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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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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笙在心里大略过了一遍,有了头绪之后,问道:“公主原本打算如何?”
“这……”吴清婉有些尴尬,“我原未考虑嫁人之事。”
在她心里,原只存着如何令女子学院越建越好,令更多有志气有想法的女孩子入院学习。如何做出一番成就,将来名垂史书。
齐笙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浅浅一笑,令吴清婉红了脸。真是痴长十七年,自诩聪慧,却及不上刚及箅的小姑娘。
然而即便是齐笙亦不能马上想出法子来。吴清婉也没期盼立刻解决,倾诉一番过后,心中稍感纾解,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打起精神回宫了。
齐笙来到对面的才子楼,行至三楼,只听一阵雀跃的叽叽喳喳的女子声钻入耳中:
“这里用墨太浅!”
“这边勾勒痕迹过重!”
“哎呀笨死算了!下笔轻点儿,画纸都要被你捅破了呆子!”
一名绯衣少年手拿折扇,怒其不争地在一名初褪稚气的青年头上狠敲。周围聚着五六个年轻公子,见状哄然大笑。青年有些讪讪,抬起头看见绯衣少年艳丽的面容,顿时又低下去,不敢吭声。
“箫儿住手!”齐笙走过来,拦住绯衣少年再欲敲下的手。绯衣少年闻声转过头,明眸皓齿,五官艳丽,正是做男装打扮的齐箫。
捱过一冬,齐笙的身量已接近齐箫的额头,虽身形较之纤细许多,但教训起她来并不困难。轻松夺过扇子,反手敲在她肩上,轻斥道:“怎能如此对待客人?”
先前被齐箫用扇柄狠敲的青年则讪讪一笑,道:“不碍事,齐二小姐——哦不,齐二公子画艺精湛,在下得之授业,受益匪浅。”
齐箫便夺过折扇,唰地展开:“听到了么?”
自那日偶然遇见季延陵,齐箫便日日扮作少年模样,混迹在才子楼。只是季延陵不如卫金山、赵伟达等人常来,多数时候并不能见到,便拿看不顺眼的青年公子开涮。
被她拿着扇子狠敲的公子姓宋,名凌峰,听名字是一个正经严肃的人。初被齐箫找茬时还曾出言讥讽,后来被告知齐箫的身份才收敛下来。齐箫从未被人如此顶撞过,仿佛与他杠上了,只要见到他便要欺负一回。
久而久之,事情发展成今日这般。
齐笙惯见这一幕,每每觉得稀罕。那宋公子家境不错,长得一表人才,尚未及弱冠,也是待嫁姑娘心中的良人。再看他原本挺胸抬头站得笔直,被齐箫大眼一瞪,顿时面露憨笑,对齐箫的容忍程度匪夷所思。
“时间不早,该回家了。”齐笙浅笑着对宋凌峰一礼,牵起齐箫的手离开。
春日薄寒,日头落下后,空气中残存的余温迅速被晚风吹散。
到家之后,齐箫将折扇随手扔开,钻进齐夫人怀里撒起娇来:“那个家伙又来了,怎么也赶不走,他好烦啊!”
齐夫人一听便知是宋凌峰,对齐笙微微一笑,揉着齐箫的脑袋顺着话音道:“叫五爷把他赶走,以后再来,就把腿打断!”
“就是,打断他的腿。”齐箫埋在齐夫人怀里,咬着指甲,过了一会儿小声道:“打断腿太便宜他了,让他当小厮,洗盘子!”
齐夫人便掩嘴直笑:“真是个傻丫头。”
晚饭后,因又逢五,齐笙照例到齐五爷的书房中,向他汇报近日发生的大事小事。
“……淑女阁的收益已达到上月收益的一半,若以这个势头下去,三月的收益将超出上月两倍有余。”
齐五爷微微颔首:“嗯,说说你的看法。”
“又快到了选秀之时,千金贵女们需要一处消息流通的地方。而清婉公主时常做客,人又好相处,自然而然吸引许多千金们来交好。”
齐五爷微微皱眉,不甚满意:“你疏忽了最重要的一点,首先淑女阁建得好,氛围娴静优雅,本是不可替代的消遣时光的好去处。”
齐五爷的面容严肃,神情一丝不苟,认真而苛责地看向齐笙。直到齐笙低下头认错,才稍稍缓和。
说起来齐笙与他一般为吴正瑜办事,并不比他低一等,按说应当平起平坐。偏偏齐五爷毫无所觉,依然与之前一般,但有不满意之处便以长辈之姿毫不犹豫地训斥。曾经齐笙极度不满,直到齐五爷所教导她的道理一次又一次避免错误,才渐渐接受。
“继续。”齐五爷恢复端容。
他一向如此,从不苟言笑,唯一的例外是齐箫,只有看着齐箫时他的眼神才会充满宠溺。齐笙掐了掐掌心,心里对自己说道,她也有亲生父母,等找到他们便也有人如此宠溺她。
待汇报完毕,齐五爷却并不命她离开,而是让她等在一旁。
两刻钟后,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白衣白靴,乌发高束,如峰顶薄雪般的冷漠容颜,正是吴正瑜。
往案后一坐,向她望来:“公主找过你了?”
