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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鬼之朱色人间-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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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炉火荜拨,火焰跳跃着,浮上彼此的双眼。在炉火边上,那暖和的温度从皮肤渗到血液中去,是让人心安的温暖。朱碧本是想轻轻亲谢起一口,就移开,没想到他突然睁开眼,吓了自己一跳,一慌张,更是不小心咬到谢起的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谢起眉头就那么一跳,看着她。

黑色斗篷中,朱碧感觉到自己的腰肢被握住,被他一拉一扯,半坐在他怀中。而他侧了侧脸,离开了她的唇,摸摸自己被咬破的嘴角,谢起低声,“你是要用这种方式谋杀亲夫?”

“不是……”朱碧快要哭了,又怕被人看到,便深深地低下眼,满心沮丧,“我就是想亲一亲你。”

谢起惊讶,“有你这么亲的吗?”看朱碧瞪他一眼,他换个表达方式,“你想怎么亲我?”他眼中分明写着:难道你没亲过我吗?

朱碧站起来,心情不快地要往对面坐,“只是想……像你亲我时那样亲,不是我亲你的那个样子。”如今被谢起点破,她也不想了,敷衍两句。

但就这随便一句话,谢起居然听懂了。抱紧她欲离开的腰,轻声,“不会舌吻?来,我教你。”

“不要……”朱碧被他吓着,这是大庭广众的客栈中哎!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落,但不代表没人会不偷看吧?

但谢起已经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拉下她的脸,吻上她的唇。两唇相贴在一处,他并没有向以前一样立马不管不顾,只是轻轻地撩拨着她,轻描淡写一样,只在四周打转,让朱碧紧张的心神慢慢放松下来。

说起来,每次谢起吻自己,朱碧都觉得舌根疼。所以她有时候,是挺发怵他的亲吻的。可是这一次,他一点也不着急,只撩拨,不主动,唇和唇紧紧是挨着,便让朱碧觉得欣然。她仍有些紧张,伸出舌尖舔他的唇角,他如他所愿张开嘴,可她还是不小心撞上他的牙齿。

斗篷中,谢起的手揉搓着她的腰,哑声低笑,“不要急,我又不会跑。”

慢慢的,谢起一点点指导着她,占着被动一方,务必让朱碧先放松下来。他们越挨越近,声音越来越低,喘息也越来越急促。等到谢起回神的时候,他整个人靠着墙,被朱碧压着。朱碧的舌和他的舌,在他的口腔中纠缠,激烈地吸shun着里面的每一寸地方,极具挑逗性。对方的呼吸争先恐后地吸进他的鼻腔,让谢起抓着朱碧腰肢的手更加用力。

等到这个吻结束时,两人都感觉到呼吸困难,相贴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变化。

朱碧笑起来,“我真喜欢这样,亲一亲你,就觉得再大的困难也没有什么了。”

谢起拍拍她翘翘的小臀,哑声,“男人和女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面对情爱,女人只要亲一亲、抱一抱,便能得到满足。可同样的满足感,对男人来说,只有上·床才能得到。

朱碧红着脸笑,她知道谢起的言外之意是什么,也知道谢起想要的是什么。他怕吓坏了她,总是将就着她。可她不能不体贴不是?朱碧豪气道,“唔,你很难受是不是?我们回房吧。”

谢起眼亮,亲亲她的眼角,就站起来,要搂着她上楼去。

但在两人身后,他们听到了新来的客人的讨论声。

一个问,“大头啊,你家弟弟还没回来呢?”

另一个汉子闷声答,“嗯。”

旁边有人给解释,“他们家有兄弟二人,弟弟七年前备货,一直到现在,他家老母病痛缠身,小儿却生死不明,不知道在哪里。”

有人嘿嘿笑,“还能在哪?自然是那个‘微雨城’了。这么多年,多少人一进那个城就失踪,又不是第一次了。”

朱碧和谢起站起,侧耳听着。

却是陡然,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什么‘微雨城’?”

有人好心道,“老伯,你才来这里,不知道很正常。我们沙漠中有个‘微雨城’,很奇怪,人一进到里面就失踪,再也找不到,邪门的很。现在大伙儿赶路,都绕着那里走。老伯你也要小心,千万不要进那个城。”

老汉沉默片刻,慢吞吞道,“什么‘微雨城’?十年前,‘微雨城’就不在了,从人间消失。你们说的,又是哪个‘微雨城’?”

