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两世花-第1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太守。”
“汉中?”我讶然,“他是不是入了五斗米教?”
“是也可能吧。”他淡淡地说,“那种邪教,很容易将人洗脑。”
我站起来,正色道:“我不认为你去取夷陵是好主意。”
“为何?”他惊讶地看着我。
“第一,江陵新定,你需留在这里驻守;第二,夷陵并没有多大的军事意义,可取可不取,没必要为了一口气而丢下江陵去取夷陵;第三,即使取夷陵,也不要指望太守投降,因五斗米教——”
我话还未说完,他已笑着打断我。
“好啦好啦,”他边笑边摇着手说,“姐姐也要成将军了。姐姐不懂用兵,只需跟着弟弟我去收夷陵便是了。”
他率大军离开了江陵直取夷陵。他将两万人驻守在离夷陵五十里的地方又派人送书给刘安。然后他胜券在握般地等待刘安的投降。我颓然看着这一切,却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刘安很快就接受了他的劝降。我们的部队安然无恙地进了城,一切仿佛并不如陆议想象中的困难。
然而见到刘安时,我的心里还是泛过不安的阴影。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眼底有残忍的精光。我看着他低垂眼帘接受着吕蒙的安抚,心里却愈发不安。
吕蒙继续用他为太守,留下几百人接管军务,准备率领大军继续北上袭取临沮。我反对这个计划,认为即使要续用刘安也应当还屯江陵等待陆议。然而全军上下都陷入了一种兵不血刃的狂热中,我的意见微不足道。
因此还是这样定了。吕蒙留下几百人后,便率领大军直取临沮。关羽南下及陆议取得秭归的消息同时传入军营,我见他得意地笑。
“等那个娃娃将军好不容易折回来时,会发现我已击溃了关羽。”他得意地说道。
然而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负责补给的队伍本应早从夷陵来到了,然而却一直不见踪影。吕蒙焦急地等了一天,等到的却是可能致命的消息。
——夷陵太守刘安反。
也许不能说反,因他本就是诈降。在我们离开后不久,他便杀尽了吕蒙留在夷陵的人马,截断了吕蒙的归路和补给线。
更糟糕的是,听说他准备去取江陵。
“江陵留有多少驻军?”吕蒙不安地问裨将。
“……两千。”裨将小声答道。
夷陵有五千兵马。
“南郡呢?公安呢?”吕蒙问道,脸色愈发阴沉。
“……都不会超过五千。”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然而这都不会是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消息是,最多两天内我们会遇到南下的关羽,然后就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我要折返,重夺夷陵。”吕蒙脸色阴沉地说道。
“沿途恐会有伏兵。”一个裨将忧虑地说道。
“不如西去秭归,与陆将军的兵马汇合了,再作打算。”我建议道。
“去秭归的路上难道就不会有伏兵吗?”吕蒙跳起来吼道,“而且我不能求助于那个娃娃将军,我不要作他的笑柄!”
我悲哀地看他。这个倔强的孩子,宁愿将自己陷入困境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吗?
