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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图凤业-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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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墨疏在温墨峥的搀扶下咳着回到里间小堂,喝杯热茶长出口气:“无碍,吸了几口凉气,喝些热茶便压下了。对了,墨峥,锦……唐姑娘怎么样了?”

“挺好的,现在就在珑心殿住着,敬懿皇后还特地让人送了许多衣饰用品过来,一切都照亲王王妃标准置办。”提到唐锦意,温墨峥又开始兴奋,话匣子打开便关不上,“那天下人告诉我说锦意被宫里人带走,险些吓掉我半个魂儿,心急火燎赶进宫里才知道,原来父皇只是把她安置在珑心殿想给个正式名分而已,并不是要罚她。我本以为父皇会反对我和锦意的婚事呢,没想到父皇如此支持,甚至主动提出让锦意以侧妃之名享正妃待遇,这些啊,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呢!”

温墨峥开口称赞温敬元,这让温墨疏心里颇为别扭,面上却表现得毫不在意:“如此不是很好么?与南庆国的联姻并未受影响,唐姑娘又得皇上亲口允诺以正妃之礼相待,皇上能如此大度,远远出人意料。”

不等温墨峥开口,君无念眯着细长眼眸浅笑:“二皇子耳聪目明总能发现蹊跷,不像我们殿下,满脑子只想着高兴,什么警惕谨慎都丢了。”

对两位名声在外的皇子,温敬元一向戒备排斥,怎么会突然之间宽和相待?何况温墨峥要娶的人是唐锦意,曾册封贵人承过皇宠的人,以温敬元的狭小气量,不予追究反倒极力安排,实在让人难以心安。君无念和温墨疏都惯于仔细思虑、权衡利弊,越想越觉得事情古怪,也就只有温墨峥幸福冲昏了头,连最起码的谨慎都一股脑抛弃。

“君老板可有时间谈谈?”前来探病兼告知“好消息”的二人要离开时,温墨疏忽然开口留下君无念,温墨峥深知兄长不会做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是而没有阻拦甚至怀疑,独自一人先回珑心殿。温墨峥走后,温墨疏一直刻意绷着的淡漠面容卸下,淡淡一声叹息:“墨峥耽于情事有所疏忽,还请君老板更加小心照料,皇上的心思,绝对不止墨峥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是皇上本人意思,或许还有简单的可能,可宽待唐姑娘的建议是连丞相提出的,想要简单视之自是不可能。”君无念四下扫视一圈,稍作好奇,“怎么不见楚公子?这件事,我本想听听他的看法来着。”

温墨疏苦笑:“楚辞时不时要去南边一趟为我取药——这要命的东西,他从来都是亲自行动不敢大意的。”

君无念若有所思点点头。

他明白温墨疏并非在炫耀楚辞的忠心,他的病,的确严重到需要万分谨慎的地步。温墨疏之于楚辞,与温墨峥之于他的关系不一样,他是为报恩从心底想要辅佐温墨峥实现愿望,而楚辞……

君无念猜不透楚辞到底有什么目的,但绝对不是像他这般忠于某人,这点从楚辞各种计谋上就可看出——倘若真心为温墨疏好,楚辞怎会逼温墨疏割舍所爱之人?而他不同,当温墨峥红着脸说想要娶唐锦意时,他惊讶过反对过却最终妥协,不是去逼温墨峥放弃挚爱,而是逼自己寻找解决难题之法。

“二皇子也不容易啊。”突兀地,君无念一声感慨。

先走一步的温墨峥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谋士正万千慨叹,一心只想着早些回到珑心殿见心上人,无奈脚步再急也迈不过障碍,往珑心殿的必经之路上,早有人拦截等候。

“难得君老板没有寸步不离跟在二皇子身边,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二皇子可否赏脸移步,小叙一程?”

白衣,雪发,净而冰冷。

温墨峥怎么也没想到连嵩会主动找上门,初刻震惊后,立刻换上一脸嫌恶:“玩弄权术,蛊惑君心,我与你这大奸臣无话可说!让开!”

连嵩并不气恼,反倒露出一抹无味笑容:“久闻二皇子耿直不阿,即便在皇上面前也是快人快语,先前朝上见过几次总觉得言传失实,今日一见方才知道,二皇子果然是这样的人。”

温墨峥恨透了祸国佞臣,与连嵩多说半个字都嫌恶心,狠狠瞪了一眼冷哼一声,粗鲁推开连嵩提步欲行时,却被连嵩一句话僵住身形。

“二皇子可以厌恶我,至少图个心里爽快,不过这对唐锦意而言,实在不算什么好事。”

第209章 新的目标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打锦意的主意,我绝对让你付出代价!”