齐笙微感讶异,点头道:“是。”
“对于她所说的事情,你可有计较?”
吴清婉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至少有三种解决办法。一是请皇上收回成命,二是想办法拖延时间,三是择一位可塑性强的驸马,待成亲之后再慢慢调|教。这三种方法之中,最后一条听起来最简单,实现起来也最令人伤心。
齐笙便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听得吴正瑜一阵摇头。
“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十日之内,不论以何等方法,助她找到中意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开一个小剧场,嗯,就叫《冷笑话剧场》。
第一集
从前有一个作者爱卖萌,于是有一天,她冷死了。
☆、选秀男上(小修)
寻常人家嫁闺女也断没有短短十日便定下的。齐笙暗自嘀咕;却叫她到哪里找一个既可心、又可靠,配得上公主、公主也喜欢的人来?莫非比照皇帝选秀女的排场;召集京中所有尚未婚配的大好青年来一场大选秀男?
心中一动,抬头对吴正瑜道:“敢问公子,是否我想出什么法子,公子都肯支持?”
吴正瑜答道:“不得对公主的名声有碍。”
不用他说齐笙也不会出馊主意害吴清婉,吴清婉是她打心底钦佩的人。沉吟良久,眼睛渐渐亮起来。吴正瑜一直关注她的神情;见她似乎胸有决断,不由略带好奇,以手支额,侧首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齐笙藏在眼睑下的眼珠微微转动;透出一丝贼兮兮来:“我欲比照圣上大选秀女的排场,令京中所有适婚的青年公子参与进来,或文比或武斗,可以互相揭短,最终由公主出题考问,若谁赢得公主的青睐——”
说到此处,觉得心跳有些快,忍不住捂住脸,她会不会太惊世骇俗了些?不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个世道的女子嫁人,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前能偷偷看一眼未来的良人都艰难,怎晓得所嫁的是不是最中意的那一个?
虽说门当户对,父母给挑的必是不错的人,日子总能过下去。但若是能嫁给一个更好的,更合心意的人岂非绝佳?想到这里,悄悄抬眼去看吴正瑜,只见吴正瑜微微张着嘴,向来薄淡的面容有些支离破碎的模样。
翌日。
淑女阁二楼,卫小雨与赵珮纹挨着坐在雅室内,呆呆地望着桌子对面的温婉少女,不敢相信方才不可思议之言是由她口中道出:“阿笙,你疯了?这不可能!”
卫小雨瞪大眼睛,连一向胆大不羁的赵珮纹也面露惊讶,佩服地道:“你还真是敢想。”
齐笙微微一笑,并不觉惭愧,反镇定地问:“为何不敢?我以为此事可行,毕竟女子学院都建立起来了不是吗?怎样,你们可敢?”
她都敢,她们为何不敢?卫小雨有些激动,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道:“当然——”话至半截又咽下,讪讪一笑,坐回去道:“这事还得问过公主。公主若不同意,我们说什么全是白搭。”
再也坐不住,片刻也不耽搁直接进宫求见吴清婉。
齐笙与赵珮纹留在淑女阁等候消息,捧了杯香茶,心中有些惴惴。吴清婉虽然有大志向,一意为女子争权利,却不一定肯对此事认同。吴清婉不会觉得她在胡扯?
齐笙心中反思是否太鲁莽,赵珮纹仿佛看出她心中的纠结,安慰地笑道:“不必担忧,你提出这个意见是一片好意,公主听了也只会领你的情,断不会生你的气。”
齐笙抿嘴感激一笑。
两个时辰后,卫小雨推门进来,面上神情十分激动。正在齐笙猜测她带来何等回复,不料紧跟在卫小雨身后,走进来面容强自镇定的吴清婉。关上门后,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急急地问道:“阿笙,你怎么,你怎么——”
怎么想出这般荒唐大胆却又不失情理的主意?她初初一听,只觉心中突突直跳,整个人似乎分成两半,一个在大呼荒唐,另一个却仿佛看到一个明亮的出口,看到一项并不比建设女子学院逊色的事迹等待她实现!