他却自顾自甩袖出门,前去整军,准备还取夷陵。
前去夷陵,一路行军,全军上下都是人心惶惶。刘安诈降的消息早已传遍全营,对于这一场战争的未来,将士们并不报多大希望。
这种士气的低落让吕蒙愈发不安,主帅焦躁的情绪又反过来让士气更加低落。又因为粮草的不足,一路接近夷陵,虽然幸运地不曾遇到过伏兵,这支两万人的军队却已成了一盘散沙。倘若被五千人击溃,也并非是出人意料的事。
在接近夷陵三十里的入山处,吕蒙犹豫了。
谁都能看出来他心中的惶恐。这里到夷陵全是险峻的山,一支伏兵便能造成致命的伤害。即使不曾遇到伏兵,到了夷陵城下,等待我们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
然而吕蒙已别无选择。
“走。”他低吼着,带头冲入山间。
一路来到夷陵城下,我们愕然。
没有想象中的伏兵,也没有等待我们的军队,只有大片的尸首,填充了城外的荒野。
“怎么回事?”吕蒙一路疑惑地看着,一路走过那些显然是经过惨烈的厮杀死去的人们。当中大部分是刘安的军队,却也有一部分是江东军的尸首。
城却越来越近了。城上的旗帜颜色也依稀可辨了。
“将军小心过去,恐城中有诈。”有将士不安地建议。
然而吕蒙却疑惑地盯着城头的旗子看了半天,突然一纵马向前冲去——
我急急地跟着他。
到了城下,我们惊讶地看见,那城头飘扬的旗帜,上面有大大的一个“陆”字。
而城墙上站的那白衣的将军正是陆议,他在上面看着我们,嘴角有温和而欣慰的笑。
“议擅自更改了委任的军令,这一点还请将军见谅。”
夷陵城中,陆议这样对吕蒙说。
“不敢当。多亏陆将军相助。”吕蒙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这么些天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羞愧。
他应该不是很乐意继续这个话题。然而我觉得他应当好好反省,决定乘胜追击。
“陆将军怎会如此及时来取夷陵?”我好奇问道。
“说来惭愧,因恰好对刘安这个人有一点了解,所以事先留了一部分兵马在夷道。但仍然害怕有些不够,因此一取得秭归便先率几百人自己赶回来了。”他轻描淡写道。
“此事是蒙之错,会好好与主公请罪。”吕蒙终于这样说。
“将军欲陷议于不义?”而陆议笑道,“与主公的军报中,议并不曾提此事。”
吕蒙呆看他许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得了便宜还卖乖。”
待他离去后,吕蒙脸上的羞愧突然一扫而空,咬牙切齿地这样说道。
“子明,你说这样的话可不厚道。”我愕然道。
“如何不是?”他恨恨地说,“暗地里笑我无能,抢我的功劳,到现在又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你误会伯言了,他不是你想的这种人。”我急急说。
“他是你什么人,你要这样为他说话?”他突然带了怒气问我。
我一下子站起来,看了他许久,才从嘴里挤出这样一句话:
“若还想当我是你姐姐,你就好好反省一下。”
他看着我,眼中却始终是倔强和恚怨。我知道多与他说也无益,索性一转身走了出去。
夷陵城又小又破,让我觉得压抑。我索性出了城,毫无目的地乱转。
城外的江东军士已开始将尸首抬去埋葬。尸体抬开后,许多被染成红色的泥土便触目惊心地暴露出来。
血腥味让我觉得眩晕。我刚想走开,却见到陆议站在那里。
他就站在那一堆尸体中间。我走过去来到他身边,他回过头来看我,脸上竟有我从未见过的痛苦表情。
“又死了三千多人。”他轻声说道。
我心疼地看他,很想伸手去抹平他那些痛苦的表情,然而我只能用言语安慰他。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说。
“战争破坏和平,然而战争又是为了和平,”他淡淡说道,“尽管一直是这样想,但每当想起又有多少军士因我而死,心中还是会痛苦。”
我刚要说话,却被一个小兵的声音给打断了。
“陆将军,我很崇拜陆将军,”说话的人却是吕蒙军中的一个小兵,“如果能跟陆将军打仗就好了。将来我有儿子,我也要让他跟陆将军打仗。”
我看着他哑然失笑。那小兵不过十四五岁的光景,倘若等到他儿子也能打仗的时候,天——不知陆议该多老了。
陆议却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宁愿你的儿子不要跟我打仗,”他淡淡笑着,将手放在那个小兵的额头上。
“我宁愿等他大时,已经没有战争了。”
天晚,埋葬尸体的军人们收队了。我们也随着归城的人流,慢慢走回去。
“倘若觉得累了,便好好休息一下。”我对他说。
“不累,”他摇头道,“一切不是刚刚开始么。”
我看看他,他在看着北方的天空,而我也回过头去看北方。夜黑而沉,而遥远的北方,不知哪里的灯火将地平线上的那一线添染成了深紫色。
