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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子-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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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孙怀仁果真放下了手上的茶碗,一本正经的看着青果儿。

青果儿吞了吞口水,压低了声音,“我爷爷我奶奶就我娘一个女儿,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所以,你看到的我小叔,嗯,我小叔”

青果儿不自在的转过了头,加快了语速,飞快的说完,“我小叔其实不是我小叔,是我自己。还有,我从来没说过李大夫是我小叔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我随便猜猜的”怀仁没有被茶水呛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了。眼神偷偷的躲开了青果儿,又忍不住偷偷的打量。

“鬼鬼祟祟的看什么?”青果儿伸手拧了怀仁的胳膊,想要使劲儿,又舍不得,总归轻轻的拧了一下。怀仁倒是鬼哭狼嚎一般,做足了把戏。

“我就是随便看看的,你可别生气了。我想着我媳妇儿这么俊,难怪当初见着“小叔”都觉得俊俏的很。要不是“小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恐怕要被多少丈母娘惦记着了!”孙怀仁捂着嘴笑,偷偷的刮了她的鼻子,软软的鼻头,滑滑的,好舒服的感觉。

“要不,你帮我看看,是不是”

“滚!”青果儿红了脸,一个迎枕狠狠的丢过去,换来怀仁咯咯的笑。

正文  214正文209

到了七月初;孙朗带着一家老小回乡祭祖;怀仁要出远门,自然要拜祭一下先祖。

七月流火,天是一天天的凉了;马车在乡间的小道上晃着,晃了两个时辰才算是到了李家村。青果儿第一回来到李家村,自然十分的新奇。孙家的宅子在李家村如今是十分的醒目;马车放在村口;一家人慢慢的走回去;早些年的荷塘;如今更是繁茂了,只是季节已过,如今湖面上的残败的荷叶甚是寂寥。

“娘;这就是咱家的荷塘么?”青果儿好奇,李家的后院也种了两个大水缸的荷花,却没有这样的空旷,靠着黑黄的田埂,有种天地的大气。

“咱家不过十亩荷塘,其他的都是村子里别家的。挨着咱家的是你四叔家的荷塘。”柳月娘指点着荷塘,告诉这边是哪家的,那边的又是哪家的,甚是开心,“其实我也很久没回来了,但是边上的水田是定的,我只看着是哪家的地,边上定就是那家的荷塘了!”

“娘的记性好,要是我早就记不住了!”

“你啊就是嘴甜,我哪里是记性好,那时候日日都在地里,不记得都艰难了。你是不愿意记得这些事情,要是你拿出看医书的劲头来,你早记着了。”柳月娘挽着青果儿的手,拍着她的背,含笑说。

怀仁是村子里走出去的唯一一个官身,李家村的人自然是敬畏的,那黄口小儿都被爹娘拉在怀里,指点着,那是孙家的二孙子怀仁,可是有了大出息了,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是官老爷了。

孙老爷子年事已高,也早就让人扶着到村口的大榕树下等着了,高氏更是唾沫横飞的指挥着众人。当了官的二孙子回来了,高氏也高兴啊,总要风风光光一回。

“快回家去吧!你爹娘真是的,回家么就早早的赶紧回家,去什么地里面,弄的孩子一脚的泥。这好好的衣裳,不是糟蹋了?”高氏埋怨着,扬着声音教训“不懂事儿”的儿子儿媳,颇有几分架势。

青果儿红了脸,脚下沾满了黑泥的绣鞋赶紧往回缩了缩,裙摆上沾着的泥土倒是弄不掉了。怀仁抓住了她的手,偷偷的伏在耳边轻声说,“没事儿的,我奶奶就是个假把式,众人面前发发威风,你看我娘笑着认错,哪回真的改了的?”

青果儿偷偷的抬眼望去,果真,婆婆的好功力,笑着哄了太婆婆进屋,其实一点儿悔意都没有,只嘴上说着好话。“好了,娘,您回去再教训我跟阿朗不迟。外面起风了,还是赶紧家去吧,我听着爹怎么咳得更厉害了?”

