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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权奸-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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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下了几天几夜的秋雨,将天地间的温度冲得荡然无存,四更天起,等待上朝的官儿便陆陆续续到了大明宫外的待漏院。
李岩身披蓑衣,头戴笠帽,翻身下马,自有跟随的羽林骑将马牵到马厩,一进待漏院,在门廊处就有侍女帮着脱下湿淋淋的笠帽蓑衣,厅内一股温暖如春的气息迎面涌来,李岩精神一振,迈步进了右边大堂。
大堂内已是官满为患,用朝食的,打盹的,小声闲聊的……满目都是悠闲自得的景象。
李岩回头望了一眼大门外的阴霾天气,冷风夹杂着凄雨,连成一片。心中暗暗高兴,如今大家有了这待漏院,多舒服啊,如果为了上朝而在寒冷的冬雨里等上个把时辰,那是什么滋味?
走进了大厅,李岩拿过侍女递上来的干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感到一丝儿异样。今日怎地没有一个同僚上来与自己打招呼,前些日子羽林武学招生,平康里学士府门庭若市,自己干脆就躲进了羽林武学,与武学生们一块儿晨操晚练。
看这样子,自己将被弹劾的消息已经传开,有可能官职不保,人情冷暖也太现实了吧。李岩心里有些郁闷,叫了一碗热汤饼加个卤蛋,将吃得浑身暖乎乎的,要了块毛毯自顾自躺了下来。
“小李学士快醒醒,上朝了。”李岩被侍女叫醒,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那侍女脸上露出了一丝儿娇羞,寻思以后小李学士要热汤饼的时候,给他多加一个卤蛋。
从回廊排着队进了大明宫,李岩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侍御史王鉷,他凑了上来,在李岩的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贤侄小心,刚刚得知,有人要拿朱雀大街工程募捐的事,要在大殿上当庭弹劾你!”
王鉷说完,不待李岩有所表示,大步向前,排到前面去了。
冷风夹着纷乱的冬雨吹进回廊,打在李岩脸上,冷冰冰的让他直打了个寒颤,回想到刚才待漏院的情景,原来我成了众矢之的,怪不得在大厅里无人跟我打招呼。
唱籍搜身之后,李岩步入大明宫,迎面看见含元殿两侧,腰廊连带双阙,仿佛是一只巨大的猛禽一般,在阴暗沉重的天空下,似要择人而噬。
今日是日朝,在含元殿后两百步处的宣政殿举行,宣政殿东西有横亘全宫的第二道横墙。四周有廊庑围成宽约两百步的巨大殿庭。东廊之外为门下省、史馆等,西廊之外为中书省、殿中省,都是中央官署。
跪拜山呼之后,随即就有一名纠察百官言行的侍御史出列,手持玉笏上奏道:“臣弹劾工部员外郎,武学博士李岩,他年少张狂,禀性贪婪,利用手中实权,借羽林武学招生之际,强索捐款,中饱私囊……”
那名侍御史言辞凿凿,慷慨激昂,将李岩驳得体无完肤,就是放在地上的蟑螂,怎么踩都行。
谁中饱私囊?李岩愤愤不平,永穆山庄后面的山谷,栽植的古树名木,都是花钱买来了,再说现在还没购树,就说我贪污,银钱都摆在账面上,自己查证确实了再来弹劾我。
李岩此时心里虽叫着屈,却也不为自己辩驳,深恐说得越多,事情反而越糟,先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再说。还得有虚心听取批评的风度,站在武将班列里,李岩脸上还带着微笑。
那侍御史的话刚一说完,就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大臣,十有六七,竟众口一词,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他。
平台上,坐在雕龙胡床上的皇帝李隆基脸色阴沉了下来,就如宣德殿外的天色,暮色沉沉,带着寒意,沉声发问:“李岩,这强索捐款之事,可否属实?”
李岩跨上一步,回禀道:“确有此事,可……”话音未落,便已掀起了轩然大波,众官员,知情的,不知情的,俱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不用回头,就能想见这是一付怎样的情景。事到如今,百口莫辩,怎么办?
