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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命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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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那盛家森和蒋方绶二人,可也有没有调查的必要?

“这一条线我也打算进行。我正要派一个探伙去找杨春波来,他对于这两个人的行径也许熟悉。……唉,且慢,…喂,包先生,霍先生到厅里来了。我想请他亲自问问那个华济民。你如果喜欢参加,赶快来吧。”

十三、间接线索

霍桑果真到警厅里去了,不是这案子有了眉目吗?他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却叫我闷在鼓中?我越发感到不满。我急忙别了佩芹,赶到警厅里去。我的路程约有十几分钟,料想霍桑和华济民的谈话即使已经开端,谅来还不致就此结束,我赶到时一定还听得见。不料事实上又出我的意外。

我的黄包车在警厅门前停住的时候,忽见霍桑正匆匆从里面出来。他一瞧见我,忽站住了先向我质问。

“包朗’,你怎么这样性急?竟来不及接我的电话?

哼!我还没有责他失约,他竟先发制人!

我答道:“你准备要打电话给我吗?

他摇头道:“不,我刚才一到这里,已经打过,你却早出来了。”

“你要和我说什么话?”

“我要通知你,叫你直接到甘家去,免得你再到这里来奔波。

“那么,你已经问过华济民了吗?

霍桑摇头道:“没有,银林已将究问的结果告诉我,我觉得眼前没有和他谈话的必要。”

我作诧异声道:“既然如此,你此刻到警厅里来干什么?

霍桑的眼光,瞧瞧那厅门前停着的一辆黄包车,似要雇车的样子,一会,他又像变了主意。

他道:“包朗,这里离花衣路不远,我和你一块儿走走也好。

我就和他并肩行进。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自然要继续我的问话。

“霍桑,你一早赶到警厅里去,究竟有什么事?

霍桑一边行进,一边烧着了一支纸烟。“我想找一条捷径,查明那个凶手!

“你已查明了没有?

“没有。不幸得很,这条捷径竟是“此路不通’!

“捷径?你可否说得明白些?这是一条什么样的捷径?

“我要向一个拘留的人问一句话,却没有结果。

“是不是那个厨子张阿三?

“不是他。是丽云!

“什么?丽云还拘留在厅里吗?

“正是,伊当然还不能自由。

但昨夜我们临走时,你不是叫汪银林放伊回去的吗了

“没有,我叫他将伊拘留着的。

我很诧异,霍桑明明当面骗我。我窥测他的神气是否故意取笑,他的脸上果真有些地笑容。

他笑着说道:“唉,包朗,这是一种小小的屈力克——噱头!你还不明白吗?我昨夜故意当着丽云的面,向银林建议放伊回去,这完全是一种购取好感的权变作用。后来我们走到外面走道里时,我又悄悄地叫他不要放伊。目的在让汪银林做一个红脸,我却做一个白脸。

我作领悟声道:“原来如此!你真是诡计多端。但这讨好的举动有什么目的?莫非想伊——”我停住了向他微笑。

他忽拿下了纸烟,严肃道:“你笑什么?我有什么目的?自然只希望伊能够向我说真话啊。

“那么,伊是知道这事的真相的吗?

“是,我想伊知道的。伊昨夜里所说的许多‘不知道’,就含着‘知道’的影子。可是我刚才一个人向伊讯问,伊还是给我‘不知道’三个字的答语。这真使人扫兴!”

“那么,你现在打算怎样进行?

“我已告诉你了,我要去问那个莫大姐和吴妈。”

我们且谈且行,已走到花衣路的北口。将近走到那条甘家后门的小弄回时,霍桑又低声向我叮嘱。

“包朗,等一会我如果在他们嘴里问出了端倪,我给你一个眼色,你就应悄悄出来,打电话给姚国英,请他就近派警上来逮捕。因为我很怕这班无知识的妇女,万一因决裂而挣扎起来,我想你我都对付不了的。’”

我点点头,便一同走进小弄。当我们经过那粘火柴匣的姓毛的老婆子的门前时,霍桑曾向那一扇半开的门里张了一张。不料这一张竟又引起了意外的变动,破坏了我们原来的计划。

那老妇正戴了那副铜边眼镜,很熟练地在粘糊火柴匣子。伊抬头瞧见了霍桑,忽露出诡秘的神气,向霍桑招招手。霍桑毫不犹豫地向里面一闪。我觉得这举动既有诡秘性质,我若站在门外,反而不妥,故而我不等那主人的邀请,也就自动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那老妇一瞧见我,似乎有些惊骇。

