚之妇去喂。”

裴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意味深长:“是么,那我同你一起去。我是鳏夫,与你正好一对。”

我的表情在脸上僵住。

裴潜注视着我,脸上的戏谑之色收起,只余认真。

“阿嫤……”他伸手过来,我却挪开。

裴潜的手僵在半空。

我低头不看他的脸,轻声道:“夜深了,我去歇息,你也睡吧。”说罢,我放下碗,转身朝门外走去。

出到庭院,天上的月亮已经落到了西边。守在裴潜屋子外面的军士看到我,或多或少的露出些好奇的表情。我不理他们,跟旁人借了灯笼,按着来时的原路,径自回到自己住的宅院里。

这般时辰,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当我进了院子里,却发现月光下有个人,不禁吓了一跳。

接着灯笼的光照,我认出来,那是魏安。他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靠着身后的老梅树,见到我来才站起身。

“四叔?”我讶异不已,“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魏安却不回答:“长嫂去了何处?”

我一愣,片刻,和色解释道:“裴将军旧疾复发,我去探望。”

“探望到凌晨么?”魏安语气有些尖刻。

我听出这话里的不善,皱眉低声道:“四叔胡说什么?”

魏安却不说话,“哼”一声,冲冲地拂袖而去。

没多久,“砰”一声,我听到不远处传来门扇狠狠关上的声音。

我怔在原地,正尴尬,阿元走了出来。

“夫人。”她身上披着外衣,打着哈欠,“夫人回来了。”

“嗯。”我说着,把灯笼交给她,“四叔一夜未睡?”

“也许是。”阿元摇摇头,道,“他说要等你回来,我怎么劝他也不肯走。”

“为何要等我?”

“我不知呢。”阿元说,“是了夫人,季渊公子怎么样了?我那时看夫人睡觉,便与四公子去用膳,回来却听说季渊公子晕厥,夫人也不见了。夫人这是去照料了大半夜?”

我疲惫地苦笑,点点头:“暂且无事了。”

阿元叹口气,还想再问,我却朝她摆摆手。我已经很累,不想再谈此事。

梦里沉沉浮浮,时光交错,我一会回到少年时,一会看到那些噩梦般的日子,或笑或泪,并不安宁。我梦到自己一直在找裴潜,他站得远远的,有时对我笑,有时却很忧郁;我想去追他,可怎么也追不上。

醒来以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梦,我从前做过不少,以至于在梦里,我就知道它不是真实的。

“夫人醒了?”阿元走过来,拿衣服给我穿上。

“那边如何了?”我问。

阿元会意我指的是谁,道:“两个时辰前戚叔曾来过,见夫人还在歇息,就走了,只同我说季渊公子还在卧榻将养。”

我点点头,他这么说,就是没什么大事了。

“夫人要去看看么?”阿元问。

我想了想,道:“不去。”

从前惯来的毛病,听到裴潜卧病,我会本能地也坐不住。可是我也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从前,太多的事隔阂在中间,若不十分要紧,我们还是离开些比较好。

阿元若有所思地看我,正要起身,我拉住她:“阿元,陪我说会话。”

她一怔:“哦。”说罢,又坐下来。

我仍然躺在榻上,一五一十地将昨日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些事实在太多,挤在我的脑子里让我不得安宁。我急切地倾诉,把它们统统倒出来,好腾出精力去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阿元听我说着,眼睛越睁越大,听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也不敢相信,是么?”我苦笑。

她点点头,片刻,又摇摇头。

“夫人,若是季渊公子,我倒是信。可大公子……”她有些语无伦次,“天哪,那不是一直瞒着丞相……”

我望着帐顶。这件事,魏傕清不清楚我不知道,但只消看看现在魏傕手下有多少父亲从前的门生旧人在帮他做事,就知道这桩婚事里面他们并非白白给人铺路。

“夫人。”阿元犹豫地看着我,“你怎么想?你回雍都还是留在淮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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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抽得太要紧,今天不敢放存稿箱了。。

我知道停在这里不厚道,但是马上要去吃饭,晚上要看电影,请大家手下留情不要PIA我!~~遁!

☆、守城

阿元问我去哪里。

我苦笑,是啊,去哪里?

魏郯娶我本是假意,现在又送着我来这边,想来是不打算再让我回去的。

裴潜呢?我叹口气。对他,我的心情一言难尽,他做出这么许多,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过去种种,又岂能说忘就忘?

