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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魔借犊-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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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小孩前后追逐着在花海中穿行,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小姑娘,这小姑娘穿着一身不合时节的黄棉袄,正把两个包子往嘴里塞,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大步朝前跑。后面的小男孩拿着木棍挥来舞去,嘴巴一张一合,似在大声叫骂什么。
小姑娘跑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穿过油菜花田,往后山跑过去,途中路过一间破庙,她见后面追得紧,匆忙躲进庙堂里。庙里有尊泥胎塑像,小姑娘本想躲在塑像后面,却看见后院里有黑影晃动,她踮着脚走过去看,那道黑影却迅速跳进院中央的一口地井里。
小姑娘跑过去,趴在井边朝下张望。那几个男孩已经追进庙里。小姑娘背对后门跪在地上,好奇地朝井口探头探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有一双细瘦而苍白的手伸到小姑娘背后,用力一推,把她给推下了井。
魏淑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强烈的失重感入暴风雨般侵袭而上,在翻旋时,眼前恍惚飘过一张白纸糊成的面具,这面具很眼熟,在哪里见过?对了,是在三里铺的茶馆里,靠里的房间挂满面具,其中有一张就是这种纸糊面具,她的印象特别深刻,一眼就记了下来。
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仰面朝天躺在井底,视线正对灰蒙蒙的天空,依稀看见几条人影在井口晃动,细如棉絮的流云忽然加快了飘动的速度,一缕一缕,从那些人影身后掠过。
魏淑子后脑剧痛,能感到温热的血液从创口里汩汩涌流,原来她当初是被推下井的,凶手恐怕就是那些追她的小孩,时常出现在梦中那追逐嬉闹的场景只是个假象,原以为是童年美梦,谁想到竟然是噩梦。怪不得她始终不喜欢小孩,原来潜意识里还残留着被追打的怨气。
魏淑子头部受创,全身瘫软,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等死,迷迷糊糊中,只见一个人影从头上方盖下来,阴影中闪动着两点红光。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浪潮声,头好像要裂开似的,这种电流般的激痛感把意识冲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一幕幕场景如雪花般在脑中纷飞,这些动态的画面场景宛如走马灯,从眼前飞快闪过,流动的影像记录了一段完整的成长经历,从三岁、五岁、十岁、十五岁…
混乱中,魏淑子看到观察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大铁笼,一个穿辟兵服的女孩在笼子里冲撞、咆哮,用肉生的双手拼命拉动扎满刺的笼门,尖刺戳穿了手心,从手背透出,脸上,身上,笼网上,到处是血。
原来她不是没有抗争过,不是没有拼搏过,只是再多的情绪,恨也好,愤怒也好,一觉醒来全空了,是不是她又要去做另一个自己,又要去延续另一段不知是谁的全新人生?
☆、第三十八章
魏淑子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被银色条框划分成长格子的天花板,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僵了很久才转动眼珠朝两边张望。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床靠窗摆放,窗外可见一片秀丽白湖,景致美不胜收。透窗而过的阳光扑在面上,温暖而带有自然的花香。
床的靠背被摇了起来,魏淑子觉得腹部拉扯得疼,手在被子里摸上去,摸到一条微凸的伤疤,不由愣了一愣。
一个身穿斜襟黑唐装的娇小老太走到床头坐下,从柜上拿起水杯递上前,含笑着说:“醒了吗?先喝点水。”
魏淑子呆呆接过水杯,就着吸管喝了口水,又呆呆还回去,盯着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看了很久,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是个黑衣男人的脸庞。
魏淑子左张右望,房间里只有小老太,那男人不在,她忽然觉得失落,心口像被垂了块重铅,拉扯得人喘不上气来。
魏淑子把眼光调回小老太脸上,喃喃地问:“你是……婆婆吗?我怎么在这儿?”文人小说下载
涂婆激动地差点把水杯打翻:“你说什么?你叫我婆婆,你认出我是谁了吗?白主任!白主任……她好了,梳子好起来了!”
