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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花-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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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抱住我赤裸的身体,仔细地用鼻子在我身上嗅了一遍。然后她说:“你皮肤的味道,很干净。确实,是江东男人的味道。但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你身上,是找不到的……”

我无语地看着她。那一刻,我发现,原来鲜嫩如玫瑰花瓣的嘴唇,同样能说出诅咒——那种我一直逃避,却挥之不去的诅咒。

无论是从容挥洒,还是醉眼如飞时,无论是不苟言笑,还是如沐春风时,我都能在身边人的眼里看见,那近乎诅咒的,从不曾说出口,却在每一个昼夜交替时如同电流般袭入心中的话语:

——我和我的祖父一点都不一样。

噩运猝不及防地降临。赵王死后,我在监狱里呆了整整一年,然后才被人救出。阴暗潮湿的牢狱生活严重损坏了我的身体。走出牢狱时,我双足肿胀,几乎无法行动。云默默地搀起我,对我说:“走吧……我们回江东。”

江东。这温柔的、旖旎的字眼,比梦中情人的名字更加轻柔地拨动了我的心。那一刻我想起年少时的吴郡。灰色的江上灰白色的天空,浅灰色的云影一点一点缓缓掠过大地。风吹过,江水倒影着白茫茫的日光,浮过变幻莫测的光影。

我在唇里轻轻含着“江东”两个字,却毅然甩开了云的搀扶,迈着踉跄却坚定的步子往前走去。

——我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司马在一个雨夜到来。黑色的发沾满了雨水,一缕一缕紧贴在胸前。我抱住她微凉却依然光滑的身体,像往常那样尽量地给了她最大的欢爱。然而当她的骨头一下一下撞痛我的心时,我突然觉得,这一次,是真的不会有下次了。

黎明时分,她起身要走。雨已停住,我送她走入外面冷清湿滑的街,灯下她的月白色衣衫在隐约飘动,我的眼泪突然忍不住流下来。

为什么哭,我不知道。我一直相信,在这样子的告别中,如果必须有人哭泣,哭泣的那个人也应当是女子。但我还是止不住自己。她也只是淡淡地说:“你……不要哭。”

然后她便走了。

事实上后来我们还见过一次面。那时我已成了手握二十万兵权的大都督,准备为成都王起兵讨伐长沙王。当我接过那纸薄薄的诏书时,突然发现自己身体在忍不住颤抖。我努力想要控制自己,却颤抖得更加厉害。那一刻我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命运——事实上在离开江东那一刻时,我已失去祖父所留下的仅有的从容与自信。然后在异乡漂泊十年,我不仅失去了我的身体,也失去了我的心。

我的身体确实坏掉了。在阴暗潮湿的牢狱生活中,在之前之后的放纵沉醉中,一点一点地坏掉了。离开洛阳前见到司马,我已经无法给予她正常男子所能给予的欢爱。她没有笑,也没有表示出丝毫的不满。也许她并不在乎,也许是她可怜我,也许什么都不是。总之那一夜,在她怀中,我又一次说起了我的父亲和祖父。我不停地说,说了一整夜。因我觉得,过了这一夜,我便再没有这样倾诉的机会。

我和她说起父亲,说起诸葛和我的“母亲”。更多的时候则说起祖父,说起他和我那高贵坚强的祖母,以及他和一个芦花似的女子在月光下拥吻的情形。我隐约记起,诸葛曾告诉过我,一个女人为他牺牲了自己的爱情,而另一个女人则为他牺牲了自己的命运——

“换了是你,你会这样么?”我突然这样问她。

“不。”她斩钉截铁。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真的不再回到江东。

我的军队在鹿苑大败,尸体堵塞了整条河川。每一夜我都在梦中被黑色的雾缠绕,手足被缚,欲唤而无声。裨将的窃窃私语在我身边交织出阴谋的味道,风中夹杂了血气的黄沙在我脸上割出最沉重的沧桑。可我无法回头,从离开江东那一年起便无法回头。我就这样战栗地、彷徨地、无奈地,却不可改变地将自己一步一步送入死亡。

在狱中,我问狱卒:“陆氏宗族都被收了么?”

“是。”狱卒说道。

“那云呢?云……也要被杀么?”