霍桑忙低声解释道:“不妨事,他是我的朋友。”

那老妇勉强露出笑容,答道:“请坐,请坐!”伊移过一条长板凳,又用一块干青布在凳面上抹了一抹,我和霍桑就并肩坐着。

这一室地位很小,中间有一排破旧的板壁隔着,板壁上糊了些花纸。靠壁有一只长台,上面放着一座观音和财神合宅的神龛,前面和两旁边又摆满了香炉烛台、茶壶、酒瓶杯碟等物。长台面前有一只方桌,里面的一只脚已蛀朽了一截,用砖块垫着。桌子面上就摆着糊火柴匣的工具和材料。

那老妇抹了抹染着浆糊的手指,斟了两杯茶,恭恭敬敬地送到我们面前。

霍桑说道:“老婆婆,不要客气、你是不是又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那老妇的眼睛张得更大了些,低声答道:“正是。昨夜里甘家里闹了一次。在傍晚时,他们刚把荪少爷安殓完毕,警局里忽派来了两个警士将甘小姐也捉到了局里去了

霍桑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但你说闹过一次,怎样闹法?

老妇道:“那时已十点敲过,我的儿子端福刚才从乐意楼听了夜书回来。我忽然听得对面楼上有人相骂,起先只听得吵闹声音,后来仿佛有什么椅子倒在地板上的声音碰碎碗的声音。这种声音在夜间听得很清楚,我料想甘家里一定有人在打架。瑞福本想到里面去瞧瞧,我怕惹出祸来,不让进去。不一会,我听得那弄底的后门开了,有一个人气喘喘奔出来,一路走,一路咒骂。我和瑞福躲在门缝里偷瞧。那人走过了我家门口,我叫瑞福踉着他去,瞧他住在什么地方。唉!先生,我家瑞福总算聪明,他果真已查明白了。”

老妇的语声中又像夸张,又像讨功。伊说完了话,眼睛盯住在霍桑脸上,似要等霍桑的赞语。霍桑在这种事情上最知趣,从来不肯扫人家的兴。

他点点头答道:“唉!你的儿子委实聪明得了不得。他已经查明那人的住所吗?”

“是啊!他就住在那边大东路竹园弄口,豆腐店隔壁的一家裁缝店里。”

“唉!很好。但昨夜里你可曾瞧清楚那人的面貌?”

“那却没有。那时这弄里很暗,这个人又走得十二分快,我的眼睛本来近视,实在瞧不清楚。”

“但瑞福总瞧清楚的罢?”

“正是,他瞧清楚的。他说他以后再瞧见那人,一定认得出来。”

“但你儿子以前有没有瞧见过这个人?”

“他说没有见过。’他把那个人的模样说给我听,我也想不起来。”

“那么,他的模样儿怎样?你姑且说说。”

“瑞福说那人的身材比瑞福高半个头,肩膀很阔。伊旋转头来向我瞧瞧。“我家瑞福比这位先生略略低些。这样一比,可见那人比这位先生还要高一些了。

霍桑的手把放在方桌上的茶杯旋转着,眼光也转了几转,像在暗暗点头,似认为这个人确有注意的价值。

他又问道:“你说那人昨夜走出来时,一边还在咒骂。你可曾听得他骂些什么?”

老妇道:“我听得一两句。那人仿佛说:‘好,我看你便宜!’但是不是这一句,我并没有听得怎样仔细。”

“那么,他和甘家的什么人争吵?”

“这个我还没有知道,昨夜里我们听不出谁的声音。今天清早莫大姐走过我的门口,我曾向伊塔讪着:“昨夜里谁吵嘴呀?”伊向我摇摇头,又眨了一个白眼。我想等一会我见了苏州妈子,伊也许肯告诉我。”

霍桑一边立起来,一边从衣袋中摸出一只皮夹,又拿出了一张五圆钞票授给老妇。

他道:“谢谢你,你给我这个很好的消息。这个你收了、给你买些点心吃吧!”

