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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京官有钱有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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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春心道一两也是不少了,她看了一眼沈时苓那屋,小声道:“这衣裳好歹是长姐的心意啊,何况我也很喜欢……”

沈英往前走,淡瞥她一眼:“没见过世面。”

孟景春瘪瘪嘴,立时跟上去,沈英道:“你跟着我莫不是知道我房里有一橱子衣服?”

“诶?”天地良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根本一无所知的。

沈英已是径自开了门,掌灯走到一个衣橱前,当真似个纨绔一般,同孟景春道:“随便挑。”

孟景春将头探过去,看着一愣,叹道:“我只看到了好多银子。”那衣橱内少说堆了有二三十套衣裳,且全是女装,伸手一摸,都是好料子。

沈英往椅子里一坐,懒懒说:“你若是看哪件顺眼了,往后就专找那个裁缝做,也省心。”

“这……”孟景春指指那橱子里的一堆衣裳,“都是不同的裁缝做的?”

沈英说话仍是一副见惯了大风浪的败家纨绔样子:“虽说京城的好裁缝就那么十来个,但指不定你口味独特,喜欢什么偏门左道的,不如一人做一件看看。”

孟景春复转回身去看那橱子里的衣裳,托着下巴很是严肃地问道:“相爷何时找人做的?”

沈英摸过桌上一本书,像模像样地翻开一页,淡淡说:“也就这阵子罢,事太多,记不清了。”

孟景春心底里“哼”了一声,随即又问:“相爷如何知道我衣服尺寸的?”

沈英瞟她一眼:“不是看过么?”

孟景春被他给噎了一下,想想又道:“我穿衣服素来无所谓,再者说,等我回了京,往后也极少有时日能穿到这些,不是破费么?”

“有什么破费的?”沈英暗自嘀咕一声,又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你多做一件衣裳,我便少做一件,算起来还是一样的。”

孟景春心说这样子也叫节俭?什么逻辑嘛。

沈英又道:“在外不能穿,家里总能穿的。”说罢招招手,让她过去。

孟景春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走过去。站半天,沈英却不吱声,又翻了一页书过去,良久抬头看她一眼:“给我倒杯水。”

沈英近来借口有伤,说右手动也动不得,并声称已失去自理能力,处处要人服侍,很是难伺候。

孟景春很是好脾气地给他倒了杯水,沈英抬眼看她,道:“你不试试么?”

“试什么?”

“衣裳啊。”

“不试了。”孟景春拒绝得斩钉截铁。

沈英不说话,将书放到桌上,左手搭上了她的宽幅腰带,道:“你束得这么紧做什么?”

孟景春忙挪开他的手:“据说束紧了显腰身。”

沈英瞥她一眼:“不会喘不过气么?”

孟景春忙道:“不会不会。”她瞥一眼沈英现下这模样,连忙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两步,弯了腰道了一声:“我先回去了,相爷趁早歇着。”

“你这就走了么?”

孟景春已是快走到了门口,赔笑道:“我是为相爷好。”说着便赶紧出去,将门给带上了。

她在外面背靠门站着,深吸一口气,脸上却是浓浓笑意。夜空中月亮将圆,真是好夜。沈英方才只松松垮垮套着中单,身上气味十分好闻,她若再待下去,指不定也会对他做出什么禽兽的事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第二日就要出远门的缘故,两人晚上均未睡好,早上起来精神萎靡不振的。餐桌上,沈时苓看看他们两个,说着风凉话道:“仗着年纪轻胡来是没好处的,以后恐会追悔莫及。”

沈英不理她,孟景春则红着脸埋头吃饭。沈英开口道:“没人喂我怎么吃?”

沈时苓瞥他一眼:“你左手也折了么?”

沈英回得很是理所应当:“我左手使不利索。”

孟景春默默拿过他面前粥碗,挖了一调羹粥递到他嘴边:“粥不烫,相爷赶紧吃罢。”

沈英很是受用。

严学中坐在对面迅速吃完早饭,起了身:“夫人慢吃,沈大人孟评事亦慢吃,我先走一步。”

待严学中走了,沈英才瞥一眼孟景春道:“哎,你果真不是伺候人的料啊,瞧这手拿调羹都拿不稳。”他说罢伸手将那调羹从她手中拿回来,低头兀自吃了起来。

孟景春默默侧回身捧起自己的碗,唔,小心眼的相爷这是在刺激严学中么?