高氏看了孙老爷子一眼,老爷子立马配合的咳了两声,高氏心下担心,跟相熟的婆子约好了有空了来耍,弓着身子随着一家老小回去了。

进了院子,孙田正躺在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晒太阳,这许多时候没见,脸色说不来的苍白,瘦骨嶙峋的,哪里还有了以前鲜活的样子?柳月娘看着都心惊。估摸着,夏天的一场病,怕是真的受了不少的罪了。

“小田?”柳月娘忍不住唤了一声。

孙田悠悠的睁开眼,看着月娘,光晕中有一丝恍惚,呢喃着,“嗯?二嫂子,我想吃鸡蛋葱花饼。”

鸡蛋葱花饼配着小菜,是多年前孙家奢侈的伙食,柳月娘总是在厨房偷偷的给几个小的打打牙祭,只瞒着高氏,孙老爷子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时候的孙田很懂事,知道帮着哥哥嫂子分担些家务了,知道照顾好弟弟妹妹,那个时候也不混账。鸡蛋煎饼都是自己撕了一小口,别的都省给了孙中和孙叶,自己只看着咽口水。

柳月娘觉得眼角有点酸酸的,进了一边的厨房,打鸡蛋和了面,拔了院子里的香葱涮了涮水,切碎了,在热锅上煎了一张鸡蛋煎饼,找了家里的咸黄瓜,夹了一根。

“给你三哥送去吧!”柳月娘眼睛红红的,勉强的笑,“多久没生过火了,倒是不习惯了,一不小心就呛了眼睛,难受死了。”

孙叶拿了葱花鸡蛋饼出去,犹豫一下,还是递到了孙田的嘴边,“二嫂子给你做的,三哥,吃一些吧!”

孙田难得的没有在一家人聚会的时候发火,只淡淡的扫了孙叶一眼,安安静静的自己拿了饼一口一口的啃着,吃的分外的香甜,好像人间美食一般。只是吃了一半,就被身边的高氏把饼收了,“少吃些,早上才吃过的早饭,一会儿积了食。”孙田行动不便,如今也排便也十分的不易,有的时候,好几天都拉不出来,只能让大夫开了泻药才成。

孙田分外的乖顺,没有吵闹,也没有发火,任由着身边伺候的人擦了手,又安安静静的晒太阳了。

“这是我三叔!”孙怀仁这么介绍,但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为什么成亲第二日见面的时候见到了三婶婶,却没见到三叔。

“三叔好!”青果儿规规矩矩的跟着孙怀仁给三叔磕了头,也算是全了礼数。孙田缓缓的看过来,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呆呆的点了点头。

“小田怎么了?”柳月娘很不习惯这样了无生机的孙田,就算他是无理取闹的,或者是怒火燃烧的,总比现在无欲无求的样子好的多。

“不知道,娘说,小田这样已经很久了。”孙朗苦恼的摇头,叹息,不知道他是想明白了,还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现在,孙田看到吕素儿的时候,也不再大吼大叫了,总是能好好的相处了。但是怀根并不喜欢这样的爹爹,他对爹爹的回忆只停留在年幼时的不快乐。或者,怀根跟希望没有这么一个爹爹的。

“找个人好好的照顾他。爹娘的年纪大了,要不等怀仁他们走了,我们接了小田回去,也给他散散心,会不会好一些?”月娘问,透过窗子的格子看到外面的境况。

“好,这事儿啊,等怀仁他们走了再说。”孙朗点点头,爹娘的年纪确实大了,就算是这边吩咐了人照看着,总归是放心不下,也不见得那些人就真的会尽心尽力的照顾。

怀仁回乡祭祖是大事儿,怀林几个小的今日也都请了假没有去学堂,怀林带着几个小的在外面玩的疯疯癫癫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只有怀根一直跟着吕素儿,在孙朗面前也表现的十分的谦恭。

当爹靠不住的时候,怀根总归要找到一个能够依靠的人,很显然,孙朗就是那一个能够被依靠的人。只是因着六月的事情,孙朗对怀根实在是没什么好感,只是不咸不淡的应着,那孩子倒是不在意,依旧是热脸贴冷屁股。

“这孩子,像他娘,做什么,都是为了他想得到的东西,总是巴望着我能照应着他们母子才会这样。当初我来的时候,他跟大哥剑拔弩张的时候,我想想都觉得一阵后怕”孙朗如是跟柳月娘说,这个孩子知道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并能够不惜一切的逢迎。这么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太可怕。

孙老爷子被众人抬着去了后山带着子子孙孙去祭祖,几个媳妇儿倒是热热闹闹的坐着嗑瓜子吃点心。花小青如今正当年,张氏已经头发花白了,吕素儿这些年一贯的安静,于是,今日最活跃的自然是花小青了,忙着招呼着两位姑奶奶。

“二嫂子,我有件事儿求你帮忙!”

