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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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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如意那点小心眼,他在这宫中,其实是有些偏向阿南的,只是小心不暴露出来罢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反正自从我和阿南效那鱼水之欢,我便觉得这孩子暗地里很高兴我与阿南亲近。这也许是因为他也是南人之故。但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钱昭仪。奴婢挡了钱昭仪的驾。”如意老实回报,可他紧接着又解释,“也不能说挡驾。只是钱昭仪也问到皇上忙不忙,心情如何。奴婢就说皇上很忙,心情不好。奴婢说的是实话。”他向我扬起了无辜的脸。
我皱了眉,宫中到底又出了什么要紧事,连钱宝宝都想找我了?
☆、103阙
阿南进来时;我其实正陷在我的胡思乱想中不能自拔。
阿南的脸色如常,就算她对我失望伤心过;至少此时也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迈着她那不急不徐的公主才有的步子,将自己从门外的蓝天白云绿树之中一点点剥离出来。走入我的帘里来。如今阿南是宫中管事,执掌着六宫;为母后分忧。在宫中;她便不复过去那散漫的样子。变得严谨多了。
今天阿南穿的还是白缎的宫装,但比去礼佛那天又不同,她今天不是配墨色的花朵,今天她系了一条妃色的大带,整个人就将颜色提亮了许多。在春天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新鲜光明。
这么一娟好宜人的美女直直到我的面前来;说不动心是骗人的。我几乎不能把持自己;几乎要跳起来把她搂入怀里。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了自己。
阿南的神态与前些日子大不相同;她明显的显示出与我的客气疏远。她在恭恭敬敬的向我行礼之后,远远的坐在了屋子的那一头。她从腰带中抽出本小手扎来,在我面前打开。
“第一件事,”她故作姿态,用她那脆生生的嗓音读着扎子,“启禀皇上,皇上向妾要的,关于南北贸易的那份稿子,妾带来了。”她向她身后的小尾巴阿瓜示意。
阿瓜忙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如意,由如意呈上给我。阿南的疏远之意很是明显,若在以前,她早将东西直接丢到我面前来了。
我当初给阿南的是一份薄薄的手扎,此时她还给我的是厚厚破旧的一大本。翻写的多了,边角都起毛卷翘起来。不过,她另处还附上了一本粉红撒金的小扎子。
我看了看我原先给她的那份扎子,那里面早已经被涂抹的不像样子,她在她觉得不妥的地方,都写了她的看法,有时空白处不够,她还另贴了纸。她将她的想法,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生怕我看不懂她的思路。
而那本粉色的扎子,则是她怕我看不清楚,又另外誊写了一份。
我此时没时间细看阿南写的这些,只大略翻了翻就放在了手边。
于是阿南看着她手上的扎子读下一项,“外放宫人的事,共需支取白银一万七千两百二十五两……”她读下去,不过是放出多少宫人,其中某某等级多少人,每人给付多少银,另某某等级又如何如何。冗长的阅读让我困倦,可阿南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很能让我提神。她干什么都是很好看,那种仪态,没有一点矫揉造作。