两人吃完了饭,牛管事前去确认先前准备的行李都已搬上了车,便出发了。

孟景春坐在马车中,挑开车窗帘子,看着外面道:“等再回来时,京城都快入秋了罢。”

“恩。”沈英轻应一声,仍是靠车厢看着书,又与她道:“将底下藤条箱里的折子拿给我。”

“折子?”孟景春俯身将那藤条箱拖过来,果真从里头捡出几本折子来递给他。

她还以为沈英当真是不理朝政,还奇怪他怎么如此放得下,没料全是说说而已。她不禁问道:“相爷这一路莫非还有事要办?”

沈英回得懒懒:“算是罢。”他翻看折子:“要办一个人,还要再请一个人。”

孟景春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沈英头也不抬:“前阵子有地方官往上递了折子,说湖州州牧廖鑫兴建宅邸,即将落成时,有风水先生与他说那宅子有凶气,若即刻搬进去,必定会有人死在那新宅中。廖鑫不免惴惴,故而问那风水先生要如何化解这凶戾之气,风水先生便告诉他,让路上冤鬼去替。这廖鑫便令家中奴仆杀了个人,将死人拖进了新宅,当冤鬼消灾。”

孟景春好歹在各色案子中摸爬滚打了一年多,自然不觉得奇怪,让她觉着有疑处的,是这案子怎么也不应该轮到沈英去管。

按常例,应当由监察御史接下案子并亲自去查,若确有其事,该怎么办便怎么办。但现下沈英倒摆了一副监察御史的样子,居然要去捉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官?

她想不通,便索性问了他为何。

沈英继续看折子,只轻描淡写地回她:“顺路。”

孟景春瘪瘪嘴,他总这个样子,事关公务,便说得轻飘飘的,似她很好糊弄一般。她哈哈气,忽地扑过去挠他。沈英左手还攥着那折子,另一只手却不方便动弹,只好任由她挠。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笑出了声,求饶道:“莫再挠了!”

孟景春离他很近,爪子就哈在嘴边,随时都会再挠回去的样子。沈英怕了她,只好老实交代:“这案子是办廖鑫的一个由头,只要将他拘起来,便能扯出许多事来。”

孟景春微微眯了眼:“难道,办廖鑫也只是个由头?”

沈英伸指戳戳她额头:“这会儿你倒是聪明了。”又接着道:“办了廖鑫,他后面的人便能扯出来,找个理由全给下了,然后便了事了。”

孟景春听闻过廖鑫此人,她稍稍琢磨了一番,小声道:“难不成……后面的人亦是废太子余党……”

沈英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话不宜乱讲。”

孟景春想着却略有些心凉:“那个人如今已上位,难道还要赶尽杀绝么?”

沈英听她这样讲,忙安慰她道:“廖鑫任湖州州牧这些年胡作非为,百姓深受其苦,也该是时候揪他下来了。至于他身后的人,亦是助纣为虐多年,如今在朝中又任要职,现下不过是……清理而已。”

他虽这样说,心中又岂不知帝王心难测,即便他现下尚能与新皇说上几句没分寸的话,可焉知哪天他便会翻脸。

孟景春如今对这些事的体会渐深,便也不往更深处去探究,终归是怕谈多了瞎担心。她舒了口气,问:“那大约要在湖州待几日?”

沈英只伸出了一根食指。

“一天?”查什么案啊?去喝茶的吗?

沈英挑眉看她:“我不过是去镇镇场子,监察御史亦是快到湖州了。”

孟景春连忙缓口气,从他身上爬起来,捉了他右手道:“胳膊上的伤口还疼吗?”

沈英有些发虚道:“恩,挺疼。”

孟景春却不为所动:“相爷好会装……”

沈英辩驳道:“我哪里装了?你能装得这般像么?”

孟景春忽然蹙了眉,斜睨他一眼:“相爷那右手当真不能动么?”

“疼啊,当然不能。”

“才不信。”孟景春换了个坐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道:“方才相爷说,办一个人,还要再请一个人,那……要请的那个人,又是谁?”

沈英脸上陡然间浮了一丝淡笑,语声却有些怅然般地回道:“一个年纪已不小的……女人。”

*********               

☆、【五八】迟迟归(下)

孟景春闻言先是一愣;后连忙又说:“哦?请去哪里?”

