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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一梦-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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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屏气凝神,心脏跳动地异常快。他并不了解眼前的帝王,却知他的喜怒无常,看似温和的语气,却似乎有些怪罪的意味。可这又不会是真正的怪罪,否则在他踏入牢门的瞬间,便会面临灭顶的神罚。
男子不敢为自己辩解说这只是一种手段,本有满腹的疑虑,也通通咽回了肚里,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称是谢罪。
出乎意料的,止陆并没有任何要怪罪的样子,反而勾了勾手指许他起身,而后随手放开苏音,任她的躯体无力地摔到地上。
他转身挑了张靠椅坐下,椅子背上原本挂着半截肠子,血迹斑斑,止陆轻轻挥了挥手,那肉肠连带着靠椅上蒙着的血气便都凭空消失了。一个弹指,苏音渐渐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在下一刻僵直原地,尖叫声卡在嗓子眼儿上,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她没有见过古战场伏尸百万、血肉横飞的景象,没有见过尸骨成山、血流成河的悲壮,她生平所见最惨绝之景近在眼前。
她忽然捂住口鼻开始不断干呕,大口大口地喘息,几乎要将肝胃都吐出来。
昏暗的地牢内冥火闪闪,苏音头疼欲裂,究竟发生了什么?
蓦地打了个摆子,她记得有人要将她……
身子开始不住颤抖起来,然后呢?结果呢?
白皙的皮肤上开出了朵朵血花,却不是她自己的血。
苏音赤||裸着身子跪在暗牢中央,地上粘粘的,她膝盖以下半条小腿尽数浸在血中。浑身凉飕飕的,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连忙在地上摸索着可以蔽体的衣物,灰袍被血浸得湿答答的,她却仍抖着手将它裹到了身上。
鲜血余温犹存。
“还好吗?”就在这时,黑暗中一个温和的声音缓缓传来。
苏音却是蓦地脸色刷白,她纵然不认得这张面孔,也难忘这个声音。
那日将她从九转双极阵中拖出来的人,捉她回来的人!
黑衣男子身后恭立着另一个人,看到他的瞬间苏音复又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那是她日日噩梦的源泉,此刻却低眉垂首站在黑袍男子身后。
她举目注视着黑袍男子,“你是……谁?”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男人轻笑着回答,“吾名止陆。”
止陆?苏音瞳孔一缩,魔帝止陆!
她听说过他的凶名,却与眼前和眉善目的男子相去甚远。
不同于紫袍男子的邪气张扬,止陆的魔性内敛而深邃。一张面容生得极具欺骗性,倒更像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你要我的泪,做什么?”她终于将心下的疑惑问出口。
她其实远比自己以为的懦弱,这些天内无数次去想,如果能有泪该多好,不管他要做什么,她只想逃离这样非人的折磨。
面对她接二连三的发问,止陆却颇具耐心,也毫无避讳,“炼一样东西。”
他单手支着头,长眼一斜,“你可知道伽蓝石?”
苏音震惊,谁会不识伽蓝石呢。伽蓝神本是西天梵境中守护僧众所居住的园庭的神明,肩负普天僧众的安危于一身,佛感其使命,赐予了他最为坚固的结界力量,而伽蓝神回归天地后,这力量为人反用,不是将神挡在结界外,而是将其困于界中。
所以那享誉六界的禁忌有着另一种称呼——封神之石。
封神!封神!亦如他当初封印了前任魔帝无熵,这次他又要封谁?战火连绵延伸到了九重天阙,苏音怔怔地望着止陆,茫然无措。
这样一位看似温文尔雅的魔主,居然怀着这样的野心,战火一旦升级,将会成为数万年未曾有过的大战。仙魔二界数万年来和平,将因一人的疯狂而不复存在。
“可惜时间不多了。”止陆忽又轻叹,他起身走到苏音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指尖一路下滑,引得苏音战栗不已,路经她的眼角,最终单指挑起了她的下颚,黑眸中倒映出那张颇显狼狈的倾世容颜。
“离群星遮日只剩千余日了,纵有伽蓝石在,天界的那些大家伙也实在有些棘手,若不能赶上群星蔽日,又要再等万年时光了。”
他的双手抚上了她的眼睛,苏音一动不敢动,噤若寒蝉,她有一种错觉,湣鹣乱凰布湔飧瞿腥吮慊峤约核客诔觥�
“得尽早准
备好了。如今伽蓝石的原料,只差一味七彩凤凰泪。”
止陆像是心不在焉地思考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忽然笑了。
“封印无熵的那枚伽蓝石铸就于七万四千年前,彼时有二魔争夺魔帝之位,结仇万载互不相让,其一欲冒天下之大不韪炼就伽蓝石,捉了彼时的凤主,断翼折肢却也无法使之凝泪……”止陆语气一转,“你知道后来他怎么办的吗?”
