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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洒代嫁-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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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一次次地问自己,如果他早点参透。那日在汴梁他还会放手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抛下一切带她走。或许他还是做不到,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凌越被江湖吞噬。更何况,她心里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她一直在等他——
陆翊平,他终于还是来找她了。他以为他不是一个情种,毕竟他曾经放弃过自己心爱的女子,但这次,他竟然放下一切来找她了。
于是,他们的两年之约也破灭了。
他不得不承认。陆翊平才是最爱她的人。至少,他是坚定一心,而三心二意的自己早已失去陪伴她的资格。
他给了陆翊平第一个锦囊。告诉他雨菡的下落。他逼自己放下,没想到又得到她身中奇毒命不久矣的噩耗。
在疯狂找寻罗百泉的过程中,在他第二次成全陆翊平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对她的爱。一点也不比陆翊平少。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是一个迟到的人。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他此刻方才悔悟。他们共处的时间那么短暂,他却对她说了那么多假话、那么多半真半假的话。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真诚待她。尽管这或许并不能改变什么。
梅三重沉声道:“雨菡,我把锦囊给陆翊平,不仅是因为他一心对你,更因为我知道,你也是一心对他。”
雨菡含泪点头。轻声道:“梅爷,谢谢你成全。”
他一生的眷恋。都放在这个女子身上了。他不能说,可是他却暗暗奢望她能明白。
只要她能明白,就够了。
梅三重看着雨菡,轻轻摇了摇头,她是不会懂的。她心里只有陆翊平,便不会在乎其他男人的心。
仿佛还有许多许多话想说,但他只是徒劳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仰头去看那灿烂的槐花,那满眼的洁白无瑕,恰如那夜清洁无尘的月光。他曾在那样的月光下,静静地端详过她。
他看着头顶那片花霞,长叹一声道:“仗剑问情路,空心入凡尘。”
梅三重直视着雨菡,良久,他对着她深深一拜:“娘子,梅三拜别!”
说罢,他便大踏步离去了。
雨菡看着梅三重的身影消失在幽幽曲径的尽头,泪珠终于滑落下来。
她站在那落英缤纷的槐花树下怔愣了半晌,方才低着头慢慢往回走。走进房里,却见到陆翊平正在埋头练字。
他明明知道她进来了,却连头也不抬。雨菡走到案边看,扑哧一笑道:“瞧你这字,写得可真够歪的!”
陆翊平脸上略过一阵窘迫,他再也装不下去了,扔下笔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你哭过了?”他轻声问道。
雨菡的脸轻轻贴着他的胸膛,柔声道:“嗯,是哭了。”
他拉开她,紧张地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哭?”
雨菡没有躲闪,她万般依恋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翊平,谢谢你如此爱我。如果没有你,我就会像梅爷那样孤独。”
陆翊平一怔,又紧紧地把她拥入怀中,咬牙切齿地说:“混账!你太狡猾了!这正是我要说的话!”
陆翊平紧紧地拥抱着雨菡。方才她出去明明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却觉得她仿佛去了一生似的。他后悔让她去见梅三重,他不能容忍她的心上有别人的影子,哪怕一点也不行。他越等越生气,他气她,更气自己,他快要气疯了,拿着笔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
可是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声,他的心就定下来了。梅三重对她的情一点也不比自己浅,他能得到她已经很幸运了。
雨菡躲在陆翊平怀里,隔了好一会,她轻声道:“翊平,你知道么,其实梅爷喜欢的人是凌越啊。”
陆翊平苦笑。她如此冰雪聪明,于此事上却如此迟钝。
PS: 梅三所吟全诗:
碌碌往来苦,茫茫作客身。
由来颠是假,未妨俗亦真。
仗剑问情路,空心入凡尘。
还看杯中月,清光剩几分。
——————对不起梅三,我只能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句诗送给你了,55555……我对不起你!!!
第203章 封妻
陆翊平安排兵马司将凌潇押解回京,漕帮的事彻底解决了,他便重令全安打点行装,准备回乡。
这天一大早,有十辆骡马车停在杭州驿馆门口,骡马车上放满了箱子。下人一问,说这些东西都是送给陆夫人的。
陆翊平和雨菡正在纳闷,宋离就上门来了。
“这些东西都是你叫人送来的?”陆翊平纳罕地问道,“宋兄这是何意?”
宋离淡然笑道:“我正有一件事想与陆兄和夫人商量。”
陆翊平和雨菡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什么事?”