“……!”朱碧和谢起一起回头,看向那些人,寻找说话的老人家。

☆、第49章

老汉的话,不仅让谢起他们吃惊,客栈中诸人也很吃惊。一时间,热闹的客栈突然冷场,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看着老汉,嘴角颤抖,眼底写着恐慌。

那个叫“大头”的年轻汉子冲过去,把矮小的老人一把抓住,喘气剧烈,“你、你在说什么?!我弟弟七年前还去到那里,那个城明明就在,你怎么说它不在了?”

老汉也有些慌了,这么多人看着,有些胆怯,又细细问了那“微雨城”的方位,迟疑一下,“哦,可能是我记错了,这世上重名的地方不少。”

众人惊惧又茫然,还是一直低头拨算盘的掌柜说道,“老人家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记错事情也没什么。‘微雨城’是肯定在的,前几年,不都还有人不怕死地要进去吗?后来啊,出来的是出来了,出不来的,也一直出不来,大家都当他们已经死了。就是前段时间,有人出门办货,还经过那里,看到那个城门。当然,我事先提醒过他,他没赶进城门,绕道走了。可是至少,‘微雨城’现在,它还好好地存在呢。”

老人赔笑道,“我年纪大了,记错了、记错了。”

众人这才重新说笑起来,喝酒聊天,忘了刚才的不快。而那个老人,也像是压根忘了自己之前的话题,重新坐下来吃自己的,喝自己的。自然还有些疑惑的,跑过来问他,他也一个劲地摇着头,说自己“老了,记性不好了”,再不肯向之前一样说话。

朱碧看向谢起,谢起迟疑一下,“我们先上楼吧。”那老人不愿意多说,他们也不好趁火打劫,非要逼问什么的。一切,看机缘吧。朱碧低声应,自然随他。

但有了这么一桩事,一下午,谢起和朱碧都没有心思。等到晚上时,他们再下楼吃饭时,正好看到那老人家吃了最后一杯酒,一抹嘴,收拾好自己的包袱,佝偻着腰出了客栈。谢起和朱碧立即也不吃饭了,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跟着那老人家,等待时机。老人慢吞吞的,脚步蹒跚,走过热闹的市集,看看停停,越走越人迹罕至。一直到一个四周无人的破屋前,那个老人才停下来,沉声,“你们跟着小老儿一路,意欲何为?”

朱碧一惊,没想到他们两个会被发现,看来这老人不是普通人物啊。

谢起笑一笑,拱手上前,“老人家,我和我妻子之前在客栈,听到你说起‘微雨城’。我们夫妻有些好奇,便跟上来,有些事情想问问老人家。没想到惊扰了你,真是抱歉。”

老汉转身,看到月色下的男女,均是容貌甚佳之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一样般配。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声音在喉咙里咕隆一阵子,“小老儿多说过了,记错了,你们不要再找我了。”

朱碧开口,“我们刚从‘微雨城’回来,不过有人跟我们说,它还叫‘记忆之城’,‘沙城’。倒是‘微雨城’,我很少听到。”

老人本来浑浊的目光猛然间变亮,直直看向这对年轻人。男子神色淡然,不惧他迫人的气场。女子也笑盈盈的,耳边明月珰在夜中前后摇晃,等着他的答案,也没有丝毫犹豫。

半晌,他吐口气,疑惑道,“你们当真是从那里回来吗?我听说,这么多年,少有人能走进那里,还能完好地回来。而少有的那几个能离开那里的人,对‘微雨城’的评价,也不过如此,和旁的城镇没什么区别。”

谢起眼睛闪烁,“看来,你果然知道一些东西,却没有跟客栈中那些人讲。”

老人呵呵笑两声,笑声极为悲凉,漫声道,“有什么好说的?不会发生的事,要我说什么呢?已经发生的事,又要我说什么呢?即使说出来,别人便会相信么?”他看着那对年轻人,“你们呀,也不好太好奇,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想着那里了,好好过日子吧。”

谢起不理会他的劝说,只道,“我们来的路人,经过一个坟场,应该很多年了。”

老汉身子轻轻一晃,脸色沉下,他看着谢起和朱碧,而那对夫妻,也回以他沉默。他心中明白,这对夫妻,必然已经知道了什么。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跟人提起的秘密,终于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吗?

