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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鬼之朱色人间-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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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曼陀自然是不会在人间出现的,它引的,明明是死亡之路。”朱碧低声。
“是么,那可不一定,人间总是拥有无数奇迹。”男人转了话题,“你问鬼差?大部分鬼差和你们艳鬼不都一样么?他们比你们幸运在,不入轮回的时间是有约定期限的,过了约定期限,他们可以选择轮回。不过你们艳鬼当初既然都选择不入轮回了,自然也不羡慕他们了。你们行走人间,总是有身份的,但他们却永远没有一张自己的脸。”
朱碧问,“大部分鬼差都在人间行走吗,像艳鬼一样?”
“自然不,”男人漫不经心道,“你们是逆天行事,鬼差却是按照鬼界的程序出现的,他们并不自由。平时就呆在酆都,当需要魂魄被牵引时,他们才会去人间。要是一直呆在人间,万一钟九首有事宣他们,他们来不及,那可就是渎职了。”
朱碧好一阵子才道,“但我认识一个鬼差,她常年呆在人间,恐怕回酆都的日子并不多。这也是可以的么?”
一直低着头的客栈掌柜生出了兴趣,抬起了头,因太过瘦削,面上的笑显得苍白而诡异,“这倒有趣了。”
朱碧连忙问,“这是被允许的吗?”
“或许是当初成为鬼差的时候,和钟九首做了什么约定吧。不然照这种行事,就钟九首那种火爆脾气,我可不认为他会姑息这样的手下。”男人解释完,又追问,“是哪里的鬼差?说说看。酆都常年阴沉,了无趣事,我都呆得无聊极了。”
朱碧默然无语,不理会男人的八卦心,原来是约定吗?那个在琼州的鬼差,她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得到了这样一个留在人间的承诺?
这是不正常的。
若真的留恋人间,不想往返,最开始死亡的时候,就应该选择不来鬼界。
可既然来了鬼界,做了鬼差,又常年呆在人间。这是什么样的道理?
那个鬼差,她到底是喜欢人间,还是喜欢做鬼差呢?
“喏,艳鬼,你看,是钟九首。”身后的客栈掌柜推推她。
朱碧连忙奔出客栈,果看到钟九首大红长袍,黑着脸背着剑,脚踏雨曼陀而来。身边的鬼魂对他有无限敬仰畏惧,纷纷躲开。
“钟先生!”朱碧叫住他。
钟九首回头,诧异地看着朱碧,一会儿黝黑脸孔露出笑,看起来更狰狞可怕了,“哦,是你。我还以为你早就该染上秽气了……没想到和那时候没什么变化。”他目中有赞赏,却又担忧道,“但你心中已经有了怨气吗?小心呀,怨气到一定程度,你就成了真正的艳鬼了。”
朱碧先感谢他的提醒,沉吟一会儿,“钟先生记得沈夜书这个人么?”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按说,沈夜书一个凡人,钟九首不会有印象。但朱碧就是有那种感觉,沈夜书绝对不是常人。
钟九首果然皱眉,“似乎在哪里听过。”他想了一阵,又低头算了半天,面上才露出恍悟之色,“你们到了琼州了。”
“请钟先生指点……我总有感应,沈夜书的命格太奇怪了,像随时会把自己逼到死路似的。留在琼州的鬼差,就是为了等着收走他的魂吗?”
钟九首似笑非笑,“哈,大概吧。”
朱碧迟疑,“……是我问的唐突了?钟先生不能说?”
钟九首沉默一阵子,才开口,“也没什么不能说,凡人的命数,在人间是秘密,在酆都却从来不是秘密。只是关于沈夜书的事,我想当事人亲口说会比较好。”
“当事人……指的是沈夜书自己吗?”
