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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皇夺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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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开道,小奴才朝上望了望,又生恐着什么,遂着了揖。说,“既然只有一道,公主又未见得人,人必是不在山上了,奴才失礼了。”

说完,撒身就跑去了别处,一副很怕事被闹大的模样。

看样子,皇太子已经学会收敛。生恐又来个因小事大,失宠丢权事小,到时候气得湘南帝摘了他的太子身份,怕就得不偿失了。

叹口气,再左右看看无人,子霏立即折回山洞。

那人已然不在。

幸好,他还算守信。

子霏立即扶起昏迷的馨语,连拉带拖地回了书院。

众人一见她身影,急急围了上来。

“啊,子霏,馨语怎么了?”

子霏刚想狡辨一下,再有人大叫。

“子霏,你身上怎么有血?你受伤了?”

她低头一看,她的下裙摆处,有一点腥艳,缀染在淡粉纱缎上,好似一只翩然欲飞的血蝴蝶。

是他的!

登时就惊出一声冷汗来。幸好当时跟前一几簇新嫩荞草遮住,否则给小太监看到必不会这般轻松混过关。

众人急急问起,她不得不如实以报。当然,她助人逃走的那一段给抹去了。

夫子一脸肃然,道,“既然人都没事,大家不要再伸张。我即差人去东宫问询,你们都先回去罢。”

又转头对子霏说,“子霏,你照看着馨语。我有话跟你说。”

原来,夫子的老父生了不愈之症,御医诊断,不日即会辞世,要他们做好准备。夫子沉缅老父,希望在老父仍在时,绘下父亲生情鲜貌,一来祭奠用,二来以后也好睹物思人。

恩师请托,自然应了下来。

话毕,梓炀和馨语的家仆都来了。

一见她一身血渍,梓炀也紧张了一下。待说明情况后,仍是紧紧地责备了她几句,才一起回掬兰殿。

本以为这件事这个人,也会和紫璧事件一般,将永远随着那个黑洞,被淹没于记忆长河。

昨夜一场大雨,刷出一片新绿俏红,润湿的空气裹织着翠绒顶尖的一蔽澄阳,斜斜地投在泥香的黑土中,垂俯着星点眉细的嫩色小芽儿。轻风拂过时,新陈丛簇的藤蔓热闹地舒展着身姿,争先恐后抢着那抹越来越炽盛的暖暖春阳。

书堂里,亲贵子弟如常般,颂读早课经史三篇。

夫子携卷本而来,却是行至门前顿了身影,伸手请出,便见一身靛蓝锦袍的四殿梓祯走了进来,夫子随后,而夫子身后仍跟着一人。

颂声在夫子示意下停下,十数双眼光全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个陌生人身上。

那是个身形颀硕的少年郎,一身粗浅布袍,浑身无一饰物,长长的发丝似泛着幽幽藏色,随性地用一根黑带束在脑后。眉目眼鼻棱角分明,如刀如刻,深隽邃远,尤其是那双深迥的眼眸,轻轻扫了众人一眼,便似一股刃风过颈,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明明是一副卑躬之身,但那双眼眸绽出兽噬之光,隐倨虎霸狼残的野蛮气息,似乎一不注意,就有猛扑上来夺人性命的迫人之势。

是他!

当黑眸扫到子霏时,并未做何停留。

但子霏的直觉告诉她,那黑洞中的受伤困兽,就是眼前的少年郎。

梓祯淡淡开口道,“这位是戎狄王三王子——狄天尧,今年十三岁。从今天开始,与众位同席而学。天尧王子性聪敏慧,乃狄王最疼爱之子……”

云云缀语一堆,大意无非是要他们好好爱护他国皇胄,以体现湘南一泱泱大国的博爱胸怀,助其开化蛮智,儒染礼教。

自此开始,狄天尧至少将跟她同窗三年。

“天尧啊,那就坐在……”夫子开口道。

未料,狄天尧迳自走到子霏左手旁的位置,那曾是梓炀所坐之位,端端坐下,抬头看了夫子一眼。

道,“我坐这里。”

声音沉敛有力,气势不容抗拒,递给夫子的一眼尊敬不足,命令有余。

不待长者异议,狄天尧转头便对上子霏惊怔的大眼。

缓缓地,邪气地,拉开棱脱弧润的唇角,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吓!