我们在那老妇的欢谢声中,便从这小屋中退了出来。这时小弄中仍没有人,弄底的甘家的后门也照样关着。但霍桑并不向弄底里进行、却反而向弄口退出。

他低声解释道:“我们先到那竹园弄回去走一趟。

从花衣路到竹园弄、只隔着两条大街,五分钟的步行,我们就找到了竹园弄回的那爿豆腐店。豆腐店的隔壁,果真有一家小小的裁缝店,门外贴了一张红纸写着“于记成衣铺”的条子。里面有一个年龄在六十以上的戴眼镜的老头儿,陪着一个十几岁的学徒,正在用剪刀裁衣。霍桑站住了向里面瞧瞧。我便一直先走进成衣铺去。

我搭讪着说。“喂,老伯伯,问一个信。这里可有一个姓黄的——”

那老裁缝放了剪刀,把一副眼镜推上了些,向我们两个人端详了一下、却摇了摇头。

霍桑接口道:“我们要找一个阔肩膀高个子的男子。

老裁缝想了一想.答道:“你问的人做什么生意?”

霍桑故意装做点疑退的样子,答道:“我是受了一个朋友的转托,所以不很清楚。但你这里不是住着两家人家吗?

那裁缝又摇了摇头。“不,有三家,里面一家姓前,还有一个性莫——”

我一听那个莫字,觉得已有了线索,便禁不住向霍桑霎霎眼。霍桑仍不动声色,继续发问。

他道:“正是他。他不是和花衣路甘家有来往的吗?”

于裁缝点头道:“是的,他的妹子就在甘家做大姐。莫大姐昨天来过的,今天早晨也来过一次,但伊的哥哥却一早就出去了。”

霍桑又道:“他可是叫阿毛?”

老裁缝又摇头道:“不是,他叫长根。”

“唉,是的,我记错了。他现在做什么事呀?”

“他从前在旅馆里当茶房,现在没有事。那翁木匠是他的朋友,他住到这里还不到两个月工夫。”

“你可知道长根此刻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他今天一清早就出去,不知什么时才能回来。刚才他的妹妹来也扑了一个空。”

“那么,他昨天不是也一清早出去的吗?”

那老裁缝瞧着霍桑,竟又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他难得象今天这样早起的。每天他总要到九、十点钟才起身_我常说没有事做的人,总容易这样懒,越做却越找不着事做。所以一个人应得——”

霍桑似不耐听他的人生哲学,摇一摇手,接续着问道:“你再想想,昨天早晨他究竟什么时候出去?”

他仍坚决地答道:“我早说过了,今天是他第一次起早。我记得昨天起身时,那个卖豆芽菜的已经喊过。卖豆芽菜的长子,可算是我们的时辰钟,每天准在九点钟敲过才来、”

霍桑忽而紧皱着双眉。他把失望的眼光瞧瞧老人,又瞧我,接着他向邓老人谢了一声,便从这成衣铺里出来。他走到了竹园弄口,向弄里瞧瞧,忽自走进弄去。

我跟在他后面。一边问道。‘“霍桑,到哪里去?”

他停了脚步,答道:“唉!真扫兴!我无意中得到了一种线索,现在又劳而无功!

“‘你以为这莫长根在凶案中有关系吗?”

“我本以为这人有这样高大的体格,条件很合,说不定是案中的一个工具。但他昨天早晨,既然睡到九点过后方才出门,我的推想明明已不成立了。”

“也许那老裁缝弄错了。他或者昨天早晨出去以后又回进去,那老裁缝却没有知道。

“但那老头儿说得斩钉截铁,真使人失望。”

“这莫长根昨夜里既然曾到甘家去吵,我想总有原因。我们必须把他找着才好。

“不错,有不少问题都须从他身上解决。他为什么到甘家去吵?怎么又不先不后,偏偏在昨天夜里吵?那吵的对方,是不是他的妹妹?这一吵对于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关系?唉!问题太多了!……包朗,你的话不错,我去打一个电话给姚国英,叫他派一个人到这里来守着。无论如何,我们先得把这个人弄到了再说。

我们走出竹园弄口,向那条大东路的一端瞧瞧,西首有一爿酱园。

我指着说道:“那酱园里总有电话,你可以去借打一个。”

霍桑摇头道:“这里太近,也许要走漏风声。我们须走一段再打。

他说完了便烧着一支纸烟,一边呼吸着,一边低倒了头无目的地前进。我见他的左手插在他的玄色哗叽短褂的衣袋里,右手拿着纸烟,目光凝住在地上,仿佛一路在计算街面上的石块。我暗想假使我不和他同行,他这样子走,也许会有撞着车辆的危险。他分明因着这条昙花一现而又终于失望的线索,在努力构思,推究它的较深刻的原因。