“是。”

我默然良久,然后低低说:“那么,陆氏到这里,便无法继续了。”

“死了就死了吧,”狱卒笑道,“反正别人依旧继续。”

死了就死了吧,死了就死了吧。即使是一个曾经燃烧过历史的男子所留下血统的消亡,也不会改变什么。已过的世代,无人纪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纪念。琴弦雅意总湮没于丝丝血光,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书简在阁中蒙尘,宝剑在匣中锈迹班驳。每一个人都被告知他们身处盛世,但每一个人都觉得他所处的时代是最糟糕的时代。在不再坚定的春天,缺乏温和的夏天,无法明亮的秋天,走投无路的冬天,他们直奔天堂,直奔相反的方向——

临刑那一天,卢志为我监斩。他说很想看看,号称江东最后贵族的陆姓人的血,是否比其他人的血更干净些——

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在刀落下来的那一刻,天空开始飘落大片的雪花。

雪花瞬间将一切掩盖,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二 摇摇(一)

虽然也是县城,但海昌显然只是个鸟飞过都不会停留的县。这里天高皇帝远,鱼米之乡的江南进了此间,便开始有连绵起伏的高山。身处其间,举目四望,只见郁郁葱葱的密林与深谷,湖泊河流纵横其间,完全不知都城之所向。

海昌居民都是慵懒的。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晃晃悠悠地开始思考今天的晚饭。晚饭过后天一黑,则又思考明天的早饭。何必耕织何必农桑?百兽奔走的山林自是他们的衣裳,饱含游鱼的湖泊则是他们的粮仓。这种慵懒不分年龄不分对象,无论是汉人,还是被北方下来的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人们称为“蛮人”的那些野人,都是在慵懒和嬉戏间延续着生命。

如果说非要给汉人和“蛮人”之间界定一个明显的分界线的话,那也仅在于他们对待外来事物的态度。每次有北方的身着长衫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人们来到时,汉人和蛮人都会蜂拥而至好奇地围观。但汉人最多也就是口沫飞扬地评价一下该大人随眷多少行李又有多少,蛮人却满脑子想着如何在夜黑风高的时候从淳朴本分的渔民摇身变为无所不至的强盗,抢走这北人的东西——但多数是不成功的。尽管不成功,却恰恰因为这点近乎好笑的野性,令他们有了另一个称谓——野人。

摇摇即使在“野人”的世界里,也是最野的一个。襁褓中那一年的瘟疫令她失去母亲,三岁那年的洪水又令她失去父亲,靠着当地淳朴的民风,穿着百家衣吃着百家饭长大。苦难能夺走本属于她的一些即使是野人也会有的基本的礼仪和教育,却夺不走她岩石缝中的青草一般的生命力。

如果你能回到建安年间的海昌,你会在密林和阳光之间,看见一个背着弓箭熟练地在岩石和树枝之间攀缘跳跃的女孩子。她上身总是穿一件由千种碎布拼起来的衣服,那衣服本是不合身的,却被她用绳子在上面捆了几道,愈发捆出婀娜有致的身体。下身用一块兽皮围起来算作短裙,露出两条蜜色的修长的腿来。脚上常光着,但若天冷的话也会套上兽皮做的靴子。这一身打扮,倒颇有些一千八百年后在霓虹下匆匆行走的美女们的风格。

摇摇也是个美女。细腰,长腿,盈指可握的脚踝;鼻子可爱地翘着,一双眼睛黑得不像话。看见她的人们常感叹于她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与天地浑然一体却又蓬勃葱郁的生命力,感叹之余又常失神于她脸上的神情。她神情总有几分慵懒又有几分狡黠,但比起海昌其他的居民来说,又总多出几分欣欣向荣的生命力来。看着看着人们就会觉得她很似一种慵懒却敏健的兽。可那到底是哪种兽呢?

“猫女。”

当这两个字从那年轻男人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摇摇正和其他老少渔民一起用了不无鄙夷的目光打量他少得可怜的行李和身上几乎不坠任何饰物的长衫,她一边打量,手还一边不闲着地将树下那匹马的鬃毛编成辫子,一边编辫子她一边暗自在心里念着,太不像话了,这个新来的都尉这么年轻,这么斯文,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大概连只鸡都没杀过吧——太不像话了。

可是当“猫女”两个字传入摇摇耳中时,她便不由自主地对面前这个高瘦的年轻男人子生出了些畏惧感。这两个字,第二个字她是知道的,可第一个字她却不知道含义。这个字的音,平滑明亮,被男人薄薄的两张唇轻轻道出,竟似是承载了某种特殊含义的符咒。这个男人,竟说出了一个她所不知道的字。她看男人的目光,便少了些鄙夷多了些崇拜。

“什么是猫?”她怯怯地问。

“猫呀,”男人在唇边漾出一个温和的笑,“猫——是一种小动物。”

“像鹿那样的?”