她心陡地一跳,提气紧顶喉头。

“我……我叫西夏子霏。”

案前夫子有些错愕,又不遍立时管教天尧这极不礼貌的行为,遂转头看了看梓祯。

梓祯收回眼眸,对夫子点头道,“人即交给先生,一切就由先生敦导授仪。本王不便横加指语!”

夫子忙揖手称明白,躬身送走了梓祯。

梓祯行出数步远,遂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窗户,那粉颈低垂的小丫头似乎很有些紧张,而她身旁空坐的新主人,似乎挠有兴趣地斜睨着她。

那目光中,充溢着野兽般贪婪掠夺之光。

连着好几天,子霏被狄天尧的紧迫逼视,盯得浑身不自在。

似乎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和谁在一起,只要一转个头,就能瞧见野兽之光随身而至。他和她保持着一种古怪的距离,那距离,正等同于书院后假山上的那个山洞的深度。

啪嗒,小毫被搁置调色盘中。

那日意外,让齐馨语受惊连休了三天假才来,从此便不敢再陪她来假山绘园景。那套梓祯送的墨宝也给毁了,现随便换一套,用起来怎么都觉得别扭。

如果再去要一套的话……

“真难看!”

一个低嘲的声音,突然自耳畔响起。

☆、虐痕

虐痕

子霏别过头,狄天尧双手抱胸,挑眉睥睨着她。

又是他!

这臭小子阴魂不散啊,又来触她霉头。

“哼,没人要你看。”总喜欢拿鼻孔对着别人的自以为是的家伙。

狄天尧哧笑一声,“你这画,画来不是给人看的,难道……”他突然凑到她脸旁,“要带进棺材?”

“你……啊——”

子霏一气,手上的力道未着,调色板被戳掉下地,啪地一下,打在狄天尧的脚上,彩珠溅了他一身,他却动也不动,缓慢地移下目光,看了一眼,面上连一丝异动都没有。

“哎呀,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袍子。”

子霏急忙拿出丝绢,低身要去开拭。

一只手臂霍然伸出,钳住她的手,止住了她的身势。

“不用了。”

她抬头看他,却是笑得一脸古怪。

然后,那张棱角分明的性感丰唇,吐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溅得挺别致,比那东西可漂亮,留着不用拭了。”故意用眼角瞥了旁边的春园图。

裂开的唇角,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扎得她微眯起眼,心底狠狠咒了一句。

“放手。”

“我手中的这道风景,也很美。”

“我说,放——手——”

她用力甩,他的力气极大,捏着她的左手臂生疼。

“这道风景不但美,还很有味道。”他倾身而下。

“狄天尧,你发什么疯。”她大叫一声,伸手抵住他的靠近。

兽瞳一睁,蛰人的噬光一闪而过。

“难怪……这满书院的小男生,都爱围着你打转。”口气十足不屑。

“关你什么事。你再不放手,别怪我喊人了!”

他突然低低笑起来,狡狰阴邪的模样实难想象其年龄仅止十三岁。都说逆境中的人,早熟。依她看,这家伙不但早熟,而且已经熟透过火了。

“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这可一点不像那日的女壮士。”

另一只手直钳住她下巴,轻轻一用力,她整个儿身子帖上他强硬如石的身躯。

“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呵,我也想知道。”

挟着下巴的手指,浪情地刮了刮她颈下的柔嫩细肤。

“狄天尧,你这个疯子。”

她弓起膝盖,用力向前一顶,双手同时向前一推。

一声低呜从野兽的喉底传出,钳制一失,她转身就往山下跑。却及不上那只长臂,反手一勾,一把抓住那柔长细腻的青丝。

头皮顿时钻心地疼,她啊地叫了一声,身子往后倒去,砸在一块硬实厚重的身体上。

惊魂未定时,身下的人一个翻身,将她罩在了一方阴暗中。

待她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喷火的灼亮兽瞳,狂飙的怒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烧成灰烬。

“西夏子霏,我还真没发现,你居然是头狡猾的小狼仔。”他面上纵过一抹苦色,倏地将身子重重压在她身上。

“狄天尧,你这个……”

她抡起拳头,拼了全力,捶打他,连着骂出一串不堪入耳、乱七八糟、似懂非懂的脏话来。

“色鬼,色魔,放开本公主。狄天尧,我要你不得好死,你个泯灭天良的混蛋王八蛋糕子——”

当她骂出第一个字,他瞬间定住,所有的表情动作都凝住了,兽瞳中缓缓渗出一丝有趣的光彩。

终于,她打累骂哑了声,停了下来。

可现状是,他依然在上,她始终在下。

“完了么?”

