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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魂引-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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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织务挣扎两下挣扎不开,皱眉厌恶地看了一眼神户三郎,娇滴滴的声音说:“你看着斯文,原是个败类。”

神户三郎怒,冷笑:“大爷又没强了你,败类还担待不起。”

女子眼睛一眯,并无胆怯,那只自由的手从衣袖里划出一把银针,二话不说就要射向神户三郎,眼看三爷反应不及,真丢过来准能把他的脸射成麻子,关键时刻林织务的身后伸出一只素手,在脉门上用力一按,女子闷哼,银针如散花般落在地上。

“丫头!”神户三郎大喜,对林杝的父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林杝见神户三郎只是抓人,未曾伤人,不与他废话,侧目只看丢暗器的女子。她并不认得眼前的人,不过眼前这位倒是个有眼力劲的主儿,愠怒抬眸发现抓住自己手的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惊讶瞬间才道:“皇上寻丞相府四小姐只差没有把地皮一寸一寸掀起来去找,万万没想到四小姐却在海上当了女海盗,真是威风。”

神户三郎能听懂的瑞昭话,比能说的瑞昭话多,听得女子之话,脑袋浆糊起来:“丫头,她说你是谁家的闺女?”

无人睬他。

林四小姐诧异,“你是谁?”她从前在林府鲜少出门走动,京城里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尔后想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画像被人贴的满大街都是,所以这个女人认识她的脸。不过这女人说话的字里行间中怎么叫林四姑娘听着总有些酸味,怎么地我是有啥地方让你妒忌了?

布老板赶忙爬过来又对林杝解释一遍:“女大王,这是江南织造局的林织务,朝廷四品命官!”杀了很麻烦的!

嗯?!

林杝耳朵边幻听,感觉“叮”地一声,脱口就问:“林水仙是你什么人?”

并非她反应快,而是一种本能,对姓林的人一种本能的重视,以及本能的觉得他们之间有着某些联系。再者,林司衣从前说过,她家上代人和江南织造的林家氏族是拐着弯的亲戚,亦是靠布艺吃饭。眼前这位织务姓林,必是消沉隐世的织造大族弃暗投明了。

“无关系。”林织务回答得痛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七王爷府上那位林嬷嬷呢?从前关在冷宫里的,一年前险些被大火烧死的那个瞎眼嬷嬷?”四小姐问得十分认真,描述清晰,断不会有人搞错另外一个林嬷嬷。

这时林织务的神色有微微的动容,嘴硬依旧否认:“更无关系。”林杝火眼金睛,心中已经了然。当年林嬷嬷是江南织造局当家人的庶女,选进宫与沈千乘长女沈绿蚁一同陪着留香长公主,并称京城三朵雪莲花。按照这样推算,林织务或许得管林嬷嬷叫一声姨母。

所以她和李束樘也可能有一腿?

那承恩帝选她掌管织造局,又是什么意思?

林杝打量林织务全身,胸口有种呼之欲出的真相感,她把目光锁定在织务的细腰上,走近几步,素手一挑,一边把玩她腰上挂着的白玉佩,一边像女流氓似的咧嘴阴笑:“林织务,相逢便是缘。更何况你姓林,我也姓林,看在祖宗的面子上也不能怠慢了织务大人,便随我去隔壁船上坐坐,还能一块儿翻翻家谱,算算咱是哪门子亲戚。”说罢,对神户三郎丢个眼色,叫他强行带走了林织务。

而四姑娘灵活的手指翻飞,一瞬就解下了林织务腰间的那块玉佩,捏在手里,眯着眼睛,回身沉默凝望那女子好看的背影。

林织务的闺名叫做惜梦,针法一绝,没做官之前人称梦娘。京城许多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姨太为了梦娘的一幅刺绣不惜重金,只为学她五分的功力,梦娘绣出的衣服图案,花鸟鱼虫皆是活灵活现,衬得穿衣人也美上许多。

某些不关心女红的人自然不会关心梦娘是何许人也。林仲之听说林杝亲自绑架了个人回来,大大好奇,早候在船头要看看怎么回事。他乍一眼看见林惜梦就觉得眼熟,但没马上想起来是谁,凑过去问过林杝说是江南织造的织务,才恍然大悟。

要问林仲之怎么会知道这个人,倒跟李束樘没有关系。他当丞相府二公子的时候,经常混迹于市井,见过的人真多,听过的传闻也多。有一次几个狐朋狗友聚在一起说起林梦娘,都想一睹芳容,于是乎结伴一起爬墙偷窥了人家一番。

林杝挺惊讶,问她二哥:“天翔曾有与清河崔氏齐名的世族大家,专门负责织造,跟我们一个姓,就是眼前这女子的出处。你娘和林嬷嬷都忠于留香长公主,林嬷嬷与江南织造又关系匪浅,你们却不认得林惜梦?”