宋离道:“你们二人虽然拜过堂,但却未在长辈亲朋面前见过礼。陆兄此番回乡,定要向族中长辈禀明缘由,你打算如何交代夫人的身份?”
陆翊平一愣,坦然道:“没什么,小寒就是我的妻子。”
宋离摇头道:“你二人鹣鲽情深,门第身份这些俗事定是不挂于心,但世上俗人何其多,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若不想个万全之策,将来夫人在你家长辈面前恐怕是不胜其烦。”
雨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说话。宋离说的是实话,她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个黑户,陆翊平固然不在乎,但他家那些亲戚肯定难以接受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媳妇。
陆翊平道:“宋兄所言亦有道理,你是不是有什么计策?”
宋离起身抱拳道:“在下有个提议。若是不弃,我想认雨菡做姐姐,让雨菡以我宋氏长女的身份出阁。我多了个长姐,雨菡也有了婆家。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雨菡惊讶地看着宋离,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你……你要认我做姐姐?”
宋离含笑点点头,道:“嗯,嫁妆我都替你备好了。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可是……”雨菡轻声迟疑道。
宋离眉间微微一皱,问:“可是什么?”
雨菡低头嗫嚅道:“可是……你不是很讨厌我的么?”
宋离奇道:“我怎么会讨厌你?”
雨菡蹙眉道:“你不是一向嫌我话多吗?”
宋离冷然道:“我现在就嫌你话多。你别指望我会向陆兄一样服软求你,我只问你,你倒是愿不愿意认我?”
雨菡扑哧一笑,道:“我是独生女,从小就想要个弟弟。只是你备下那些嫁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宋离道:“你帮我赢回了灵飞舟和浣云庄,这些就当做谢礼吧。你要是受不起,今后再慢慢还我。我算过了,以陆兄的俸禄。也不是还不起。”
三人相视哈哈大笑。宋离站起身肃然道:“宋离拜见长姐。”
雨菡也肃然拜道:“雨菡见过弟弟。”
宋离摆出了家长的姿态道:“你既是我宋家的长女,出阁之后便要严守妇道规矩,切不可丢了我宋家的颜面。”
雨菡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应道:“是,为姐记下了。”
陆翊平在一旁看着,嘲笑道:“口是心非。”雨菡瞪了他一眼,他只是宠溺地看着她笑。宋离无奈地摇摇头,他宋家的清誉怕是要毁了。
上次回乡没拣个好日子。途中遇到了那么多波折。陆翊平决定此番择吉日启程。
八月廿六,宜出行、嫁娶、动土、开市。陆翊平携着雨菡,带着全安、景幻,在浩浩荡荡的嫁妆队伍的簇拥下,踏上了回淮南的路。宋离作为长兄,也亲自陪同雨菡回乡。
这一天。王数理和凌越也离开了杭州。江南已经成为凌越的伤心地,她不想再留在这里。王数理决定带着凌越回终南山隐居。
梅三重一日之内送别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那一晚,他却没有喝酒。只是弹了一夜的琴。
………………
淮南歙县。
陆家三日之前就接到了陆翊平的飞书,说他要带着新夫人回乡拜见族中长辈,并为父亲陆琦安放牌位。
陆氏一族从先祖那辈起一共出了十五位进士,但如今族中官职最高的却是戎马出身的陆翊平。听说新夫人是江南首富宋家的长女,知书达理。温婉淑仪,人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只有杨嬷嬷终日惴惴不安。连日来。她忙着安置将军和夫人的厢房,准备新妇见礼的一应事宜。她已接到陆翊平的一封私信,知道新夫人还是原先那一位麻烦小姐。可更令她不安的是,信上还说,全安由将军做媒已经订了一门亲事,此番便要带着那女子回来完礼。
杨嬷嬷既担心新夫人在长辈那里过不了关,又担心全安的媳妇不合自己心意。于是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吆五喝六的,从延州带回来的那几个家仆都被她折腾惨了。
九月初五,陆氏一族老老小小上百口人一大早就在宗祠里集合了,堂上坐着两位老人,一位是族长陆珣,他是陆翊平的大伯,陆琦的长兄;另一位则是陆琛,陆翊平的叔父。
杨嬷嬷站在宗祠门口,一会儿引颈张望来路,一会儿又回头看看堂上的陆琛,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其他人或可瞒过,从延州带来的几个家仆也不会乱说话,但这陆琛老太爷可是领教过夫人真面目的,不知陆翊平打算如何闯关。
正在忐忑之间,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报:“来了、来了。”祠堂门口站着的下人们便立即肃然敛容,祠堂中的族人们也霎时鸦雀无声。
两辆宝马香车缓缓走近,三个身形挺拔的男子骑着马护送着。其中两个,杨嬷嬷自然认识;还有一个面若冠玉的男子,想必就是夫人的“兄弟”了。想不到这江南首富竟然如此年轻。
杨嬷嬷心中暗笑,也不知她家夫人上哪认了这么一门富亲戚,若说她是名门闺秀,她是打死也不信的。
马车在面前缓缓停下。看着陆翊平意气风发地翻身下马,杨嬷嬷不由得眼含热泪。这孩子吃了这么多苦,终于如愿以偿了。
陆翊平站在车辕旁,帘子慢慢打开。一个身着淡紫色罗衫的女子探出身子,陆翊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把她扶下车。
风轻轻吹动她的罗裾,那襦裙上的彩蝶焕然如生。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在丈夫的搀扶下,缓步走到杨嬷嬷面前。
杨嬷嬷呆立着,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领着阖府的下人们拜道:“恭迎将军和夫人!”