我看着她的粉唇轻轻翕动,想到昨天夜里,我趁她熟睡,曾悄悄的吻过她的粉唇。她一定想不到,昨夜我就在她的身边,和以住的日日夜夜一样,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发呆。在黑夜之中,没有光线的雨夜之中,我用我的心凝视着她。甚至能将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抬头用她的美目看我了。手下也暂时放下她的扎子。“李修仪定在明天走。”她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宫中就不送行了。母后说李修仪这样出去不好看,让从宫中里拿了五百两银子作她一年的供养钱。”
我一愣,想起还有李修仪这回事。其它人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刚才没仔细听。不过阿南作事一向是让人放心的。
阿南看起来很淡漠。但我能感觉她的失望。似乎她觉得我们对李修仪太绝情了。
但她想过没有,李婉宁既然背着我用钱去资助她的旧情人。她与我也就没了什么情谊。更何况是李婉宁无情在先。
但我不想让阿南失望。
“给她一万两吧,”我说,“不然她到了庙里也不好看。”虽然五百两也能在庙里过得很好,比李婉宁一年的俸禄还多一点。但天下都是势力人,宫中出去的李婉宁只拿着五百两去庙里。怕是不好过。
母后的行事,我还是了解,背叛她儿子的人,她都不会给好脸的。
阿南冷淡的说:“不用,皇上的钱自己留着吧。我已经找过李相,他拿出一万两来帮衬自家侄女。”阿南的声音冷的像冰。我仔细窥她的脸色,看她是不是又在讽刺我。可惜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以后找了机会,一定得把摘星阁扒了!不然阿南总会想到这些厚薄之事。
“李修仪明天一早就走,时间应该在皇上上朝的时候。这时段,我们应该都在母后那里。但我已经和母后说好,明天我去送李修仪。宫中总得有人出面送她一下,不然太不像了,怕被人说闲话。当然之所以选明早时段,就是免得宫中引人注目。”
阿南扫一眼她手上的扎子。
暖阳此时正好轻柔的扫到阿南脸上,这么远的距离,我却清楚的看到金色的阳光在阿南那长长的睫毛上跳动。她不安了,大约又想到了我的无情。
我不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不会去送李婉宁,我们之间已经连语言都没有了。她对老九是同情也好,爱慕也好,那都与我无关。我再也不介意了。
阿南睫毛一抖,目光又扫了我一下。
我此时面色大约有些凝重,让阿南有些迟疑。
“你那小扎子上还记了什么,都说出来吧。”我说,虽然还是板着脸,没给她好脸色,可心里其实是在调侃她的。阿南这小东西,一旦摆出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总是特别可爱。她做事一板一眼,特别认真,这一点我早就见识过了。如今她管着后宫,我最放心不过。
“是关于给钱昭仪和林美人封赏的事。”阿南并不看她手上的小扎子。“离满月没几天了。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她问,“原说好满月那天封赏她们两个的。妾到现在也不知道该为她们两位安排什么样的服色,册封的册子皇上也没让人备。虽说也不是立即就要穿要用,但意思还是要到的。到时一并送到她们宫里,她们也体面些。”
想了想她又补充说:“母后原说给钱昭仪一个德妃,位例宫中第三,林美人封个修仪,好歹生了长子,不能太低了。”
她大模大样的看我。
这些话母后时常念叨,不用她提醒我。但我不太愿意给,总觉得这封赏高了。
我能觉察了阿南也有些不耐烦,就算这小东西努力装做严谨办事的样子,可她骨子里对我身边的其它女人总不那么接受。
这一点上,她其实懒得掩饰了吧。
“此时按母后的意思办好了。”我说。我这算是向母后妥协。
不过是封赏而已,给什么也不过是个名。我不喜欢还是不喜欢,有什么要紧。德妃又怎样,她还真想当皇后不成?钱宝宝那人,我原本看着还好。但自从下雪那日,她来试探林美人有子后,她的地位是什么后,我便不大喜欢她。德妃德妃,好女人不该德容兼备吗?
“可林美人昨天就在找我,说要和我谈谈。林美人不敢找皇上。”阿南嘴角一撇,“她早先还找过钱昭仪,谈了什么妾不知道,但钱昭仪似有不快,要我今天见林美人时别听她的。所以妾先来请皇上示下,等一下妾见了林美人该怎么说?”