战火不会结束,在那深紫色的天空下,关羽在等待我们。
第九章 圣人
我从未见过关羽,然而他对我来说却并不陌生。在我出生的那个年代,饭店的老板供他,武馆的武师们拜他,连迷信的商人们也为他烧香,他早已脱离了一个历史人物的范畴,在千百年的传说积累中,变得接近圣人。
《三国志》中对于他在荆州之战中如何战败的描写并不多,而记忆中演义中关于他的败,也是来得莫名其妙。事实上,战胜他远比我记忆中的任何文字记录都要艰难。
他从樊城撤军时,手中部队仍有七万人以上。而吕蒙和陆议二人手中部队加在一起再加上俘虏,也不会超过五万。更何其中二万人留在秭归,以防刘备派军来援,亦怕关羽从秭归逃出。
关羽驻军在临沮,吴军留在夷陵。两方大军隔着两城进入胶着状态,任何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纵然关羽已如丧家之犬,然而倘若不能一举歼之,进来坐收渔利的很可能就是曹军。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议突然只带了几十人便去樊城了。当我听说这件事时,他已经离开很久了。联系曹军一起夹攻关羽确实是很聪明的主意,然而这样前往,还是让人为他的安全担心。
只没想到的是,他走了不到三天,夷陵的驻军便出事了。
起因是十分偶然的:两个吕蒙手下的小兵在一条窄巷中遇到两个陆议手下的小兵,互不让路,因此便引发了口角。口角的内容无非是这场战争中哪一方的主帅功劳更大。但这场口角所引发的后果,却令人惊讶。
口角很快便成打斗。又有路过的士兵纷纷加入战团。等到这消息传入吕蒙耳中时,已是打得不可收拾。
他迅速带人前去想要平息战斗。然而陆议手下的士兵却并不听他的号令。一来他处理得有失偏颇,二来因他们一直认为主将受到不公平待遇而心怀怨恨,第三个原因之前没人意识到,但引发出来的问题可能致命:
这场战争,右都督应该是最高统帅。之前这个职位属于吕蒙,然而为了迷惑关羽,吕蒙告假后陆议便被任命。事后吕蒙又回来,然而陆议的官职却并未作改动。关于这支军队的最高统领权究竟归谁,孙权也并没有作详细说明,当然我宁愿相信这纯粹是由于他一时疏忽。
吕蒙命令不了陆议的士兵,一怒之下,竟派人强行收走了右都督的官印。这是很不明智的做法。大敌在前而先自内乱,怎样说陆议的手下都有责任。然而他一直以来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也确实让这些军士的愤怒能够被理解。在这样的情况下,吕蒙却并没有好好处理此事,反而一昧让矛盾激化。更加让人心寒的是,当愤怒的陆议手下的将士将吕营团团围住,要求归还官印及给个说法的时候,吕蒙开始闭门不出。
哗变那一晚我在吕营,我寻遍营中上下,都找不见吕蒙。很显然,他知我要说什么,因此打算连我也不见。我满怀忧虑地走近大门,涌入耳中的是外面军士震天的咆哮声。我看看身边吕蒙军中的将士,他们一个个都转过头去,看起来并不打算承担此事。
若是陆议在这里,他一定会走出去的吧。我听着外面一声高似一声的呐喊声,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团团围住的全是陆议的士兵,举起的火把映红了半个天空。我走到他们中间,瞬间已有几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
“是吕蒙的族弟。”我听见他们低声交换着意见,而他们眼中的杀气,也渐渐泛了上来。
我沉着地说:“你们要杀我,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听我说完几句话再杀?”
当中一个士兵看了看我,然后收回刀,傲慢地说:“你说罢。”
“你们是打算陷陆将军于不义?”我看着他问道。
他们都怔了怔,然后问:“此话怎讲?”
“你们这样子的举动,难道不是要给他戴上个‘谋逆’的罪名吗?”
“我们不是谋逆,我们只希望吕将军出来给个说法。”
“倘若主上要怪罪,我们用性命去承担责任便是。此事与陆将军无关!”
他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我相信你们出自好心。然而若让敌人找到可乘之机,利用奸细挑起了更大的事端,陆将军将以何面目见人?”
“我们并不是受人摆唆,我们都是自己要来的!”一个年轻的士兵急急地说,“陆将军一直那样关爱我们,他的用兵也让我们敬佩得很。吕将军的官职一直高于陆将军,我们也并不是说非要陆将军当右都督不可。但是主公也应该给陆将军一个说法呀。可是如今他受到这样的欺凌,我们怎么能够袖手旁观?我们并不是要针对谁,大人你要知道——我自己本就是吕将军的旧部。只是这一次,我认为吕将军错了。我为陆将军不平!”