因着没有下人颇显空旷的朝泰斋院落内,温墨峥瞪圆眼睛高声怒喝。

“已经被迫来到我殿中,四皇子又何必装那纸老虎给自己壮胆?”连嵩负手冷笑,头也不回,径自走入明间坐下。

温墨峥语塞,怏怏不乐,垂头丧气跟在后面闷闷落座。

以连嵩在温敬元面前的地位,想要编排个理由伤害唐锦意易如反掌,正如他几句话就能教温敬元忍住怒火接受温墨峥和唐锦意的婚事一般。温墨峥不怕连嵩对付自己,但他很怕连嵩的矛头会转向唐锦意,如今的他还没有十足把握保护心爱的女人不受伤害,能做的只有一边挣扎一边妥协。

这种感觉很是屈辱,偏偏无可奈何,无计可施,无处发泄。

作为下臣,连嵩没有给温墨峥奉茶,自己倒了杯茶品上一口,太凉,皱皱眉放下,目光转移到温墨峥身上:“我知道四皇子对我厌恶至极,认为是我在左右皇上的心思,做出许多令人发指之事。不过四皇子有没有想过,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确实是我在操控皇上,外人对我的那些指责,有多少是真的呢?”

“一个人说你或许是假,两个、三个,十个百个人都这么说,难道还会是假吗?谁也不是瞎子,你做过什么以为别人看不见?”温墨峥冷哼,满目不屑。

“四皇子正在追查昔年巾帼军旧案,应当知道当时巾帼军主将童如初也被众人参奏,若说被多人指责便是有罪,那么四皇子也没必要为其翻案旧事重提了。”连嵩轻描淡写地将了温墨峥一军。见温墨峥哑口无言,连嵩又道:“这件事暂且不提。今日特地找来四皇子,我只为问一句话。”

“有话直说,没时间跟你绕圈子!”

连番被压制令得温墨峥十分烦郁,口气难免冷硬急冲,然而连嵩不以为意,仍是那副看什么都不当回事的闲散表情:“倘若我说想要助四皇子登上帝位、君临天下,四皇子可愿接受?”

温墨峥反应半晌,楞了半晌,而后深深倒吸口气。

众所周知,连嵩是最得温敬元信任的谋臣,仗着温敬元的宠信权倾朝野,势力如日中天;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温敬元,连嵩很可能什么都不是。一个正当权势巅峰的左丞相却主动提出辅佐皇子、反压给予自己一切的皇帝,而且还是对自己厌恶提防、恨不得杀之后快的忠正皇子,这种想法岂是荒唐二字能够形容的?

温墨峥摸不准连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惊疑目光却把自己的思虑尽数暴露。

“我不是故意这么说来测探四皇子对皇上忠心的,此处除了你我也没有别人窥视,四皇子大可放心。”连嵩罕见地露出平和笑意,“其实我很想辅佐皇上做个明君,自私点说不过是图个贤臣之名流芳百世。可惜皇上刚愎自用,非但不理会我的进言反而做出许多糊涂事,使得民怨载道、邦交紧张,长此以往,大渊何来强盛安定?我又何来万民称颂之名?更糟的是皇上把许多自作主张的错误决定都推到我身上,让我背上黑锅成为奸臣侫相,这种日子,我过得很是烦心啊!”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博同情吗?你愿意当好人还是做坏事都跟我无关!我也用不着你来帮忙!”温墨峥对连嵩的话半信半疑,只是怕被看出心思动摇,硬装出一副毫不相信的态度。

从有能力独当一面开始,温墨峥就与查案断案、追踪线索纠缠不清,在他心里证据远胜猜测,而连嵩一席话恰好戳中他的严谨之处,或者说,最容易动摇之处。

没有证据证明坏事都是连嵩干的,也就是说,连嵩的话有可能为真。

越来越不坚定的猜测让温墨峥些许心慌,特别是连嵩沉默不语直直看着他时,那种仿佛要刺透他魂魄的目光如雪亮明镜,令得他勉强掩藏的心事无处遁形。

“我回去了!”在可怖视线紧盯下,温墨峥终于坐不住,起身大步走向门外。

连嵩坐在原位没有动惮,收回目光落在碧玉扳指上,语气淡然如风:“谁是忠心、谁是敷衍,只用眼睛衡量是不够的,紧要关头才能考验一个人是否值得信赖。漂亮话我说不过君老板,四皇子只需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麻烦,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四皇子分忧解难。”