苏音一颤,这惨剧她有所耳闻。
止陆自顾自解释道:“凤凰死前回首往生,最易成泪,而万一把控不当,死就死了,凤凰泪也无从求得,所以啊,他在她心口开了一个小口子,用了七七四十九天,一点点放干了她的血,让她流尽凤血而亡。无尽怨念,死前终于爆发,流下了一滴凤凰泪。”
他的纯黑色瞳孔中孕育着狂风暴雨,酝酿了无尽疯狂。他蹲□,一点点贴近苏音,“放心,你不会真的有事,仙界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伽蓝石落入我手。”他眉眼含笑,直视着她,伸手蘀苏音理了理散落两鬓、被冷汗沾湿的发丝,体贴地将它们勾到她的耳后,“而你,失去体内的凤凰血脉,或许才能获得新生……”
他说罢起身朝紫衣男子招了招手,指尖一指,做了最终审判。
“钉她上弑神台。”
男子微怔,又马上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不知多变的帝王为何突然就要她死,若仅是为了凤凰泪又为何不许他采用那些特殊的刑讯手段?他略带疑惑地抬头,却见止陆眼睛直直地盯着苏音,笑意盎然。
“你说——如果凤凰彩羽染上无尽墨色,那会是怎样一种绝美的景象?”
他眸中闪烁着黝深的光芒,复又俯身,在面色死灰、如遭雷击的苏音耳畔低语:“我很期待那日的到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上卷真的快结束了。。。。。比我当初预计的字数多了一倍啊有木有t^t
48四十八、求不得上
九重天;玉清宫。
紫微大帝看着眼前这位中天之主,抿嘴不语。
万年不曾见面了,或许是因神者眼中的岁月太过漫长,万年的间隔于他们也不过如同数日暂别。
玉帝好整以暇地坐在帘幕后,两指间夹着一枚圆润的玉质白子;轻轻敲打着棋盘。
他轻笑:“命途已定;如今竟连陪我下一局的时间也没有?”声音柔和温润;又不失磁性;与香炉紫烟一起在室内飘荡。
紫微帝君叹气;“你知道我并非没这个时间;而是没这心思。”话虽如此,他还是缓步走了过去。
帘幕后是张清秀而不老的容颜,举止从容;风度翩翩。他的眉眼细长,给人一种春风化雨的感觉,平淡柔和的眸中却像装进了无尽沧桑岁月,波澜不惊。
紫微帝君入了帘幕后却只是只身立在那里,看着他半晌无语。
玉帝依旧颇富节奏地闲敲棋盘,“你当真是愈发小心眼了。”
紫微帝君眉头一挑,也只有在同为神祗、共生于天地初始的“六御”面前,他才会不吝啬于自己的面部表情。
“音儿被钉上了弑神台。”
“我知道。不过你来此是为了跟我说这事?”
紫微帝君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撩袍在玉皇大帝对面的席位上坐定。
“音儿的事,你知道了?”
“唔。”
紫微帝君抬眼。
“数日前那气息那么重,我怎会感觉不到。”
紫微帝君沉默了,当日颇为熟悉的魔气东去,他远在中天也有所感应,此刻又微微诧异于眼前人的镇定自若。半晌,才又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
玉帝看着明明已经坐到自己身前却没有一点执子意思的星主,“我要是不解决你就不陪我来一局了?”
紫微帝君的眼脸向下一耷拉,“我现在已经想打道回府了。”
玉皇大帝一抿嘴,不置可否,只是将棋子抛回棋盒。
“毕竟是凤族之主,又牵连到封神之石,能救可还要等到现在?弑神台已属魔界境内,只要止陆有心,人说什么也救不下来。何况一般神明不得参与这样的寻常战事,你又不能亲自去抢人,那么等天兵天将攻到那里少说也要月余,有这时间你我还下不得一盘棋?”