我们走了十几家门面,到了书院路的转角,霍桑头都不抬,便顺手转了弯,依旧惆怅地前进。我正想上前去问他,究竟到那里去打电话,他忽自动地停了脚步,在人行道边的一根电杆旁站住。他把手中的烟尾向路边一丢,一只手摸着他的下额,旋转头来瞧我,一双发光的眼睛炯炯地向我瞧着。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态,仿佛象阴霾中陡然放出来的晴光!他在找出了什么困惑的疑点的解答以后,往往会有这种样子。

他带着惊异的声浪向我说:“包朗,你站一站,我相信我已发见了一条间接的线索!现在我有几句要紧的话问你。请你仔细些答复!”

十四、秘密勾当

霍桑说话时的声音状态,都使我心中觉得疑讶,但我仍点点头答应地。什么是间接线索?他为什么要问我?我对于这种案子虽始终参与,但对于这案中的情形,无论事实或理论,我所知道的,未必多于霍桑。他怎么又反而问我?

他突然问道。“包朗,你今天早晨什么时候醒的?”

这问话未免太突兀了!有什么意思?当时我绝对猜想不出。

我仍答道:“我醒时约在六点半钟。”

“你醒了以后怎么样?请你说得仔细些。”

“那自然就梳洗,吃粥,接着又看了几张晨报——:

霍桑忽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叫你说得仔细——你必须特别仔细才好!梳洗,吃粥,看报,你说得太笼统了!这里面有好几种动作,你必须依着科学方法,一步一步地说个明白。包朗,你不能这样子含糊笼统!”

我越发觉得惊异了。我今天早晨的动作,对于这凶案会有什么关系?在这个时候和在这个地点,他不像会开玩笑。那么他为什么查问我这种琐细的动作?这里面会有什么间接的线索?他刚才却还说这些是要紧的问话1

他见我疑迟不答,又催促道:“包朗,怎么不说?你今天醒觉以后,第一种动作是什么?

我略一踌躇,答道:“我醒转来后,便轻轻从床上坐起,瞧了瞧桌子上的钟,便披上浴衣,拖了拖鞋——”

他忽作赞许声道:“对啊!这样说法,才算合格!你再说下去!

我索性写细帐般地说道。“我起身以后,到窗口去站了一站,作了几次深呼吸,就喊王妈倒洗脸水。我随即洗脸.刷牙,漱口。那时我的佩芹已送牛奶上来,我喝完了牛奶,走到镜台前去梳理头发,然后烧着一支纸烟,换去了我身上的浴衣——’”

霍桑忽阻止我道。“够了,够了。现在我给你再复述一遍;你先洗了脸,刷了牙,漱了口,然后才理发。对不对?”

“对的。但是你太神秘了!我真不明白你这些问话有什么意思。

“对不起,你且别问。你昨天早晨的举动也是和今天一样的吗?

“这是刻板式的举动,天天如此的。但你究竟——”

“好,我再问你。你可曾有一天有个例外,先膏抹你的头发,然后再洗你的脸?”

“我——我不记得。我想我总是先洗脸后梳发的。因为如果先理好了头发,洗脸时仍不免要搅乱头发,那就不免多费一次手续。

“对!我相信这个步骤,除了剪个平顶和剃光头的人以外,凡蓄长发的,可算是一条普遍的例外。唉!包朗,你的功劳真不小!你已给我解决了一个疑问?对不起,现在还有一点,要请你追想一下。昨天早晨,我曾问过莫大姐,伊送脸水上去时,瞧见汀荪在做什么。你可记得伊当时怎么样回答?”

我低倒了头,用力回想,一时却想不起来,只向他呆瞧着。

霍桑忽不耐地接续道:“伊是不是说:他已起身了,穿了一件浴衣’?

“是的,我记得了,伊回答的正是这句。

“你想一想,这答话是否针对我的问句?

“不,这个……经你一提,我也觉得有些地所答非所问的意味。

“对,我后来再问伊,汀荪坐着还是站着,伊的答语可是‘他站在衣橱面前;用生发膏抹他的头发’那一句吗?”

“不错,正是这一句话!