他心里正思量着如何扭转乾坤,转危为安,与文官班列的户部侍郎宇文融的目光一碰,但见他一脸的沉稳,屡朝弹劾惯经政治风浪,朝着自己略略点头,要自己宽心。
宇文融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虽说御史可以闻风上奏,可也该陈述事实,不该妄加褒贬,混淆圣人的视听,据微臣所知,李岩所得捐款全部用于改造朱雀大街的工程,未有一文钱落入他的私囊。”
这事可得说明白,免得李岩蒙受不白之冤,现在他可是源党中的梁柱子。
皇帝李隆基也觉得这事出突然,必然内有隐情,闻听此言,心生疑惑,追问道:“难道户部拨下的钱粮工料钱还不够花销的?”
“回禀陛下,此事微臣原本也不知,都是前些日子,微臣下朝后路过朱雀大街,见工地之上民工用的饭食,有肉有菜有蒸饼,这伙食比户部的标准好多了,微臣心里感到奇怪,便存了个心思,每日下朝时暗中观察,竟然天天如此,民工的干劲十足,热火朝天,后来询问了工部司主薄杨玄琰才得知,原先户部拨下的钱粮只够民工的一顿午食钱,而小李学士为了保证皇上明年十月泰山封禅的出行,快马加鞭地赶着工期,特地给民工提供三餐饭食,并对技艺娴熟的个人与优秀的工程班组进行奖励,这才有了微臣眼前的一幕。微臣的户部应该早将此事奏报,工期拖得长,所耗的粮米也多啊!”宇文融一付深深地自责的表情。
“陛下,微臣感念小李学士殚精竭虑为着改造朱雀大街,既重进度,又重质量,这笔花销不小啊!所以臣敢担保,小李学士一心为公,一定不会强索捐款,中饱私囊!”宇文融与李林甫父子私下里过从甚密,朱雀大街的事倒也清楚,当下编排了说辞,为李岩据理力争,听得李隆基不住点头。
李岩心里一松,总算能过关了吧?偷偷左右环顾,源侍中如渔翁般悠然自得,中书令张说的眼神如刀,狠狠地扫了过来。
“陛下,武学博士李岩以捐款为条件,私自招收二百名胡商子弟进了武学,违反了我朝工商子弟不得入仕的规定!”那名侍御史不依不饶,继续攻讦李岩。
满殿一片哗然,官宦子弟还得捐款,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还未进武学大门,而卑贱的胡商子弟竟然能入武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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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73。弹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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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政殿如沸油加水!
侍御史言一出,宣政殿内喧哗不绝,交头接耳,对李岩极为不满,竟然巧立名目,骗去钱财不算,还让官吏贵族的子嗣与胡商子弟在武学一起操行训练,这成何体统!
唐朝等级制度森严,李岩此番无意间地触碰,立刻掀起了惊涛骇浪,滚滚浪头,霎时向他的头顶上压来,只觉得自己快要被众人的唾沫星子给吞没了。
此刻想着工商富国,那还不是痴人说梦,工商政治地位不解决,他们攒下的钱财就如官员们的私人银行,什么时候想取,如不给,就胡乱按上个罪名,就将你抓入狱中……
“什么胡商子弟?那都是波斯贵族,流落到大唐,成为大唐子民,他们无一日不想回到故土,将大唐的疆域扩展到那儿去。”右武卫大将军李素武大声呵斥道,他是波斯王族阿罗憾之子,此事涉及族人的切身利益,他也要出来争一争。
可怎么也要不住满殿愤怒的声浪。千牛卫高喝:“肃静!”才暂时平静下去。
这事关系到大唐帝国的国策,在西域与黑衣大食争夺中亚霸主的地位,胡商子弟还有大用。皇帝李隆基面色凝重,缓缓道:“太宗皇帝曾道,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大唐视四海一家,夷夏同体,故太宗皇帝能得百族敬爱,被尊为天可汗,朕当效仿先祖,普天之下,一视同仁,羽林武学也应给在大唐定居的胡人一些名额!”
皇帝肯定了这事,下面暂时没人再为此事吱声了。
中书舍人,京兆尹张九龄见讨伐李林甫父子的声势受阻,挺身而出,大声反驳道:“陛下,李岩年少,虽有奇技淫巧之能,但有才无德,他以改造朱雀大街为名,私开捐款之道,设立关卡,捐了银钱,才让其子弟进入羽林武学,难道没有银钱就不得进入武学?李岩此举便是胆大妄为,视国家名器于不顾,翻云覆雨,玩弄朝野之上下。陛下,此等小人,岂能对之一再隐忍纵容?臣这儿有朱雀大街的捐款名单,上面清楚纪录着羽林武学生的名单,并附有部分官员的联名上书。臣弹劾工部员外郎,武学博士李岩,应即刻将他贬为外官,流放出京。”
张九龄站在大殿前,腰板绷得笔直,声如霹雳,慷慨激昂的声音在大殿久久回响不绝。
张九龄这番话直至李岩玩弄朝廷典章制度的要害,推波造浪,又掀狂澜。
李岩只觉得自己被闷雷重重击了一下,双手紧紧握拳。打落牙齿和血吞,我忍,张九龄,张京兆,我就这么惹你讨厌吗?非要把我往死路里赶,我与你的女儿可是在一块儿读书的青梅竹马!