老汉苦笑,“好奇心会杀死你们的,不过,我已经憋了好多年。如果你们想知道,我会告诉你们的。”

☆☆☆

他们在破屋前面,席地而坐。老人靠着墙,抬头看着天空皓然月色,道,“十年前,‘微雨城’也有这么亮的月光。那时候,谁会想到,它会一日陨落呢?”

老人说,他曾经也是“微雨城”的居民,十年前,微雨城遭受瘟疫,一座城池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那年,他被自己远嫁的女儿接过去住了几个月,回来的时候,黄沙漫漫,看到自己的故乡,成为了一座死城。

他把城中的人,一个个抬出来,独自挖坟墓,然后埋葬,给他们一个个刻着墓碑,然后坐在坟墓里,嚎嚎大哭。哭只是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只因为一场瘟疫,所有的亲人朋友全都死亡。哭自己还要承受如此剧痛,不能和他们死在一起。

那曾经是他的故乡啊,是沙漠中最繁华的城。许多人在街上行走,小贩们大声吆喝,妇人们到处串门,小孩子笑声洒一路,当街卖艺的满怀豪情,围观的百姓高声叫好。彩旗招摇的酒楼里客人探头往下看,乞丐从行人脚下数着一枚枚铜板。

曾经,真的很繁华很热闹。然后,倏然间,那么温柔、又那么肯定的,一去不复返。

朱碧心中,不禁袭过一阵极淡的悲凉。老人曾在那里度过大半生,如今,却只能对陌生人,轻描淡写地提一句。在她心里,那些藏着的、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思念,有多深呢?

“可是……现在为什么还有一座‘微雨城’呢?不是已经消失了吗?”朱碧问。

老人像没听到她的问题一样,仍然在回忆——

“我知道那里每一条街道,熟悉那里的每一个角落。可是从我一个人挖坟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它会成为过去。黄沙会掩埋它,没有人会知道它。那时,我又怎么想到,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城镇出现。”

老人点头,“第二日,我打算离开投奔我那出嫁的闺女时,看到前方,又一座‘微雨城’出现。城门,和原来的一模一样。我几乎以为前一日我只是做了一个梦,那些人都没死。我心神恍惚,想进城看一看。可是不巧,陪我一起回来的旅客中了暑,我就照顾了他几日。等再想进城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所有进去的人,都再也没有出来过。想来,我得感谢那个耽误我的旅客,不然,小老儿我当年,一定也是再也离不开那里了。”

朱碧沉默许久,开口,“你以为,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人家悲怆道,“我只知道,我认识的‘微雨城’已经死了,我认识的所有居民,都已经死了。我也不知道那座城,为什么会出现。想来,是苍天不忍心美好消失,来弥补的吧。”

谢起嗤笑,“不忍心美好消失?那是所谓的美好吗?一座吞噬过客的城池,也能称之为‘美好’?我倒认为,是送给人间的地狱。”

老汉没有反驳,那都是事实。他以手盖脸,“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敢进那座城。我虽然想念故人故土,可我同样怕死。我也怕,我进去后再也出不来。这么多年,我拖着老弱病残之区,四处走访从那座城里活着出来的客人,想知道那城里的现状。我起码拼凑出,那城里的每个人,都是我认识的亲朋好友。他们在那里活得好好的——可是我明确地记得,我是怎么把他们的尸体从城中拖出去,埋葬的。那些人,虽然和我的故友们长得一模一样,可能记忆也一模一样。但是,我不敢去确认。年轻人们,你们也进去了不是?你们能告诉我,我的那些亲朋好友,他们还是我认识的那些人吗?”

他声音怆然又苍凉,心酸无比,“他们到底,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呢?”