只是……
“行不通的。”吴清婉叹了口气,摇摇头坐下,垂下的眸子中有些怅然。
这个世道便是如此,即便她们想,亦无法实行。若孟皇后还在世就好了,吴清婉心中感叹。可惜了一个好主意。
齐笙也知道太过惊世骇俗,不过仍不肯放弃。难得朝中出了一位惊采绝艳的皇后,现如今又有吴清婉愿意迎难而上,为世间女子谋权益。
“小雨,珮纹,你们以为呢?”叫上卫小雨与赵珮纹,便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考虑,或许就给她们想出解决的法子也不一定呢?
四人围成一圈,埋头苦思。
日头从正南缓缓西移,室内光线由明朗逐渐昏暗下来。突然赵珮纹开口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的开口是如此突然,余下三人不由齐齐抬头看向她。背着光,赵珮纹张扬的五官湮没在光线之外,唯端秀的轮廓令人心安:“只要足够的人都同意。”她斟酌着一字一顿地道。
齐笙几人心中激动,紧张地捏着手心,竖起耳朵认真听她道:“若只有我们几人提出,圣上决不可能同意。而即便圣上同意,满朝文武也不可能答应。”
“不过,若我们能够联合朝中重臣的千金——”
两日后。
寅时三刻,朝阳殿前,骁骑统领魏英杰踏上殿前台阶,随在众多大臣中往殿内走去。忽然左袖被人轻轻扯动,回头一看,户部右侍郎蓝茂群紧跟在身后,四下一望,凑近他道:“魏统领且慢走,老夫同你说个事儿。”
魏英杰皱眉,拍开他的手,掸掸被他拽出细褶的袖子:“有话就说,何必拉拉扯扯?”
却是蓝茂群此人为老不尊,魏英杰不爱同他搭话。
蓝茂群立时瞪眼,一把半尺长的白胡子险些翘起来。然而眼珠子一转,却笑眯眯地道:“魏统领何必恼羞成怒呢?你我两家仅隔一条街,有什么事难道瞒得过对方?”
魏英杰皱眉:“莫名其妙。”转身往殿中走去,尚未迈开步子,只听身后一声悠悠的声音道:“唉,可叹晴儿那丫头,多么可人疼,怎么就——”
魏英杰脸色一变,转过身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可告诉你,再有一刻钟就上朝了,有甚么事下朝再说!”
“下朝就来不及喽。”蓝茂群捋捋白胡子,笑得好不奸诈。瞥见魏英杰要怒,忙又抬手制止,语出惊人地道:“罢罢,老夫同你直说罢。不光你家晴儿,我家小祖宗也闹着吊脖子。不知被谁忽悠一通,回到家又跳又闹,险些被她爹当成鬼上身,活活掐死。”
想他蓝茂群就一个宝贝孙女儿,长得机灵可人,自小就宝贝得不得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昨儿出去一趟,回家就疯癫起来,不知哪里学来的混帐手段,揪了裤腰带闹着吊脖子。好容易劝下来,才明白是为何。
公子选秀?胡闹!蓝文苑直接一挥袖子,爱吊不吊吧!
当爹的不心疼,蓝茂群这个祖父可不能。他就一个宝贝孙女儿,想挑个好相公难道也有错?索性豁出去老脸,搓窜几位同僚陪他闹一场。
临出门前,蓝君儿偷偷告诉他不要担心,说是她们小姐妹间约定好的,若他提出来定有许多人附和。
蓝茂群脑筋一转,心下已定。来到殿前扫视一圈,拦住与蓝君儿处得最好的魏晴儿的父亲魏英杰。
魏英杰正为魏晴儿突然而来的胡搅蛮缠头痛,他虽为严父,妻子却也是慈母,慈得过了头,弄得他对魏晴儿毫无办法。碰到同病相怜的蓝茂群,虽差了一个辈分,却是隔街的邻居。凑在一起稍作商议,又寻了几位相熟的同僚,交底过后不由感慨。
“现在的女娃儿啊,真是越来越不得了。”
“可不是?哪里还有父纲、夫纲?”
