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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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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射狐3
那射手一张脸大半被黑布蒙着,只露两只眼睛和鼻子以下的部分,那半张白晰脸庞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云镜南正是看到了酒窝,所以怔住。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却如经年之久,“是她吗?”。只见镜筒里,那箭手眼看便要将箭射出,猛然间一抿嘴,于千钧一发之际,手头一偏。羽箭向云镜南左侧射去。那箭的方向正朝着明镇皇。“小心!”云镜南左手一挥,凭本能将那箭抄在手中。“抓刺客!”惊呼声中,全场登时乱作一片。“保护皇上!”明恒第一个挺身而起,而李城子早已挡在明镇皇身前。数千禁军拥到台前,将长盾竖成盾墙。那射手早扭转马头,向场外冲去。云镜南将箭掷在地上,跃过禁军头顶,翻身上马,向那射手追去。现场一片混乱,人群只是躲避刺客,禁军骑兵反而被人潮所阻,一时无法策马追击。云镜南紧随那刺客马后,冲出场来。二人直驰出百米,那刺客突然停下马,回头凝望云镜南,两人相隔十余米。云镜南亦将马勒住。“是你吗?”云镜南问道。那刺客眼中哀怨至极,没有答话。“我只是想看看你。”云镜南手中连一把匕首都没有,“你要杀我,现在还有机会。”那刺客又看了云镜南一眼,终于“驾”地一声娇喝,策马加鞭离去“是她,一定是她!”云镜南在原地呆了半晌,身后禁军才脱出困境,赶了上来。“阿南,你怎么不追上去?”铁西宁问道。“我没带武器。”云镜南双眼痴望前方,恍如没了魂魄。“回去再说吧!”云镜南白痴一般的反应哪逃得过铁西宁的眼睛。射狐赛盛大开幕,却草草收场。明镇皇余怒未消,在花节里进行了全城大搜捕。忆灵早已出了王城,宪兵、禁卫借机大敲商号的竹杠。士兵往店铺里一站,半天也不走,花节里的半天生意可抵得上往日十天,商家们只得破财消灾。李城子再次被召入宫中。明镇皇有一个习惯,若要讨论的问题与明系官员有关,就找李城子。如果与李系官员有关,则找明恒。这样有一个好处,便是可以听到两方面的意见。但也有一个坏处,没有官员可以在两派都讨好,只能在两派都不讨好。当然,古思除外。古思的问题明镇皇一般会召集两个肱股之臣一齐商议。今天只有李城子入宫,谈得自然不是古思。“李卿,这两天一直有人催促朕,说要封赏云镜南。你的意见如何?”明镇皇开门见山地问道。李城子的念头快速地转了一圈:“明恒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是不会在风头上如此明显地要求升云镜南的官。古思远在边境,更不会这么快就来消息。那么,这个要求封赏云镜南的人应是来自宫里。看来,皇帝同样也受不了枕边风啊。”李城子寻思已定,答道:“臣以为,不赏!”回答句式简洁有力,颇有军人风范。“云镜南此次救驾有功,你是否顾虑到他有结党营私的嫌疑?”明镇皇问道。“不仅如此,”李城子答道,“去岁云镜南卧底兰顿,详情尚未查清。年初与太阳部又闹出个行刺案。射狐赛上,他虽有救驾之功,亦有放走刺客的嫌疑。综合起来,臣实在是摸不透这个人的底细。”“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数万双眼睛都看见他救了驾,不封赏,恐怕有人会骂朝廷赏罚不明。”明镇皇帝说的话,其实就是皇后劝他的话。李城子突然冒出一句:“陛下,后宫不可以议论朝政。”这一下,明镇皇脸面尽失,怒斥道:“大胆!”“请相信臣是一片忠心才会如此顶撞皇上!”李城子一拜到地,“云镜南与公主交往甚密,这事在王城尽人皆知。他这是居心叵测啊,陛下!”明镇皇听他言语中影射皇后、公主,怒气更盛,冷然道:“你究竟与云镜南有什么过节?要这样搬弄是非,置同僚于死地而后快!”李城子知道自己踩到了老虎尾巴,谏言的效果适得其反,当下也舍身一击,垂首道:“陛下,臣本无意中伤。但是,您不觉得这云镜南的眉眼与一个故人依稀相似?连两人的姓氏都是一样的。”明镇皇只觉心底一个激灵,呆呆望着李城子,半晌才道:“李卿,我错怪你了!”他走到窗边,望着满池睡莲,疲惫地一挥手:“你先下去吧!”“看来云镜南的事还得放一放!”明镇皇喃喃道。