朱碧站起来,“你其实很确信,‘微雨城’和它的城民,已经死了。而现在的‘微雨城’,你只能说它和以前的‘微雨城’非常像,可是事实上,真正的‘微雨城’,其实是那被你亲手挖出来的坟场。你的亲朋好友们,他们在那里安眠。”

老人垂着头,默默无语。

谢起也站起来,突然问,“城中有没有一对夫妻,男的是术士,姓刘,他的妻子来自异乡,叫曼砂……”

老人缓缓点头,奇怪地看着谢起,“有的。你说的是刘先生,他是我们城中有名的术士,远近好多道士什么的都喜欢找他。虽然我们这些老百姓,根本不懂他整天什么也不做,有什么厉害的,且他性格怪癖,从来都不跟我们多说话。但当年,也算是我们城中一个知名人物吧。后来,他娶了妻,更是和妻子住的离我们很远……可是即使是学会通天法术,灵力高强又有什么用?他终究是人,不还是死在十年前的瘟疫中吗?他并不比旁人好很多。”

老人张开话匣子,便不停。他确实好多年没跟人说了,谁会相信他看到的呢?眼前这对年轻夫妻感兴趣,他便想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絮絮叨叨,永不停歇。

谢起拉着朱碧欠欠身,向老人礼貌一点头,便转身欲走。老人却似想起什么般,突然道——

“……对了,有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想透。那晚,我在坟墓中哭泣的时候,看到树梢后有一个五岁小姑娘。她的脸在丛树后一闪而过,我追过去时,已经看不见了。后来我想着,刘先生夫妻都死了,他女儿自然也活不成。我看到的,应该只是幻觉。我一直以为,那一晚看到的,是幻觉。可是你们,会不会告诉我,那晚我看到的,并不是幻觉?”

“静女没有死?!”这是朱碧的第一个反应,当即转身看着那个老人,“在当年的那场瘟疫中,只有静女逃过一难吗?”

老人笑,“坟场没有她的坟墓,不是吗?我也想知道,静女是不是还活着,活在那个我永远不敢去往的‘微雨城’中?”

谢起慢慢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答案了。老人家,你不妨跟我们走一趟。你可以等在那座城池的外面。而我们,将进去揭穿真相。”

老人缓缓地点头,一个劲地点头。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终于站在了真相之外,只要一推门,便能知道所有答案。但其实,他心中或许已经知道答案,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第二日,谢休下来,发现他们的马车,又多了一个老人。谢起说,“你不是一直可惜静女吗?我们现在就回去,带静女离开那里。”

因为,静女可能真的是记忆之城里,唯一活着的人。她身上有起尸书,她和所有人都维持着特定的距离,她安静而寡言,她对一切事物都没有好奇心——静女,她可能和眼前的老人一样,目睹了当年的过往。而她,更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那座繁华的、和所有城镇一个样子的“微雨城”,在妖魔界,被称之为“沙城”,也叫“记忆之城”。整座城,都是一座死城。只有一个活人,在里面,很多年了。

很多年前,他师姐就写信,请他带自己的女儿离开。

而现在——

谢起微微吐口气,他们,马上就能看到真相了。

☆、第50章 飞沙散去

谢起和朱碧他们再次来到记忆之城。城门依旧,人迹荒芜,和之前没几样区别。留下老人家独自坐在马车中等待,其他三个人,重新进入了记忆之城。

还是离开时的模样,直到来到篱笆墙外。那对夫妻坐在院中喝茶,绿衣少女坐在他们对面,一家三口都在。

“静女……”谢休招手要打招呼,被朱碧噤声。

他们看着那院中三口,静静无声。

妻子倒茶,“静女,来,你出去玩了一天,喝一口。”

静女用珠玉落银盘的声音,慢慢地说,“我不累,不渴。”

丈夫笑道,“你娘为你煮了好久,可不要浪费她的心血。”

朱碧有些讶然,原来,那个面具男子,面对自己的女儿时,并不是如外人那般沉默寡言?而那个从来不主动说话的谢起师姐,也会主动和自己女儿说话?

然后,他们看着,那对夫妻陷入沉默,静女也沉默地看着。

风缓缓过,静女轻声,“再来一遍。”

妻子倒茶,“静女,来,你出去玩了一天,喝一口。”

从朱碧他们的方向,看到静女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侧脸融入黄昏中,看不清表情,但她没有再开口。

丈夫笑道,“你娘为你煮了好久,可不要浪费她的心血。”

静女看了半天,又道,“换一个。”

谢起和朱碧感觉到风沙起,院中情形竟然开始变动。再停下来时,少妇拿着一件小衣,笑盈盈,“静女,来,试一试。”那是小孩子才穿的衣物,像静女这么大,根本已经穿不了。

静女道,“我穿不下。”

少妇却不理她,只道,“来,穿起来真好看,我的静女是天下最漂亮的孩子。”

丈夫笑道,“你别总是夸她,小孩子不经夸。”

这个情形,又重复了好几遍。然后世界沉寂,一家三口又陷入沉默中。

谢休已经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说不出话来。而朱碧和谢起,经过流光的古画后,已经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这里的过往回放,一遍遍地重复……却是随着静女的心意改变吗?