涂婆一边喊着,一边往外疾走,走到门前停下,转回头说:“瞧我糊涂的,床边就有按铃。”
她走回来按了铃,不多一会儿,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正是白主任,好像之前是见过几次面,不算熟悉,倒是对那头白发有些印象。
白医生身后跟着四个护士,给魏淑子做了例行检查,便开始问话,主要是问些姓名、家世类的问题。
魏淑子一一答了,只是有些事情不便说明。她家三代都从事走阴阳的行业,挂靠在阴阳圈的中介下,帮人看看风水,除除晦气,她自己也是做这行的,原本在一家算命馆打工,随同师父杜真协警办案。
杜真遭咒杀而坠楼身亡,魏淑子掌握到讯息,所有证据线索都指向一人——居住在鹿山白伏镇的张良。魏淑子决定前往鹿山调查,临行前来疗养院探望外婆和妹妹,再之后的情况有些模糊,似乎是离开了,记忆被截断在进入电梯后。
这些事像打字机码字似的,一条条码在脑子里,全是文字形式的数据,却没有实际的回忆画面。魏淑子一想起这些事,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另一些和记忆完全不符的画面,每一段场景都有那黑衣男的出现,那男人应该就是她要调查的张良。
魏淑子无意识地低唤了声“良哥”,用只有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唤了这个名字,喉头抽紧,鼻子也酸了起来,她的手掩在被子下抓紧床单,“良哥”这称呼荡进了心底,为什么他不在身边?
涂婆说:“早前你说要去鹿山,走了就再没回来,只寄信说一切平安,原来是中途出事故了,把头给撞伤,这都过了多久,还有些不清楚,叫我怎么安心?”
白主任说:“你出了车祸,因脑震荡足足昏迷一周才转醒,醒了后还并发意识障碍症,早前是连家人也记不得,成日糊里糊涂,后来断断续续问出家人住哪,就把你转移过来了。”
这里是丽水军区疗养院的特护病房,这所疗养院以脑外科闻名,白主任目前在这里坐诊,也是魏淑子和惜福两人的主治医生。
魏淑子记得他们家是单亲家庭,妹妹惜福常年卧病在床,父亲是海员,常年不归家,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爷爷奶奶那边的亲戚都定居国外,涂婆是寡妇,姐妹俩的生活总是由她一人打理。惜福生活不能自理,时常发病,为就近治疗,涂婆带着她常年住在这里,这套间式样的大病房倒比家更像是家了。
母亲呢?母亲也是从事阴阳工作的职业人,不幸被还魂鬼谋害,死时姐妹俩还小,连她的样貌也记不住。
白主任做了详细检查,说恢复得很好,夹着档案袋起身离开,到门前回头望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样的眼神,只让魏淑子觉得万般不舒适。
做完检查回来,魏淑子立即去看妹妹。惜福平静地躺在病床上,阳光映照她消瘦憔悴的面庞,在蜡黄色的皮肤上折射出点点白斑。长期卧病在床让惜福的身体发育和比同龄女孩迟缓。惜福今年已有十三岁,因发育迟滞,外貌只得七八岁模样。每次魏淑子见到惜福,她都在沉睡。涂婆抹泪说也有醒的时候,只是魏淑子不记得了,可是醒来也是痴痴傻傻,只是在拖命。
魏淑子摸摸惜福的脸,指尖的触感像摸上冰块,如果不是胸口有起伏,还以为摸的是具尸体。她转了个头,视线正对房间西南角的一座半人高的桃木神龛,神龛里放的是梅花石灵碑,碑上描绘“涂氏安魂”的黑漆字样,这石碑背面还刻有生辰八字,是为惜福延命的借寿犊。这段记忆却又是个断层,总也想不到深处,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明明是牵挂很深的家人,魏淑子却对她们有种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感。
在疗养院住了一段日子,脑中那些散乱的画面越来越完整,出现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回荡,虽叫不出名字,却亲切得让她向往。
这一天寒食节,夜里格外宁静,已是子夜,房间里忽然弥漫一股浓重的泥腥气,气味太臭,把魏淑子给熏醒,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便下床出去,追着声音来到朝北的小房间,听涂婆声音从里传出:“用命来补命最是丧阴德,多亏涂家列祖列宗厚禄积德,替涂门后人消灾解厄。”