阿南将球推给了我。
我沉吟着,按理说皇长子是林美人生的。也许我的确该给林美人更高的封赏。可一想到她生的那个孩子,我的心里就隐隐作痛,我时常去看那孩子,可越看越觉得心惊。我有些不敢多想,一直在回避着什么。
我甚至不想摆满月酒了。不想让众臣看到这孩子。明明是作了父亲,却是这样的心态。连我自己有时都在怀疑自己。
“贤妃什么也别说,听林美人说就行了。最多劝她安心些,好好带孩子,自己也注意保养。”我无精打采。
可阿南这里还没完。她装模作样又扫一眼手上的扎子。“林美人那边还有一事在闹着。”她表情凝重起来,目光在我的书房里一扫。
我立即明白,打眼色给如意。
如意领会,赶紧叫人都跟着他退出去。连阿瓜都一起退了出去,临走还关好了门。
我看着阿南。这才是今天她要说的要紧话吧。还不想宫中其他人知道。
果然,她见殿中只剩下我们两人了,这才小心的开了口,“妾听说林美人那孩子不怎么会吃东西。”她皱了眉,“叫了五、六个奶妈,奶还是不够吃。不是吃的多,而是那孩子边吃边溢,吞不下去。这么大了,奶水就在他嘴边,还得好一会儿才知道去吃。至于听到铃鼓响也从无反应。好像听不到声音似的。
林美人不许人叫这孩子母后赐的‘阿汪’,所以至今还没有小名。没人试过叫他,看他能不能回应。”
阿南脸上终于有了关切的神情。
我也皱了眉,只觉心里惴惴不安,我记得阿呜刚生下来,听到铃鼓响是会转头的,听到好听的声音她最开心了。我还说阿呜会像她娘一样爱唱歌呢。
若我的儿子听不见……“这事告诉母后了吗?母后怎么说?”我忙问。这些事我是不知道的,我每次去也就站一会儿罢了,没留心这一层。
“母后不知道。”阿南说,“倒不是林美人,是钱昭仪不让人说。”阿南终于说到重重点了,“妾……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宫中有人送了响铃小鼓过去,回来说的。因为奶妈全是钱昭仪找的,妾不方便去问。”
我愕然的看阿南。
阿南忙解释:“妾看母后也不太愿意别人提起这孩子。而林美人说孩子瘦是先天不足。不让太医们去看。妾的意思,是不是可以找太医去看一下?”
“你去找啊?”我说,心里急的不行,宫中都说到那孩子对声音没反应了,怎么还都这么安然的坐视不管?
阿南冷着张脸,“妾怕妾叫了太医,以后有事会怪到妾头上来。”
“你……”
我将剩下的话又全咽下去了,我不能指责阿南。这本就不关她事。更何况,连我这个当父亲的人都管不好的事,凭什么要阿南去管。钱宝宝对这个孩子分明有些觊觎,也是个很有手腕的人。一边嘴里说着她不管了,一边牢牢控制着林美人母子。
阿南何尝看不出这一点。她今天来对我说这个,肯定是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
“没事,”我说,“就说是我的吩咐,让太医例行把个脉,看看母子两个养得如何了。”
“明白了!”阿南十分简洁,她将扎子一合,利落的又插回腰带里,“那妾就这样去见林美人。”说完便要起身,对我毫无留恋之意。
“阿南。”我出口叫她。
叫完却又心中茫然,我能对阿南说什么呢?说对不起再忍几天?还是说让我为了目的卖身给冯某,你先让一让?明明是我在扮演疏远阿南的角色。明明是我在演戏。难道还能又突然来哄她不成?就算我那样说了,阿南也未必能信我。再说那边的收买与哄骗如今不尴不尬正到半途,又怎能就此缩手。
“淑妃……”我说。却又说不下去。
“母后说淑妃最近在养病中,有事不许我们打扰她。”阿南的目光遥远。似乎她根本不认识冯嫣儿,也绝没有冯嫣儿叫人打了她的头羞辱她的事情发生过。“如果皇上认为这事该对淑妃去说,妾就先去找淑妃。”阿南理会错了我的意思。她以为我是让她听冯嫣儿号令。
她这样与我客客气气的谈冯嫣儿,反倒让我心里更是不安。阿南毕竟在宫中位居冯嫣儿之下,我若让她听命于冯嫣儿,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原本,我与阿南不好时,冯嫣儿还不太把阿南放在心上。如今这样,我对阿南短短几个月的宠爱。反倒让阿南成了冯嫣儿甚至钱宝宝一众后宫人等的眼中钉。她的处境可能比以前我不理她时更险恶。
但……我沉下心来,戏还得演下去,演到冯嫣儿得意为止。
“封赏的事已经定了,淑妃那边你去告诉一声。孩子的事就算了,别对她说。如今淑妃要养病,不要用这些杂事去打扰她。”我一字一句斟酌着说。
明明知道这样更伤阿南,却还是得这样吩咐。冯嫣儿见到我安排过去的阿南,一定会高兴的。若她能口头上占些阿南的便宜,会更满意。女人说好骗有时还真好骗。对此我心里有数。
☆、104宫
我不知阿南与钱宝宝和林美人是怎么谈的;反正事后宫中立刻就显出众生相来;有人门庭若市自然也就有人门前冷落。
当天傍晚我就知道;阿呜在钱宝宝的荣安宫打破了一只泥金描花的红玛瑙碗。还知道几个宝林从摘星阁路过去看钱宝宝时,被摘星阁里不长眼的宫女泼了一身水。还知道宫里尚衣局的几位嬷嬷被林美人骂了;据说因为新打样的礼服穿了显胖;林美人看起来还不如钱德妃苗条。
听到这些宫中闲言;我一般都是心中暗暗一笑。在表面上却只能装作无动于衷。说实话;女人大多数心思狭小,专在这些细微处花心思;让人不能理解。林美人生过孩子后,本就胖了许多;和钱宝宝也是半斤八两,她以为她还是原先未做母亲的旧模样吗?