雨菡盈盈一拜道:“雨菡见过乳娘。”
全安领着景幻走过来,忐忑不安地对杨嬷嬷说:“娘,这是幻儿。”
以往机敏伶俐、落落大方的幻儿。见到杨嬷嬷竟是拘谨得不知所措。杨嬷嬷上下打量这个低头深深拜着的女子,半晌不语。雨菡走过去拉着景幻的手,对杨嬷嬷笑道:“嬷嬷。幻儿是我的义妹,这一路上我和将军都多亏她周全。”
陆翊平笑道:“长辈们都在宗祠中等着,咱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杨嬷嬷闻言,立即垂首让到一侧。陆翊平引着雨菡缓步走进那气势恢宏的陆氏宗祠。
雨菡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她却不知道,在别人的眼中,她是那样仙姿玉立、卓然物外。堂中众人被她的美貌震慑,均是哑然无声。
陆琛却从座上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指着雨菡气结道:“这……这不就是……”
陆翊平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道:“叔父请落座,我这便要引见。”
陆琛对着雨菡怒目而视。忿忿不平地坐回座上。陆翊平对着长伯陆珣跪下拜道:“伯父,翊平回来了。”
陆珣眼中含泪,微笑道:“好、好。你回来就好。”
陆翊平从地上站起来,拉着雨菡向陆珣介绍道:“伯父,这是您的侄媳。她姓蒋,名雨菡。”雨菡对着陆珣拜道:“侄媳雨菡见过长伯。”她听陆翊平说过,陆珣待人宽厚。在族中颇有威望。他的幼子去年刚中了进士,今年正要参加殿试。
陆珣含笑点头还礼。又问道:“听闻侄媳是江南天织坊宋氏长女。为何姓蒋?”
陆翊平道:“雨菡幼时家中遭逢变故,与族人失散了。后被一蒋姓人家收养,遂改姓蒋。如今虽认祖归宗,但仍保有蒋姓,以记念养父母养育之恩。”
陆珣笑道:“嗯,重孝重义,善莫大焉。”
雨菡低头柔声拜道:“伯父谬赞了。”
陆翊平又将雨菡引到陆琛面前,道:“雨菡,见过叔父吧。”
陆琛却突然不顾颜面,将案几重重一拍,喝道:“翊平!你竟敢在列祖列宗面前欺瞒长辈!此女明明是……”
“叔父!”陆翊平毫不客气地喝断了他的话。众人见这叔侄俩突然剑拔弩张,无不是瞠目结舌。
宋离走上前来,对陆琛拜道:“陆家公想必是有什么误会。晚辈苏州宋离,家中经营几爿薄店,陆家公身上穿的这件遥辣闶俏壹姨熘凰觥!彼厣矶蕴弥兄谌死噬溃骸坝贻杖肥俏宜问弦排蹦晡宜问厦赡眩憬阌贻赵诼抑杏胛沂ⅲ馐改昀次乙恢痹谡宜沼诨侍觳桓河行娜耍医愕芰┦赂舳嗄曛沼谠诮舷嗳稀=憬阕孕∩硎揽部溃缃窆橛诠蟾K匚呕茨下绞鲜榇摇⒗癜兹剩窈蠡雇魑皇宀喽嘀附陶展顺そ恪!�
雨菡站在堂上有些尴尬,她看着陆翊平,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微笑看着她。
陆翊平不发一语,转过身,目光将满堂族人扫了一遍,缓缓从怀中掏出一道黄绫。他托旨肃立,朗声道:“有圣旨。”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立即跪倒在地,就连陆珣、陆琛也从座山站起来肃然跪下。
陆翊平看了满脸错愕的雨菡一眼,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大臣有奉公之典,藉内德以交修,朝廷有疏爵之恩,视夫皆而并贵。锡尔延州帅陆翊平之妻蒋氏,坤仪毓秀,月室垂精,是宜赠尔为恭人,金笺甫贲,紫诰遥临。”
雨菡跪在地上,晕头转向地听完那一通云山雾罩的圣命,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封妻”?!