这个年轻的士兵越说越激动,竟已是泪流满面。
“我知你说得无错。但你们总不能这个样子下去。应该找个方法解决这个事情。”我说道。
“你说,要怎么解决?”他们纷纷问道。
“你们先退去,上面总会还陆将军一个公道的。”我安然说道。
“我们又凭什么信你?”他们冷笑道。
这话问得我也愕然了。我看了看身上寒酸的普通兵吏的军服,他们凭什么信我?
我安静的时候,他们又哄然起来,四周一片混乱,看不清出路在哪里。
我说:“你们必须相信我。”
他们说:“我们为什么必须相信你?你以谁的名义要我们相信你?”
“——以影夫人的名义。”我安然说道。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他们都用了惊讶的目光看我徐徐摘下帽子,一头乌黑的发衬出我女子的脸。他们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窃窃低语起来。
“她是影夫人,我认得她。”一个都尉上前几步,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说道。
我看他一眼,却觉得他十分面熟。我看他的时候,他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这时我想起来了。
“骆统。”我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点点头:“我相信影夫人。”
然后他又转了身面对众人,用单薄却诚恳的声音说:“大家相信影夫人吧。影夫人说了要还陆将军一个公道,她说的话一定算数的。我明日随影夫人去见主公,若此事不平,我也不会活着回来见大家。”
人群终于渐渐安静了下去。
孙权那时已进军到陆口。第二日我便随骆统乘船前往陆口会他。船到半路,我得到了让人欣慰的消息:陆议已回到夷陵,而曹将徐晃也答应了从后方夹攻关羽。
以这样一种方式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并回到孙权身边,是我不曾想到过的,也不知道在陆口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一路忐忑到了陆口,让人惊讶的是孙权始终不曾召见我。即使有两次在路上相遇,他也是别过脸去不理我,仿佛眼里根本没我这人。
他只见过骆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此事:他拜陆议为抚边将军,领宜都太守,并封为华亭侯。尽管右都督是给回吕蒙了,然而这样的任命,也不算不近人情。
他又命令吕蒙回驻江陵,陆议前去宜都,却自派了朱然和潘璋配合徐晃去战关羽。
待到骆统回去时,孙权仍旧不曾见过我,仿佛他完全忘记了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然而当他进军临沮时,却又没忘记下了道命令叫我随军一同去。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只能安静地随军前行。
等到我们到了临沮时,关羽也已被擒获,送到临沮看押起来了。
听人说孙权始终很想让关羽降他,然而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关羽却始终不为所动。因此东吴的军士说起关羽来时,口中便不免多了些崇敬之情。这样英名远扬而又视死如归的人,理应得到敌人的尊敬。
孙权等了关羽七日,七日的时间给了这种尊敬之情的滋长很好的温床。到了后面几日,这些尊敬已以讹传讹渐渐走了样。听他们说囚禁关羽的营寨常有紫气溢出,又说有人看见神仙在天上悲伤地俯瞰着临沮。到后来,看守关羽的士兵因这些谣言发了财:成群的小兵给他们送钱,只为了偷偷进去看关羽一眼。
我本来对关羽毫无兴趣,然而到最后耐不住这些谣言,便也偷偷溜进去看关羽一眼。
孙权并没有下令给关羽特别的优待,然而关押他的囚室还是被小兵布置得舒适无比。我吩咐看守不要通报,一个人轻轻地走到囚室旁,我想看看这个圣人般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靠什么打发时光。
我设想过许多种可能,然而当我真正看见关羽时,还是感觉到了惊诧。
他手执一面铜镜,正在昏黄的灯光下,细细地梳理着他的胡子。
也许是期望过高,也许是因为处境狼狈,他的样貌并没有我设想中威武,身姿也没有我设想中雄壮,然而那一绺长须却比任何书中描写的都要精致。尽管受尽了岁月的磨练,已变得有些花白,却依然浓密飘逸。
他梳理得很入神,完全不知我已站在了门口。仿佛是要见情人的女子整理自己的容妆般,他仔细地看着镜子,脸上竟有自怜的表情。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时他才意识到我的存在,放下镜子和梳子,转过头来冷冷看着我。
我淡淡地说:“关将军好。”
他“哼”了一声,并不理我。
我又说:“没想到关将军仍这么年轻。”
这是恭维话,然而看得出来他很受用。他看我一眼,仍没说话,但冷傲的表情却去了不少。
“关将军这样年轻,还应当有许多沙场杀敌的机会。关将军难道不想珍惜这些机会?”