我倒觉得她还是胖点好;至少看起来没有原先那种可怕的苍白。如今她精神头尚好,还能与人争风吃醋。
冯嫣儿并没有神气起来,就算阿南上门去向她告知一切安排,但宫中实际的管事人还是阿南。母后说是她管,其实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真正操持一切的全是阿南。母后只帮我看着点冯嫣儿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在宫中已是人人明白。听如意说,阿南坐着步撵在宫中穿梭,所过之处奴才们跪倒一片。“看不出来,说话又软又糯的楚贤妃也有这样的威风。”如意说。
人的威风与人本身的形态其实没关系,威风这东西,从来都是靠周围的人衬托出来的。如意大概不会明白这点,我这急就章上位的皇帝对此可是深有体会。
到了晚间,我看过一大堆秦折,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如意,“今天摘星阁那边怎样?”
一直跪坐一旁等我的如意恭敬回应。“闭门,自从楚贤妃出来后就一直闭门。”
我继续揉我的太阳穴,“也没人去访问?”
“有,钱昭仪已经去过了。”
我点点头,不出所料。宫中能干这几个,都是会作表面功夫的。林美人这种就显得太笨了。不管实际上怎么样,礼仪上不该落人把柄。她还想母凭子贵?难!
我站起来,“今天咱们去摘星阁。”我说。
如意惊讶的样子,会让人以为他的下巴要脱臼了。……
第二天,李婉宁悄无声息的走了。阿南回来向我报告。
“他走时说了什么?”我问。
“什么也没说,只是落发后,她踩着自己的长发走过,突然大笑出声。”阿南如实告知。
我努力想像了一下,那个曾躲在老嬷嬷背后不肯抬头的女人,落发后大笑起来该是什么样子,可惜却完全想像不出。我连她本来的面貌也已经记不清了。
李婉宁一出家,朝堂上冯骥明显比李济要多了些人气。冯骥乘这机会问我南八营可须调动。我回说暂时不动。他看起来并不相信。
我把阿南整理出来的南北贸易的册子在朝堂上丢出来。这一回,反对的人没有上回多,我看时机成熟,决定马上施行新税令了。
最后,我宣布:因考虑到这回新科非同寻常,“只有主、副两位考官,朕还是不能放心。”我说,“责令湘王为这次考试的院监。凡考试举子名单全都要经过湘王审察,从贡试到殿试,全由湘王监考。有乱纪者被查出,湘王有权按军法处置。而且从后天起,湘王开始随众一起上朝。”
最后,我打着哈哈,“你们都了解湘王那人,战场上雷厉风行,他会带到院监之位上来,他可没朕这么好说话。”
下面那些家伙,全都有些吃惊。二哥通过了我的考验,我该可以用他了。最重要的,是他当初救阿南那一次。更证明了二哥的耿直。形式决定行动,那有那么多胡思乱想。
连停两考,近十年才遇的这回考试,我早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冯骥这样的人,将这次春闱看成他争夺人际资源的好机会。上一世,他就是靠这次考试,不仅将他的儿子送上状元之位,还拉拢了一大批大肇的人才。这一回,他想也别想。
我长子的满月之日就这样到来了。之前一天,阿南跪在我脚下,从我手上接了放了礼部择字的金纸。纸上一共四个字,分别是恝、懋、愈、愆。
阿南看着手上的纸,样子有些迟疑,“皇上为什么要妾来择字?此事不该是皇上自己决定的吗?”