诸神之战损伤实在太大,所以自从上古洪荒诸神损落后便有了神明不得参战这一铁律,除却那些以战为名而封神的神祗或各界的最高统治者有特权破例。
严格来讲神与魔神都已超脱仙魔的境界,凌驾于众生之上。纵有兵将百万在他们眼中也毫无意义,所以渐渐形成了这样一种平衡。
可总有人逆天而行,欲将这万载和平打破。
“你的意思是纵然伽蓝石落入止陆手中亦无妨?”
当年他封印魔帝无熵的行为便已轰动六界,如今再创伽蓝石,其心昭然若揭。
玉皇大帝笑着曲臂撑起了头,“此处坐着的就两神,伽蓝石容量有限,我们俩都还未必装得进去……”
纵然凤凰泪已是当世绝佳的灵魂容器,七彩凤凰更是凤中皇者,但神者的灵魂过于浩瀚,一般一块也只封得了一位神祗,至多不过封印两神。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紫微帝君待要开口,玉帝却突然一转话锋,低垂的眸子抬了起来,“但止陆那里,或许已有一滴七彩凤凰泪了。”
此话一出,饶是紫微帝君也不禁面色微变。
“当年无熵被封之后,我曾命人下界找过末瑶的那滴凤凰泪,却没有收获。”
他神情依然自若,眸中却有一瞬间稍纵即逝的流波,流波过后他复又淡然笑道:“不过纵然有了伽蓝石,他止陆也要有这能耐将我们打入其中才行。他当初能封印无熵也已经够令人吃惊了。无熵邪气入魔,却不为其所惑,自成一道,是魔界古往今来的佼佼者,本还不至于被彼时的止陆封印。”顿了顿,他有意无意道:“我记得那日,正逢末瑶涅磐吧……”
“所以呢?”紫微帝君抬头,“你是打算——放弃音儿?”
袅袅紫烟,沉香缭绕,室内一派氤氲风光。
玉帝复又伸手从棋盒内执起一枚白子,笑道:“你先下,待到局中我再同你讲。”
。
古战场的西北边境,一座悬浮高空的望战台上,一个身穿青色常服的男子迎风独立。他极目遥望,却只见得远处战火滔天,万万天兵魔将混战于此,阻断了他欲极远方的视线。
手中卷轴无力滑落,那金色的神印在夜空中尤为耀眼。那是无上的铁令,他不能拒绝,一如他难以回头。
。
弑神台,戾天柱。
百尺高台,擎天之柱,任何人的身躯在柱下都会显得异常渺小,被钉在台上的女子也是。
苏音近来睡得很勤,阖着一双美目,整个人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一柄金枪贯穿她的右肩,这是龙霄,神力加持的神器。像这样刺入她的伤口,紧紧贴合,即便是拥有极强治愈能力的凤血也无济于事。
鲜血顺着柱子的雕纹缓缓流下,这看似微薄的血流日日累积,竟铺平了整个台面,开始顺着高台向下流淌。
肩头的伤早已麻木,只有殁骨的瞬间疼得钻心,苏音甚至怀疑那是不是长起了新肉,可转念一想,不说枪附神威,她一身拥有治愈能力的凤血都快流尽了,又如何疗伤?
血一点点从体内流失的感觉十分微妙,使人眩晕又迷离。苏音昏昏沉沉、梦梦醒醒,心下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错,就是平静。除却抹不开的疲惫与伤痛,她其实反倒心安。
自从被钉上这里,她想了很多以往无心回首的事情。关于族亲、师父,关于生平所为,关于那些遥远又虚无缥缈的梦。
细细数来,她其实不失为一个幸运儿,人生的前五千年集万千宠爱,尊荣与生俱来。
她幼时就是凤凰岭内远近闻名的混世魔王,没心没肺玩闹嬉戏,笑看族人为她忙前忙后劳碌奔波。荒唐事她一点儿也没少干,有几件如今想来也恨得让人牙痒痒,族人却有足够的包容和宠溺,以至于那时的苏音觉得,天下间凡是自己想要的,都可以握在掌心。
可彼时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小模样,她自己都快遗忘了。
她上天入地,游历天宫南北,在那些欢声笑语、朝气蓬勃的日子里,不知不觉便已长大成人。
其实她对自己的成人礼并无它印象,那条长大与否的界限一直很模糊,她成年后依旧无忧无虑地生活,似乎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
那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人生悄然发生了改变?彼时无忧的岁月一去不复返。
苏音暗自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又或许隐隐知道也不愿承认、不愿回首。所以只是大概应付自己一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
脑内胡乱地略过这一话题,翻到了当年万兽会的篇章,她就是在赴宴后遇见了那人。当时明月皎皎,照我心房,又有清风微拂面,春色无限好。
这是他们的初见。
他的厨艺很好,人也很好,她吃过无数六界美食,却独独怀念那数日的清茶淡饭。
对了,还有烟花树,她当初就是以这个原因留下的。烟花树原名流光树,是九重天上象征情爱的一种植物。而她幼时饱受父母情史的熏陶,对那些浪漫的情愫总有些美好向往,所以当听说他可以带她去看时,她欣然决定留下。
然而再执着也只是曾经,如今她不再留恋,不再期盼,只是有些遗憾,如果她也死了,那谁还会记得当年有只彩翼的鸟儿,说要在流光树下看火树银花?