温墨峥没有回头,似是急于逃离魔咒一般,离开得匆忙狼狈。

朱漆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水蓝色裙角拖曳地面,阴暗暖阁中走出婀娜身影,嗓音慵懒甜腻:“窝囊废一个,就算你把他骗到我们这边又有什么用?别说是二皇子,就连老头子他都比不过。”

“没有君无念辅佐,他的确就是只会空想的窝囊废,能力阅历都比不过皇上,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选他。”连嵩接过蓝芷蓉送来的热茶,茗香荡漾唇边,狭长眼眸透出一缕嘲讽之色,“年轻,单纯,天真,控制这样一个皇子远比控制多疑的皇帝容易,况且要与二皇子斗法,四皇子的价值远在其他人之上。”

“可他身边有君无念在……”

“所以我才挑君无念不在时与他接触。”叮咚一声脆响,碧玉扳指轻撞茶杯。连嵩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唇上一抹冷清弧度:“君无念对四皇子忠心不二,难以撬动;但于四皇子而言,君无念仅仅是个有能力帮助他图谋大业的人而已,这个人可以是君无念,也可以是其他更有能力的人,所以刚才我那番话才会让四皇子动摇慌张。四皇子天性耿直坦率,这种人最不擅长曲意逢迎、弄虚作假,可帝业之路从没有光明正大之说。君无念为保四皇子本心不变必须步步筹谋,这样做大大限制了他的能力,难免令得争夺地位之事进展缓慢,倘若这时有人起到比君无念更强的推动作用,你猜猜,四皇子还会把君无念当成最重要的谋士吗?”

蓝芷蓉紧了紧眉头。

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她是最不喜欢费心去猜测的,但是为讨好连嵩她不得不说些并不感兴趣的话,然而未用心去考虑所作出的结论,连嵩又怎会喜欢听?

那么,倒不如沉默不说,总好过说错徒惹嘲讽。

连嵩似是明白蓝芷蓉沉默的原因,歪着头想了片刻,不再提先前的话题:“总之你记住,想要对付谁就必须清楚对方的弱点。譬如二皇子的弱点是摇摆不定,四皇子的弱点是天真想法,君无念的弱点则是太过考虑四皇子。千刀割皮不如一刀致命,找准软肋便可直接置对方于死地。”

“那言离忧呢?言离忧的致命弱点是什么?二皇子还是温墨情?”蓝芷蓉脱口而出。

“在你眼里,女人活着就是为了无聊的感情么?”连嵩冷笑置之,转眼却又撑腮思索,“说起来我对言离忧的关注的确太少,直至上次她选择和温墨情离开才发觉,那女人颇有点儿意思,多留意她或许能带来些乐趣也说不定。”

任何人对言离忧的关注都让蓝芷蓉反感愤怒,连嵩亦不例外,不过这种愤怒远不及暗喜——蓝芷蓉很了解连嵩所谓的关注指什么,当他觉得言离忧可以带来乐趣时,说明言离忧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事实上言离忧从未觉得自己过得日子不错,好不容易有几天安逸生活,心里还要为温墨情担忧不止;及至她在漫长担心中确定自己的心意后,又要面临君子楼楼主秋逝水这么个让人头疼的老顽固。

“你不是青莲王就可以来这里吗?谁同意了?他童如初是君子楼的人吗?有资格让你进来吗?还不给老子滚出去!”文人小说下载

“师父,好歹您也是一楼之主,跺跺脚就能让江湖掀起惊涛骇浪,这么骂个姑娘多影响颜面。”沐酒歌笑嘻嘻挡在言离忧面前,主动承担秋逝水连绵不断的唾沫怒骂,似乎早就习惯替人打掩护。

“大门上又没写不许谁谁谁入内,我怎么就不能进来?”早得到童如初指点的言离忧不退反进,迎着秋逝水怒瞪双眼铿锵回击,“秋楼主常说天下平等、无分贵贱,怎么又谈起资格不资格的了?我来这里是想与秋楼主谈我和温墨情的事,又不是来抢您宝贝徒弟的,秋楼主没必要吹胡子瞪眼睛、咄咄逼人吧?”

“你、你……童瘸子!臭瘸子!净给老子找麻烦!”