二公子不以为然道:“好妹妹,你也说了,江南林家是大户人家,沾得上边的亲戚能占半个江南,哥哥我又不是她家亲戚,不认得她很正常啊。”

话音刚落,招来林惜梦一声冷嗤,好似听见了什么能笑掉大牙的笑话。

“你笑什么?”林仲之不解。

“三十多年前江南林家有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穷亲戚,一清二白家徒四壁只会读书,林家族长看他可怜又有点才华,举荐了他去大儒沈千乘处当弟子,本是希望他学有所成谋个一官半职过平稳的生活,谁料他背弃师恩,半路跑去北朝当了走狗,带着千军万马踏破山河。你们猜猜这背信弃义又忘恩的人是谁?”

【211。女神探也?】

211。

林仲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水险些打翻。人呢,都有一些共性,比如说自己的爹只能自己说不好,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你丫儿有什么资格评论老子的老子。正要发作,林杝将手放在林仲之手背上按住,示意他不要忘记温柔俩字如何写。

四姑娘微微一笑,那笑容看的林惜梦心里怪寒颤,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梦娘觉得林杝的笑容寒颤,说白了是因为自己心虚。

“织务大人既然要算旧账,我们便认认真真算一算。我爹是瑞昭当朝宰相,从来都只说他是寒门出身,因缘际会投在圣元帝麾下当了一名谋臣,却还有八卦说他与江南织造的林家有什么关系。我就大胆做个推测,大人听听林杝猜得对不对。”林杝把玩着那块从林惜梦腰上抢来的玉佩,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我爹是光明磊落的人,若你林家上门讨个说法,就算是骂他投敌叛国,他定然给你们一个说法。林家和崔家都是天翔世家大族,同新朝唱反调也不是一两件事情上,却说你们也没有将流言散播出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二十多年,必是你林家心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我自是猜不出,可定然是江南织造不想与当今丞相有任何牵连的秘密。我从前一时好奇,也查过二十多年前那位织造大人,就是林嬷嬷的爹,野史说他‘喜思其与,怒思其夺’,显然不是一个君子,把聪慧过人的庶女送进宫,也只想用女儿换名利。而世家大族亲戚那么多,敢问织务大人,那般势利眼的人如何会平白无故给一个一穷二白的同姓人恩惠?自然是为了从他身上得到更大的好处。织务大人觉得我说得在不在理?”

林惜梦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此时只当林杝、林仲之兄妹是空气,对林杝的问题不作回答。

四小姐话刚说一半,前戏都还没结束。更别说高潮,脸上笑眯眯像一只偷腥的猫儿。林仲之听得津津有味,对林杝口若悬河的本事自叹不如,还心中遗憾自家妹妹这个推理能力和逻辑,没去当女捕头真是浪费了人才。

她继续说:“林老爷送我爹去沈大先生处学习,无非两个目的,要么他希望我爹学有所成,入朝为官,变作江南林家在朝廷的一支势力,素来听闻林家因为织造的关系。阴盛阳衰。具是女儿比儿子有出息。林家嫡子资质愚钝的传闻。就算当时林杝还没出生,后来也是有所耳闻。我倒宁愿相信林老爷只是个爱权势的人,不过沈大先生的两个女儿叫江南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具是心生向往,踏破沈家的门槛想要求娶。若林老爷不光想在朝中培植势力。更看重我爹一表人才,勾搭一个女儿以后入林氏祠堂,那也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儿。”

林仲之打了个响指,灵光一现:“妹妹你可还记得,当时咱们看江南织造林家野史的时候,书上说林家公子曾拜沈大儒门下,后因资质愚钝被退学的事儿?你瞧咱爹那么玉树临风,又才华斐然,有没有可能是林老爷表面上让他去先生家里学习。暗地里却是想让他帮自己儿子作弊,外加帮笨少爷追姑娘!”

“……”林杝眼角抽搐,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和林仲之这厮的一比,那真是太看得起林老爷对林红梅的厚爱了!对啊,人家干吗要让你白捡一个便宜。当然要留给儿子。

终究是四小姐的心还太善良!