魏淑子轻推房门,门没锁,是虚掩的,她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从门缝里窥视。檀香味扑鼻,房里布置奇异,不像生活用房,倒似法堂祭祀堂的摆设。四面清式红木莲花虎腿立柜靠墙环绕,柜头上的大莲花雕纹中心各镶一面八卦镜,四角设有桃木雕蜡烛台,烛台上是儿臂粗的檀香红烛,地面绘有圆形法阵,阵中由东向西横着一张黄榆木镂花铁环柜式供桌,桌下圈脚铁架上依次摆放木桶、瓷盆等器具。
还有一条长桌靠墙摆放,正对房门,桌上整齐排列着疽值呐莆唬科疟扯宰琶耪驹谧狼巴渖硇邪堇瘢肜凑庑┡莆痪褪峭考易孀凇�
涂婆拜完后转身,魏淑子一看,浑身汗毛竖了起来,她脸上竟戴着一副白纸糊成的面具,在昏黄的烛光下更显阴森诡异。
涂婆走到圆形法阵中央,把木桶放在供桌上,将石碑放进桶里,瓷盆摆在一边,再打开下面柜门,从柜里拿出一套生锈的窑变孔雀蓝供器,有一只香鼎,一对烛台,两只供瓶和长柄深口滴漏勺。香鼎填米,燃起三根檀香,一只供瓶里装搜集来的雨水,另一只供瓶里装杨柳上的露水。
点燃房内所有香烛,先用杨柳水细细冲洗石碑,把每一寸石面都淋湿,打开一个工具盒,从里面取出血袋,引流至用烛火熏过的瓷盆里。
涂婆用勺子舀起鲜血,提到石碑正上方,血液从勺底小孔漏出来,一丝丝挂在石碑上,她左右平移勺子,让血液均匀地染在石碑上。
魏淑子猛然意识到,这便是借寿的仪式,涂家祖祖辈辈从事阴阳行业,沾染许多晦气,家族内阴盛阳衰,子孙命薄得多,易早夭,便用了借犊的法子,在孩子诞生时做成灵碑,上刻新生儿的生辰八字,找一个阴禄丰腴的死人借阴寿,每逢死者忌日,以及寒食、三元节等祭祖日,便以其血液浇灌石碑,能借取死者多余的阴寿来延续新生儿的阳寿,避免孩子夭折。这借阴寿的法子叫借犊。
自惜福出生至今,已向多人借过寿,每人余出的阴禄有限,不能借多,一人至多借一次,被借寿的人还不能与惜福八字相冲,所以这血也得挑拣,不是什么人的都能用。魏淑子之所以成为走阴阳的灵媒,就是因为阴阳圈有能拿到血的门路,这些借寿用的血袋,全是托中介关系才能拿到手。
涂婆把一袋血淋完,换上干净托盘,连着鲜红的石碑立在香鼎后,先让烛火熏着,接着开始收拾桌子。
魏淑子不想打搅涂婆,轻轻掩上门,踮脚退到自己房里,又躺回床上。不久,涂婆的脚步声响起,听着是往惜福房里走去。
门声响动,又过了会儿,外面传进说话声:“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这声音很陌生,闷闷的,含糊不清,像捂着被子说话,听不出是男是女,虽是从门外传进来,却像飘散在空气中,把整个房间都充满,腥臭味越来越重,还夹带着一股膻味。
接着有个尖细如鸟啼的女声响起:“这我也不太清楚,那次之后就没再联系,不过我确实让那丫头吃下了茧子汤,失去意识后才送上电梯,难道竟没效果?或者你可以去问……”
那声音打断她:“不必,没联系必然是被镇了,那老鳄精靠不住,断了也好。”
女声说:“对了,他向我借骨相镜,不知有什么用。”
那声音说:“那老鳄精一直在打什么算盘,有他在外转移视线反是好事,倒是那面涂家祖传的骨相镜是个好东西,赔了可惜。”
女声说:“本是要赔给他的,那面镜子一直是大丫头在用,如果计划成功,早就在他们手上了,现在丫头平安回来,自然是带着的,我在她行李包里找到了,没赔进去,镜子还在,就说明咱们的交易没成功,让那丫头逃过一劫。”
魏淑子头有些发晕,他们说的是那面阴阳骨相镜,骨相镜她一直带在身上的吗?记得铜镜沾上杜真的血,出现一排排看不懂的文字,她觉得其中饱含什么秘密,未免发生意外,就把镜子藏了起来。想到这里,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她蹲在地上掘土的场景。
☆、第三十九章
昏沉中又听到那沉闷声音说:“你好好顾在这里,把犊顾好便行。”
女声问:“那丫头该怎么处置?我看她还有用,不如留着办事,这多年来,她也替咱们得到不少好处,我在这里脱不开身,总是要有人去张罗血袋的事儿。”
那声音说:“只能留一时,长久不了,你也一把年纪了,等到寿尽时就带她去废址换一换,别再像上次那样给放火烧透,一些好处也得不来。”
女声里透出欢喜:“我每年春节要回老家祭祖,到时带她一起去。”
说完这句话后,忽然沉寂下来。魏淑子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心想别是偷听给发现了。
过了两分钟,听那声音又说:“这房间怎么与原来不同?”