“不,”钟九首漫声道,“是你一直怀疑的那个留在琼州的鬼差,她才是真正的当事人。”
朱碧震住,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远方有小鬼跑来找钟九首,钟九首没时间再跟朱碧说话,只匆匆留了一句,“有什么事直接问她吧,我只能告诉你,沈夜书相当于在玩一个无限死亡的游戏,永无止境。”说完,他大红袍一撩,便走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过会有无限死亡的~~
☆、第62章 雨中究竟
从酆都赶回琼州的时候,朱碧一直在回想钟九首最后告知她的讯息。什么叫做无限死亡、永远不会停止的游戏呢?这和鬼差留在沈夜书身边,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她进了和谢起住在一起的院子里,好远就看到青衣公子站在庭院苍郁老树下,衣袂飞扬。朱碧面上露出笑,放慢了步子。
“谢哥哥,你看,我没迟到……”朱碧说。
青年转身,少女面上的笑容微僵。
“怎么了?”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劲,谢起连忙扶住她的肩膀。
朱碧抬手,慢慢放到他胸口的位置,谢起便觉得心脏处一阵抽痛,像心要被挖出来一样。他痛得头冒冷汗,思绪空白。但少女的手固执地放在他胸口,不让他逃避。
在谢起几乎痛晕过去的时候,朱碧的手缓缓离开他的胸口。谢起看到,从朱碧的指尖到他的胸口,有一朵红艳的花连着茎,被她从他胸口带了出来。那花一离开他的胸口,谢起便喘着气,手抚胸前,不那么痛了。
“这、这是……我胸口怎么会有花?”谢起问她。
朱碧目光追随着手中那花,一直到一股浓火在她手上烧起,将那花焚尽,她才说,“这是雨曼陀,我在酆都,一路上看到的,就是这种花。雨曼陀,是将人引向死亡之路的。”
朱碧拉着谢起的手,蹙眉,“我一看到你,就看到了你心脏处有雨曼陀,我才伸手把它从你心脏摘了下来……可是谢哥哥,你告诉我,你心脏处怎么会有雨曼陀?”
谢起怔愕半晌,“自你走后,我并没有见过任何人。”
看朱碧仍难掩愁绪,他微微一笑,将她搂抱在怀中,“好了,没事的,你不是已经把它取了出来吗?你要是担心我,就一直呆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半步。我不信,有你这个艳鬼在,又有哪路妖鬼敢来惹我。”
朱碧低低应了一声,咬咬唇,没有告诉他,虽然她把雨曼陀取了出来,可是花生长的时候,是先有种子,慢慢生根发芽,最后还会有花开的时候。她虽然把花摘了,可是只要雨曼陀的种子还在谢起心脏处,雨曼陀还会再开放的。而以朱碧的灵力,是没办法完好取出种子,却不伤及谢起心脏。
雨曼陀,到底是怎么被放到谢起心口的?!
既然花已经开放了,谢起又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那明明是死亡之花呀,朱碧以为,花一旦盛开,人的魂魄,便应该走到了尽头。
有很多不解,都在朱碧心中萦绕。
第二天,琼州开始下雨,天气阴沉沉的,压抑万分。谢起在屋中看书,朱碧撑了把伞,在沈府中到处寻找那个鬼差,她想问清楚为什么会有雨曼陀在人间。那个鬼差,她必然是知道的。
走到花圃那边,又看到阿容蹲在雨中,继续种她的花。朱碧已经习以为常,这个叫阿容的花娘,当沈夜书在的时候,时不时在沈夜书跟前晃,当沈夜书不在,她就蹲在花圃里种她的花。阿容旁边,有个女人蹲在那里,两人好像都无视自己身上的雨水,说着话。
“你种了这么多年的花,也没见开出什么样子来。琼州的天气,不适合生长花木的。”
“我自来就是花娘,就是喜欢种花,和你有什么干系?”
“我知道有好多地方的气候都适合花木生长,你既然这么爱花,要不要……”
“哼,又开始怂恿我离开琼州了?你放心,沈夜书在这里一日,我一日不离开。”
“……我是为了你好。”
“抱歉,看不出来。为了我好,就少在我跟前说乱七八糟的话。这些年,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
“你看你留在沈府,除了能看到沈夜书,又能怎样呢?你也说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也应该想开了啊。当年的事,各有所难。你现在都这么大了,早该考虑嫁人了……”
“呵,嫁人?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我还能嫁出去么?反正你知道,我呆在这里,就是为了膈应沈夜书。我不嫁人,他也别想娶谁!我要他永远活在愧疚中,看到我就难受,还不能让我离开……这就是他的报应。”
“你真是……他其实是好人,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何必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呢?”
