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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院·流年-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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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叶默然好一会儿,突然对麦娇道:“记得那一次,我来这里找她,她不愿见我,却让你来推托。这个中的缘故,我一直不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麦娇愣神片刻,便也如实说了:“并非她不愿见你,只因上次你来,她正值身怀六甲,况且,那会儿皇上也在,所以……实是不太方便。”

孟叶凄楚一笑:“原来是这样,那我的确是不该来。”说罢他转头又看向麦羽,见她一直闭目昏睡,却一脸挥之不去的惊惧悲痛。孟叶看着揪心,忍不住又道:“你爹爹方才把脉,只道是受了刺激,可为何却昏迷了这样久?”

麦娇侧首看他一眼,皱眉道:“孟将军还是先回去吧,若实在不放心,待她醒来,我第一时间差人告诉你。”

孟叶苦笑,“我不说话了还不行么?”

说话间麦连奕推门而入,身后的晴翠丫头端了大碗小碗的药汤也跟着进来。麦娇眉心一动,便起身接过晴翠的药汤,顺便对她耳语了几句。

晴翠连忙点头应下,遂转身匆匆出门。麦娇回来重新坐下,往麦羽头颈下塞了两个软垫,以稍稍撑起身子来准备喂药。这般一动,加上药汤熏人的气味,麦羽竟也迷迷糊糊动了几下眼皮,终于缓缓睁开眼来。

麦羽一双大眼如同蒙了一层灰纱,晦暗迷蒙,纵是茫然而努力的睁着,也依旧毫无神采。惟有干涸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口中喃喃痴语:“安森……你不愿来看我了……你竟然……会不要我了……没有关系,那我来看你好了,我去看你……”

她一面说着,一面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孟叶见着痛心疾首,一咬牙便上前拼命将她摁回去,急声道:“他不在了!他死了!你都亲眼看见了,还不肯接受么?”

麦羽身子倏然一缩,仿佛瞬间被拽回无底冰窖,不觉瑟瑟发抖,却一下一下的摇着头,“不是,不是这样,那是梦……明明只是一场噩梦啊!”

她全身剧烈的颤抖着,只觉锥心刺骨的疼痛,来势迅猛得似乎要撕裂她的身体,蕴了许久的眼泪也终于崩溃般倾泄而下:“他明明说好再来看我,怎能这般言而无信!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突然的……死了……”

麦羽掩面悲声恸哭,一旁的麦娇见状也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麦连奕只呆站着看着她,眼神木然,半句话也没有。

孟叶听着她凄惨哭声,几乎心痛得支离,只得不停的为她拭着眼泪,笨拙的劝道:“你哭出来,便也就清醒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

这时房门被推开,却是肖蓓高挑的身影匆匆闪入。

肖蓓进门便瞧见孟叶满目疼惜的为麦羽拭泪,心下极不是滋味,然而一走近见了麦羽那般衰残憔悴的模样,却也有些被吓到了,呆呆好一阵子才道:“你……怎么了?”

麦羽痛哭不已,哪里顾得上答话,肖蓓急着想知道,忙又拉住身边的麦娇,焦急道:“她怎么回事?”

麦娇泣不成声,也只是摇头不语。

肖蓓无奈转向孟叶,声音稍缓下来:“孟将军知道么?”

孟叶也不看她,只黯然的站起来,轻摇了下头道:“我也是刚才知道,但……并非特别清楚。”

肖蓓还待问些什么,却见麦夫人端着一碗药汤推门进来,她一眼扫过满屋乱作一团的人,深深叹了口气,却只径自走到麦羽床前,坐下来柔声道:“来,这是娘方才亲手熬的,里面有佛手、茯苓、陈皮、薄荷,都是定神的,你好生喝下,或许便不那么难受了。”

麦夫人说罢便自碗里舀出一小勺送到麦羽嘴边,麦羽正要避开,却贸然闻得药汤有些刺鼻的气味,一时只觉胸中发闷,胃里也顿时捣腾起来,本能的推开母亲,双手抓住床沿,呕心抽肠般的狂吐起来。

众人见这般突发之状,皆是傻愣在地,麦夫人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转身唤道:“老爷!”也顾不得污秽,便拉过麦羽的手来欲让麦连奕把脉,麦羽本连喘气的声音都虚弱无比,这会儿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然抽回手来,“不用看了!的确是又有了。”

麦连奕好似已经心痛得麻木了,只一动不动的远远站着,恍惚半晌才抖声道:“我方才诊脉,已是看出来的了。”

孟叶心中似被刀绞一般,又悲又愤,茫然望着她,无言以对。

麦羽只兀自闭目,任由涕零如雨,无声无息的肆虐纵横。

肖蓓震惊得呆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出话来:“是……是谁?”见麦羽只顾垂涕,又坐到她身边,摇着她肩头急声追问:“到底是谁啊?”