第15章 射狐4
铁西宁府邸,云镜南一人坐在沙发上自饮自酌。“大人回来了!”屋门推开,铁西宁高挑的身影出现。“阿宁,怎么样?”云镜南问道。铁西宁摇了摇头,云镜南松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你真的确定那个刺客就是犁师的女儿?”铁西宁问道。云镜南点点头,道:“虽然只看到半张脸,可也有九成九的把握了。”直至在射狐赛上看到那对酒窝,云镜南才明白这几个月以来,自己多次梦到忆灵。“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铁西宁既同情云镜南,又对其深陷情爱感到愤慨,“阿南,你振作一点好不好?天天这样借酒消愁,还象个男人吗?你倒不如去蓝磨坊开房间算了。”云镜南又灌下一杯红酒,苦笑道:“杀了一个有知遇之恩的人,再骗了他女儿。我云镜南真是畜生不如啊!”铁西宁道:“你没有杀犁师!你不是说过吗?你在库克城外,还帮他挡过神族的箭呢!你把消息带回固邦,那是为了王朝,两国交兵,这并没有什么错!”云镜南有点喝多了,抬头吼道:“那我做了这样卑鄙的事,还是对的了?你们一个个都凭着固邦之战升了官,连杨不凡那种垃圾都有功,就剩下我一个人承担这些痛苦,这不公平……”“啪”,一个耳光重重打在云镜南脸上,他嘴角立时溢出血来。“阿南!你太过份了!”铁西宁怒气冲冲,“你这样下去,我受不了!我相信古思也会受不了。不管怎样,我和古思永远和你站在一起!”云镜南没想到亲如兄弟的铁西宁会摔他的耳光,甩了甩头,酒醒了一半。心里正在考虑要不要还他一拳,仆人慌慌张张地来报道:“素筝公主来了!”“我上楼休息了,你们俩爱在沙发上就在沙发上,爱去厨房就去厨房。”铁西宁借机化解了尴尬,“看来,你想揍我这一拳,起码要等明天早上了!”“你怎么知道我想揍你?”云镜南的好奇心战胜了残留的一点怒气。“下次告诉你。”铁西宁故作高深地上了楼。“难道我的杀气被他看出来了?”云镜南百思不得其解,跑到镜子前照了照,看不出自己有任何杀气。“阿南!你带我走!”素筝公主一阵风似地冲进客厅,扑到云镜南怀中。“太突然了!”云镜南心道,这段时间他的眼皮跳得厉害,“我刚挨过一个耳光,又有人要和我私奔!人家都说眼皮跳是有人在想你。”
第16章 要塞1
芸芸众生中,会每时每刻在想云镜南的人并不多。除了古思和铁西宁两个铁杆,恐怕就是爱死云镜南的素筝公主,还有恨死他的忆灵和蒙丁。数千里之外,蒙丁也在喝酒,不过不是用小巧的玻璃杯,而是用他的头盔。随他转战草原的铁盔,上面有洗不去的血腥味,配上奶酒的香味,才是真正的男人应该享用的极品。“云镜南!云镜南!云,镜,南!”一天念几千遍这个名字,还把它用匕首刻在自己的手臂上。相信在这个世上,只有蒙丁会这样做——即使是忆灵也望尘莫及。一桶马奶酒仍然消除不了心中的愤恨,蒙丁站起身来,对着草原吼道:“我要杀了你!”在天上盘旋的一只猎隼被吓了一跳,向天边扑翅飞去。“大将军!大罕传你过去。”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报告道。“知道了!”蒙丁将盔中残酒一饮而尽,直接将它戴回头上,跨上战马便向王帐驰去。帐中除了太阳罕和军师康松,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蒙丁,来!我给你引见。”太阳罕笑着拉起蒙丁的手。蒙丁醉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削瘦的年轻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年轻人大咧咧地坐在那儿,亦回敬道:“大罕,这就是你手下的第一勇士?若在外面碰见,我一定以为他是个酒鬼。”“哪里来的毛贼!”蒙丁本就郁闷,一手挣脱太阳罕,大跨步上前,一脚向那年轻人面前的桌案踢去,立时木屑横飞。