霍桑忽用手掌拍他的额角,沉着脸作叹息道:“唉!我竟被伊蒙混了二十四个钟头以上!包朗,我的脑筋怎么竟变得这样迟钝?那不是年龄关系吗?唉!——包朗,你且等一等,我到那面银楼去打一个电话。”

他不等我的同意,便急急走到银楼里去。

我虽追赶他不上,但也走到那爿凤翔银楼的门前,在外面等候。我觉得这案子已到了转换的中心,但瞧霍桑那种情不自禁的表示,显见他已觉察了莫大姐的谎话,情势将急转直下。三分钟后,霍桑已从银楼里出来,我迎上去发问。

“电话打通了没有?”

“通了。汪银林又告诉我一个消息,高骏卿刚才已被杨宝兴从无锡带到厅里。”他且说且回身向大东路进行。

“你现在可是要往警厅里去?”

“不,我已用不着见高骏卿,我已叫银林也赶紧到甘家里去。包朗,走,快走一步,我们最好在汪银林来到以前,先查问一个明白。”他加紧步子向花衣路进行。

我也急急跟着。“你去查问什么人?”

“自然是莫大姐了。包朗,你再耐一耐,好不好?任何疑团,在一刻钟内,你都可以明白了!

我们经过了五分钟的急走,又回到了甘家后门的那条小弄口。霍桑在前引导。当他经过那毛老婆子的门前时,不再向里面张望,一直就到那弄底的后门口去。他先在后门上推了一推,里面的弹簧锁锁着;他又用拳头叩击了一下。过了一会,里面才有人出来开门,那是苏州老妈子。伊仍旧穿着那件黑厂布的棉袄,弯着腰,两只骨溜溜的眼睛,向我们俩流转不停。伊的老练的神气依旧没有改变。

伊带着些怀疑的口气,问道:“两位先生,找谁呀?”

霍桑忽先走了进去,在披屋中站住,略停一停,方才答话。

“莫大姐呢?”

老妇道:“伊出去了。”

霍桑微微一怔,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这时我也走进了后门,顺手将门推上。霍桑的眼光凝视着那皱纹纵横的脸,似在测度这老妇的话是否真实。

他又问道:“伊到哪里去的?

老妇摇摇头道:“不知道。

“什么时候出去的?

“已好久了。”

“你可知伊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你可以上去问问老爷。伊是老爷差出去的。”

霍桑作惊异声道:“你家老主人在楼上?他从茶馆里回来了吗?”他瞧瞧手表。“此刻还不到十一点啊。”

老妇道:“他今天身子不好,没有出去喝茶。”

“唉,他有病吗?包朗,我们不能不上去慰问他一下。”

他走出披屋,踏进天井,预备走进正屋里去。我也跟在他的后面。霍桑忽又站住了,旋转头来向那老妇招招手。

“吴妈,还有一句话问你。昨夜里长根不是来过的吗?”

老妈子向霍桑呆瞧了一下,闭着嘴缓缓摇着头。

霍桑催迫着道:“什么?可是他没有来?还是你要说‘不知道’?

伊仍呆瞧着不答,伊的不自然的眼光渐渐地游离开去,不再向霍桑直视,显露出伊已不能再保持伊的定力。我站在伊的旁边,乘机做一个白脸,调解这个僵局。

我婉声说道:“吴妈,你说得明白些。你总已知道那烧饭阿三和你家小姐此刻已在什么地方。现在我们正要来找莫大姐。这件事我们已完全明白。你如果再想用假话骗人,那么,第四个到警察局里去的人自然要轮到你了。你这样大的年纪,也犯不着代别人吃苦啊。

那老妇的老练镇静的神气已有些儿摇动。伊呆了一呆,眼光注视着我,似被我的同情的语声所激动。不一会,伊眨了眨眼,似已打定了主意。伊瞧着我,用恳求的语声向我答复。

“先生,我不是不肯说,我实在不敢说!

霍桑接嘴道:“那不妨,你尽放胆说好了,一切有我。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长根在昨夜什么时候来的?”

老妇想了一想,答道:“他来时大约九点半光景。

“他不是吵过一回吗?”

“是的。

“他是不是和你家老主人吵嘴?后来他们又打起来吗?”

“是的,他们在楼上吵,我不知道为什么缘故。后来吵完了,长根就出去的。

“吵的时候莫大姐在什么地方?”

“伊也在楼上,我一个人在楼下,吓得不敢上去。后来伊下楼来时,伊的面颊上还流着眼泪。

“你可曾问伊为什么哭?

“我问过的,伊不肯说。

“那么,伊的哥哥长根以前是不是常到这里来的?”

“来的次数很多。我记得今年新年里他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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