“他娘的,赶快给老子嫁出去,老子还得两年清净。”
口中愤愤,相视一眼,无声而笑。
作为男人,他们喜欢三妻四妾,美人在怀。可是作为父亲,却巴不得女儿找个顶好、顶顺心的夫婿。
每个人都有自己相熟的圈子,蓝茂群等人串好词之后,很快邀得更多大臣参与进来。当发现居然有半数之多,卫将军、赵学士都有参与进来,惶恐便逐渐成了惊讶。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皇帝照例宣布道。
蓝茂群被众人推出来,倚老卖老地道:“微臣有事相奏。”
待他摇头晃脑地说完,皇帝懵了:什么?选秀男?!
荒唐!荒谬!
皇帝不答应。他怎么可能答应!只把众臣大骂一通。
次日,亦即吴清婉择驸马的第五日,满殿文武上朝之时无不披伤挂彩。排排列列而立,或双眼乌青,或下巴淤紫,或额头肿包,或鼻子打歪,形形状状,仿佛齐齐被蹂躏过。皇帝惊讶不已:“众爱卿乃朝中大臣,难道还有人敢对众爱卿施以辣手?”
众大臣不吭声。何止是敢,险些没被打死,还不能还手。
待到第六日,上朝的大臣寥寥无几,超过半数重臣都称病请假。
皇帝大为震怒,决意微服私访。
皇帝首先来到骁骑将军魏英杰的府里。魏英杰肿着一张猪头脸出来见驾,笑得像哭一般。皇帝恻隐地看着他惨不忍睹的大臣,安慰他好好养伤,绕过一条街来到户部右侍郎蓝茂群的府里。
蓝茂群与长子蓝文苑一同见驾。蓝茂群的脸色尚好,并无严重的伤痕,只一把半尺余长,平日里精心打理的白胡子剔了个干净。光秃秃的下巴,令皇帝险些没认出他来。蓝文苑则有些凄惨,一张脸肿得不比魏英杰差多少,不笑的时候像鬼,笑起来简直吓死鬼:“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殴打朝廷命官?”
皇帝龙颜大怒,虽然猜出来是“选秀男”一事搞得鬼,仍是有些不敢置信。蓝茂群与蓝文苑顿时齐唰唰跪倒:“没有人殴打臣,是臣行动鲁莽,不小心撞倒蜡烛/撞到柱子!”
皇帝脸色铁青,重重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回宫后,立刻宣道:“宣清婉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阿轻君今晚加班,明晚加班,后天加班,大后天加班……于是……嘤嘤明天就不更了,写不及,后天再更。周六晚上20:00,准时更哟~
嗯,提前祝周末愉快。
==========《冷笑话剧场》==========
第二集
从前有一个冷死的作者复活了,她不再卖萌,于是有一天,她又冷死了。
☆、选秀男中
皇帝没有想到;原本是他给吴清婉出了道难题,为何眨眼间变成满朝文武给他出了个难题?
“你给朕说说;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皇帝看着殿下跪着的吴清婉,心里有些忌惮:幸亏是个女儿,若朝中众臣被儿子笼络 ……
吴清婉跪伏在地,并不敢抬头,低低地道:“并没有人给儿臣出主意。是儿臣心里不明白,为何天下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则只能盲婚哑嫁?嫁人之前不知道相公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适合过一辈子?”
皇帝微微眯眼:“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你不说也罢,朕猜得出来,是那个叫齐笙的小姑娘吧?胆子大得很啊!”
“不关她的事;是儿臣自己的意思。”吴清婉着重地道。
“你有几个心眼,朕清楚得很!”皇帝坐在龙椅之上,手指轻叩扶手,“听说她名下有一个叫淑女阁的酒楼,卫将军的女儿,大学士的千金都常常聚在那里?”
吴清婉身子微颤,抬起头来:“父皇?”
皇帝骑虎难下,看着伏在殿下的吴清婉,只觉头疼不已。他真是没事找事,怎么就听了林贵妃的挑拨?仔细一想,林贵妃说得也没错,女大当嫁本是正理。
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一阵有节奏的嗒嗒声回响在空旷的殿内:“朕倒要瞧瞧,淑女阁是个什么地方?满京城好好的淑女都给带坏了!”
说着走下龙椅,目光带着愠怒。吴清婉心知推脱不得,担忧地叹了口气,阿笙,你们自求多福罢。
淑女阁此时正热闹着,几乎所有参与“选秀男”的千金皆在,或清脆或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彼此互通心得。
十几间雅室已被身份尊贵的千金们坐满,身份稍差些的只得站在大厅里,使得原本空荡荡的大厅居然显得拥挤起来。身着青衫的侍女们忙碌地穿梭其中,端茶递水,送上糕点。
一层,两名小侍女站在门口,负责接待客人并加以引导。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下意识地福身道:“欢迎光临。”
吴清婉与皇帝走到淑女阁门前,‘淑女阁不接待男子的规定’尚未说出口,皇帝已经大步踏上台阶。
淑女阁门口置着一面山水石雕屏风,笔墨淡雅,门外路人不论从哪个方位望去,皆不能望见丝毫。皇帝略感兴趣,抬脚往里走,刚踏入一只脚,屏风后走出来两名青衣侍女。约莫十三四岁,眉目依稀稚嫩,神情中带着尚未褪去的惊诧:“请止步!淑女阁只接待女子,男子一律不准踏入!”