沈英低头继续看折子:“京城朝堂啊。陈相恐怕也快致仕了,陛下自然要趁时机要换上自己的人。”

孟景春略惊:“可女子竟也能……?”

沈英抬眼看她:“楚地名臣董肖佚,不知道么?”

孟景春摇摇头。

沈英不由想起一些旧事,语气却轻描淡写:“外人只知董肖佚是个宠臣,似乎倒没几个知道董肖佚是个女人。”

“诶?”孟景春闻言,觉着很不可思议。

沈英瞧她这神情;道:“你能女扮男装抛头露面做京官,董肖佚扮男装做官便觉着惊奇了?董肖佚做官那年;你才几岁……我算算。”他稍顿,很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才六岁;还是个小毛孩子。”

他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低眼看道:“估计也就这么高,小豆丁似的;字都认不得几个。”

孟景春鼓鼓腮帮子,干脆倚小卖小:“那么,这位董大人今年高寿?”

沈英回道:“二十九了。”

“才……二十九?”如此算来董肖佚十五岁就做官了!好厉害!孟景春迅速反应过来,道:“相爷那时还在楚地罢?”

“恩,还在。”

孟景春试探性地问道:“那相爷认识董肖佚咯?”

“认得。”沈英将折子搁在一旁,补充道:“很早前一起念过书。”

“长得好看么?”

“挺好看。”

孟景春笑笑:“相爷喜欢么?”

沈英倏地坐正了:“我疯了吗我喜欢她?”

孟景春眯眼看他:“相爷方才的神情分明是有故事的样子……”

沈英忙摆摆手:“没有的事,你不要乱想。”

孟景春一脸淡定,想了想又道:“新皇先前在楚地推行女学,可是为了让董大人名正言顺地做官?先是女子可以入学,随后是女子可以为官,这样董大人便能以女子身份继续在朝中行走……如此一想,之前新皇在楚地突然推行女学似乎有了理由。”

沈英却与她道:“这些事,心中想一想即可,不必说出口的。”

他这样回她,孟景春便更确信其中的关系。看来新皇和这位董肖佚大人之间,似乎是有很多故事。

若新皇真有意让董肖佚替陈相的位置,且希望她以女子身份独当一面,那么举国推行女学就是势在必行,女子做官也将名正言顺。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也莫名其妙沾了光?

沈英当然知道她心中的小九九,瞥她一眼道:“你还想抱着你那几十两年俸的官做几年?”

孟景春回他:“苍蝇虽小也是肉,几十两也是钱。相爷这样说,倒像是钱少的差事便不值得做一般。再者说,我去年考课不错,指不定今年又能往上升一升。”

沈英咳一声,重新拿过折子来:“都混得与董肖佚那样,也不好的。她若再拖几年,生孩子都困难。”

孟景春黑了黑脸,果断地不再理会他。

——*——*——*——*——

两人抵达湖州境地时,京中那监察御史竟还未到,可湖州州牧廖鑫却已是跑了。

也不知是谁走漏的风声,让廖鑫知道了这事儿。廖鑫一得到上面要办他的消息,便连夜收拾行李偷偷溜了,只带走了两儿一女和几个奴仆,其他家眷悉数被蒙在鼓里。

隔日那数十个姨娘知道了此事,商量一番,将家中值钱东西分了,也都各奔了东西。

因此沈英到时,廖鑫府里几乎已没什么人。湖州府衙倒是一片井然,廖鑫在与不在竟一个样子,足见廖鑫平日里压根不管州府事宜。

孟景春瞧眼下这情形,自知是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了,在一旁道:“打草惊蛇,如今蛇跑了,相爷可预料到这点?”

沈英倒是无所谓:“蛇跑了就跑了,让御史台那家伙来收拾残局好了。”

孟景春听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还是矜矜业业的沈英吗?

按沈英的逻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廖鑫想跑也是跑不掉的,他这一跑,反倒坐实了罪名,捉住了更好审。何况沈英眼下压根不看重这些事,路上时间有限,他得尽快带着孟景春回楚地。

但孟景春遇上案子不由手痒,何况又是这样容易立功的大案子。沈英见她这样,连忙将她刚刚萌芽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你现在是回乡探亲,去江州压根都不必路过湖州,你要是插一脚这案子——别人问起来你怎么跑到湖州去了,你要怎么说?”