想到张若兰,强烈的报复欲望突然在李岩胸中如团野火般燃烧起来。你自恃才高,好,可你要知道,你的女儿若兰喜欢我,我如果与她私会往来,让她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看你的老脸往哪里搁,到时还弹不弹劾你外孙子的爹!李岩正想得起劲,却不思量思量,流放千里之外,还有没有与张若兰相见的机会。
“李岩,你可还有话说?”见那李隆基于宝座之上,面无表情,声音冰寒,短短地问了一句,似乎是给他最后陈辞的机会。
眼睁睁瞧着李岩出列,失魂落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地说道:“微臣行事,确有瓜田李下之嫌,不敢辩解,唯有谨记陛下之恩德,张舍人之教训,一日三省,反思行为不当之处!”
源侍中见风头不对,微闭双眼,置身事外。
还是父子连心,关键时刻李林甫出列躬身领罪,涕泪俱下:“陛下,微臣自入狱后,犬子便少人管教,可他纯孝之行,朝野遍知,张京兆怎说他持才傲物,毫无德行!人言树倒猢狲散,我因楚国公姜皎妄言入狱,家里便一哄而散,几个子女落得个犯官之子的名声,可怜三郎李岩,小小年纪,遍尝世间冷暖。我在狱中,一呆便是几月,无论刮风下雨,李岩天天为父送饭,一天都没拉下。为了救我出狱,好学上进,习文练武,谋取功名。此番羽林招生之举,确有不妥之处,可也是用心良苦啊!”
“怎么用心良苦?李侍郎此言,可是另有隐情?快快给朕说清楚。”皇帝李隆基心中为李岩的孝行所感,有心为他开脱。
“此次羽林武学招生,不看身份,李岩说过,只求所招武学生吃苦耐劳,练得一身好本事,到时才能上得战场,杀敌立功,为陛下开疆拓土!所以,招生之初,就定下了规矩,必须达到标准后才能进武学。这武学乃是陛下亲领的,不能什么人都收吧?各位同僚的子弟们都有上进之心,陛下恩德,也总得给他们一个机会吧,先在家中练练,到了严厉的武学也少吃一些苦头,日后也能去掉纨绔子弟的习性,李岩说了,官吏世家子弟,交游广阔,在自己府里历经的事就不少,办理军需后勤远胜贫民子弟……这番帮助他人子弟成材的良苦用心,现在被人误解不说,还被人弹劾,唉!”末了,李林甫重重一叹。
百官一听,原来是这样啊,纷纷点头,是这个理呀,羽林武学可没将子弟们辞退回家,只是让在家先练身体素质,子弟们娇生惯养,不经一番磋磨,没有几分本事,如何能在朝堂立足?
皇帝李隆基瞥了一眼站在胡床边高力士,见他也微微点头,心里顿时拿定了主意。
擦了擦眼角的浊泪,李林甫又禀道:“李岩虽然年少,也知道分寸,自从羽林武学开学,他早晚随武学生一块操练,以身作则,训练量是武学生的两倍,他感念陛下慧眼识英才,提出羽林武学的办学宗旨,宽进严出,现在这法子错了,就按张京兆所言,文不成,武不就的子弟一律不得进羽林武学。让他们浑浑噩噩过一生吧。”
话说到此处,李林甫转目四顾,转身就向各位同僚们深深施了一礼:“对不住各位,凡是在朱雀大街上捐过钱的,等下朝后,尽数归还给大家,还望海涵。”
后面这句话犹如神来之笔,一下逆转过来,那张上书联名的名单,大多是张党人物,其余的听到此处,纷纷站了出来,一个着浅绯官袍的五品官道:“陛下,改造朱雀大街,功在本朝,惠及后代子孙,还能碑刻留名,也是功德一件,我们全是自愿捐助。”
那个着紫衣团衫白须二品官说:“捐助的条例上也说得明明白白,自愿的,不勉强,我两个孙子就算没有资格进羽林武学,我还要捐银钱!”