女声说:“原来住的那个区整改,挪了个地儿,还是在疗养院里,只是不同楼,这里环境倒是比原先好。”
那声音略微变尖细了些:“不是被发现了什么?”
女声带上了轻松笑意:“这里是托了我女婿的关系才搬进来,一般人还不给住呢,惜福借寿的事我也从不瞒着,有来往的人都知道,一切坦坦荡荡,谁会怀疑?当年春正也是被关起来才发现事有蹊跷,没想到她那么刚烈,知道逃不出去,竟然纵火自焚,尸骨焦烂用不了,害得我白忙活一场。”
魏淑子额上渗出冷汗,春正这名字听来很熟,不就是她母亲的名字吗?涂婆说她妈妈是在办案过程中被还魂鬼害死,原来却是自焚而死?
那声音问:“至今也没露馅吧?”
女声说:“不是都推在还魂鬼身上了吗?”
那声音说:“我还需要一些时候才能完全恢复,你给我好好守着,不许出任何差错。”
女声说:“放心,这么多年来不都是安安生生的,再说那丫头的性子虽和她母亲一样刚烈,却极重孝道,在外面发生什么事,有哪些情况,她全都会一五一十告诉我,傻得很,绝不会怀疑到最亲近的外婆身上来。”
那声音问:“她睡着了吗?你要小心,别引她生疑。”
女声带着笑音:“早睡了,就算没睡也不打紧,只要我们不现形,什么样的人也瞧不见、听不见。”
声音到这里就息下了,周围一片死寂,腥臭味渐渐消失,魏淑子侧卧在床上,捂着被子,出了满身的汗,被窝里潮湿闷热,她却连动也不敢动。这是怎样一件惊人又不堪的真相,那尖细女声应是涂婆无误,这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老太婆竟然逼死自己的女儿,还密谋杀害孙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近,直走到门外,魏淑子赶紧闭眼装睡,眼皮微微虚开一条缝。推门声响起,她看到涂婆走进来,挺直了身体站在门前,脸上仍戴着那副渗人的白纸面具,从眼孔里透出莹莹绿光。
第二天,涂婆照常出现在魏淑子面前,仍温柔细心地照料她,不露一点儿破绽。魏淑子又去看惜福,她依旧平静安详地躺在病床上,灵碑已洗净放回神龛,做法堂的小房间也被收拾过,还残留淡淡的血腥味。
涂婆倒也不隐瞒夜里做的事,只说:“昨儿是寒食,按惯例是要给惜福做借寿的法式,本来每年都是你做,最近你身体不好,我见你睡得沉,也就没喊你,自己给办了。”说着,叹了口气,又拭起泪,“昨夜借犊后,惜福稍稍清醒了一时,我光顾着欢喜,却忘了叫你一声,让你错过了和惜福相见的机会。”
魏淑子不动声色看涂婆演戏,抚摸她的背,劝慰说:“没事,以后总能见上的。”
涂婆眼里含泪看向魏淑子:“昨夜已用完了最后一袋血,你许久没去老王那里,不知他还愿不愿意给你留这个门路。”
魏淑子按下满腹疑忌,装出孝顺孙女儿的样子:“等我出院就去找老王,一定没问题。”
老王就是王同志,是圈内知名中介,开了家算命馆,魏淑子就挂名在馆里干活,血袋来源一部分是协助杜真办案时,从还魂鬼身上取得,另一部分是托王同志打点。这些事魏淑子全都记得,仍旧只是个印象,回想不出具体场景画面来。
魏淑子决定先去算命馆报个到,再直接杀去鹿山寻找张良,魏淑子很牵挂这个总闪现在她脑海中的男人,迫不及待想见到他,确认他的存在。
又在疗养院里过了一段祖孙同乐的日子,魏淑子背上行囊,告别涂婆,往算命馆所在的上城区出发。
坐上长途车,时值傍晚,日头落山,正好经过一段盘山公路,过了这段路就能到达上城区。魏淑子坐在中间靠窗口的座位上,右边是山壁,左边绝壁千仞,空谷幽深。魏淑子看电视看得眼乏,转头看窗外洗眼睛,却看见一只奇形生物在几乎垂直的山壁上飞奔。
这生物体型不大,约有半人多高,通体青紫色,皮肤上散布棱角尖锐的黑斑,鸟头人身,脖子细长,两条手臂呈翅膀形状,下肢形似马腿,小腿长而细,相比之下,脚显得格外巨大,像是巨型鹰爪。
在奔跑时,身体与地面平行,尖利的脚爪插入岩石层里,如履平地,好像完全不受重力的影响。