孟叶一把将她拎起来,“别问了,是皇上。”

密谋

眼见天色暗下来,孟叶纵然心里万般放不下,却也不得不告辞准备离开了。而肖蓓见孟叶要走,连忙也随了他出去,同他一道离开麦府。

两人并肩走了会儿,孟叶不断叹气,黯然神伤道:“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肖蓓同麦羽毕竟多年好友,多少亦是有些难过,也附和着感叹道:“别说你,连我也没见过。”

孟叶茫然摇头,“真是作梦也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肖蓓垂首无语,只默默而行。两人没说几句,不知不觉已行至肖府大宅前。

肖蓓停下脚步,满心期盼道:“去我家坐坐吧。”

见孟叶欲拒绝,肖蓓连忙又道:“我方才出门的时候,爹爹也让我请你过来。”见孟叶一脸疑惑,又解释道:“麦羽的姐姐差人叫我过去的时候,已说了你在她家,我爹爹当时也听到了。”

孟叶恍然,不觉有些凄艾,“我正奇怪你如何能来得这么巧呢,”复又苦笑道:“看来她们一家都不太欢迎我。”

肖蓓一脸诚挚的望着他:“可我们一家人都欢迎你。”

孟叶勉强笑笑,终于点头:“走吧。”

肖向中独自坐在诺大的前厅里,似正等着他俩。此刻他正微微低眉,有些出神的似在思考着什么,以致肖蓓和孟叶走近了,他才惊觉般的抬起头来。

肖蓓在一旁坐下,挽着父亲的手臂好奇道:“爹爹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呢?”

肖向中慈爱一笑:“在想你们如何这会儿都还不回来。”他转头望向面色仍是凝重不已的孟叶,招手道:“孟将军也快些坐下吧,别那么客气了。”

孟叶也无心客套,便依言坐了下来,极力挤出笑容,没话找话道:“肖大人今日回来得挺早。”

肖向中点点头,漫不经心的笑笑:“是了,孟将军不也一样么?朝廷一团乱,我们做臣子的,正好也偷偷懒。”

孟叶沉吟片刻,问道:“肖大人有什么打算?”

肖向中淡淡一笑:“打算?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吧。说来这也就皇室内讧罢了,又不是江山易主,反正都是那一家的,并没有什么原则上的问题。对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来说,道义上的挣扎也小许多,观望便好了。”

孟叶低头沉思,半晌才道:“是么?其实五王……也未必不是更好。说来,或许该改口称皇上了呢。”

肖向中微笑摇头:“那倒未必,五王性情淡泊,与世无争,他若真不愿登基,佐远山也没办法。只是五王一天不登基,佐远山那垂帘听政的位置,便是摇摇欲坠。佐远山想要独揽朝政,却又不能堂而皇之,必须让五王这个傀儡站在前面。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说服五王配合。只是眼下来看,五王可给他出难题了呢。”肖向中抬头看向孟叶,“说来,孟将军前些日子被皇上派去监视五王,也该多少对他有些了解吧。”

孟叶轻轻点头,“是的,五王实在是很好的人,是非常善良和温顺的少年,的确是很难会被名利打动,所以,对他不愿登基这事,我是丝毫不觉意外的。”

肖向中点着头默然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道:“话说回来,关于五王的身世……孟将军你那段时间一直在那边监视,可有什么发现么?”

孟叶有些惊诧,“肖大人也听说了?我只是听我爹爹提过,并不曾发现什么,这事究竟是真是假?”

肖向中听孟叶这般一说,神色微有失望,叹息道:“我也不清楚,或许,也将永远成谜了,反正佐远山是绝不会承认的。”

孟叶剑眉轻蹙,“说来皇上视五王为眼中钉,也是因为这个么?”

肖向中若有所思,“自然不是了,五王从前深得先帝之心,这才最为皇上所顾忌。不过五王的性子……也确实不适合做皇上。”

孟叶有些不解的抬眸望向肖向中,“五王是至善之人,他都不适合,那如何才叫适合?”