他仍是不答话。
“关将军不怕死么?”我突然又问。
他突然笑起来。仿佛戏台上的人般,往前走了两步,抚了抚须,然后两眼看天,一字一句地说:“吾乃汉寿亭侯,汉中王之弟。温酒斩华雄,杀颜良,诛文丑,不在话下。你们吴狗若识相,早早送吾归去!”
说完后他又斜睨着我,带着冷冷的笑,等待我的回答。
然而笑容瞬间在他脸上凝固,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我甚至没多看他一眼,便推门而出。
沿着长廊向外走时,我突然觉得了然无趣。
他怎会不怕死?一个如此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怎会不怕死?他之所以仍不害怕,只是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死。曹操都曾放过他,他怎会想到孙权敢杀他?
他不是圣人,他只是活在一个关于圣人的梦里。
这个梦,恐怕要到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一瞬,才会醒罢。
听观刑的小兵说,关羽死得十分戏剧化。当刽子手将他推出中军时,他仍然冷冷看天不发一眼,满脸是视死如归的表情。可当刀架在他脖子上时,他突然开始毫无节制地狂骂。
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诛吾之人,吾必以冤魂索命!”
一部分人仍被这种诅咒所震慑。斩他的刽子手行过刑后,竟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然后有谣言在军中不胫而走。说害过关羽的人,都会得到报应。他会在月圆之夜回来,实现他的诅咒。
我淡淡一笑,推门而出,结束了小兵颤颤巍巍的汇报。
我慢慢踱到中军,行刑的地方。泥土间仍有暗红色的一抹血迹,几个小兵在旁边悄悄点着香烛,看见我来,便停了手,一脸惊惶地看着我。
我没有怪罪他们,只是淡淡吩咐他们去把那血泥扫了。
第十章 肃杀
真正见到孙权,是回建业之后的事了。回到建业后他也没回家,只是将军队安排在城外的军营里,自己留在营中。
那一天气温骤降,空气中满是萧索肃杀的气息。他托人带信给我,说想见我。
我便只身前往。彼时荆州大捷的战报已家喻户晓,城中百姓的热情并不为寒流所降低。我只身穿过欢乐的人群,却始终开心不起来。
我在军营中见到他,他身着便服,正在逗弄一只鹦鹉。见我进去,他只是淡淡扫我一眼,然后示意我坐。
我坐在那里很久,他并不理我,只是不停地逗那鹦鹉。那鹦鹉应该才购入不久,无论孙权怎样教它,它始终无法说出一个像样的字,只是不停地“嘎嘎”叫着。在清寒的空气中,那“嘎”的声音听起来竟像“杀”。
我打了个寒噤。
他这才转过身来,随手拿了件大麾扔在我旁边,淡淡地说:“这里比城里冷,你应该多穿件衣服来。”
我说:“冷一点也不怕的。”
“你是不怕,”他冷冷地看着我,“你怕过什么?”
我缓缓低下头,轻道:“愿接受处罚。”
“你以为孤会怎样罚你?”
“……我不知道。”
他突然走过来,用几只手指生硬地托起了我的下巴,让我目光正对了他的目光。看到他眼睛时我吓了一跳,我还从未在他眼中见过这样复杂的表情:像是悲伤,又很倔强;像是愤怒,又显得冷清。
“有句话,孤问过你一次的,但孤不死心,现在再问你一次,”他嘶哑着嗓子说,“愿不愿意留在家中,做孤的皇后?”
我轻轻摇头:“即使您再问我一千次,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他松开了手,转身。转身时衣服用力地挂了一下鹦鹉的架子,那鸟儿便惊得在架上扑飞起来。他却不以为意,又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那一刻我以为他要跌倒了,可他扶住了案角,一手扣在宝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