碎屑粉雾中,年轻人不见了踪影。蒙丁心头一冷,暗叫不好,后腰上一紧,腰带已被人扯住,他的双脚立时离地。“和我玩跤术!”蒙丁并不运力相抗,随对方手劲翻上半空,顺势也扯住对方腰带,之后稳稳落下,借力将那年轻人也拖离地面。眼看便要将那人甩出去,蒙丁手上突然一滞,一双有千斤之力的臂膀竟然卡在半空,动弹不得。抬眼看时,只见那年轻人单膝跪在自己大腿之上,另一只脚悬空掌握平衡,竟是以自己的身体为实地,重新找到了重心。蒙丁如神力金刚般托着那年轻人,可就是无法撼动半分,呈相持之局。太阳罕鼓掌大笑道:“都是勇士,都是英雄,这场架打得可真是精彩!”双方都知道对方实力不俗,这样下去就算胜了对方,也是个灰头土脸的结局。于是同时撒劲,双双后撤。“蒙丁,你不是要报仇吗?”太阳罕道。“大罕,你肯发兵了!”蒙丁做梦都在想着复仇的一刻。太阳罕微笑着看看那年轻人,对蒙丁道:“你一来就得罪了贵客,发不发兵还要问他了。”蒙丁听大罕如此说,知道自己过于蛮撞,向年轻人纳头便拜:“请恕蒙丁无礼之罪。”“你要杀云镜南,我也要杀云镜南,本就是一路人!”那年轻人忙将他扶起,“蒙将军,我叫红雪。”※※※“阿筝,我们这样走,合适吗?”云镜南身着便服,被素筝公主一路拉向城门。素筝公主立时停住脚步,嗔道:“母后说,父王不同意我嫁给你。那我留在王城还有什么意思?”云镜南一脸无辜,他今天总算领教到了比强*奸更惨的事,便是强奔,强迫私奔。“你是不是巴不得甩开我?”素筝公主精明地审视着云镜南的表情,“你不爱我,为什么那时要吻我?”“那不是酒后乱性吗?”云镜南小声嘀咕道。“你说什么?”“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从吻你那一刻起,我便爱上你了。”云镜南不知自己对素筝公主感情的算不算爱,但心想说这句话,总有七成是真的。“阿南!”素筝公主满脸幸福地倚在云镜南胸前,“让我们到南袖去,那里的人都是放牧为生吧?你当你的银龙骑将,我在家做马奶酒。你说好不好?”云镜南看着素筝公主一脸的憧憬,实在不忍心说:“我和你私奔,哪还有银龙骑将当?你又怎么会做马奶酒?”“没有一点凡尘俗世的气味,没有父王管着我们,一切的烦恼都烟消云散,那是多好的生活啊!”素筝公主完全沉浸在自己描绘的画卷之中。“好,走!”云镜南突然觉得,头脑简单点也未必不是好事。“好啊!”素筝公主开心起来。两个人都换上平民便服,双手紧紧相握,低着头往城门口走去。“只要出了城,找两匹快马,我们就解脱了!”云镜南心想。“云大人早!”守城的士兵问道。“你认错人了!”云镜南拼命往城门口钻。“我不会认错的!”那士兵执拗地道。“小声点!”云镜南低声道,“我有秘密任务要出城!顺便问一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那士兵还不及回答,黑压压的人群全围了上来。“云大人,云大人!”人群中有守城士兵,也有周围的行人,“给我们签个名吧!”“现在云大人可是王城的偶象呢!”那士兵骄傲地向人群道,“是我第一个认出来的,云大人的八字脚可帅毙了!”“咦,那是素筝公主!公主,请问您今天和云大人出来是做什么呢?逛街吗?请问您喜欢什么样的服饰?云大人平时喜欢吃些什么?”典型的《王朝日报》狗仔队。……羽林军随后赶来。云镜南和素筝公主低估了射狐赛的影响力,顶风作案的下场只有失败。在这两个人私奔失败之前,明恒一度以为,一个快乐喜庆的花节开始了。他正在府中大宴宾客,就被皇帝的一道旨意急召入宫。换了朝服,明恒一路琢磨:“李城子的人最近一直没什么大动作,皇帝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他和李城子在宫外碰了头,这才明白并非李系的事,“那应该是古思的事了!陛下很少会把我们两个冤家凑在一起议别的事。”明镇皇又发怒了!这个花节实在是不吉利。
第16章 要塞2