肖向中几乎笑出声来,“至善之人怎能君临天下?你问如何才叫适合,自然是我们刚逝去的那位皇上才称得上适合,大权独揽,压制朝臣,一面不择手段排除异己,一面又平衡各派势力,每一手都玩得无懈可击。实在是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做一位帝王了。”肖向中轻叹摇头,沉吟片刻后,突然又似刚好想起一般,分别看了孟叶和肖蓓一眼,问道:“话说,你们刚才去看了麦羽,她还好么?”

肖蓓面有不忍,“怎么可能好,自然是悲恸欲绝了,哭成那样,好似丢了魂儿一般,我第一眼都差点没认出来。”

肖向中沉沉叹气:“这丫头,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这般,也实在是叫人痛心哪。”

孟叶皱着眉头没有附言,他只一听到麦羽的名字,便觉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肖向中继续道:“其实她跟皇上的事,我也并非第一次听说的,宫里很早便有风言风语传出了,”肖向中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孟叶,“说她以色/诱君。”

孟叶本是低头不语,闻言不由得有些激动,忿忿道:“这是什么话!如何不是皇上见色起意?她哪里懂这些,分明是把自己都赔上了!”

肖向中转瞬即逝的怔了一刹,随即便恢复了和蔼客气的笑容,温言道:“也就是说法不同罢了。不过,怎么说都无所谓了,总之就是那么回事。说来,那些人还一度怀疑,麦羽是你父亲特意安排到皇上身边去的。”

孟叶愣了片刻,遂苦笑不止:“是啊,若不是当年爹爹多事,她如今也不至会这样惨。”

见孟叶伤感,肖蓓忙岔开话题对父亲道:“爹爹既是早就听说,怎么也不透露了来?”

肖向中沉思着慢慢道:“一则那些传言,本也属捕风捉影;二则也怕你乱问乱说,所以没敢告诉你。如今她这样,你便多去看看她,多安慰她罢。孟将军也是,一直与她交好的,不妨也多帮着去劝劝。”

这时一家仆进了前厅,欠一欠身朝肖向中道:“老爷,孟将军来了。”

“呵呵,好啊,还不快请进来!”肖向中笑道,转头向一脸茫然不知所以的孟叶解释道:“是我特意将你父亲请来的。”

孟万里悠悠荡荡的走进来,一眼瞧见了孟叶,一张脸立马笑逐颜开起来,“原来你在这里,很好,自家人,自然是要多走动的。”

孟叶无力笑笑:“爹爹今个儿倒是有空。”

肖向中忙不迭地招呼:“孟将军快请坐!”转头又对孟叶道:“你随蓓蓓去侧厅聊聊吧,我跟你父亲有要事商议。”说罢又朝肖蓓点点头。

见肖蓓领着孟叶出去了,肖向中才转回头来,对孟万里笑道:“孟将军近来可好?”

孟万里颇有深意的感慨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静观其变罢了。”

肖向中慢慢的点着头,“这佐远山打着辅政之名,挟五王以令诸侯,以后朝廷便都是他说了算了。”

孟万里花白的眉毛轻颤了一下,“有什么办法,五王再如何也是皇室嫡亲,他有这张王牌在手,你我若是轻举妄动,那便是谋反之罪,道义上必是为朝野所不容的,而这佐远山之所以这般顺利,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连老百姓都觉得,反正都是先帝子嗣,谁登基都没有错。”

肖向中敛目沉思,“可惜先帝的儿子被皇上杀的杀,贬的贬,流放的流放,散落四方,若不然,我们也可寻得一两个……”

孟万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或许,根本不必费那些个周折,这里现成的,不是就有一个?”

肖向中微一沉吟,“孟将军是说皇上现养于麦府的儿子?其实我又何尝没有想过,然而皇上本就已被佐远山先入为主的冠上名不正言不顺之名,他的儿子,自然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况且,麦羽同我们这俩孩子又交好,若真是这般操作起来,必会出现诸多不便。”

孟万里沉默片刻,不死心的又道:“若能设法证明,五王并非先帝子嗣……”

肖向中断然摇头,“如何证明?时隔久远,人证物证皆已是寻不得了,如此空口无凭,何以服众?这条路难上加难,实是不可取。”

孟万里久久的沉吟着,长叹一口气,“如此,便只能从先帝诸子着手了。先帝总共五子,大皇子数年前就被皇上诛杀,四皇子是皇上胞弟,也是人精一个,又性情桀骜,根本不可能驾驭,而五皇子这会儿已为佐远山所用了,惟有……二皇子?”

肖向中一直紧锁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开来,“不过二皇子现人在北弥国,孟将军对他可了解?”