浮生千年,若非今朝回首,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有太多不着边际的期盼与想念,譬如那混沌之地盛放的耶为花。无心之语,似乎成为了一切悲剧的导火线,在那之后,她久久都不能明白他的义无反顾。
但回想起那段永轩府上甘居人下的岁月,她似乎又有些理解,那时自己太过一厢情愿、自以为然,出手就是白脂暖玉的慷慨,会不会也让当时勘勘晋升百年、只是颐园守卫的他感到不安?一如她在府时的自卑与无奈。
即便没能圆烟花树之愿,无碍于那几日的美好时光。他们沿着天河散步,银河倒映在水中,粼粼闪闪。彼时荧花盛放,万千星光,她捂住了他的眼,他念轻着她的名。
种种美好欢笑都近在眼前,虽不过是千余前的事,她却恍惚觉得,那时他们都还年少。
可再后来,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苏音迷迷糊糊地转醒,睁眼仍是一片赤红色的花海。她甩了甩昏沉沉的头,有些自嘲,怎么又想起了那些旧事呢?
弑神台很高,站在高处她能看得清更远的地方。
台下是成片的曼珠沙华,鲜红如火,它还有一个名字,彼岸花。花开彼岸,花叶相离,苏音想,葬身这样一片花海,倒是与她心头的遗憾相得益彰。
她记得初来之时它们还只是褐红色,随着凤血不断流淌,这片荒芜万年的魔土得到了久违的滋润,才复绽血红色的曼珠沙华。
弑神台下还围着一圈夜辰花,十二时辰一开,在这永夜无昼的魔界境内扮演着时钟的重要角色。
好像……是第四十八天了吧,苏音低眉望着那明紫色的含苞,她被钉在弑神台的戾天柱上已有四十八天了。
时间会一点点耗尽人们的希望,诚然她早前便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一如初坠魔界的无限恐慌时,一如暗牢中的求死不能时,她一直怀着那么一丁点的希望。
她又想起了那人,双眸渐渐变得迷离,她记得最后一次相见的情景,绝对称不上愉快。自己大概说了让他讨厌的话吧,可又有什么关系呢。事到如今,她也以为自己会像魔帝止陆所说的那样,被钉上七七四十九日后流尽凤血而亡。
待到明日夜辰花花开之时,正逢七七之数,到那时,关于她的一切都会结束。
方才转醒片刻,苏音便觉怔忪,两眼一闭,又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圆润地滚走……t^t
49四十九、求不得下
苏音是被喧嚣的战声吵醒的。
杀伐之声如骇浪而来;战歌响彻大地。
她睁眼向下展望,密密麻麻的魔兵与仙将混战,刀剑相向,干戈震耳。而她独处高台,低眉看着这一切争端。
悲风汨起;血色漫天;雷声滚滚;电闪不绝。
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很激动的感觉。
仙气与魔气的剧烈碰撞;擦出壮烈的火花。兵临台下;这本该是她等待已久的救赎。
可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和兴奋?
大概是因实在没有力气了,她血将流尽。
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不清,她清楚如今自己的身体状况。纵然救兵到来;可她却没有了被救的自信,没有了能活下去的自信。
在滔天震耳的战声中,这种低迷的情绪持续了好久。忽而,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抬起了耷拉的脑袋。
凤眸慢慢睁大,她在漫天风沙的尽头看到了一人的身影。
那人身披玄天晶甲,手指九想神剑,踏云而来。
怎么会没有欣喜和兴奋?怎么会没有希望和期盼?