我若跟了裴潜,“傅嫤”两个字,大概从此就会变成“傅氏”被写在魏氏祠堂的牌位上,而我从此隐姓埋名,不仅魏氏,甚至与傅氏也再没了瓜葛。那个被我珍爱和引以为傲的姓氏,会被我亲手抛弃……想到这些,我的指甲突然掐进手心。

“我哪边也不想去,”我幽幽地说,“我想走得远远的,找个偏僻的地方也好,逍遥自在,不用再管这些人。”

阿元的脸色变了一下。过了会,她想想,道:“也并非不可,但是夫人,你若留走了,雍都的生意怎么办?”

我一愣,心头如遭闷捶。

对啊,竟忘了雍都还有生意!

我抓狂,用指甲挠床板。

虽然我刻意地不想跟裴潜太靠近,但他旧伤复发是为了我,探望他还是成了每日必行的功课。不过跟第一次不一样,我只在白天去,并且每次挑的都是饭点,落在别人眼里也就不会那么暧昧。

魏安仍然对这几件事很有意见,一连几日不跟我说话。我每次去看他,他要么在弄他的木件,要么在跟院子里的军士说着木件。见到我来,他却是一副冷脸。

我跟他解释过裴潜的伤,可他好像一点听不进去。我无法,自己不是圣人,他要生闷气就只好由他去了。

裴潜的伤好得很快,过了三四日,他已经能够下地了。

每次看到我来,他都笑吟吟的。无论写字还是看书,他都会停下来,专心和我一起吃饭。

我也不像先前那样紧绷,会主动跟他说话;有时候说到一些共同认识的人和事,会不由地想起从前二人议论时说过的话,望向裴潜,那双目中竟也满是会心的笑意。

年少之谊,指的大概就是如此吧……

“想什么?”我正神游,面前的碗突然被敲了一记。

裴潜将一块中翼夹到我的碗里:“食不可分神。”

我皱皱鼻子,不过鸡中翼是我最爱吃的,看在这份上,不与他计较。今天我问过郎中,给裴潜做了鸡汤,整整炖了两个时辰。

裴潜低头喝着汤,皱皱眉头:“这汤怎么这么甜?你放了糖?”

“嗯。”我说。

裴潜看着我,表情有些无语:“你见过谁家的鸡汤放糖?”

“不是放糖么?”我疑惑,想起从前喝的汤,人们都喜欢讨论汤甜不甜,不放糖又怎么会甜……看到裴潜的脸色,我意识到自己大概做错了,但是,认错是不可能的。

“不好吃么?我觉得挺好。”我横着来,“里面的药材很贵,你要吃完。”说到药材,我心头简直滴血。淮阳虽靠近南方,但刚经过战乱,平常做汤用的药材价格翻了十几倍,我买来的时候简直像放血一样难受。

“你去买药材?”裴潜讶然,“问戚叔要不就是了,怎么要你买?”

“不用你管。”我瞪他一眼。问戚叔要当然容易,可是我最近很怕见到他,因为他老是劝我留下来,还动不动就垂泪感叹。

裴潜不语,低头喝汤。他的唇角一直弯着,好像在吃着无上美味。

吃过饭,我收拾了东西要走,裴潜叫住我。

“阿嫤,”他说,“那些府兵的伤也快休养好了,过两日,我加派些人手,将四公子送回雍都,如何?”

我一愣,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送魏安走,我留下。

“我……”我咬咬唇,“我再想想。”

裴潜苦笑:“阿嫤,孟靖送你过来,难道你还能再回去?”

“我再想想。”我重复道。

裴潜看着我,脸色微微黯下。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未几,有人道:“将军!”

裴潜有些讶异,走到门前去:“何事?”

我在室内,好奇地竖起耳朵。只听那人的声音很着急,道,“将军,细作来报,梁充次子梁衡帅军一万,正往淮阳而来,已不足三十里!”

梁充是皇室宗亲,先帝时,任荆州牧。大乱以后,他拥兵自重,将荆楚诸郡牢牢握在手中。天子定都雍州之后,曾召入朝,可是梁充拒绝,骂魏傕挟天子而令诸侯,他誓不屈服。

魏傕北方未定,并不急于收拾梁充。而梁充也不是傻子,蛰伏荆楚,伺机而动。

如今机会来了。魏傕在北方与谭熙大战,后方正是空虚。十日前,梁充次子梁衡进攻江州,吴璋忙于抵抗,将原本驻在淮阳的兵马调了过去。谁知梁充梁衡虚晃一枪,竟连夜朝淮阳而来。淮阳乃是整个淮南的门户,一旦打开,淮南尽入囊中。

而裴潜的手中有人马五千,加上魏傕留在这里的一千兵马,只有六千。

我不懂打仗,但是听到戚叔详说,身上也起了一层冷汗。

裴潜早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匆匆去了城头。府兵们闻讯赶来宅院,军曹把马车也拉了来。

“女君,”戚叔对我说,“公子命我即刻带女君出城。”

“去何处?”我问。

“离淮阳最近的城池,唯有扬州。”戚叔说。

“夫人!”这时,一名府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向我禀道:“夫人!四公子不知去向!”