“你真是烦死了!都跟你说和你没干系,你少管我的事!我看你就是太无聊,如果沈夜书能看清你的脸,你就不会天天闲得慌跟我说话了。就是可惜了,你走到哪里,哪里都认不出你。”
“……”
后有少女声柔柔道,“姐姐,你方便么,我有事找你。”
女人和阿容一起回头,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撑着伞的黄衫少女。雨水倾泻,淋湿了她的肩头,可她仍笑眯眯地站着,眉目清丽多绰约。女人怔一怔,然后站起来,走向朱碧。阿容则是古怪地看着她们一同离去的身影:那个小姑娘,竟然能认出来那个奇怪的女人?按说,连她这个跟女人说了很多年话的人,都根本认不出来,那小姑娘,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朱碧和鬼差一同离开花圃,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朱碧默默想着方才听到的对话,心沉甸甸的。那个阿容,留在沈府,果然是不安好心吗?她现在有些觉得,或者阿休当日不负责任的猜测,有些道理。阿容和沈夜书曾经相爱,但沈夜书不知怎么娶了另一个妻子,后来那个妻子死了,或者还和阿容有什么关系,从此以后,阿容就留在沈夜书身边,目的,就是为了膈应他。
朱碧心中好笑,又觉得伤感:是呀,伤人一千,自损八百。若是真的相爱,当你看着那人痛苦时,你又何尝不痛苦?谁又愿意被满腔仇恨堵住心口呢?若是不能以爱之名留在你身边,就只能以恨之名了。如果不是太爱,谁愿意这样呢?
可是沈夜书,在朱碧看来,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阿容,甚至一直躲着这个人。
当阿容对他恨得不得了的时候,沈夜书心中,恐怕根本就没有阿容的位置吧?
在朱碧眼中的沈夜书,醉生梦死,平生除了一坛酒,什么也不爱。那个天天坐客栈的男人,一点也不正经的男人,朱碧真的想不出,他也爱过谁。
不管爱过谁,那个人,都应该不是阿容吧。
以为自己洞察了其中关键的朱碧,在雨中,生出一腔怅然,但也只是怅然,她再不是明城时的朱碧了,也再不会管别人的事了。
“妹妹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见朱碧一直不说话,女人终于等不住,主动询问。
朱碧这才回神,想起自己找人的目的。她和女人一起到一处屋檐下躲雨,低头收了伞,“我昨晚看到了雨曼陀。”
女人正侧身,盯着外面的雨帘出神,听到朱碧的话,也不惊讶,微微含笑,“哦,你是去了酆都一趟?”酆都那里,有大片大片的雨曼陀盛开,谁见了,都会终身难忘。当然,死人不需要难忘,只需要忘记。
朱碧摇头,“我是在琼州,见到雨曼陀的。”
女人伸手接雨的动作一僵,侧头看着朱碧,“……什么意思?人间是不会有雨曼陀的。”
“昨夜,我从酆都回来,在谢哥哥心脏处,看到了盛开的雨曼陀。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酆都一趟,身上沾了阴气,让灵力恢复了一些,方才看到雨曼陀,还是那雨曼陀刚刚长出来。”朱碧抬头看着乌沉沉的天边,话说得很轻,“我怕是前者,雨曼陀从生长到开花,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我去一趟酆都,前后一炷香的时间,花就开了。”
女人脸色难看,“这不可能,我没有收到取谢起魂魄的命令,琼州除了我也没有别的鬼差。雨曼陀,不应该在人间,更不会在琼州。”
朱碧讽刺一笑,“你认为我会看错么?雨曼陀是什么样子,你也知道,见过的人,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她转头,冷冷看着女人,“我实在是好奇,在你管辖的琼州,出现了雨曼陀,而你这个唯一的鬼差却全不知情!花的种子,还在谢哥哥的心脏处,给它时间,它还会再盛开。可这一次又一次,谢哥哥的魂魄一定会大大受损。恐怕我们还没有离开琼州,谢哥哥就……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到这个时候,你仍然不肯说么?雨曼陀出现在谢哥哥身上,也会出现在别人身上。当琼州被雨曼陀包围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鬼差算不算渎职!”
女人脸色煞白,唇角颤抖,却捂着脸,“这不可能……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朱碧长时间地望着她,想从女人脸上找到说谎的迹象。但她失败了,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满是慌乱、后怕和疲惫,似乎雨曼陀的事情,她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朱碧冷哼一声,转身要走,手被女人抓住,听到对方恳求,“如果你没有认错雨曼陀的话……艳鬼,帮帮我吧,我不能眼看雨曼陀毁了琼州。”
朱碧侧头看她,“你其实是怕雨曼陀布满琼州,本该留在人间的魂魄全都飞向酆都,钟九首判你渎职……那你,就再没办法留在沈夜书身边了吧?”