她没了力气,只有拿眼狠狠地瞪着他,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刮丢锅里煮。

“你溅了我袍子,又害我差点断子绝孙,现在……唔……”

他倏地住手,因为她一扬手,直打在他腰际,那一下,正中红心,疼得他没了声,缓缓往旁边倒去。

她一见他让开,毫不留情地伸脚踢过去,砰咚一声,声挺大,人一离开,她终于翻身起立做了主人。

“活该!”

大骂一声,又用力踢了人家脚踝子一脚,转身就走。

边走,边骂,连着路边小花小草也遭了殃,成了她手下残尸。

直到走到曲桥上,她扬头瞥了眼小亭,发现那卧地的身影似乎仍没站起来。

怎么回事儿?

似乎……她离开的那一瞬,那家伙的脸色特别苍白,用力猛抚着腰侧,那里……好像渗了红色的……

呃!

愤愤回走的身子赫然顿住,转身凝望了片刻。心中摁了又摁,终是往回跑去。

天哪,那个皇太子真是太可怕了。

回屋的子霏急急换下了一身脏污的衣裳,又洗了一个时辰的澡,才平抚下心头的惊惧。

今天下午跟狄天尧一番折腾,画儿未作完,看到的东西差点把她的小心脏给吓跳出喉咙口,直让她想起前生看过的一部美片《八毫米》。

从他身上,她亲眼见到什么叫“虐身”!

他身上满布大小伤痕,有的早已经好了,却留下狰狞恐怖的疤痕。而那些新伤,有鞭痕,锥刺,板印,灼点……最严重的莫过于腰上的那道刺伤,作品周围大片的污青,好似是重复性伤害,新长好一些又给人击打,青乌中绽开墨紫的颜色。

太可怕了。

“这……这伤怎么弄的?”

“哦?你在为我心疼?”

他苍白的脸上,挑着傲然的讪笑,还伸手逗戏她。

“狄天尧,你再闹,我就丢你在这里冷死活该。”

“真舍得,你回来干什么?”

“我是回来看看,你死掉了没!”

“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你……你……”天杀的乌龟王八蛋。

“不愧为乌孜国第一美人。连生气都这么可爱!”大手又捻上了她紧绷的小下巴。

“狄——天——尧——”

“别那么大声,我还没耳背。”他懒懒地抠抠耳朵,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欠扁表情。

被气到不行,她上药的小手,将药布用力拍上他腰际。

他疼得倒抽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呼疼时,又松了力道,一双沉黯的兽瞳狠狠瞪着她。

“这伤是打仗时弄的?”她吓得又转移话题。

“不是。”

“哦,我知道。是你自虐。”

“你脑子大概只装了些花花草草。”

“你才是花痴。”不对。“难道是……皇太子?”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疲惫地瞌上双眸,不再言语。

她这才发现,他额头布满细汗,一滴大汗顺着鬃角没入颈内。

哼!明明疼,却又不叫出声,还调戏人,活该。

如此看来,皇太子常有宫婢消失,被虐待逃宫的事属实了。更何况,以这臭小子的怪脾气,会臣服于皇太子才有怪。太子自年初心情就不顺,碰上他这么个欠扁的水仙花,啧啧……彗心撞地球的结果……

子霏再忍不住,打了个凛儿。

突然想到,狄天尧是梓祯带来书院的,而且现在也安排一直住在书院内。

这么说,梓祯是从皇太子手中夺了一个人过来!

可是夺这么头野兽来,有什么用呢?

☆、忍别

忍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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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子霏又迎来一岁生日。

想来今年也能同以往一般,来个大丰收。日前作画,终忍不住报怨笔墨不好使,相信细心如梓炀,必已心领神会,生日礼物一定会送她一套上好的墨宝吧!