李岩仍然跪在冰冷的大殿上,瞠目结舌地观看了两位开元后期宰相的第一次朝争,李林甫洞察人心,迎合上意,远胜刚直忠耿的张九龄。
“肃静!”宣德殿上千牛卫沉声喝道,大殿一片肃穆,鸦雀无声。
“陛下口谕:翰林学士,工部员外郎,武学博士李岩,行为不当,处置失措,着免去三月工部员外郎的薪俸,一月不准上朝,反思己过,钦此!”右监门卫将军高力士清朗的声音宣布了皇帝的旨意。
就是这样,尽了这么大的力,还是免不了弹劾罚俸,李岩感到大殿上有些冷,要是继续有人上疏弹劾,墙倒众人推,随后还会有什么?贬官,流放?
日朝完毕,百官依序退朝出殿,李岩没人搭理他,孤零零的身影在寒冷的雨中倍现凄凉。
良久,低头俯身的李岩挺直了身子,目光烁烁,脸上露出一丝儿坚强。
只要未被流放或秋后斩首,李岩还有机会赢回来,他捏了捏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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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74。朝争背后的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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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上午与武幼娘在青龙坊道观床榻缠绵后,李岩明显感觉到她的心思诡谲,思维敏捷,颇有杀伐果断的才略,与武惠妃有几分相似,都是则天皇帝传下来的血脉,带着颐指气使女尊的味道。
对这样利欲熏心的女子,只有比她更强,从身心征服她才行。她收下权贵官吏的重礼,许诺让他们的子弟进羽林武学,会找办事一丝不苟的裴光庭?再说裴光庭已按照李岩的规划,和杜希望勘察山谷地形去了。眼下,她只有利用和自己的情人关系,央求自己办事,李岩如果不办呢?结局会怎样?
两人势必因爱生怨,闹出丑闻……李岩感觉这会儿的处境是骑虎难下,只有想方设法先为她捞点钱,然后再投到朱雀大街的商业地产里去,免得她日日为钱财的事在耳边恬噪。
在禅房隔壁的浴池里,李岩又与武幼娘耍了回鸳鸯戏水,见她一脸满足样儿,已没有力气逢迎,这才起身,另换了一套窄袖蓝衫的袍服,武幼娘送他到了门口,又依依不舍亲热了半天,才让他猫着腰悄悄离开道观。
道观后门外面,街角有一对星眸望了半天,也没瞧见先前闪进道观的白衣少年,婀娜小蛮的背影儿低头沉思,难道自己猜错了,白衣少年从前门走了?
回到羽林武学,李岩换了一身皮甲红巾,决定立刻进宫,将羽林武学的事上奏皇帝。
这些天,对豪门世家,大小官吏捐助改造朱雀大街的款项李岩来者不拒。自个儿心里认为,反正他们的钱来得也不干净,不收白不收,羽林武学招收他们的子弟,搞个宽进严出,训练考试合格后才结业,
日后在朱雀大街,胡姬酒肆,见到敷面插花,身着熏香衣饰,四处闲晃的纨绔子弟那都是羽林武学生。
羽林武学的名声就让它臭下去。
剑要藏在鞘中,拔出来的时候才锋利!
骑在铁连钱上,李岩一身皮甲红巾,天天操训锻炼出来的流线形身材,显得勇武剽捷,身后几名羽林骑快马紧紧跟随,仿佛街道中央卷过的风,不一会快马来到了兴庆宫,翰林学士,皇义子的身份不经通传,经监门卫唱籍搜身就进了宫,李岩询问了值日中官,来到了花萼相辉楼外,递上手本,让中官通传,老老实实地等着皇帝的宣召。
“圣人午睡未起,惠妃娘娘有旨,让皇义子李岩进殿叙话。”一个面白无须的小中官出来宣旨。
午睡未起,我单独去见武惠妃,武幼娘已让他十分忌惮,何况是心机更深沉的惠妃娘娘,稍有差池,便是大祸临头。可娘娘的旨意,也不得违背,李岩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儿臣参见惠妃娘娘。”站在花萼相辉楼的大殿中,李岩心中惴惴,叉手为礼道。
数月前那个清俊的白衣少年气质大变,勇剽英武带着几分沉稳凝练,更加让人爱慕,武惠妃怔怔有点儿失神:“岩哥儿来了,听说你日日操训,站着也累,赐座!”