女人低头,却不否认。
“那你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沈夜书身边。你也说,沈夜书命数奇怪。说不定这雨曼陀的出现,就是为了沈夜书呢?”
女人矢口否认,“有因必有果,现在没有因,又哪来的果?我对沈夜书的行为一清二楚,他除了去酒馆喝酒,见到了你们几个人,根本没和什么妖鬼打交道,他是凡人,他也没那种本事。雨曼陀的出现,绝对和他无关。”
朱碧淡淡道,“谁知道呢?难道雨曼陀就像是会出现在人间的花么?我去往酆都的时候,跟一个客栈掌柜打听消息,我们曾经感叹过酆都的雨曼陀。我相信雨曼陀不会出现在人间,可那个掌柜却认为,人间总是拥有奇迹的。我原本不信,现在却信了。”
她低眼,看女人的手从她袖边滑落,“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就算你认为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它也会出现。焉知雨曼陀的出现,一定不是为了沈夜书?琼州除了这个沈府,我还真没看出来哪里有奇怪的东西。”
“你想知道什么?”
“钟九首说你是当事人,而沈夜书有一个无限死亡的游戏。”
女人沉默,良久,她点头,“好,今晚,你来找我。”
朱碧微笑,转身离去。她撑着伞,本要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却撞上正从外面回来的沈夜书。对方只对她友好一笑,也没多说话。却是擦肩而过的时候,朱碧突然想到一事,问,“你爱过曼砂吗?”
自小便听着师妹说要嫁给你,但后来又被她背叛,沈夜书你远走他乡,病痛缠身,你可曾爱过她?
雨中,沈夜书的步子一顿,回身,笑容很深地看着那个并不回头的少女。她一步步走自己的路,伞下那曼妙的黄衣,在雨帘中清丽可人。抛出了问题,却又好像并不关心他的回答似的。
“自然是爱过的,”沈夜书在雨中微笑,“她和我一起长大,从小就说要嫁我,长得漂亮,本领不错,性格也不错,师父也说我们命数相配……我为什么不爱她?”
朱碧依然不回头,她得到了答案——沈夜书,从来没爱过曼砂。
☆、第63章 诅咒不解
对沈夜书来说,曼砂是个合格的小师妹,如果以后没有出现意外,师妹说要嫁他,他并不反对。正是因为曼砂表现的很合格,他把她当未来的小妻子看待,所以才纵容她、宠溺她。
可是这不是爱。
爱是没有理由的。
它让朱碧死活拖着谢起不放手,让月刹沉沦鬼城杀人取命,让有狐跨越时光去找曾经的故人,让曼砂放弃所有跟着一个男人远走他乡……它绝对不是沈夜书这样条条框框筛选出来的,不是因为合适、所以才存在,而是因为存在、才有后面的种种故事。
“你曾经娶妻,可从来没跟任何人谈起过她。沈夜书,这才是你的爱吧?”撑着伞,朱碧轻声询问。
她侧头,看到沈夜书沉寂的背影,不知是雨水太大,还是她声音太轻,他走远,没有回答她。
朱碧心中有了答案。
☆☆☆
当夜,鬼差坐在沈府后院一池湖水边,沉沉地看着残荷在水上漂浮。不知过了什么时辰,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谢起和朱碧一同过来。
黑夜中,离灯火越走越远,少女拉着青年,仰头跟他说着什么,神情浮夸。青年低头拂去吹到少女面上的发丝,又继续走路,似是对少女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但他虽然神色冷淡,又没有推开聒噪的少女。
他们两个边走边说,少女一时被脚下什么绊住,低头查看时,放开了青年的袖子。那青年竟也留在原地等她,直到她重新拉过他的衣袖,两个人一起走。
从这个方向看,鬼差果然能看到青年胸口的一点红光,那就是雨曼陀的种子。却不能强行取走,伤害人的心脏。
可这会儿,她心中并不是在想着雨曼陀的事,她只是怀念地看着朱碧和谢起,神色温暖欣羡,带一抹笑意。
“你们来啦。”她说道。
谢起望着她,点头,拉着朱碧找对面的石头坐下,询问,“她说你会告诉我们沈夜书的事情,”谢起皱皱眉,“你最好全说了,如果沈夜书真的无事的话,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鬼差笑一笑,以前她觉得这些人离开也没什么,可是现在有了雨曼陀的出现,在没有确认琼州发生了什么之前,她又怎么会放谢起他们离开呢?