黄昏下,静女站起来,绕过那对夫妻,向屋中走去。然后她感应到了什么,转身,看到了篱笆外的谢起他们。她漂亮的眉眼染上一层淡金色,却抿抿唇,“你们来了。”

朱碧和谢起走进来,看着她,没说话。谢休却迫不及待地奔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哥哥说,你身上有起尸书。静女,你不是人吗?”

静女道,“原来你们连这个也知道了。”

朱碧问她,“你曾经说,你不能离开这里。你是被困在这里么,静女?”

静女慢慢摇头,缓缓道,“这座城,是我父母用生命化出来,用来保护我的。其实我也一直不知道,我早忘了当年的事。直到最近,叔叔你们来到这里,带来奇怪的讯息,我才慢慢的,想起了当年的那些事。”

她的说话声音很平静,像是所有事都和她无关一样,“我赖以生存的沙城,是根本不存在的。”

☆☆☆

五岁的静女,对父母的认知,并不比同龄孩子更深。她只知道,那两个大人,会无条件对她好,会永远原谅她。他们不要求她做任何事,她每天,只需要乖乖吃饭,睡觉,然后出去玩,回来后沾着一身汗,又哭又闹地洗澡,睡觉。第二天,又重复这样的生活。

并不会觉得幸福,因为根本觉得理所当然。

“我娘为什么对我好?我是她的女儿,她当然要爱我了,她不能不爱我。”

“我爹老是不跟我说话,可我喜欢跳到他身上,撕他的书。反正他凶我,我只要大哭,他就拿我没办法。”

“爱?我才不爱他们呢,天天要我读书练武,要是没有他们,我就更开心了!”

五岁的静女,不知道什么是生死。

有一天,她爹娘再也不许她出门玩,她闷在家里,哭哭啼啼,可爹娘就是不理她。爹娘在屋外说什么,她爬下床,从门边摸过去。在院子里说话的娘看到她,愣一下,过来把她抱到门槛上坐下,从怀中找出一袋茴香豆给她,低声,“静女,爹娘在和人商量事,你乖乖的,不要说话。”

她点头,坐在门槛上吃东西,温暖的灯从她身后的门缝里流淌出来。她仰头,看到爹娘在和一个女人说话,嘀嘀咕咕,什么“死了”“瘟疫”之类的。

她咀嚼着葡萄干,用不谙世事的一双黑眼珠看着尘世,父母和人不停地说话,摇头,送东西,叹气。然后她觉得好累,昏昏睡去。醒来时,星光下,发现爹抱着她,她抱着茴香豆,她被送进暖和的被窝里。

小女孩打哈欠,“爹,我娘呢?”

父亲给她换衣裳,说,“外面有事,她出去了。”

小女孩想说“她不能扔下我出去”,可是实在好困,她在父亲的哄声里睡觉。迷迷糊糊中,她嘟囔,“爹,谁死了?”

父亲没回答她,或许回答了她,可她那时候太困了,没有听懂。

后来,生活越来越压抑。她蹲在篱笆口,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了。外面那么多人天天被白布盖着送出去,被火烧死。爹说,死了,就是再也没有了。

静女第一次觉得恐惧,为什么会再也没有了?有一天,她也会再也没有了吗?

静女和爹娘的身体都越变越差,她再也没有心思去蹲在篱笆口了。她天天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被爹娘喂好苦的药。可是她还是好不舒服,每天都睁不开眼。

有一天,睡梦模糊中,她恍惚看到灯火下,苍白憔悴的娘亲在捂着眼哭泣。她想喊“娘抱一抱我”,可是她喊不出声。静女觉得,她应该只是在做梦。

梦里,娘低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都会死的。”

父亲说,“整个城都染了瘟疫,药石罔效,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就算出去了,把病传给别人,也是祸害,我们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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