可惜,天有不测之风云。

刚刚立夏,皇城连着下了十天大雨,雨打泥碎断香枝,一骑百里加急的奏章直接送到御书房。

京都雨润新泽,可对湘江下游的城镇来说,却仰洪俯涛,泥湿流直切生生命脉,眼见着捍天的河伯山神瞬间收走自己的亲人,和赖以生存的庄稼良田,如何不捶心顿肝。

古往今来,一国强盛之根本——良田水利。

暴雨乃天灾,人力不可阻。

但排洪建渠,不论古今,皆是政府最最重视的民生基础建设之一。

如何解决湘江下游洪水泛滥的大问题,朝堂上下,几派几党,连着数日争论不休。提案数种,也未得湘南帝亲睐。因为,每到这夏季,总要这样一番唇枪舌战。皇帝已经见怪不怪了。

每年投在筑堤建坝上的银子,累而难计,却总是收效甚微。到头来,得了银两的水利司衔命行事,分配银两到受灾郡镇救济百姓。第二年,又旧疾复发。似乎,此难已办法尽失,没完没了。

在众人继续你争我夺,想抢得这布赈救灾的肥差时,湘南帝突然下了一道死令:此次治水官员若无法根治洪水问题,将被革职查办。若暴出以公营私之举,立斩不待,家人发配边疆充役。

刹那间,朝殿上一片寂静。

前一秒还抢得如火如荼的大肥差,下一刻就成了十足十的烫火山芋。

在众人忙着闪躲,突然站出一愣头青,大言不惭,说有良方妙法,克洪抗灾,保证解决历年来的银老虎——洪灾赈济款项。

湘南帝与其密案半日,便将差事全权交了出去。

朝堂震动,因为那愣头青却是今年殿试的三甲探花郎——吕非。

新科状元郎亦未敢争分半步的差事,一小小探花何得何能,能为皇帝委以重任呢?

原来,国子监太傅、御史尚书、太常寺卿等人联名保谏,推举吕非任水衡都尉,统掌下游东三州六郡的水域改造。

吕非请任水衡都尉一职,也与他非同一般的身家背景有大关系。

吕氏一族,即是湘南东三州六郡的豪门旺族。世代盘踞于鱼米荷泽之处,皆与水打交道,在当地戏称为水龙王世家。

说来也怪,吕氏一族经商百年,从不好官场营生。

偏生了这个小儿子性向从政,一举考了个三甲探花回来,光耀了祖宗门眉。

这下被派回家乡治水,也算衣锦还乡,为民除害谋福。

但事情远没有因此而轻松告结。

右相一派上谏,以吕非年少毫无治水经验为由,要求湘南帝再增派一位监督官员,并举荐在外游历两年的四殿下梓祯为第一候选人。

是夜,湘南帝招来梓祯,后又传唤了梓炀,炳烛夜谈,直至天明。

第二日早朝,皇帝宣布,任六皇子梓炀为水司空,辅佐水衡都尉吕非,一同前往郴州司水监上任。

治水非乃一时一季之事,以吕非呈报的良方妙方,他们此一去,若想再回皇都,至少需时两年有余。

两年啊!

子霏小脸顿失颜色,看着梓炀,乌晶双瞳瞪得大大的,久久,连眨也不眨,仿佛一瞬间石化了。

梓炀愈发紧张起来,本以为她会生气,会闹,会骂他一顿先斩后奏,或者其他任何举动,他都预想过,准备了应对之策。

唯独此状,小人儿一动不动,毫无表情地瞪着他。

无言的控述,更让他心乱如麻,不知应如何安抚她。

子霏突然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蹬蹬蹬地跑进了屋子。

梓炀立即追上去,“子霏,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子霏……”

没料一进屋,却看着子霏在打包墨宝,搬她的画架子,一副要出外写生的模样。

“子霏,你……这是要做什么?”他懵了。

子霏瞪他一眼,“还站那发呆干嘛!快过来帮我搬东西去花园。”

“哦!好。”

一大堆东西,全部垒到梓炀身上,似乎还嫌他的负载不够,子霏转头又提来一个大包包,挂在他唯一空下来的脖子上。

OK!空间合理利用完毕。

她自己一身轻松,出门大声唤来宫婢小太监,准备吃食香暖物什等等。梓炀暗自摇头,瞧她那架势,似乎准备在画亭那里度个通宵。

幸好,今天他向四哥告了一天假,专门用来安抚子霏。

因为明天一早,他就必须随吕非前往郴州。这事,他还没告诉她。瞧她刚才的反应,他就心软了,恨不能连她也一并带上。只有待她折腾得稍微不那么生气的时候,再告诉她吧!

“把事情做完了,才能走!”

她站在椅子上,终与他平齐,面对面,女王式地宣布道。

“子霏,你要做什么事?”