车上乘客好像全没看见这只鸟头怪,仍是各干各的事。那只鸟头怪身体一转,像弹簧般直冲过来,撞在魏淑子的头侧的玻璃窗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车身这股被冲击力道撞得往山崖方向偏移。车厢内响起一片惊叫声,身边老头没扶住座椅,被惯性带得往前扑跌出去,魏淑子眼疾手快地拉住,又把老头扶回座椅上,眼神仍瞄着鸟头怪的动向。
那怪撞了一下后又跃了回去,继续顺着山壁奔跑。司机连打方向盘,才把车子给带回轨道上。那怪的眼瞳闪动着荧荧绿光,边奔跑边扭头朝车里望,魏淑子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鸟头怪的视线紧紧粘在她脸上。
司机吐掉烟头,大声咒骂:“卧槽!又出拦路鬼,搞你娘屁!”加快速度,看样子是想早点离开盘山公路。
行驶了一段距离,鸟头怪又发起第二泼冲击,仍是冲撞在同一处,这次冲击的力度更大,窗玻璃上被撞出蛛网状的裂纹。车轮擦地发出锐利刺耳的声响,整个车身朝外飘移,一头冲上防护栏,被迫停了下来。
鸟头怪又撞了过来,还是撞在同一处,每多撞一下,玻璃裂痕就往外扩散一圈,乘客们好像完全看不到鸟头怪,各个面色煞白,有人还对司机叫骂起来。
司机回头吼:“关老子屁事,这盘山路经常出车祸,都传言说是拦路鬼要债,开车前老子提醒过你们了,是你们非要走这条线,骂个吊,大不了老子陪你们一起死!”拉了手刹往后一靠,大有壮士断腕英雄就义的范儿。
车上窗户是全封闭式的,鸟头怪的头顶部位有个鹅冠般凸起的硬瘤,它就是用这硬瘤来当玻璃锤。撞了两下后,魏淑子发现那瘤上冒出丝丝黑气,玻璃窗已被撞出一个指头粗细的小洞,鸟头怪把脸侧贴在玻璃上,大而外凸的眼球上下左右地转动。
鸟头怪换用尖利的脚爪戳刺车窗,在玻璃上扎出一个个细孔。车头在前一次的撞击下冲断围栏,朝下滑行,离公路边缘只有不到二米的距离。不管是被鸟头怪闯进车厢里,还是受撞击翻落悬崖,都不是好结果。
魏淑子背上包,从口袋里掏出三叉戟的折刀捏在手里,走到前面对司机说:“开门,让我下去。”
后面乘客也鼓噪起来,都嚷着要下车。
司机回头大吼:“你们都坐着!一个也不许下!”然后顶顶帽子,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魏淑子,问了句:“你能看到?”
魏淑子才是吃惊,原来这司机大叔也能看得到,怪不得一直不开车门,于是说:“能看到,让我下去,我就是干这行的。”
司机大叔把魏淑子从上看到下,打开驾驶座旁边的小门。魏淑子踩着座椅跳下地,从车头绕到前方,弄出些动静吸引鸟头怪的注意,然后往远处跑。
鸟头怪也从车上跃下地,蹭地往前一窜,直追着魏淑子过去。魏淑子奋力往前跑,想尽量远离长途车,谁知这怪像是生了一对弹簧腿,蹬地斜跃,从半空中朝魏淑子扑击。
魏淑子卧倒在地,地朝侧方翻滚一圈,她只是想翻一圈而已,谁知身体一用力,咕噜噜连滚三四圈,翻过头了,直接撞上山壁,额头在岩石上磕了一下,疼得她直咧嘴。这时鸟头怪已经追了上来,弹地跳起,把脚爪勾在垂直的山体上,面朝下对准魏淑子,用弯钩状的长喙往她头顶心啄去。
魏淑子还半躺着,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鸟头怪的咽喉部位,大多生物的下颌至咽喉都是最柔软的地方,这时最好的应对方法是偏头躲开鸟喙戳刺,同时用锐器以下斜15度角戳刺咽喉,以三叉戟刀刃的长度,有可能达到对后脑的破坏,再往下拉刀柄,就可以纵向撕裂肌肉组织,造成致命伤害。
魏淑子想得太多,还有点心不在焉,等举刀时,鸟嘴已经啄下来了。魏淑子猛一偏头,避开戳刺,鸟喙从魏淑子的额头侧面擦过,“笃”的扎进地里,竟把坚硬的柏油路给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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