柳月娘正跟孙红咬舌头,说着她家的孙子着实可爱,吕素儿倒是开口了。这么几年,吕素儿都尽量让自己是个透明人,没想到这个时候开了口。

“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若是我能帮得上忙的,自然是要帮的。”柳月娘跟吕素儿并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如今看着她勉强的讨好,也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只是有些时过境迁。

吕素儿明显也不习惯,讪讪的笑,“听说怀仁要去扬州任知县了,我们怀根想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不知道成不成?”其实怀根当初说的是要跟着怀仁去当师爷的,不说是别人,吕素儿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怀根的年纪太小,而且,师爷至少也得学富五车,怀根虽说上了几年学堂,勉强能做文章,到底是连秀才还没考中。

柳月娘一愣,没想到吕素儿竟然是这样的主意,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张氏倒是帮着接了话,“老三家的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怀仁毕竟还是个孩子,虽说成家了,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孩子,第一回离家,月娘都不知道怎么担心了,再带上怀根,两个孩子,岂不是更让人担心?”

花小青忙着端茶倒水的,倒是也没闲着,连忙就接上了话,“要是怀根真的要出去见见世面,我今儿看着怀根跟怀林倒是玩的不错,不如去历阳上几年学堂,也算是见了世面了,月娘还能照看着。两个姑姑也靠的近,总归能有人照应着的。”

“小青这话说的在理。怀仁现在是官老爷了,月娘虽说是亲娘,也不能干涉他官场上的事儿。听说,府上带什么人走,不带什么人走,如今都是怀仁定的,他们两口子可是什么话都说不上了。”孙红哪里不明白的,自然应和着,“我看着怀根是个好孩子,要是素儿怕他跟着怀林闹腾多了,住在咱家也是好的,承云大了,承文承武在他们干爹干娘家的多,要是怀根在家里住着,我也能多照应些的。”

三个姑嫂一台戏,都没要柳月娘动嘴,三个人都已经把事情说好了。吕素儿张了张嘴,拒绝的话终究没说的出口——要是真的去了历阳,那里学堂的先生定是比乡下的好得多,说不得,怀根受了点播,也能有了功名,那不是比寄人篱下好的多?

吕素儿堆了笑,“那样是再好不过的了,等怀根回来,我再问问他可愿意?”

“也好!”柳月娘这个时候才笑着搭话,也看了花小青跟张氏一眼,果然,花小青眼睛斜着正张望呢,花小青惦记着两个儿子去历阳上学堂的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了,“我看啊,几个小的都去吧!兄弟几个一起热热闹闹的,也有人作伴!”

但是月娘绝对没有想到,怀根这么一个让人头疼的谁都没办法的狂妄小子,在后来,居然会被怀林这个不着调的臭小子收服了。

青果儿一直跟在柳月娘的身后,中规中矩的,时时笑脸相迎,倒是博了不少的彩头。

倒是临走之前,青果儿特意留了个方子,“我看着三叔这样也不是办法,抓了药回来,每日煮了药汁,热乎乎的泡脚,早晚两次,治不了腿疾,总归会舒服些。”

有了腿疾的人,行走不便,动的少了,难免血脉不畅,经常泡泡热水就好,要是弄点活血化瘀的药水泡一泡,那效果就更好了。

自此,青果儿在高氏心里的形象就不可同日而语了,被划为了真正关心孙家长辈的人,事事都高看一分——孙田是高氏最担心的儿子,以后终老了,还不知道孙田会怎么样。但是,有二孙媳妇儿惦记着,孙怀仁今后总会照顾孙田的。

正文  216正文211

柳月娘坐在车里面;心里发慌。外面却是来来往往的人走动着;闹哄哄的;十分的紧张。

“快,去找了怀民,去城里叫、请大夫去。柱子;先去镇上请了大夫来!”孙朗只觉得心被一只小手紧紧的揪住了;窒息的喘不过气来。“快去!”最后的声音像是狮吼一般,泪已经落下来。

柳月娘不放心;下了马车;吕素儿已经哭瘫在地上;怀根默默的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二婶,三叔有些不好了!”怀衣上前扶了差点摔倒的柳月娘。