她已经知道我前天夜里我去摘星阁的事的吧?虽然我没有在那里过夜,可宫中早传的沸沸扬扬。阿南肯定会有所耳闻。宫中别人怎么看我不去管他,我现在只想知道阿南是怎么想的。
其实,那天我在摘星阁什么都没干,我哪里敢干什么啊,我怕死,就连冯嫣儿为我沏的茶我都没敢沾唇。我只是坐在那里看冯嫣儿舞了一曲,再说点好听的话让这女人高兴。看看时间差不多,马上打着哈哈告辞,回我自己的宫殿把茶水狂灌个够。
我对这女人万分提防,只是宫中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
“皇上也许可以让林美人自己看看。”阿南将金纸递还给我。“妾已经对她说好,满月酒后再由华太医去看看这孩子。本来林美人死活不同意,妾颇费了些口舌,只说是皇上好意。”
阿南大概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便又开始躲事。明显不愿意再参合了。
我手里捏着那金纸,有些茫然,“阿南有没有觉得奇怪,礼部送来的字全都是心字为底。”
阿南的大眼睛向我闪一闪,“有心总比无心好。”
我摇头,“我的孩子,字辈该在德字,已经有心了。”
阿南便皱了眉。但她终究没说什么。
“我想用懋字。”我对阿南说。
阿南不置可否。于是就定为懋。我也不知道这名字好不好。好歹这孩子名字里有了两个心。但愿他是个有心人。
以后阿南有了孩子,不知该如何起名,一定得起一个又好听又好看的名字,方可配得上我和阿南的骨血。
满月的酒席阿南不用参加,她和别的宫嫔一样,送了礼过来,人就不见了踪影。
宫中嬷嬷抱着孩子在众臣面前走了一圈,也没什么多的话好说,只是人人夸赞这孩子乖,睡的真香。
我却宁可听他哇哇大哭一场,哭出他的男子气概来。但很可惜,这孩子偶尔一哭也像小猫似的,有气无力。还是别让人听到了吧。
没人真正羡艳这个孩子,我这个当父亲便也无趣。我假装更衣,悄悄从宴席上退了下来。趁人不注意,绕过大殿后的回廊,向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有几个宦官见了,想跟上来,被我斥退了,让他们去席上陪着母后。只留下如意一个人随我一起走走。
御花园里静悄悄的,也许是因为走了些宫人,整个皇宫清静了不少。以前我走路时总有些宫人会等在路上,装作是无意碰到我的样子,或唱歌或吟诗,在我面前搔首弄姿。现在这样的人也少了。
她们大概看透了我的无情,林美人后,许多人已经不再寄希望于麻雀变凤凰。
我老远就听到御花园那边有人高声说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如意机灵的先跑过去看了一眼。马上退回来对我说:“是淑妃在与人游玩。还有宫中其他几个嫔妃在一起,人挺多的。”
我立刻转身。
冯嫣儿终于故态复萌了,又想以前一样赫赫扬扬的摆显她的风光。我昨天已经见过她,此时实在没有心情。
我转而向太医院走去,我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华太医。自从我自己觉得钩吻之毒已经排清,就再没让华太医把过及脉,今天我想乘这机会再让华太医看看。
此时正是春好,后宫中四外都是莺歌燕舞,我故意拣那不惹人注意的小巷走,寻找难得的宁静。阳光将我的影子投在我的脚下,成了我唯一与我亦步亦趋的伙伴。
“我想等南北贸易令出来,我就可以离开了。”我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
我愣了愣,一时有些疑惑。四下看过之后,确定绕过前面那段泥墙应该就是太医院的一处侧门。我没走错路。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的幻觉,因为刚才那个声音落在我耳里,分明就是阿南在说话。
“我不想再呆下去了。有了贸易令,南北很快就能融合为一体,我留在宫中也没多大意义。”
这一回,我确定,说话的就是阿南。
如意已经有些害怕的样子,可他不敢乱动,只战战兢兢的看着我。
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偷听阿南说话,我不是故意的。
可她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太让我惊心。我原以为阿南对我多少还有一些感情,此时听她说什么要走,竟是毫无留恋。
“到时,我也可以求皇上准我出家。斩了三千烦恼丝,把自己舍给菩萨。”
我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被人用一盆冰水浇下,从头到脚冷得彻骨。明明是暖阳高照的春天,我却感受到冬日萧索的寒风。我呆站着动弹不得,已经不能分辨出阿南的声音里是负气还是真的决然。
“皇上不会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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