小中官搬了根月牙凳过来,李岩也不推辞,拱手谢过,半边屁股挨着月牙凳,身子前倾,装出一付恭谨受教的模样。
“岩哥儿自从中了制科探花以后,获官受职,事儿也多,给哀家讲讲吧。”武惠妃眼中秋波顾盼,问话的口气带着几分娇媚。
有她在皇帝跟前吹枕头风,岂不更好?李岩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心神俱疲的样子,拱手道:“惠妃娘娘,知易行难,我升迁才没几天,要做好一件事多么艰辛不易,就说改造朱雀大街吧,利国利民,让帝都的官吏百姓不再受那黄土飞尘泥泞之苦,栽植行道树,让他们夏日行走在浓荫之下,受受烈阳暴晒之苦,帝都的官吏百姓都该尽点力是不是?”
“是呀,岩哥儿,你们父子将改造朱雀大街的事办好了,赢得朝野一片赞誉,日后转官升迁也有了资本。”武惠妃三言两语,已显出对朝中政事了解关心的程度。
“圣人明年十月要东巡泰山封禅,改造几段大街迫在眉睫,要想让民工不舍昼夜地赶工程进度,户部拨下的钱粮远远不够,儿臣想出了个向官吏百姓募捐的法子,刻碑留名,彰显他们的善举,不知这样做是否可行,特来上奏圣人。”将这话抛出来,李岩望着武惠妃,瞧瞧她的反应如何。
义举,捐点银钱就可刻碑留名,我要登上皇后的宝座,母仪天下,正需要这名声,武惠妃眼睛里的火焰渐渐燃烧起来:“岩哥后,本宫为朱雀大街捐万贯银钱,可以排个头名吗?”
这可是意外之喜,李岩警惕地朝周围扫了一眼。
武惠妃心思慧黠,意领神会,轻轻一挥手,让左右侍女暂且退下。李岩起身,走到武惠妃身前一步处停下,小声道:“只要惠妃娘娘捐助工程,无论多少都会排个头名。”
“嗯!”武惠妃白了他一眼,心中暗道,岩哥儿胆大妄为,行事果然有手段,倒是深合我意。永穆公主那小妮子恐怕吃不住他……情怀一时被触动,不禁又多看了他几眼。
惠妃娘娘那眉眼神态,别有风韵,看得李岩心里打哆嗦,皇宫的规矩多,言行举止如果失措……
察言观色片刻,李岩心道,还是说正事,拍马奉迎的词儿,如黄河之水滚滚而来:“启奏惠妃娘娘,开化坊前有一处水景游园,水景环绕,清幽雅致,乃诗画双绝的王摩诘设计的,请惠妃娘娘破墨,赐一好名,景上添花。”
惠妃娘娘眼角含春,微微点头道:“既是水景园,莫若取名在水一方如何?”
如何听不出武惠妃话中的情意,李岩眼神肆无忌惮地盯过去,轻声叹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大殿上只有寒风徐来,轻摇精美的蜀锦帷幄,惠妃湖水般的眸子起了一层薄雾,心中低叹,道阻且长!
李岩赶紧别开话题:“惠妃娘娘捐助的万贯银钱,我会将它暗中提出,在朱雀大街上,沿街买几处旺铺,待朱雀大街改造好之后,这几处商铺必然是炙手可热,大把大把的租金收入,钱又可生钱,让圣人得知,惠妃娘娘理财之能也为人叹服,执掌后宫,母仪天下指日可待。”
又有名又有利的事儿,都让武惠妃赶上了。岩哥儿真会办事,惠妃娘娘眼波流露出激赏之意,盈盈浅笑。
忽然,武惠妃腰肢儿一挺,娉婷站了起来,朱唇皓齿,披帛如烟,明艳不可方物。李岩原本就与她挨得近,这一来,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她如兰的气息,呵在他脸上,李岩脑子一片空白,心中震撼,难道她要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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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75。朝争背后的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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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李岩手足无措的时候。大殿木楼梯处,传来了一句侍女禀报声:“楼上午睡的圣人醒了,正唤惠妃娘娘呢。”
李岩顿时如释重负,往后退了一步,低头躬身,一付小心恭谨模样。武惠妃见此情景,幽幽地叹了口气,唤侍女中官进来,转身上楼侍候皇帝去了。
武惠妃艳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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