陆翊平见雨菡一直跪在地上,便伸手把她扶起来,柔声道:“皇恩浩荡,封夫人为四品令人,品级跟为夫是一样的。今后你我夫妻便是荣辱与共。”他这话虽是对着雨菡说,其实是说给众人听的。
雨菡怔怔看着陆翊平。她知道他大概早就请了圣命封妻,却一直将圣旨藏着,直到回乡方才在族人面前当众宣布,为的就是给她正名。
想到他的苦心,雨菡不禁眼含热泪,嗫嚅道:“翊平,你……”
陆翊平捏了捏她的手,提醒她切勿在众人面前失礼。雨菡点点头,强忍住泪。
既已封妻,众人对雨菡就更不敢怠慢。陆琛虽不忿,却也不好再多言,只得默默认了这个侄媳。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新妇见礼仪式。雨菡把族中长辈都拜了一遍,又随同陆翊平去祭祖,就连午饭也没时间吃,一直忙到午后方才由陆翊平扶着回房。
宋离跟在二人身后,摇头叹道:“不知陆兄早有准备,我好像多此一举了。”
雨菡回头笑道:“弟弟,你后悔认我这个姐姐了?”
宋离笑道:“怎么会?平白赚了一个四品的姐姐,为弟不胜惶恐才是真的。”
回到房里,陆翊平一阵翻箱倒柜,寻出来一个小小的东西,藏在手心里。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将手伸到她眼皮底下,一下摊开手掌。
掌中是一方小小的金印,制作十分精美。雨菡忍不住拿起来把玩,只见那金印上雕着一只小小的麒麟兽,印上刻着“诰命恭人蒋氏”。
雨菡嗔笑道:“原来是诰命金印,有什么好稀罕的,原先不也有过一个吗?”
陆翊平笑道:“这次刻上了你的本姓啊!”
雨菡笑道:“我原先还纳闷,我一介女流,这金印能往哪盖,现在知道了。”
陆翊平笑问:“你准备往哪盖?”
雨菡嗔道:“陆翊平,你要是敢再休我,我就拿这金印往你脑门上戳!不管你走多远,也要叫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蒋雨菡的丈夫!”说着,便真的拿起金印往陆翊平额头上印过去。
陆翊平捉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深深吻了下去。
陆翊平突然起身关上门,雨菡满脸潮红,扭捏道:“刚回来,大白天的不好吧?若是下人多舌……”
陆翊平眼睛黑黑地看着她,道:“名正言顺,有什么不好?再说,也该睡午觉了。”
潮湿温热的吻把她的身子也点燃了,她环住他的脖子,身体投入他的怀中。
第204章 见一
雨菡已经好几天没有踏出陆府的大门了。
连日来,陆府的妯娌们轮番来拜见,她日日都重复同一番台词,保持同一个坐姿,嘴角扬起同一个弧度,最后总是免不了交换礼物。短短数日,宋离给雨菡的嫁妆已经被她散去三分之一,来访的人仍然络绎不绝。
杨嬷嬷笑道:“夫人,你再这么大手大脚的,恐怕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雨菡便开始控制礼物的分量,果然来访的妯娌渐少了。
这一日上午,雨菡送走了两拨人,瞅了空便赶紧逃了出来。淮南钟灵毓秀、人文鼎盛之地,雨菡一直心向往之,无奈回乡以来日日在屋中枯坐。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自然要四处走走。
她这才想起,连着好几日,白天都不见陆翊平和宋离的身影。
不见宋离很正常。淮南素来重商,宋离刚到淮南,那些消息灵通的乡绅们便轮流请他上门做客,想借他的资金和人脉,把生意做到江南去。短短几天,宋离已经与其中两家达成了开钱庄和盐场的合作协议。雨菡已经能够想见宋家横跨江南纺织业、金融业和盐业的远大前景了。
陆翊平却是忙什么去了?