秋逝水说不过言离忧,猜到她这般语气行为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不由气得转骂童如初,一旁沐酒歌眨眼偷笑,示意言离忧可以开始谈正事后悄然退出房间。

君子楼楼主秋逝水性格古怪软硬不吃,最厌恶别人奴颜屈膝低声下气,跟人呛火反倒有兴头,比起恭恭敬敬去请求交谈,鼓足底气摆出平等姿态更能让其高看一眼。有童如初这些事先交待,言离忧对付起秋逝水可谓得心应手,远没有当初想象那般困难,等秋逝水怒骂一顿发泄火气后很快便安静下来,喝着茶佯装不满,却竖起耳朵不放过言离忧任何一句话。

“说这么多废话,你就是想让我别难为那臭小子,让你们能顺顺利利在一起?”弄清言离忧来意后,秋逝水冷哼,“不管你是不是青莲王,反正你对那臭小子没什么好影响,让你们在一起就是毁了他。老子花费这么多年心血培养起来的徒弟,能让你说毁就毁吗?别以为有童瘸子给你说情就可以目空一切,老子不点头同意,你看那臭小子敢不敢娶你!”

言离忧已经说得口干舌燥,无奈秋逝水固执得如同顽石,不通情,不讲理,就是不肯接受言离忧——其实言离忧只想让秋逝水知道她打算走自己的路,尽可能与温墨情一起相伴下去,是秋逝水一个劲儿把话题往娶还是不娶上面拉扯,闹得言离忧哭笑不得。

嘭,房门突然被踢开,不等言离忧回复秋逝水蛮不讲理的质问,温墨情已经斜挑眉梢把人用力拉到自己怀里。

“我只问师父一句,礼金给是不给?”

第210章 杯中陷阱

“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这么冒冒失失跑来,你还有脑子么?”

属于温墨情的整洁房间内,一杯新芽香茶被推到言离忧面前,微微荡漾的茶水表面倒映出温墨情线条清晰的侧脸。

言离忧耸耸肩:“有童叔叔指引,怕什么?我倒是奇怪你怎么闯了进去,就算是沐大侠通知你的也不至于那么快赶到吧?”

“等他来通知,楼里的枣树都要生虫了。”温墨情嗤笑一声指了指门外,“你在君子楼可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刚在门前引发骚动就有人跑来告诉我,还用得着沐师兄多嘴?”

逼婚一事君子楼内尽人皆知,作为“横刀夺爱的第三者”,言离忧的名字自然也成为子弟们茶余饭后闲谈话题之一,想一想有人多嘴多舌通知温墨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捧起茶杯漫不经心吹着热气,言离忧显得有些拘谨。

温墨情瞥了一眼,单薄唇瓣抿出一条得意弧度:“把你交给童叔叔果然是对的,不然凭你那榆木脑袋,指不定哪年才会开窍。”

“开什么窍?”言离忧呆呆发问,片刻后才想到温墨情话中含义,腾地涨红了脸,“我就是来找你师父说明自己立场,你乱想些什么?刚才又不是我提起那些破事……”

“我向师父要礼金时,你不是也没反驳么?”

言离忧避开温墨情揶揄目光,绞着十指缩了缩脖子。

事情似乎和她预想的有些偏差,原本她在童如初的鼓励下决定正视与温墨情的关系,来这里一是为了缓和与君子楼众人矛盾,二是想亲口对温墨情说出希望能在一起,可是一见到君子楼那些目光不善的子弟们,心里便禁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告白这种事,想想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

言离忧坐在椅中,温墨情靠在桌前,二人相距不过半步距离,在言离忧低着头拼命抑制脸红时,温墨情忽然伸手在她额上弹了一下,比平时略显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柔柔暖意:“想好了么?一旦公布你我关系,你和二皇子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愣怔半晌,言离忧轻轻点头,用力咬住的下唇微痛。

“我……这次是想了很久的决定,不会再后悔了。”

隐晦迟疑的回答不如温墨情期待那般令人满意,不过比起先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已是极大收获,以至于常以冷漠面孔示人的君子楼破军少主笑意绵绵,直到晚饭时仍未散去。

“所以说啊,既然师父都已经点头应允了,大家也要和言姑娘和气相处才对,不可以欺负她,懂吗?”特地为言离忧将正在楼中的少主们聚集在一起后,沐酒歌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视线有意无意掠过空无人坐的主位。

尽管迫于无奈同意言离忧和温墨情在一起,秋逝水还是憋着闷气不肯露面,这顿向众人介绍言离忧新身份的晚饭也只有寥寥几位少主来参加。

说到底,温墨情的师兄弟们仍然对身份不明的言离忧带着排斥态度。

“师兄已经决定的事,旁人无权干涉,再说有师兄袒护,谁又能欺负得了她呢?”一片沉默中,忽然有人开口打破僵局。几位君子楼少主诧异抬头,满是不解地眼看碧笙倒酒满杯,面色平静地走到言离忧面前:“这杯酒我敬你,也许以后我得叫你嫂子了。”