听兄妹两人像唱双簧似的一搭一档,织务大人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一派胡言!”林仲之!自己的爹不给别人评论,你丫儿却已经问候了我祖上三代,是太无耻了,还是太无耻,还是太无耻了!

“梦娘!”别看林家二公子平常嬉皮笑脸,既懂得怜香惜玉,又会讨女子喜欢,那都是装出来的。他真想作弄起人来,管你是男是女,凑过去欠扁地盯著林惜梦的脸蛋,近在迟尺,目光炯炯,弄得林惜梦一个半老徐娘都有些脸红,沉默片刻才冷不丁爆出一句:“你该不会是那个呆傻的林公子的大女儿吧?!”

林惜梦瞬间真的很想把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泼他林仲之一脸。人说女人是祸水,瞧瞧眼前这个妖孽又毒舌的男人委实是一锅煮沸的祸水!她自然不是林家嫡子的女儿,但林惜梦管这位仁兄要叫一声大舅,嫡亲的大舅。

有一只手比她动作快,按在林惜梦的手上,指尖微凉,掌心干燥。林仲之自然不敢当着妹子的面吃女人豆腐,林杝坐在梦娘另外一边,因为出手阻止,身体前倾,柔顺的一缕发丝垂落,衬得林四小姐十分无害温良。她开口:“织务大人莫动气,前头说得那些只是我们瞎猜猜,真相还得回去问几位长辈,你若觉得今日我林家兄妹侮辱了你林家上下,他日再上门理论,连着旧账一起算,我们肯定不会推诿。”

梦娘挣扎,想把玉手从林杝的魔爪中抽搐,但没有成功。

“织务大人这是急着想走吗?”林杝淡定地保持这个抓人的姿势,另外还有一只空余的手,把手中的玉佩摆在林惜梦眼前来回晃悠,问她,“从前的事情我们可以暂且不提,不过眼下还有一个紧要的问题,需得织务大人亲自解释。”

对方冷笑一声,一改之前绣花时候的问完端庄,顾左右而言他里带着五分咄咄逼人:“素闻丞相府的千金个个知书达理,才慧过人,竟想不到林四小姐不但不会贤良淑德,连最基本的女子礼仪也不会,林丞相知道吗?”

“那织务大人手里拿着东瀛大皇子的信物,坐在一艘满是布匹没有其他货物,欲盖弥彰的小商船上出海,皇上知道吗?”

“你在胡说什么!”林惜梦暴跳如雷。

林杝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打开了里面是一块质地通透的玉佩,花纹、颜色、形状都与林杝从梦娘腰间顺下来的那块相似,显然是由一块大玉石分割打磨而成。

“这是东瀛大皇子随身携带的玉佩,试问这两块情侣玉佩,隔了偌大的一片海,出现在两个毫无干系的人手里,天下竟会如此巧合?双生子都没长成完全一样的。哦,实在对不住,林杝如此冤枉织务大人,我们这便回瑞昭到皇上那儿理论,必须还大人一个清白!”

一旁的林仲之瞪大眼睛,先是疑惑鹤之间的玉佩如何会在林杝手上,莫不是诳人的吧;尔后觉得不可能,的确不可能在巧合之下弄出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于是又对自家妹子不知何时学成了顺手牵羊的好本领十分惊讶,妹子,你是高人提点的,还是无师自通?教教哥哥呗!

【212。有人跳海?】

212

要问林杝怎么偷到了鹤之澜的玉佩,这就要说回那个混乱的晚上。

是夜,疏影摇曳,杀气重重。严安正忙着在屋子里边打架边撒毒粉,鹤之澜抓着林杝不肯放,林杝用手肘企图袭击鹤之澜的肋下,结果被鹤之澜轻松制服,按住林杝的胳膊,把她的素手反手扣在背后!

便是这自作孽不可活的一个反手,叫某个神偷有了下手的机会,林杝起初只是被鹤之澜胸口的某块硬物磕到,心道此地乃腰部以上胸肌以下,男人身上能硬的那三点都隔了段距离,又是这种天不时人不对的地方,所以若非暗器,就是贵重物品,这般不肯离身。

不过一念之间,她就借了千姬对毒粉过敏的由头,故意倒在鹤之澜怀里暧昧耳语,实则那自由的手指指尖凝气,指甲成刀,在鹤之澜腰带上面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口子,里头的东西便顺利落入林杝的手里。等到逃脱鹤之澜魔爪的一瞬,衣袖垂落,她手里有没有拿东西根本看不着,何况当时大皇子也无心注意这些小事儿。