雨菡在村中溜达,乡民们见到她,都知道是陆家将军的夫人,均是恭敬有礼。这淮南古村处处白墙黑瓦、小桥流水,悠然宁静,只是不见陆翊平的身影。
雨菡茫然转来转去,忽听见一阵稚童的朗朗读书声,循声而去,竟又回到了那日她见礼的陆氏宗祠。雨菡站在门口张望,只见祠堂内摆着一张张方桌,孩子们端坐椅上描大字,个小的还需跪坐着才能够到桌面。一位长髯及胸的老先生手中正拿着戒尺。在课堂上来回梭巡。
雨菡见了这一幕,忽然心生感念。她忆起自己小时候被老爸逼着上书法班,又想到陆翊平小时候多半也是这样教习,纵使隔了千年的距离,他们的童年却有着相似的记忆。
一股感动流过心间,雨菡忍不住轻轻迈步跨入祠堂,却忘了女子不能进书塾的规矩。那老先生见她走进来,也吃了一惊,立即上前拜道:“夫人。”想劝阻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雨菡不明就里。仍然往里走。她一张张桌子看过去,仔细端详那些端正稚嫩的笔迹,笑道:“是颜体(颜真卿楷书)啊。我小时候也是从颜体开始描起的。”
老先生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夫人幼时也读过书吗?”
雨菡笑道:“只读过一些四书五经。”
老先生不知哪里来的兴致,竟考起她的功课来,雨菡对答如流。老先生赞许地捻须微笑道:“原先就听闻夫人知书达理,却不知学问竟如此深厚。翊平果然有眼光。”
雨菡闻言。便问道:“听先生的意思,翊平小时候是跟从先生读书吧?他也是在此处教习吗?”
老先生点头道:“正是。将军幼时便是在这家塾中开笔的,还是我替他主持的开笔礼呢!”
雨菡想象着陆翊平小时候恭恭敬敬举着毛笔跪在孔子像前的场景,不禁噗哧一笑。他小时候一定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不知将来他们的孩子会不会像他一样。
老先生见雨菡若有所思,便向雨菡拜道:“夫人既然来了家塾。就请夫人为族中子弟们训示一番。”
雨菡惶恐地摆手道:“夫子折杀妾身了,妾身一届女流,哪有资格训示子弟?”
老先生却肃然道:“班昭汉书志。谢女柳絮才。德才不因女子为轻,无学不以丈夫为尊。夫人何以自轻?”
雨菡一怔,没想到这老先生如此耿介宽厚。她便不再推辞,来到夫子案前,提起笔来凝思。她不经意地抬头。却见满堂子弟正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雨菡笑道:“你们都过来吧。”那群孩子便扔下笔呼啦一声围了过来。
雨菡饱蘸笔墨,挥毫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执意纯粹。
一个孩子问:“什么叫做‘执意纯粹’?”
雨菡柔声道:“‘执意纯粹’就是说。你做一件事,就按照你最热爱它的方式去做,尽你所能地把事情做到极致,而不要去计较得失。”
老先生朗声道:“致虚极,守静笃。心无旁骛,空明一片,湛然朗朗,是谓‘执意纯粹’。”
雨菡肃然道:“夫子所言,却比妾身境界更高。妾身受教了。”
拜别了夫子,雨菡便退了出来。那老先生忽又想起什么,追了出来,问道:“夫人可是要去寻将军?”
雨菡点头道:“正是,也不知他到何处去了。”
老先生说:“将军应是在村外耕田。”
“种田?他还会种田?”雨菡惊讶地说。
老先生捻须微笑不语,雨菡问清陆家祖田的方位,便急忙去寻陆翊平。
雨菡往村外走去。风吹稻浪,一大片水田一直铺展到远远的青山脚下。她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踩着田埂往前走,头戴草帽的赤脚农夫经过她身边,纷纷惶恐地跳到田里避让,雨菡窘得满脸通红。
走了好一会,才见到她丈夫的身影。他正站在一大片稻田中挥着锄头垦田,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身上穿着青色短衣,活脱脱一个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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