原来她等待的不仅是救赎本身,更是那个特定人的救赎。
苏音不知哪里又来了力气,不顾一切地想要向前冲去。纵然血将流尽,她仍在做最后的挣扎,她想要去到他的身边。
金枪钉在右胸,随着她的向前发力而更深地没入。
血流如注,可苏音浑然不觉。她张口,想用那副沙哑到不行的嗓子呼唤他的名字。
他挥剑开道,神剑之威震慑群魔,一剑逼退了前来阻挠的魔兵,瞬间便飞身踏上弑神台,来到她的身前。
不同于苏音始终如一的注视,那人一直没有抬眼看她。
他一手握住钉在她肩头神器龙霄,猛然拔下。所剩无几的鲜血从她肩口喷涌而出,苏音消瘦不堪的身躯跟随长枪的一起猛然向前倒去。
她不知这动作的狠绝原是有心,单纯地以为他仍在救她。
可他终究不能给她救赎。
下一刻,他执神剑九想,一剑刺入她胸口。
身体随着他的长剑没入再次跟着撞到了戾天柱上。苏音低头,痴痴地看着这柄长剑所向——再偏一点就是她的左侧心房了,那样的话,纵然是七彩凤凰也会死。
再抬头,眼中映入的是那人淡漠如初的容颜。
天地寂静。或者说百里杀戮中好像也只有弑神台上这一方小天地显得如此安静。
他拔剑,亦如拔枪时的决绝。
苏音慢慢滑下戾天柱,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无力地跪倒,左手撑地,右手捂住心房,指缝间鲜血殷殷,顺流而下。
弑神台上,凤血染遍,相对无言。
苏音左右胸口各有一道血口,可能因为右侧的伤已经麻木了,她觉得左边的剑伤更疼一些。
她抬眼,勉强跪坐起身,看着眼前银甲披身的男子,太多的话想说,此刻反倒说不出口,所以她只是低低地笑着,声音又似哀泣。
“我想你来救我……”她弯□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臂弯里,“你是要杀我的,我却还想着你会来救我……”
她颤抖着身体,已然呜咽。
“可我还是信你了,我还是往你的方向跑,还是想到你身边找你……”
她此前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自己的情意,不管是在千年前的月色下还是在永轩府的懵懂时,只有在这最后时刻,她最是脆弱。
期望中的救赎化为了绝情的一剑,她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或许天界根本不想救她,或许他们只是不想让凤凰泪落入魔手,她已然被放弃,可偏偏来行刑的是这个人。
她本有俯瞰天下的骄傲与荣耀,却在遇见这个人后一点点跌落云端,可她深陷其中,甘之如饴。事到如今,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苏音的哭声愈发肆意了,“你怎么把我变成这个样子……像个傻子一样去迎你的剑……”
她哭的不仅是流青的绝情,更是自己的无力。
她讨厌这样的流青,更讨厌这样的自己。
/》 而身前的男子自始至终都沉默,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也能想到,那张万里冰封的面容上又有什么表情呢。
凤血依旧在不断流失,顺着弑神台缓缓流下。忽而浑身发烫,体内燥热,苏音颓然闭目,还是撑不住了。
弑神台上彩光闪过,缤纷的七色光芒照亮魔空的半边天际,重伤之下,台上的女子终于无力再维持人形,现出了凤凰真身。
雪白的羽毛上浮现着珍珠般的皎皎银光,羽翼边缘、头顶翎毛与尾端翎羽呈现七彩,她的原形与人身一样,美得不可方物。
可纯白的羽毛却被身下的凤血沾染,浸透着深沉的红。
巨大的凤凰动也不动地倒在原地,显得死气沉沉,唯有那双美目还盯着眼前的男子,看他提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她想告诉他,受了这样重的伤,她已经快活不了了,两道神器留下伤口,即便凤血尚在也难以治愈。不需要他来动手,至少不要是他来动手。
可他从来都听不到她的心声,缓慢又坚定地,高高举起了神剑九想……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而后过往种种在她眼前走马观花地掠过。
这便是凤凰将死,回首往生?
一时间千万慨叹涌上心头,生平所感浮现眼前,历历在目。
光影飞快闪过,速度缓缓慢了下来,最后,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金光,耀眼夺目,苏音眯了眯眼,再睁眼时,她却愣住了,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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