皇帝眉毛一挑,看向吴清婉,只见吴清婉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转过头来,沉声道:“你们可知我是谁?”
站在左边的小侍女稍显沉稳些,略施一礼道:“对不住,淑女阁的规矩如此,请阁下见谅。”语气不卑不亢,显示出经过良好的教养,“对面的才子楼为男子聚会之所,是琴棋书画,谈诗论赋之佳地。阁下若有兴致,不妨进去瞧一瞧?”
皇帝被阻门外,倒并不十分生怒,反倒微微颌首。这世道讲究男女大防,若淑女阁明着为淑女小姐们散心聚会之所,暗中却弄些诡道门档,非给他拆了不可。此时见淑女阁规矩严格,心中便存了一丝好感。
只是还不够:“叫你们掌柜出来。”
小侍女轻轻摇头,正欲拒绝,忽然看到皇帝身后的吴清婉正悄悄摆手冲她使眼色。吴清婉是淑女阁的常客,小侍女识得她,心下带了疑惑,不敢怠慢,便略略躬身道:“请阁下稍候。”
齐笙此时恰在淑女阁,并未到平乐赌坊或者才子楼,否则小侍女恐多走一遭。
正与卫小雨、赵珮纹凑在一处,打听选秀男事态的风向,忽闻门外来了名中年男子指名要见她,并且身后跟着吴清婉,心中一跳。不敢怠慢,匆匆下楼。
刚走下楼梯,便见一楼厅中立着一名中年男子,负着双手打量厅中的花草布景。而吴清婉则跟在他身后,见齐笙下楼来,冲她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方才未拦住皇帝的小侍女自觉失职,已经快哭了出来,刚要请罪,被另一名小侍女使了个眼色,噤声退下。齐笙低头小步快走到皇帝面前,俯首跪下:“叩见皇上。”额头伏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声音压得极低。
皇帝低下头,见她一身白衣白靴,乌发高束,竟是男子打扮,缓缓开口道:“你是齐笙?为何做男子打扮?”
“家父曾说女子做生意多有不便,故而命我做男子打扮。”
皇帝嗯了一声,摆摆手道:“平身罢。”
齐笙便站起来,恭敬地垂着头,余光瞥见皇帝只是玩弄花草,捏捏手心,有些紧张:“不知圣上要来,恐有不敬之处,请圣上恕罪。”
皇帝冷哼一声,吴清婉忙打圆场道:“父皇临时起意,怪不得你。”
“前面带路。”皇帝的下巴微微朝楼梯口一点,显然要上去看看。
齐笙若还猜不到皇帝的用意就是傻了:“恕民女斗胆,皇上此时不宜上去。楼上皆是未出阁女眷,圣上——”
“哼!”皇帝的脸色沉下来。
正在此时,恰巧闲得无聊的卫小雨正下楼,走至一半,忽闻男子说话声,想也没想便探头下去,喝问道:“是谁在那里?谁准你进来的?侍女们呢?”
卫小雨的声音向来脆利,离得近的几位小姐听到,便凑过来看热闹。原以为是卫小雨的冤家对头到了,谁想居然见到一名男子,愣了一愣,纷纷尖叫着遮住脸后退。而里面未见到的人则心怀好奇,齐齐往外涌来。一时之间有些混乱,还是赵珮纹清斥一声:“安静!”
走至楼梯口,倾身探首,见楼下立着一位身着华服,气度非凡的中年男人,刹那间怔住。赵珮纹是见过皇帝的,很快反应过来,提着裙子噔噔下楼,顺道扯着卫小雨奔到皇帝身前,扑通跪下:“民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一句话令楼上众千金们都愣住,皇,皇上?见卫小雨与赵珮纹已然跪下,不像是捉弄她们,便急急忙忙跑下楼去:“民女叩见皇上。”
参差不齐的见驾声响起,皇帝太阳穴抽了抽,他此番微服出宫,并不想闹出动静。面对跪了一地的姹紫嫣红,摆摆手道:“都平身吧。卫小雨、赵珮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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