本来林四小姐偷玉佩的时候也没什么具体的计划,只想着如果鹤之澜怀里的东西很重要,那说不定拿着会有用。于是乎一直藏到将将,无意间瞧见某人身上居然有块一模一样的,才佩服自己的目光长远。

林惜梦露出一脸的难以置信,好像看见母猪上树,而且树上已经有了一只公猪那般。谁说不是呢,茫茫大海里面,好巧不巧让两艘船相遇,重重相遇之中,偏生是那种狭路相逢,林惜梦做梦也想不到林杝手上会有一块白砚玉。

“织务大人还有话可说?”

“既然你们认为我与东瀛有所勾结,自到皇上面前辨是非。”也就是她现在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林杝耸肩。一时间也拿那林惜梦没办法,朝林仲之使了个眼色,把女子一人留在舱房中,两人出去商量对策。

“二哥,你说这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到底是什么关系?”

“定情信物?”

“不可能!鹤之澜这辈子只会爱千姬一个,断没道理把定情信物给林惜梦!”

“四妹,男人不到不能勃起,就不能断言他这辈子就只上过一个女人。”

“……”

“梅十四!你身子骨没好全,怎么站在甲板上吹风!”

“二哥,我有些累。先回房了!”

某人溜之大吉。

另外那个,一身月白衫,洗尽铅华。

※

到了这天深更半夜,海浪正把船儿推得起伏犹如摇篮。船上的人大多睡得迷迷糊糊,只有一个开船和两个瞭望的,也是哈欠连连。广袤的天空,无垠的大海,星星却成了万家灯火,将天河仙境倒影在凡人眼中。

“噗通——!”

忽然。响起落水声,船头那个守夜的水手猛地打了个机灵,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探头往下一瞧。哪里还有人影,只剩朵朵白浪花。

“不好啦——!有人跳海啦——!”

林杝在房间里辗转难眠,听得那声噗通声就已经从床上弹起来,心里暗叫不好,穿了鞋就往甲板上奔。开门恰好碰见对门的人也开门出来查看情况,严安那精瘦的胸膛,差点又叫林杝扑了个满怀,姑娘不免一阵尴尬。眼眸左右飘忽刹那。夺路而去。严安不动,面无表情,任林杝开路。自己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一副看戏的模样。

待赶至出事地点,连白色的泡沫星子也没有了,林杝看都不用去看就知道跳下去的人是谁。可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水,会诗赋会武功,唯独不会游泳,小池塘都绕道走了,何况深不见底的大海!

“还愣着作甚,赶紧下去救人啊!”林杝着急,揪住身边那个水手,就想把人丢下去。

水手怕死,抓着栏杆不肯下去,“姑奶奶,这黑灯瞎火的,您当时摸鱼吗?”

林四小姐那一刻真想把这厮打死了丢下去喂鱼!

被惊醒的人围拢过来,具是探头探脑,议论纷纷。林仲之和崔牧阳去了林惜梦的房间查看,神户三郎衣衫凌乱得挤到林杝身边,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咻地一道人影如魅,眨眼就不在原地。

“噗通——”

又一声落水哗然。

“严安!”随即伴上姑娘的惊呼。

神户三郎反应倒快,一看自己仰仗的人跳了海,不假思索跟随而去,第三声“噗通”彻底打破了一夜的平静。

严安的脑袋起初时不时冒出来,黑漆漆,十分模糊,可她就是知道那个是严安的脑袋,过了会儿,海面上开始没了动静,良久良久,林杝怕他找不到船的位置,叫人点了火把为了一圈,林仲之赶过来后又命人放下逃生的小船,带了林杝下去等。

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又怒又急,正如林仲之所言,严安身上的伤没好全,行动不比从前,可这二货连热身动作都没有做,二话不说跳了下去,万一游水的时候脚抽筋,不是作死的节奏吗?!怒急之外好像又有一种拍手叫好,表哥果然够爷们,跳海的姿势真是潇洒!

“严安!”复杂的情绪最后变成一声竭尽全力的呼唤,带着丝丝火气。

神户三郎游过来,“丫头,我找不到他们。”

“严安—!”又唤一声。

林仲之凑过来,也埋怨说:“这都深秋的天了,跳海又不是能闹着玩的事儿。妹子,你咋没拉住他!”在二公子心中,林惜梦的女红做得固然好,林惜梦身上的疑点固然多,可为了救这女人而把自己陷入危险,是件极其不明智的事情。

是啊,她怎么没拉住他!