孟万里神色微有不屑,“也不算是太了解,但印象中此人颇有些意气用事,和大皇子一样,莽夫一个。”

肖向中笑了笑:“如此,甚好。孟将军,佐远山檄文中那句‘先帝意属皇五子’你看到了吧,此乃他一家之言,根本是毫无证据,可是个天大的漏洞。而二皇子,虽是同样无先帝明文传位之书,可是二皇子,乃是正宫嫡出,在名正言顺这件事上,绝对是更有说服力的。”

孟万里若有所思,“是啊,二皇子乃先帝结发皇后所出,亦得先帝亲自抚养,先帝对其也颇是宠爱的,只是心计尚浅,与皇上完全无法相较。”

肖向中点头微笑,“心计浅才好哪。”

孟万里亦是点头表示赞同,“那此事若肖大人再无异议,我明日便派人前往北弥国了。余下之事,来日方长,你我再作计议罢。”

肖向中自是笑了应允,又小声叮嘱道:“孟将军,此事暗中叫人去办便是了,切不可亲自出面,万一要是不成,这窃国之罪,绝非是你我可以承受的代价。”

孟万里沉思了片刻,“是,此事非同小可,实是不能让第三人知道了。”

肖向中含笑颌首,“那便辛苦孟将军,容我落个清闲了。”

孟万里摆摆手道:“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肖大人还这般客气。”

肖向中闻言敛眉沉吟,面露忧色道:“孟将军,我们家肖蓓这里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令郎……”

孟万里有些难堪,“肖大人你放心,犬儿那边,我必会将其说服。”

一送走孟万里父子,肖蓓转头便嗔怪父亲道:“爹爹明明知道孟叶那点心思,怎么还要怂恿他去看麦羽?”

肖向中慈爱的笑容中带了几分清冷,“正因如此,爹爹才更要叫他去。一则以示我们胸襟宽广;二则,也是最重要的,便要让孟叶亲眼见她如何为失去爱人而痛苦,如此,方才能慢慢绝了他的念想。”

肖蓓敛眉沉吟,半晌不语。

肖向中看她一眼,又道:“你和孟叶的婚事,拖了这么些时候,也该要着手准备了,话说你们方才聊得怎样?”

肖蓓面上一红,低低道:“还不是老样子。”她眉眼黯然,遂也再不言语,转身朝里屋而去。

恸绝

麦羽整日以泪洗面。

巨大的打击加上本身的妊娠反应,让她连续数日粒米未进,非但如此,还成日捞肠刮肚的呕吐,如此数日下来,几乎耗尽身心,整个人消瘦下去一大圈不说,更是如得了重病一般,整日整日的卧床不起。麦连奕素来最疼麦羽,眼下见她这般,他暗地里已经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几乎都快撑不下去。然而伤心难过之过后,却又必须得强打起精神,只因唯有他,才能这般周到而里手的照顾麦羽。虽然麦羽几乎是吃不下什么,麦连奕却依旧是每日都亲自为她调配饮食,皆选最新鲜最清淡的蔬果五谷,或熬煮,或榨汁,几样各配上一小碗,变着花样的哄她吃些,只指望她今日能多吃下哪怕一点,而又不呕出来,便是这一日最值得高兴的事了。

孟叶几乎每日都去看她,有时也会碰着肖蓓正好也来,孟叶倒也坦然,毫不回避,而肖蓓也不多说什么,俨然默契十足的样子。

这日麦连奕兑了柠檬汁刚端过来,便见孟叶来了。因这几乎每日都见着,本就心力交瘁的麦连奕也早是无力盛情应付,只勉强点了下头算是招呼,便径自朝女儿走去。

孟叶赶紧跟上,只闻着碗里柠檬特有的酸味,不禁担心的问道:“每日就喝这些东西,能撑得住么?”

麦连奕无力摇头,“就这些东西,若能顺利服下,也算是不错了。”

麦羽愈加孱弱,只由晴翠扶着起了身,麦连奕再一小匙小匙的慢慢送进口中。而每喂下一匙,麦连奕都要战战兢兢的停下来,小心观察她的反应,一旦稍有异样便立刻停止,唯恐她前功尽弃的将之前饮下的全部又呕出来。

一小碗柠檬汁喂下,麦连奕瞧麦羽也并无不适,遂又让晴翠端来碗清淡的小米粥,强打微笑对女儿道:“今个儿状态不错,便再喝些粥吧。”