言离忧与温墨情在一起,受打击最大的人就是碧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碧笙不会出现在饭桌上,没想到她竟然来了,且是第一个开口送上祝福的人。

“我很喜欢师兄,以前喜欢,以后也会喜欢下去;我还曾因为师兄待你太好而百般刁难,现在想想,是我太任性、太自私,从不考虑师兄的感受。”碧笙将手中酒杯递给言离忧,而后又拿过空酒杯为自己斟满半举空中,目光与言离忧对视,“如果与师兄走到最后的人是你,我希望你能照顾好师兄,不要让他太辛苦;如果你和师兄终有分开的一天,我希望在你们相处的时间里,你不会给师兄留下任何遗憾。”

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碧笙长出口气,眼眶微红,脸上却带着生硬挤出的笑容。

那一刹,言离忧心里十分不难受。

前世的她因为无意中夺走蓝芷蓉心爱男人落得同归于尽下场,这一世,她仍要扮演夺人所爱的角色,难道她的生活非得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尽管先前对碧笙有着诸多厌烦,当看到那双伤心杏眸里泛着泪光时,言离忧还是心软了,内疚了。

温墨情微微皱眉,伸手想要夺过酒杯:“我来。”

“不用,你的酒量没比我好到哪里。”无关痛痒的玩笑遮掩住失神,言离忧固执地端起酒杯,学着碧笙的干脆仰头饮尽。

碧笙看着言离忧将酒喝掉,从桌上拿过满杯的酒轻晃两下,双手奉到沐酒歌面前:“这杯敬沐师兄,多谢沐师兄的安慰,现在我已经想开了,再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沐酒歌迟疑少顷,起身接过酒杯,仍是那副落拓洒脱的爽朗笑容:“小丫头敬酒,这还是第一次呢,就算是毒药我也得痛痛快快喝掉啊!呐,墨情,有这么通情达理的小师妹,你就烧高香感谢上天吧!”

“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师兄,我更该质问上苍才对。”温墨情态度不改,眸中却多了若隐若现的平和笑意。

沐酒歌擅酒,这么小小一杯自是不够他豪饮,等碧笙敬过一圈后又满满喝了大半坛,这才被碧笙催着散了宴席。其他人或喜或烦尽数离开后,碧笙拦住温墨情,反手把言离忧推到沐酒歌身侧:“沐师兄,我有些话想和师兄单独说说,能麻烦你送言姑娘回房吗?”

“好啊,有段时间没见过言姑娘了,我也有不少话想聊呢!”沐酒歌拍了拍言离忧肩膀,趁机抬脚将蹙起眉头的温墨情踢到碧笙身旁,“都快成家的人了,别这么小气,我又不会对言姑娘做什么。去去去,小丫头有话对你说呢,别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好歹师兄妹一场,碧笙又主动祝福表现诚恳,温墨情再不耐烦也只得忍下,一直目送言离忧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才转过身,目光却不愿与碧笙接触。

“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吗?”碧笙低头,不安地卷着衣角。

“过去的事,无需再提。”

生硬语气全然不像过去那般亲近,碧笙自然听得出温墨情疏远之意,淡淡苦笑弥散唇角,化作无声憎恨——温墨情看不到时,她才敢露出这种表情。

天会变,人也会变,相处时间再长也无法彻彻底底了解一个人,尤其是为情所困、为爱生妒的女人。

言离忧和温墨情毕竟只是公开关系而非成亲,同床共枕有违风俗礼法。为了避免再让秋逝水发火,沐酒歌让人收拾出距离温墨情房间较近的一处空房给言离忧暂住。送言离忧回到房间时,房中霉气尚未尽数散去,沐酒歌轩窗大敞,看着夜风透过窗子将崭新床帐悠悠吹动,这才叉着腰满意点头。

“虽然师父说言姑娘不能在楼中久留,只住上三两日还是可以的。这间房我会让人留着,以后言姑娘再思念墨情随时可以过来小住——其实也没必要这么麻烦嘛,等言姑娘和墨情成了亲,师父嘴再硬也得容言姑娘常住楼中啊!”

许是来君子楼的路上太过奔波,席间一杯酒下肚后言离忧颇感疲倦,听了沐酒歌的话更是浑身无力:“我什么时候说要和温墨情成亲了?怎么连沐大侠也这么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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