孙家大门上的大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换好,只孤零零的一只红灯笼在风中轻轻的摇荡。旧年的春联已经被风吹得四分五裂,只依稀看到些淡淡的红色旧纸贴在棕色的大门上,带来几分萧瑟。柳月娘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一步一步的往孙田的屋子走去,厚厚的被褥里,骨瘦如柴的孙田像个薄片,一点儿都看不见起伏,好像只是安静的睡着了。

白色的被角,鲜红的血迹,尚未干涸的新鲜的血迹,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窒息。

孙朗在门口徘徊着,最终没进屋子,只在外面的门槛上垂头丧气的坐了。早就撅倒的高氏,醒来的第一件事儿不是去看心疼的儿子,冲上去给了怀根一个大嘴巴子。早就傻愣愣的怀根直接被一巴掌掀翻在地,毕竟是十来岁的孩子,高氏又使了这么大的力气。

“他就算是再错,也是你亲爹,这样的话你说着不诛心?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高氏已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她想过怀根会恨孙田,会对他不管不顾,但是没想到孙田会生生的被自己的儿子逼死了。

孙田这些日子精神好了很多,只是身子越来越虚弱,吕素儿自然更加细心的照顾,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一处。少年夫妻老来伴,不管怀仁做错了多少事情,他们曾经也好是恩爱夫妻。那时候,孙田不是一个混账,那个时候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只是好景不长。

孙田一天天的好起来,最高兴的莫过于高氏跟孙老爷子。过年之前,孙田主动要求要做一身新衣裳,要求参加过年时候的祭祀。

昨日孙田换上新衣的欢喜样子,恍如就在前一刻,但是,现在孙田已经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

昨日晚间,怀根进了孙田的房,不知道说了什么,今天一早的时候,就看到了孙田已经上吊自杀,缠在梁上的是他的新腰带——红艳艳的新腰带就这么圈住了他的脖子,没有人知道一个半身不遂的人,是怎么吊上了这么高的房梁。

被救下来的孙田吐了许多的血,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娘,你莫生气了!”吕素儿扑上去抱住了怀根,泪水涟涟。怀根的脸上,五指清晰可见,高高的肿起的腮帮子。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不关怀根的事儿,娘,真的不关怀根的事儿”怀根就是她的命根子,若是有了三长两短,怎么舍得。

怀根一直默默无语,就算是被高氏扇了一巴掌,也是木愣愣的站着,张氏跟花小青一个忙着把怀根拉走,一个赶紧扶了高氏坐下。高氏的身子骨看上去挺好的,其实也是小心着些的,上次青果儿的大师兄来看诊的时候,就说过,高氏如今是外面看着好好的,内里其实早就不成了,弄不好就要中风了。

这边闹哄哄的,孙老爷子看着皱眉叹气,也没有办法,成了拐杖进了三儿子的房。

“你啊,要是好好的,我跟你娘这把老骨头,这么大的年纪也不用操心了,就算是去了,在地下都安心。不管你好歹,都是爹娘的儿啊,怎么也不能看着你没了活路。”孙老爷子红了眼睛,絮絮叨叨的说着,但是孙田如今命垂一线,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了。老爷子帮着孙田掖了掖被角,在屋里的圆凳上坐下。

老爷子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难得说了这么一番话。外面的吵闹声依旧不断,好在,镇上的大夫已经来了。

“已经吐了血?”稀疏的山羊胡一颤一颤的,那大夫看到被角的血,直接就摇了头。“就算是救活了,还有什么用?喉咙都断了,以后食都食不得,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孙家众人的企盼,并没有留下大夫,那大夫直接就走了。

等到了中午,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的响起,不少人家都已经烧了经,准备去上坟祭祖了。

只是孙家愁云惨淡,好歹,午后迎来了李老大夫。

“亲家伯,劳您受累了!”孙朗先屈了膝盖,还没来得及跪下去,就被李老大夫拉了起来,“莫谈这些虚礼了,赶紧看了伤势再说,怕是喉骨已经断了,可要废了大功夫了。”

李家的几个师兄弟也进了屋子,背药箱的,帮着把脉的,忙的团团转。看着李老大夫进了门,大家就像是看到了希望。

李老大夫伸手摸了摸孙田的喉咙,叹气,“果真是断了。”又看了看苍白了脸的孙田,叫人去熬了麻沸散,几个师兄弟勉力灌下去,也不知道孙田喝下去多少,毕竟喉骨都断了,估计流进去的也不多。

“你可要坚持了,你爹娘年纪大了,总不要这个时候遭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你可要好好的,接喉骨自然是痛的,你也要忍一忍才是。”李老大夫自然知道孙家老三的事情,年前不是还让老大来看诊的,这个时候已经成了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唏嘘。