麦羽依然无心答话,只顺着父亲送过来的小匙机械张口,小米粥煮得自是烂软,而她也懒去细细咀嚼,只一味囫囵吞咽,却一个不小心哽住,顿时便猛咳起来。

麦连奕忙丢下碗匙,一把扶住她的身子,孟叶也赶紧绕到她身后轻拍她的脊背,然而麦羽越咳越厉害,遂更作呕起来,方才饮下的柠檬汁全部呕出不说,连带胃液也吐出不少,最后终于只剩不断重复的剧烈干呕。

麦羽身子本就虚透,只由身体的本能反应牵引着这猛烈的翻江倒海。本已经呕得失去了感觉,麦羽此时却陡觉下腹一阵抽痛,令本是半挂在麦连奕胳膊上的她身子下意识的蜷起来,本能夹紧了双腿,却止不住的感到一股热流自体内倾泄而出。

麦羽浑浑噩噩了已经许多日,这会儿反应却极是迅速,只懵了一霎便骤然带着哭腔失声唤道:“爹爹,快救救我的孩子!”

麦连奕正心疼得泪水涟涟,闻言不由一怔,也顾不了孟叶在旁,伸手便掀开丝绸薄被,只见麦羽身下一片湿润殷红,还在不断的快速扩大,麦连奕心头猛的一紧,惊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道:“孟将军你赶紧出去,晴翠快帮忙多叫几个丫鬟过来!”

晴翠连忙应了小跑而去,惊呆了的孟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连忙点头出了房门。

麦羽紧咬牙关忍住疼痛,身子亦是蜷起,一动也不敢动,只无助的望着麦连奕,满眼尽是乞盼和恳求。

麦连奕见她血流如注,已知是希望不大,只得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爹爹必然会尽力,但是……”

麦羽一听这话,一双干涸空洞的双眼已是禁不住的泪如泉涌,她半撑起身子来,朝着麦连奕发狂般的摇头,“不要但是!爹爹,没有但是,一定……一定要救救他!”

麦连奕慌忙将她扶住,无奈只好先应道:“好,好,你先躺好。”

晴翠很快带了几个丫鬟进来,顺便也叫来了麦夫人和麦娇,两人一见此情此景也呆住了,麦连奕不住叹气,背对着麦羽冲夫人和大女儿轻摇了下头,两人震惊不已,麦连奕也不想再说什么,只坐下来写了几样药,让人赶紧先拿了煎去。

药汤很快送来,皆是些安神镇定之药,麦羽只想着保住孩子,便极是配合的服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换衣被、清洗、煎药、针灸、烧艾……一屋的人里里外外的忙碌着,直到日暮的余晖终是被一片漆黑所掩埋。麦连奕眉头深锁,不住的摇头叹气,纵然他拼劲全力,终也是无力回天了。

麦连奕最后为她把了一次脉,随后颓然跌坐在木凳上,良久,才抬头道:“晴翠,你出去告诉孟将军一声吧,省得他老挂着。”

孟叶正在前厅同麦羽的弟弟麦浩闲聊。麦浩只有十四岁,对他这样的年纪的男孩子来说,名利尚不知为何物,只出于天性,对驰骋沙场冲锋陷阵极是神往,因此,他对眼前这位少年将军,天生便有着一种小男孩式的崇拜,亦是非常愿意和孟叶聊天。

孟叶一心只系在麦羽那边,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麦浩的问题,这时晴翠苦着脸踱步而来,孟叶见了心里一沉,急急问道:“她怎么样?”

晴翠一开口便觉鼻子一酸,差点就哭出来,“她……小产了。”

孟叶怔了一霎,遂噌地起身,不顾一切的飞奔而去,一进门见麦羽闭目昏睡,眼角还隐有泪痕,麦连奕在一旁抱头呆坐。

麦连奕听见孟叶进来,不觉抬首看他一眼,又垂眸道:“孟将军以后还是尽量少来吧,叫肖姑娘看见,也是不太好的。”

孟叶凄涩一笑,“我只是担心……”

麦连奕微一闭目,深深颌首道:“我知道,可是羽儿,还是尽量不要惹是非的好。”

孟叶愣了好一阵子,复才慢慢低下头来。他难过得无言以对。

麦连奕呆呆坐了好一会儿,兀自的缓缓开口道:“她本来就虚弱成这样,哪里还经得起这么来折腾,只怕是会落下病根了。朝廷变故与我们本无半点关系,却无端受此池鱼之殃。”

孟叶微微垂首默不作声,他又何尝不痛。

麦连奕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第一次知道这事的时候,羽儿已经有孕了,我当时的愤怒,简直恨不得要拿把刀冲进曙涵宫去才好。”麦连奕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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