孟景春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告假的理由是家中有事……故而她出现在湖州是名不正言不顺,更别说查案了。

沈英好不容易劝她作罢,正打算启程离开,那位监察御史却姗姗来迟。

这位叫蔡恒的监察御史出现时,官袍已是破破烂烂,身上有伤,虽然还努力维持着体面,但实在像是从牢里跑出来的。

他好不容易在驿馆找到了沈英,仿若找到了救命稻草。

沈英看他这模样,问道:“蔡大人怎么了?”

蔡恒哭诉道:“下官刚到湖州境内,便被歹人给绑了,定是那廖鑫指使人做的,下官好不容易方逃了出来,但已是听说廖鑫畏罪潜逃,这得让刑部张榜搜捕他才是,下官……下官还是先回京罢……”

他这话说得没错,嫌犯都跑了,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监察御史,在这儿待着也没用。沈英瞧他这狼狈害怕的模样,心道这般没胆气的监察御史也不知考课是如何过的,他与蔡恒不熟,廖鑫的案子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来他也懒得再管,便说:“你先上个折子,收拾收拾回京罢。”

蔡恒犹豫半天,可怜兮兮地又同他道:“沈大人,下官已无盘缠,不知……能否……”

沈英急着赶路,也不与他多废话,便很是爽快给了他十两银子:“不必还了。”

蔡恒抬手摸摸眼角余泪,接过那银子:“大人路上还是小心为妙,湖州这带廖鑫耳目爪牙众多,虽然廖鑫已成亡命之徒,但其余党还在,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沈英自然明白这不是开玩笑,只说:“知道了。”便让驿馆小吏替蔡恒安排屋子。

——*——*——*——*——

天色尚早,沈英不想耽搁行程,便去喊醒了孟景春,收拾东西上路。孟景春睡得稀里糊涂,自然不知蔡恒来过,更不知发生过什么事,上了车便接着睡。

这一段路无驿站客栈,只好赶夜路。孟景春白日里睡得太多,入了夜竟睡不着了。时下正直盛夏,湖州这地方晚上却有点阴凉凉的,孟景春坐起来,轻轻挑开车帘子一角,夜风便灌进来,舒爽是舒爽,但在这野外,总有些阴森森。

她连忙将车帘子关好,只听得外面有车轱辘声音,且似乎还不止他们一辆车。她仍是很平静地坐着,听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越听越害怕,犹豫半晌,终是摇醒沈英:“相爷,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们?”

沈英看她一眼,警觉地听了听外面的声音。确有两辆车没错,这深更半夜被另一辆车跟着的确有些耍氲讲毯闼档牧析斡嗟常闹枞唤袅私簟�

孟景春见沈英亦是神色凝重,心中更是担心,小声道:“相爷,万一要是遭歹人了……”

沈英连忙捂了她的嘴,低斥道:“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往后不能说。”

孟景春忙点点头。

沈英估摸了一下时辰,大约再过一个多时辰天便要亮了,而车子那时也该出了湖州地界。他便很是从容地继续躺下睡了,孟景春瞧他这淡定模样,说:“相爷不怕的吗?”

“怕?”沈英翻个身侧过来看着她,“天若要人死,怎么躲都死。我不会功夫,这儿没小路,也没个救星,就算真遇着歹人,亦只能自求多福。”

孟景春想想也是,可她睡不着,便继续点了灯百无聊赖地看书。

好不容易熬过这长夜,到了荆州地界,沈英挑帘子看一眼后面,哪里还有那车的踪影,真是一场虚惊。

车子一路行至荆州驿馆时,已经日上三竿,孟景春困得不行,便立即躺床补眠。

沈英到驿馆换了身衣服,便出了门。

荆州遭遇夏旱,已是许久没有下雨,有流民四处乱窜,很是不太平。沈英在街上走了走,又去田中看了看。连篇阡陌,竟都是干巴巴的黄土,颗粒无收。他深叹口气,便又折回城中,往荆州府衙去。

那荆州牧进京述职时见过沈英,这回见沈英竟微服至此地,吓了一跳。

沈英问起荆州旱情如何,荆州牧答得极为敷衍。沈英又问起赈灾粮食是否已运到,荆州牧忙点点头。

沈英脸上丝毫不见笑意:“那为何我只见流民,不见粥棚?或是州牧大人不知在哪个偏僻角落里搭了粥棚赈灾,而流民找不到?”