“第一件,我要把你的灵魂画进我的画里,任你人跑到哪里,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嘿嘿!”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在他面前张了张,裂嘴笑得一脸奸猾。趁着他发愣于她的古怪表情时,将他一把推到了织锦胡床上,刚刚叫太监给搬过来的。

“第一张,美男春睡图。”

“第二张,美男阅书图。”

“第三张,美男舞剑图。”

四年了,她的梓炀长大了。现在,她就是站在椅子上,只是同他齐高。

曾经的温润少年,随着岁月的洗练,愈发风神俊朗。自他行走朝堂开始,那柔润的气质便悄悄藏了起来,外人看到的是六殿下柔和外表下,时时隐现的机智颖慧,峰芒初绽。

他的温柔,只她一人得享。

自她来这个世界开始,他时时陪在她身边,不论遇到何事,他都是第一个为她铤身而出的人。

长久以来,天经地义的温柔和独衷就要远离她了。

“子霏,只要工程顺利,用不了两年我就回来了。而且,元朔节时,我也可以回宫。”

温柔的指,轻轻拭去她颊面上冰凉的水珠。

指间的笔,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子霏……”

一声喑咽,却如巨刃,割断欲出口的轻喟。

她用力在他怀里蹭了蹭脸蛋,仰起头,蒙蒙的大眼里,只有那双温柔如水的杏仁眸子,一字一句宣布道,“你要天天想我,坐车想我,骑马想我,喝水想我,起床睡觉都要想我。”

“好。”

“除了男人,不管是小女人、老女人,通通都不准多看一眼。”

“好。”

“包括女婴。”

“好。”

“每天都要给我写信。”

“好。”

“要按时吃饭。”

“好。”

她不知道自己提了多少要求,只知道,他的眼眸柔如春水,心疼地一遍又一遍,帮她拭着泪水。不厌其烦,点头,称“好”。

直到,那细嫩的小脸蛋,因为泪水浸得嫣红一片。他倏地将她搂进了怀中,哑声抚慰,一次次承诺。

“子霏,等我回来。”

她抡拳头重重捶了他一计。

他笑着,将她抱上了椅子,让她与他齐高。

眼对眼,鼻对鼻,唇对唇,将心中的人儿,深深刻在心板上。

“待我回来,我的小子霏,一定也长得比我高了。”

瑰色的小脸一绷,如破了洞的球,迅速瘪了下去。

“你们家的人都跟吃了步步高似地,冲得比竹子还快。人家就是再长一百年,也够不到你的耳朵。”够到耳朵,才好发号师令。

他淡淡笑开,爱恋地抚抚她柔绸般的云丝。

“只要长到我的心口,就好。”

握着她的手,紧紧帖在胸口。小手下的心,因她而鼓动。

看着她的小脸,一寸寸飞霞,晶亮的瞳仁如碧水洗染,美绝人寰。

这一晚,画亭飞纱,炉暖香阶。

他拥着她,隅语至天晓。

终是不忍见她泪洒宫阶,将她抱回屋,掖好被角,深深烙下一吻,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子霏,生辰快乐。

绛纱虚掷一抹垂影于案角,焚香幽缭,一个粉色锦包静静搁在上面。

☆、蝶梦

蝶梦

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

时光冉冉,一晃经年,那个娇俏小女童已至豆蔻年华,绝伦之姿日益难掩,而与众不同的性子也同样让人不敢轻窥。

子霏看着亭下那弯弯曲曲的曲桥,勾起唇儿,粉色珠穗轻抹过鬓角青丝,随风飘远的珠泽香纱,在身后投下一道如凤翎般跳跃的风影。

眼中虽见的是小小园景,脑中显现的却是她努力回忆的前生河曲山川。

落于笔下之景,不再是花草人仕,那是一份集她三年深研细究的河渠规划图。

今天,她绘的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都江堰三大水利工程: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宝瓶口引水口。

希望对梓炀有帮助。

“你的画技,越来越退步了。这条鱼画得真难看!”

沉肃的磁性嗓音,一如既往,带着淡淡的讪意,轻飘飘地在耳畔响起。

子霏对狄天尧的这种突袭行径,已经习以为常,拥有最佳免疫力了。

头也不回,斥了一声,“没办法。这条阔嘴鱼天生长的就是这副样子,让人想画漂亮都难。”

“技不如初,何必虚掩艺拙。”

“哼!明明就是长得丑,还没自知之明,敢拿出来丢人显眼,还怕别人画了去。”

明明白白,就是指桑骂槐。

她斜睨他一眼,低哼一声,食起一颗黑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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