我一惊,这个节骨眼上,魏安怎会不见?忙道:“快去寻!所有人都去!”

众军士应下,纷纷跑开。

“女君,时辰可不能再拖了!”戚叔急道,“这样,四公子我来等,女君先走!”

“不行。”我咬唇:“要走一起走,再等等。”

半个时辰过去,魏安仍然没有找到,而城墙上已经传来了敌军来到的消息。

这辈子,我不是第一次经历围城。上次是莱阳,魏傕兵临城下。一样的人心惶惶,一样的纷乱嘈杂,但结果还算不错,兵不血刃,我嫁给了魏郯。

不知道这回又会如何?

街上,匆忙奔走的军士呼喝着“让路”,到处是神情紧张的人。不少平民今日要去赶集,闻得战事突来,慌慌张张地往家里跑。一名妇人提着菜篮从我身旁急急走过,怀里抱着的孩子正“哇哇”大哭。

“阿嫤!”一声大喝突然在身后响起,回头,却见裴潜大步走来,又惊又怒,“不是叫你走么?怎还在此?!戚叔何在?!”

他风尘仆仆,全身铠甲,腰佩长剑,全然一副武将的样子。

我正要回答,突然,只听得城头上一阵吵闹。

“将军!”一名军士朝这边大喊,“敌军击鼓,要攻城了!”

裴潜脸色一变,对我急声道:“召集府兵护卫,躲到宅院里去!”说罢,他转身,匆匆朝城楼奔去。

城下的人如炸锅,我能听到城墙外隐约传来“咚咚”的鼓声。

“夫人,”阿元的声音透着害怕,“现在怎么办?”

我望着城楼,只觉心跳也跟着那鼓声似的。

“先把四叔找到。”我低低说。

最先找到魏安的是两名府兵,他们带我穿过人流见到魏安。他居然离我不远,就在正门十几丈外的城墙上。

这里到处是手中持弓持弩的军士,一名中年将官立在魏安身旁,我看到他们身后的旗子猎猎招展,上面写着大大的“魏”字。

见到我来,魏安愣了一下。

他身旁的将官明显地犹疑了一下,随即上前来与我行礼:“夫人。”

我看看他,颔首还礼:“将军。”

此人叫杨恪,是魏傕驻在淮阳的主将。我来淮阳的原因本是微妙,身份更要保密,此人我也就在宅中见过一次。不过,魏安跟他熟悉得多,据阿元说,这些日子,魏安常常与杨恪在一起。

再看向魏安,他也看着我,好一会,才行个礼:“长嫂。”

这模样不情不愿,我也没工夫计较,道:“四叔,此处危险,随我回宅中去。”

“不去。”魏安说。

我登时觉得火起,压着怒气:“什么?”

魏安理直气壮:“兄长说过,魏氏的男子,宁死也不做畏缩之徒,我要与将军一道迎敌。”

“迎敌?”我气极反笑:“甚好!四叔如何迎敌?”说罢,我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城墙边上,指指城下,“四叔要冲上去与人拼杀么?”

我只想吓吓他,可当我看到城下那密密麻麻的阵列时,自己也吓了一跳。

鼓声隆隆地从战车上擂起来,无数的矛头指着城墙,我看到了几百人扛着的攻城锤、高高的云梯,还有好些不知道名字的东西。

城上的士兵已经放箭,城下的人也回以箭矢,有几只还飞来了这边,军士举起盾牌,一阵“铛铛”的惊心之声。

“将军,”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发虚,问杨恪,“他们不是突袭么?怎么还有这么多攻城之物?”

杨恪眉头紧锁:“只怕是谋划已久。”

我越发心神不宁,不再理魏安,转而对杨恪说,“请将军派人将公子送回宅院。”

“不。”魏安大力甩开我的手,脸色通红,“我还要试新弩机!”