“不——不太一样,比鹿小,比鹿温暖……”

“猫漂亮么?”

“漂亮。”

“猫可爱么?”

“可爱。”

一个狡黠的笑便不由自主地从摇摇的心里浮到脸上。她觉得男人是中了她的圈套了。当男人说着“漂亮”“可爱”这两个词时,她觉得男人就是在夸她漂亮可爱。

“那么,”她看着男人,很严肃地问,“你这里有猫给我看一看?”

“哪里有,”男人哑然失笑,“猫是从很远很远的国度进贡过来的动物,我只在建业别人家里见过一次……”

“那你带我去看。”

“有机会……”男人淡淡地笑道。

摇摇有些莫名的怒火,她觉得男人一定是在敷衍她。但是男人一笑起来,她就把这点怒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男人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她这样想,又对自己生出些恼火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皱着眉,几乎是恶狠狠地问男人。

“在下吴郡陆议陆伯言。”男人依旧笑着说,“那么你——”

可是他后半句话没问出来,因为摇摇已经闪身跑开了。

二 摇摇(二)

自从上一任海昌都尉被当地居民吓跑的三个月之后,他们终于又迎来了他们的新都尉。但这个叫陆议的男人,显然和以前那些都尉们是不一样的。这个男人比他们年轻,比他们好看,说话的声音也总是比他们的温和。除了年轻,除了好看,除了说话的声音温和,人们还隐隐感觉到在这男人体内,更蕴藏了一种截然不同又坚定存在的东西——可到底是什么,他们说不出来。

摇摇蹑手蹑脚爬上都尉府那破房子的屋顶偷看过男人好几次。好几次男人都是在低头写什么东西,还有一次在自己洗衣服,另外还有一次她听见男人在和一个军官说话,男人说:

“这里的士兵啊,听说我来了,还是在家里装病不出,真是——不像话。”

“不像话”这个词,可能是在海昌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女孩子四处撒野是不像话,谁借了谁家东西不还是不像话,连哪只下蛋的母鸡今天没下蛋都是不像话,人们怒着笑着骂着吼着,一不小心就说出了这三个字。可是再没有谁能将这三个字说得像男人说的这般温和,好象是缓缓沉入湖底的小石头,石锋上的坚硬凌厉被流水无处不在地包裹着,只余下一派无声的温柔至极的谴责。这个人的“不像话”,真是“不像话”得不像话。

有一天摇摇在街上碰见了男人。她在路的一端,男人在路的另一端,低着头边走边沉思,并没有看见她。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和男人打招呼。

“喂!”她叫道。

男人置若罔闻,依旧沉思着走路。

这不奇怪,在海昌的街上一转,你随时能听见好几个“喂”出来。妻子喊丈夫,儿子喊母亲,主妇喊自家的鸡鸭,都是一个“喂”字。但男人显然不习惯,男人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喊他。

摇摇思考了很久,终于想起了男人的名字。

“喂——在下吴郡陆议陆伯言!”

男人立马停住了脚,带着一脸的惊讶,缓缓转过头来。

“在下吴郡陆议陆伯言!”摇摇又喊了一嗓子,麂子一样轻快地奔到男人面前。

“你……在叫我?”男人依旧惊诧着。

“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长的名字?”摇摇有些恼火,她这么辛苦地记住了男人的名字,可男人居然——居然问她是不是在叫他。

男人愣了一愣,然后便笑起来,而且是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这个永远温和有礼的男人,他们的父母官,在摇摇面前,笑得前仰后合像个孩子。

“你呀……”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用一只手指指住了摇摇,“你这个傻孩子……”

摇摇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有什么事值得他那么高兴。

男人终于停住了大笑,看了看摇摇,然后很耐心地告诉她:“那不是我的名字,那是我的谦称——我的名字叫陆议。”

“哦,陆议,”摇摇因为终于不用记那么长的名字而颇有些洋洋自得,遂又重复了一遍,“陆议。”

“不过,”男人微微蹙起眉,“你不可以直呼我的名字,那样很不礼貌——”

“名字不就是用来给人叫的吗?怎么起了名字又不能叫了?”摇摇不解。

“你可以叫我陆将军,陆大人,”男人停一停又说,“或者伯言也是可以的——”

“我不管,”摇摇固执地说,“我就要叫你陆议,陆议。”

男人叹口气,脸上换了无奈的表情。但他终于不再坚持,停了会又问摇摇:“你叫什么名字?”