鬼差说,“我曾经也是凡人,也有轮回转世,我和沈夜书有很多世的关系,亲人、爱人、朋友,我都做过。在最开始的一世,我和他是生死相依的爱人。”
☆☆☆
少女在屋中梳洗,芙蓉面、远山眉、杏子眼、樱桃唇。那是三月暮春,柳絮纷飞,少女怀春,想遇到最爱的情人。
她是侯府小姐,整日锁在深闺,锁得一颗芳心无精打采。
这天,趁爹娘出门,她终于带了丫鬟出去逛街。
青石小道,粉面白墙,金银花在阳光下啪地掉下来,惊得她们弯腰捂帕笑。
抬头,远处的骑士策马而来,白马银枪,眉目俊朗,扫过花墙下欢笑的大家小姐。他认得她,是侯府小姐,曾在一场宫中盛宴,两人见过面。不过她那时跟女眷们在一起,或许并不记得他。
两人对望的时候,也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少女那时候,飘飘然,一颗芳心就此砰砰直跳。
她开始听说那位骑士的许多事,开始猜测他的喜好。听说他有个死对头,听说他们斗得很厉害,听说他打过许多仗。
后来,他来提亲,她在屏风后偷偷看,碰上他含笑的目光,哎呀一声,害羞地躲走。再后来,他又出兵打仗,她在城楼下和爹娘一起相送,泪水朦胧。
年轻的男人说,回来他就娶她。
可是他纵马沙场十余年,再没有回来。故事的最后,他死在战场上。
侯府小姐嫁给了另一个连脸都不记得的丈夫,恍恍惚惚几十年生涯,她却一直忘不了当初怦然心动的那一瞬。
那是鬼差和沈夜书的第一世。
☆☆☆
第二世,他们是兄妹,不能宣之于众的心事,藏了一辈子。
第三世,她死后到了酆都,有了前世的记忆,才知道很多年前她坐在马车上,曾看到一人惹了权势而被打死,那还是沈夜书。
第四世,她先有了未婚夫,他是神医,来府上为她看病。她拜他为师,向他请教医术,做了很多年的师徒。但她后来成亲的时候,听说他误食毒草而死,已经很久了。坐在花轿上的新娘子,泪流满面,却只能压抑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
每一世她都会遇到他,每一世他都会惨死,每一次回到酆都她都心神俱疲。
她去找钟九首,询问他身上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每一世都死的那么奇怪。
钟九首说,“你记得在第一世,他有个死对头吗?”
“嗯。”
“他们斗了一辈子,一直到战死沙场,都没有分出输赢。可是在常年的对峙中,对方对他生出无数恨意,最大的心愿,就是和沈夜书不死不休。这股恨意,一直到他的死后,也没有消失。你知道,人死后,大多数都认为前尘往事不必追忆,可是那人显然仇恨太深,走不出来。”
“……然后?”
“他用自己的魂魄,对沈夜书下了诅咒。每一世沈夜书出生,他便会跟着一同出现,扮演着沈夜书生命中的各种角色。而他的唯一目的,就是在沈夜书出现的时候,杀掉沈夜书。”
“你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为什么不答应?他甘愿献出自己的魂魄,接受地狱中的各种酷刑折磨,他也不入世,也不入轮回,他只是每一次,都把自己的恨意附身在和沈夜书相对的一面。对方不知不觉中,反应慢一些,稀里糊涂的,就可以解决沈夜书。这种诅咒,只用牺牲沈夜书一个,地府会得到一个永远不死的魂魄加以酷刑研究,我为什么不同意?”
“……那有破解的办法吗?”
“当他每一次出现的时候,沈夜书先杀了他,那这一世的折磨,就算结束了。但是下一世,还会重新来过。”
“这根本不可能!你说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人间,他只是将自己的恨意送到人身上,沈夜书怎么会知道对方是谁,又在什么时候要对自己出手?他再万一心软一下,没有杀掉对方,那不还要继续等着新的掩藏在不知道哪里的杀意吗?”
“是呀,本来就是这样。小丫头,这就是对方想得到的效果啊。这就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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