孙田闭着的眼睛,睫毛抖了抖,眼角滑出泪来。

晶莹的泪水划过了脸颊,落在了耳畔。

“还好,能听见,就有几分把握了。”老爷子眯了眼睛正骨,就算是灌了麻沸散,孙田还是痛的额角布满了汗珠。李老大夫年事已高,但是下手依旧是干净利落,等正完了骨,孙田的嘴里又冒出了不少的血泡。身边的徒孙用干净的布巾擦干净嘴边的血水,一边的递上了黑乎乎的草药,抹在喉咙上,直接包上了白布。

一番折腾下来,孙田的喉骨算是正了,也脱力昏睡过去。高氏虽然伤心,但是知道儿子有了活的希望,倒也不声嘶力竭了,只紧张的在屋外徘徊。

李老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细细的嘱咐,“不能喝药也不能吃食,只能让人多换换药。这几日顶多喂些糖水,别的可是什么都沾不得。”李老大夫犹豫一下,“只是,我估摸着,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是命救回来了,说话怕是不成了。”

高氏喜极而泣,“我只要他好好的活着,活着就成了!”说着已经不管不顾的要往屋子去,却被李家带来的几个徒孙拦住了。“孙家奶奶,可是进不得的,三叔需要休息,您还是莫打扰了。”

高氏没法,只得闷闷的回去了。毕竟,儿子的命救回来了,这就好这就好!

年三十,也不好留了李老大夫在家,只着人客客气气的送回去。李老大夫也不放心,把李老大留了下来,照看着孙田。

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年还是要照过。

“怀根,去后面柴房跪着去吧!”多年不管事儿的孙老爷子发了话,倒是让大家吃惊。

“爹——小田没事儿了,就饶了怀根这一回吧?”孙兴张了张嘴,毕竟,怀根才十来岁的孩子,寒冬腊月的天气,后面柴房跪着,不说累的半死,就是冻都能把人冻伤了。今天的天特别的高,说不得就要下雪了,柴房又是四面通风的。

“饶?难道你也是存了要我死的心思?”孙老爷子一双厉目死死的盯着孙兴,颇有几分气不平。

孙兴喃喃的低语,“不过是心疼怀根罢了,哪有爹爹说的那样”

老大都被熊了,再没人敢给怀根说话。怀根默默的去了后面的柴房,花小青偷偷的叫人送了蒲团跟棉被,好歹,也不能冻着了。但是那孩子是个有气性的,直直的跪在冰凉的地上。

花小青看了直跺脚,眼泪吧嗒吧嗒掉,“这孩子!”终究也是没法子。

孙家的烧经仪式虽然晚了些,但是,还是在太阳落山之前烧了经,祭了祖。就算是不开心,好歹也过了年。团圆饭吃的默默无语,早就准备好的丰盛的团圆饭,也丝毫没了喜庆的味道。

花小青去给怀根送饭的时候,才发现那孩子已经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死死的咬着嘴唇。脸色已经是铁青的,手脚冰凉,似乎都冒着寒气。

孙中抱了怀根进屋,那孩子手里还死死的捏着一把黑泥。赶紧给他跑了热水澡,又灌了热汤进去,少了暖和的炕,才慢慢的缓过来。

“缓过来了就好!可不能告诉三嫂了,她心上不好受。”花小青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这个年真是过得提心吊胆的。”看了看孙中,横了他一眼,“不是我说啊,你们老孙家,小的是个狠的,老的也是个狠的。”

“我爹不是在气头上么?”孙中讪讪的笑,“我们哥儿几个长这么大,我爹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气。这回真的是被气急了。”

正文  218正文213

怀根的事情;柳月娘还未来得及跟孙朗说;孙田倒是来了正院。这还是孙田头一回来柳月娘的院子;其实,从道理上来说,小叔子来嫂子的院子也真的不合适。

孙田在院子里;并没有进屋去。

孙田的轮椅是孙朗专门找了匠人定制的;出行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平日里自己去后花园晒晒太阳看看花草都是方便的。

“怎么不进来?”柳月娘披了件衣裳出门来,就看到一轮新月下,依稀看到院子里的人影。

孙田转过身子;纤细苍白的手指在白月光下发着光,完全不像是以前做农活时候的样子,“二嫂,我是想跟你说说怀根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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