“还、还未来得及。”

“荆州三年一大旱,朝廷拨过多少银子让你兴修水利?今早我来之前去田埂上走了一趟,真是看不出来这兴修水利的钱银都流到哪去了。”他虽这样说着,语气却在控制着,虽有责问的意思,却并不咄咄逼人。

然荆州牧此时背后却已是冷汗直冒。沈英时间不多,也不想与之废话太久,末了只撂下一句:“陛下是从楚地走出去的,荆州挨靠楚地,他有多清楚荆州,你心中应当有数。别到时让御史参上一本,可就不只是我今日这样问问了。”

荆州牧忙不迭应道:“多谢沈大人提点,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空话是没用的,这些流民一旦去了别的州,就算御史台不参你,荆州的邻居也会随时参你一本。”

荆州牧还在哈腰称是,沈英却已是抬脚走了。之前先皇多年囿于京城,各地方旧吏老臣明着一套暗着一套,远一些的地方朝中根本是顾不到。表面上一派海晏河清百姓富足的壮丽图景,可撕开这层皮,却发现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新皇有抱负有雄心是好事,他想做千古流芳的明君,同样要付出实打实的努力。光沈英这样走马观花似的看一圈是没有用的,吏治亟需整顿,体制内得要清洗,该换血时亦不能留情面。新皇酝酿着改革,也不知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英离了荆州府衙,已是下午时分,又回到驿馆时,天色左近,漫天晚霞。

然孟景春却不在驿馆中。

他四下找了找,又问驿馆那小吏:“可见那位小书僮去了哪里?”

孟景春为图方便,在外扮就作他书僮的模样,一路蒙骗了无数人。

那小吏道:“好似是中午时出去了,也未说做什么。”

沈英心中一阵不安,中午出去到现在还未归?若是饿了去吃个东西也不至于拖到现在啊。

又等了半个时辰,天色越发暗,孟景春却依旧未归。沈英心中不免惴惴,生怕出了什么事,问那小吏:“可知往哪个方向走了?”

那小吏指指北边,又指指南边,末了说:“恩,应是往南边去了。”

沈英又问:“南边大多是做什么的?”

那小吏抿了抿唇,回说:“说起来,这南边似乎不太平呢。这阵子流民多了起来,下官见那小书僮穿得整整齐齐,一身的好衣料,临走前还乐呵呵地将钱袋子揣袖兜里才出去的,难不成……”他吸了一口气:“应是不会罢?南边那地方哦……”

他这最后一句感慨还未来得及说完,沈英已是转身匆匆出去了。

☆、【五九】九座桥

沈英一路匆匆往南;已是走到南市。夜晚即将到来,晚风转凉,长街上饥肠辘辘的流民成群结队地游荡着,街道两旁的铺子早已关了门,只有寥寥几家出了灯笼,让这街道看起来不那么死气沉沉。

他越往前走越着急;孟景春人生地不熟,认路本事又差;保不准走岔了路,连驿馆也找不着。但想想又觉得不应该;孟景春不是哑巴且脑子又不笨,就算走错了路,问一问也是能回去的;不至于到这个点还在外面瞎晃荡。

念至此他越发担心,将南市都走了个遍,却毫无头绪,顿觉大海捞针。他走到头,背后已急出一身汗,嗓子眼都快冒烟,这般找下来竟如漆黑深夜中寻物,毫无所获。

他竟也有这样寻找一个人却怎么也找不到的时候,心急如焚却手足无措,担心出事,担心再也见不到。他回头找去,这样焦急又绝望的情绪不断地被放大、攀升,快要将人逼疯。

忽看到一人从巷口拐出来,身形竟像极了孟景春,他快步追上去,那人却回头看了他一眼,匆匆避开。街上人烟越发稀少,沈英简直要急疯,他匆匆赶回驿馆甚至都打算去州府衙借人,却见孟景春站在大门口的灯笼下着急地张望,似是在等他。

他步子一顿,竟恍了一恍,三两步迅速走过去,也顾不得其他,便将孟景春按进怀里。孟景春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汗味,很是歉疚地低声道:“我回来晚了……我错了。”

沈英一颗紧揪着的心忽地放下来,竟一下子有些吃不消,他松开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闭眼暗吸了口气,努力缓了缓心神,也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下午孟景春起来时饿得很,便出去找吃的,结果找了半天也未见有什么铺子开门。后来自觉有些发热,嗓子疼得厉害,像是感了热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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