“你们都知道,找你们来是什么事了吧?”明镇皇道。“是的,陛下!”李城子答道。“是的!”明恒不得不随声应和,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你们说,该怎么办?”就在明恒心虚的时候,明镇皇甩出一份报纸,砸在桌上,“太不象话了!”明恒偷眼一看,暗吃一惊,却装出预先知道的样子。这份《王朝日报》头版头条的标题赫然是“南筝声声传王城”。接下去便是一个访谈录,地点自然是城门边,从衣食住行到吃喝拉撒,三分谈话加七分揣度。“明恒,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听听你的意见。”明镇皇已决定要处理云镜南。明恒是何等精明之人,霎息之间已将脑中有利论据筛了一遍。“为今之计,只有先保下云镜南的爵位再说。”于是答道:“云镜南此人素来行迹不羁,看似有碍王朝形象。但他有固邦、南袖的军功在身,不宜重罚。前日又有救驾之功,成为王城公众的偶象,不赏反罚,与理不合……”明镇皇的脸色越来越沉,明恒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李城子突然道:“不知明大人对云镜南的身世背景调查过了吗?”“云镜南是军人,一切以军功为准绳。至于他出身贫寒或是出身名门,又有何区别?”明恒当然没调查过云镜南,圆滑地应对过去。“我查过了!”李城子道,“他十岁前完全没有记录,十岁到十二岁在王城孤儿院,十二岁到十五岁间又没有记录,十五岁从军,十七岁当上骑将,十八岁当上龙骑将,十九岁便已是银龙骑将……这后面的,明大人都知道。”“有什么不妥吗?”明恒道。“这个年轻人有十多年的纪录不为我等所知,包括在兰顿帝国的几个月。而且,他的升迁速度也太快了点,现在又借皇室抬高身价。我觉得还是小心为上。”李城子道。“李卿!不要多说了!”明镇皇止住李城子的话头,对明恒道,“明卿是否觉得云镜南与当年的云武有关系?”“那个人!”明恒脸上变色,时隔近二十年,他想起云武来还是面有惧色,“不会的,禁军后来清点过人数,无一漏网!”“嗯!”明镇皇点点头,“若当时出了错,那必是有人想留下云家一道根苗,居心叵测啊!”“老臣是忠心耿耿啊,陛下!更何况帮助云家人,对我有什么好处?”明恒两腿发软,双膝跪倒,“既然云镜南身上有这个身世嫌疑,一切处理意见请陛下定夺,微臣不会有半句异议。”云镜南的倒霉日子开始了。※※※兰顿帝国南部,长山山脉,这里是显赫百年的犁氏家族领地。长山北临兰顿沃野,南瞰草原,方圆八百里。山上溪流纵横,林木葱郁,蓝绫河绕过南簏平原,滋养一方肥美水土。蓝绫河畔,红雪在高坡上驻马而立。他在等忆灵。几个月前,忆灵只身前往明镇王朝,从此失去音讯。直至数天前,库克城的犁师旧部传来消息,才知她已回到兰顿。“我和她提起在固邦见过莫南之事,只不过是想让她心中断了对这个人的念想。谁知她竟然刚烈至此,会到敌国行刺。”红雪内疚地想道,“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和她说。”平原尽头的浓雾中驰来一匹快马。“她终于回来了!不能让她再去冒险,我红雪绝对有能力照顾好她。”红雪一夹马腹,迎了上去。长途奔波的忆灵略显憔悴,身上仍是穿着黑衣,她还在为父亲守丧。两人并骑而行。“怎么样?累了吧?”红雪笑容满面,这几个月的时间对他来说,如同一个世纪。“还好!”忆灵脸若冰霜。“那个人是否真的在明镇王朝?”红雪问道。“他在王朝的名字叫云镜南,他不仅在,而且活得比谁都好。”忆灵冷冷地道,“他的荣华富贵,是在我父亲的鲜血上建起的!”“没有受伤吧?杀了那个人了吗?”红雪的热情被忆灵的冰冷浇灭了一些。“我没杀他。”忆灵仍是面无表情。刺杀是一门学问,显赫的犁氏家族的祖先,便是专业杀手,后因偶然的机会立下大功,才被兰顿一世列土封爵。刺杀的技术世代而传,至今仍无人能出其右。这个家族秘密已经很少人知道,红雪是知情者之一。“你能回来就好。”红雪沉默了,他告诉忆灵“莫南”的事,本是想斩断她那段恋情。但忆灵此去竟空手而回,她的回答是“没杀他”,而不是“没能杀他”。红雪心里泛起一阵酸意:“她始终是下不了手。”“等着吧!”忆灵突然道,“我不会让他痛痛快快地死,他要担惊受怕,每日生活在被刺杀的恐惧之中!在今年冬雪到来之前,也就是他纳命伏诛之时。”“嗯。”红雪随意地应了一声,刚才等待时的期待和兴奋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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