“弩机?”我讶然,这才发现他和杨恪的旁边有一个大木架。确切地说,这是一辆绞车,只不过前部加了一张两弩合成的大弩。

这时,城下鼓声忽然停住。只见军士朝两边分拨开去,一名身披盔甲的将官策马而出。他在军前站定,手中百十斤重的大戟一挥,寒光锃亮。风呼呼地吹来,旗子在风中抖动,我听到那将大声吆喝着什么。气氛中有迫人的压力,我想走开,却迈不动腿。

他在叫战,向裴潜叫战。

我不知道裴潜武力几何,能不能迎得了那支吓人的大戟。但是我知道裴潜身上有伤,如果他开成出战……我几乎不敢往下想。

“那便是梁充的次子梁衡么?”我问杨恪。

“禀夫人,正是。”杨恪道。

我着急地说:“他停住了,怎不用箭射他?”

“禀夫人,太远,箭够不着。”

我:“……”

这时,城头那边有人奔来,说裴潜请杨恪立即过去。

杨恪答应一声,命手下军士护卫我和魏安,告了礼,快步朝城楼而去。

我望着他的身影,心里忐忑地想,裴潜手下有能迎战的大将么?这般情势,雍州和吴璋应该会派援兵来吧?来的话何时才能来到……

城楼那边想起粗声粗气的声音,似乎是杨恪在向梁衡回话。与此同时,我听到旁边传来“咯咯”的声音。

看去,却见五六名军士正合力摇着绞机上的杆。绞机上的麻绳紧紧卷起,将大弩慢慢拉开;弩上的箭是铜制的,箭头粗大而锋利,看着碜人。

“公子,够了么?”一名军士问。

“再拉开些。”魏安盯着大弩道。

“四叔……”我上前,魏安却拦住我。

“长嫂,”他神色认真而恳切,“就让我试这一次。”

我抿唇,忍住心中的焦虑,站到一边。城下的叫战还在继续,敌兵起哄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叫战之后,若城中无人出来应战,他们就要攻城。

“往左,再偏一些。”魏安的声音响起,我再看去,只见那大弩已经被绞机拉得完全张开,紧绷的弦挂在牙上,好像随时都会崩断。

一名弩兵正将箭头朝向调整,未几,道:“公子,好了。”

魏安看了看,向一名身形高壮的大汉点头。大汉颔首,举起手中的木棒朝牙上一击。

弩回弹发出巨响,箭化作无影的同时,我睁大眼睛。

梁衡正与城上的杨恪对骂,似乎被什么话惹得满脸怒气。他举起大戟,正要挥下,突然,一道光穿透他的胸膛,溅出血雾。

刹那之间,天地寂静无声。城上的人和城下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懵住,就像是刚拉开的弓突然松了弦。

“怎么没声?”魏安踮起脚朝城下张望,“中了么?”

我:“……”

“中了!公子!中了!”一名城垛上的军士欣喜若狂,几乎跳将起来。这声音如同惊雷,一下将众人拉回眼前。突如其来的转折,城下的混乱如同蚂蚁炸巢,而城上的欢呼声如鼎中沸水,霎时吞没了一切声音。

鼓声大作,城上万箭齐发,如雨坠下。城下的敌兵抬着梁衡的尸体后撤,我听到有将官在大声催促军士出城追击。

“接下来如何?”魏安看看那些欣喜若狂的人们,挠挠头,看向我。

我只觉身上的汗湿贴了衣裳,凉飕飕的。

我长长吸口气:“他们可能会说你暗箭伤人,胜之不武。”

魏安一愣,有些为难:“那……要派郎中去把他救起,再打么?”

我摇头,无力地笑笑:“不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鹅写的各种战争、技术情节绝对伪科学,请群众擦亮眼睛!

谢谢9753691大人、秦白大人的长评,很意外的惊喜哦~嘻嘻~

☆、酒徒

一场大战,来去如风,淮阳兵马毫发未损,教人始料未及。

喜气洋洋的军士们把魏安围起来,用手臂搭作肩舆,把他扛下城墙。城下的人更是欢喜,杨恪领头,振臂欢呼“公子威武”,魏安总是不善言笑,也被这场面唬了个脸红。

“夫人……”阿元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又哭又笑,“方才夫人一直在上面,可担心死我了。”

我安慰地抚抚她的手,笑道,“放心,你父亲都说我是有福之人,必定无虞。”

不远处起了些纷杂的声音,我望去,裴潜正领着他的军士走过来。

“裴将军。”杨恪上前与他见礼,军士们见状也收起笑闹,将魏安放下来。

裴潜与杨恪还礼,看向魏安,微笑道:“此战多亏公子一箭,淮阳转危为安。”

魏安望着他,惯常清冷的脸竟也露出笑意:“是我长嫂应允,我才用那箭的,要谢就谢我长嫂。”

我和裴潜都愣了一下。

他看向我,脸色有些尴尬,却顷刻又用笑容遮住。

“公子过谦。”他温文道,说罢,转身对从人道:“传令下去,将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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