“摇摇。”

“瑶台的瑶?”

“不是。”

“那是哪个摇呢?”

“摇摇的摇。”

看着男人一脸郁闷的表情,摇摇决定不再为难他了。她苦思冥想了一下,然后告诉男人:“摇船的摇。”

怕男人不懂,她还比划了几下摇船的动作。

男人微微笑起来:“摇摇,好名字。”

因了这一句赞美,摇摇心里喜滋滋的。她就站在那里仰着头,小向日葵一样灿烂地看着男人。

“摇摇,”男人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又回过头来问她,“你会摇船?”

摇摇巴巴地点头不已。

“帮我个忙好吗?”男人又问。

“嗯嗯,嗯嗯嗯嗯。”摇摇仍是点头不已。

“明天帮我摇一天船吧,”男人说,“我要去会稽。明天日出,你在湖边等我。”

摇摇的心便像睡莲花一样怦然绽放开来了。

二 摇摇(三)

第二天摇摇起得早,公鸡打第一遍鸣的时候她已从床上坐起来,公鸡打第二遍鸣的时候她已经跑到湖边,等到公鸡打第三遍的鸣的时候,亮晶晶的晨露已浸湿了她的衣服。

那个叫陆议的男人是随着第一缕朝晖一起出现在摇摇的视线中的。他穿着整齐而洁净的白色长衣,头发精心地梳起来又系在帽子里,他眉目间有清朗的气色,唇角有温和的笑意。看着他摇摇便隐约觉得,昨夜的月亮其实并没有落下,它变成了这个男人然后又随着第一缕朝阳一起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陆议,忘了说话也忘了笑。

“真早啊。”陆议走到她面前来,自然地笑笑。

摇摇还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摇摇?”陆议疑惑地唤她。摇摇这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她就颇有些恼火,她这是第一次看个什么人看得忘了说话也忘了笑。这个陆议,真是——不像话。

她就带着这点恼火,板着脸上了早准备好的一条小船。陆议也跟在她身后走上来。在他跨上船时,她有些阴暗地希望着,他最好一失足掉到湖里去,再由她将他湿淋淋地捞上来——但很可惜,他虽然没有她敏捷矫健,但也以一种绝不算呆笨的身手走上了船。

她解开绳索划船。浆划过碧绿的水,一道道波纹便缓缓地向后推去。太阳越升越高,在湖心处映出明亮如镜的影子。他们的船划过去,阳光便碎了,碎出一湖晶莹闪烁的金子。然后有芦苇,船从芦苇密集的地方划过去,芦苇尖在头上随风飘扬,好象水鸟的翅膀。然后有连绵而生的荷叶,他们从荷叶边缘的地方划过去,荷花便轻轻摇曳着对他们盍首。

日上中天的时候他们到了会稽。比起海昌来,这里在摇摇的心目中便宛若天堂了。这里的屋子都是白色的,这里的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整齐洁净的,这里的城外全是一格子一格子的田,好象棋盘一样纵横有致地划出一块一块边缘整齐的色彩。

城中央的广场上有个小女孩在走钢索。她色彩斑斓的衣裳飘扬在风中有如片片彩旗,她摇摇欲坠的身姿看得摇摇的心几乎也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她就跑过去,站在那里张大嘴看啊看啊,直到有个人很煞风景地扯住了她。

“要先办事,办完再看。”陆议很严肃地对她说。

“先看!”摇摇哀求似地看着他的眼睛。

“先办事吧。”

陆议说完这句话,便毫不容情地往外走去。摇摇看了他的背影很久,还是发现自己只能随着他走。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恨恨地诅咒陆议,希望他会为此得到报应。

没想到报应很快就来了。在城中央最宽阔的那所宅外,陆议敲门通报后,又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他们的腿都站酸了,才有人请他们进去。他们在一间装饰得亮闪闪的屋子里见到一个大胡子的老男人。陆议就和那个老男人说了很久的话——多数是陆议在说,老男人不置可否地听。虽然摇摇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摇摇能看得出,那个老男人对陆议的态度,是很不好的。

“你说的这件事,再议,”老男人打断陆议的话,很不耐烦地说,“海昌县事,君自处之。”

“可是淳于大人,”陆议坚持着,“只需为议增精兵少许,议定能清除隐患,将海昌整治一新——”

“有官给你做就行了,”老男人冷笑着,“说那么多做什么?”