“严安——!”林杝最后河东狮吼,四周的海浪都被影响微颤,威震四方。

声音在夜色中一波一波送出去,传到很远的地方,在声音将落尽的时候,“哗啦啦”的破水声,某道黑影恰好抓住林杝所在的小船沿上,用力一送,从水里托出来另外一个人,直接将她半个身子挂在船上,自己大口喘着冷气。

四小姐清晰地听见自己耳边有大石头落下那种轰然的幻听,伸手抓住严安那只冰凉湿冷的手,才觉得安心。林仲之帮着严安先把昏迷的林惜梦弄上船,崔牧阳已经让人放了绳子下来,二公子像对犯人一样拎起梦娘的藕臂就把绳子绑在她两只手腕上,吊好了赶紧叫上面的拖走。

甲板多是光棍,许久没尝过女色滋味,这会儿月色朦胧里有个美人湿了身,撩得这帮子人具是火星子往尿道里打串串儿。当中有人问:“这妞是死了吗?”

“没,水喝多了而已。”

“是不是要按着肚子把腹内的海水给她压出来?”

“好像是的。”

“我力气大,我来!”

“哦哦,还得在他嘴里渡口气,才活得过来!”

“对对,这事儿我在行!我从前在倌子里给人吹过萧!”

“……”

一通七嘴八舌,没一个真的吃到天鹅肉。林仲之把严安和神户三郎带上来一看这群色相,直摇头,后面上来的林杝本是最应该帮林惜梦压肚子渡气的人,谁料她冷冷瞟了一眼被人围得只看见个脚趾头的织务大人,霸气道:“三爷,你在海上经验丰富,救人不在话下吧?”

神户三郎虎躯一震,“丫头!我亡妻和女儿聚在某个星星上看着呢,万万使不得!”

林杝看他宁死不屈,也不勉强,又吩咐道:“那你找一个可以的,现场指导。剩下的人,给我将后头货船上的那些老板伙计都带过来!”

三爷得了解脱,揣摩了一下林杝的心思,挑了个顶丑留下来救人,剩下那些悻悻而去。

等到林惜梦幽幽转醒,入眼先是一张丑陋的脸,正对着她花痴般傻笑,胃里立马翻江倒海一阵恶心,又吐出不少海水和零星海藻。待神智渐渐清醒,听到有人在喊救命,猛地抬头去看,只见原先跟着她那船上的打手,一共二十几个人,都被绑在自己面前,丧家犬似的在那儿呜呜咽咽。大刀被月亮清辉和火光衬托得冷漠残酷。

那些瑟瑟发抖的人中间,站着怒极反笑的林杝,她手下拿着最亮最快的一把大刀。

“你想怎么样?!”林惜梦试图挣扎,却被林仲之冷不丁从身后锁住,他的长臂卡住了她的喉咙。

“我想怎么样,得看织务大人想怎么样。你既想死,轮回路上寂寞,少不得有人相伴,我就先杀了这些伙计给你去下面开路,最后把你再丢海里。”说罢,大刀随便搭在了一个小青年的脖子上,吓得那小子哇哇直哭,小便漏出来半截。

林惜梦冷哼,“的确寂寞,多谢你的好意,这就动手吧。”好像笃定林杝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或者没胆子杀随便一个人。

而神户三郎的那群海盗们一听,像狗见了骨头,眼眸瞬间兴奋,闪闪亮地盯着那些俘虏,他们早就想杀人,只是碍着女大王立下的规矩不敢乱来,当下有个机会,怎么好意思错过!

【213。冷面罗刹?】

林杝握着刀的手有些抖,不知是气得还是虚的。

恰如林惜梦所想,林四小姐这辈子对杀生一点兴趣没有,何况是杀个无冤无仇的大活人,冤有头债有主,她晚上睡觉本就不安稳。但是她又真的生气,你说你这样寻死觅活有什么意义,真想死不会直接拔了头发上的簪子往喉咙里一扎,一了了之,非得去跳个海,弄得声势浩大,还要搭上人来救,万一出点差错赔一条性命,你当然不亏。

越想越生气,被林惜梦的话一激,咬着牙梗着脖子就欲下手。

众目睽睽之下。

寒光一闪而过。

刀起血溅当场。

便是一招致命。

四小姐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大刀,不抖了。

她那刀面上十分干净,动手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一旁闷声不响,全身湿露露的严安。他的脸色没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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