陆议便不再说话了,英俊而年轻的脸上全是受辱后的寂然。不久的时间前摇摇还咬牙切齿地暗自希望他能得到这样的报应,可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的心却随着陆议的寂然一同绞起来,她不由燃起了怒火——不是那种不能看走钢索的怒火,是真正的怒火。

她抄起茶杯,愤愤往老男人的泼去。茶水顿时流了老男人一脸。

“不许你这样和他说话!”她怒吼着。

老男人从茶水之中露出惊讶的目光来,须发抖动,却因这荒唐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力而不能发一言。而在他说出愤怒的字句之前,陆议已拉起摇摇,一边迭声说着道歉的话,一边以一种仓皇的——实在不能称为美观的姿态,逃一般地逃出了这宅子,这城。

二 摇摇(四)

回去的路上陆议一直看着湖水沉默不语。渐西的阳光斜掠过他英俊的脸,让他看起来也有些忧郁。因为这点忧郁,摇摇就忘了那个走钢索的小女孩的事情,忘了会稽城的小白房子,甚至连那个让她点燃怒火的老男人也忘了。她只是一边摇船一边看陆议,她喜欢他能笑一笑,说点什么,哪怕他不说什么不笑,抬过头来看看她也是好的。可是陆议没有,陆议沉浸在自己的忧郁里。

摇摇开始想方设法弄点动静出来。她吹着口哨把一只水鸟引到了船上,她故意围着一处芦苇荡转了好几个圈子,她还用小石头在湖面上打出一串六个的水漂——这样的绝技,是谁看到都要赞叹一番的,可陆议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于是摇摇便郁闷了。

她停了船收了浆,她赶走水鸟扔小石子,她将头转向陆议,很不客气地说:“喂,陆议!”

陆议这才转过脸来,心不在焉地问:“什么事?”

“你会摇船吗?”摇摇问。

“摇船?”陆议茫然地想了想,然后说,“会……啊不,不太会。”

“那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你会摇回去吗?”

“自然不会——”

话音还未落,摇摇“扑通”一声跳进了水中。陆议这才回过神来,陆议有些惊讶地看着湖水瞬间吞没了摇摇,那一圈圈涟漪渐渐泛开来,湖水又渐渐归于平静。湖水平静了可是仍不见摇摇的影子,陆议便有些担心。他正在想是不是应该跳下湖去救人,摇摇便从很远的水面上冒了个头出来,鱼一样自在地踩着水,狡黠地望着他笑。

“你答应我件事,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让你回不去。”摇摇大声说道。

“什么事呢?”陆议又好气又好笑地问。

“你答应我——”摇摇顿了顿,又看了看陆议,“你答应我,笑一个。”

陆议就真的笑了。他这一笑四周的湖光山色顿时就显得暗了,相对之下明亮起来的是他的笑容,他笑得好灿烂好开心,好象全世界的阳光都落在他脸上似的。

摇摇心满意足地游回来,又心满意足地爬上了船,她抓起了桨继续划着船,一身细密的水珠挂在她身上她蜜色的裸露出来的长腿上折射着珍珠一样的光芒。

经过一处有荷花的水面,摇摇就让船慢下来。她摘了一个最大最饱满的莲蓬给了陆议,又摘了一个给自己。

“吃嘛,吃嘛。”她催促陆议说。

陆议笑了笑,就用指尖一点一点剥开暗绿色的莲蓬,那些淡绿鲜嫩的莲子便一颗一颗地从莲蓬间探出头来。他又剥开莲子的衣,将里面的肉吃进嘴里。莲子的味道有一点微苦,苦过之后却有着鲜香的淡淡的甜。陆议就一点一点吃着,将剥下的莲衣小心地用手绢包起来。

“别那么斯文嘛,看我。”摇摇说。

陆议便抬头看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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