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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院·流年-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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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森说得动容,麦羽心肠亦被牵动,只茫然流着眼泪,神思恍惚道:“你还愿意寻我么?我以为我从此只能孤身一人待在这个地方了……”

安森拥她入怀,如从前一般轻吻她的额头。他嘴唇有干裂而粗糙的触感,涩然道:“羽儿,不论你身处何种境地,我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麦羽怅然苦笑,“那你可知道,你母后都给我服了什么药么?”

安森面色闪过一丝尴尬,旋即微微垂首。麦羽看不清他的神色,却听见他支吾着道:“我……听说了……”他眸色闪动,又忽地仰起头来,语气骤然急切:“可是羽儿,倘若你我有夫妻之名分,母后便再无理由这样对你……”

麦羽迷茫的望着他,须臾,她苦涩一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其实这些日子,我静下心来想了许多,你母后说得对,之恩……的确是不该知道他有一个这样的母亲,你便如你母后所说,以后,寻个有缘的嫔妃,将他过继了。只是,你必须答应我,要保护好他,必须让他平安成长。”

安森定定盯住她,脸色苍白得可怕。良久,用力摇头道:“我不愿听你说这样的话,之恩是我们孩子,是你我共同的骨血,你怎么忍心……断了与他的母子之份?”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道:“羽儿,回我身边来吧。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也做之恩名正言顺的母亲,好么?”

麦羽欲抽出手来,安森即刻察觉,双手一抖,越发攥紧了她。麦羽无奈看他一眼,却别过头去掩饰眼角又将溢出的泪意,唏嘘道:“若是从前,能得你这样一句话,我不知会有多么欣喜。可是如今,我们之间已经横着这样多的阻挠和艰难,我真的……不敢再去想了。”

她欲抬手拭去一脸纵横的眼泪,双手却被安森牢牢执住。安森目光柔和而温润,罩得她无所遁形。片刻,他低低道:“还记得我们初识那段日子,你总爱缠着我,总爱依在我怀里,那样的笑靥如花,神采飞扬……”他神情痴惘而迷离,片刻戚然苦笑,“全然不似而今,总有着流不完的眼泪。”

麦羽心乱如麻,惟有举目望向窗外,然而泪水迷了眼,什么都看不真切。良久,她茫然道:“当年时光,如今忆来,真真是宛如一梦。”她敛回目光,转而望向安森,凄楚道:“从前我那样任性,老惹你伤心,难为你……却只记得我的好。”

安森温然回视她,轻轻道:“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当初那娇俏可人,伶俐活泼的小姑娘。我从来没有,不,是从来不知,不知爱一个人可以到如此境地,可以无时无刻的思念她,只愿与她相携一生。既渴求天长地久,又觉得人生苦短,数十年远不够厮守,甚至……早早的便想着来世,想着生生世世……”安森眼睫微垂,叹道:“只怪当时我没有办法立刻娶你,否则,你我如今,又如何不会举案齐眉,琴瑟合鸣呢。”

麦羽心如刀绞,越发泪如雨下,又似极其心灰意冷,只颓然的摇着头,“我明白,我都明白……只是事到如今,我已不能回头了。”

安森亦叹道:“事到如今,一切就绪了,你却这般疏离了。”

麦羽怔怔地,痴痴地看他。那样的痛苦和绝望,摧得她几乎肝肠寸断。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麻木的流着眼泪,哭得伤心欲绝。

安森挪了挪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慢慢替她拭泪。许久,他喟然长叹:“虽然你一直没有说出口,可我又何尝不知你的苦楚和煎熬。羽儿,我们何苦……何苦要这样折磨彼此?”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一手揽住她纤腰,一手极尽温柔的轻抚她耳边因微汗而湿黏的鬓发,拥着她顺势往榻上躺去。他唇瓣轻贴于她耳畔,温热气息拂过她脖颈如轻风阵阵,声音亦有些嘶哑而失控,喃喃唤道:“羽儿,羽儿……”

他那样缠绵的眼神,麦羽如何看不懂。她本能的蜷缩着身子,双手无力的在他胸前推拒着。理智让她拒绝,然而那身体深处似燃将燃的火种,那潜意识里涌出的心躁难耐,却让她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心底,一直是那样渴望他的温暖。

情动之下,他的欲望澎湃着迸发,在她身体里热烈绽放。他的爱抚和亲吻温柔如昔,却越发缠绵,带着隐忍许久的凄迷和急切。赤身相贴,激荡交汇,只恨不能互为血肉。如斯热情,如斯亲密,直教人贪溺,直教人忘却现实一切苦痛艰辛。

数度痴缠之后,安森释然般伏在她裸露的肩颈处,低低喘息。他拥紧她消瘦的身子,轻声道:“羽儿,可以与我好好说会儿话么?”

麦羽眼神迷离而涣散,下巴抵在他肩上,只答非所问的幽幽道:“你那日拂袖而去,我以为你会放弃我。”

安森温柔一笑,口气却坚如磐石:“我永远,永远不会放弃你。”

麦羽静默着抬首望他,他目光如水,亦是深情绵绵的与她四目相对。她终于道:“那我便说了,你听着好么?”

安森郑重的看着她,点头道:“好。”

麦羽微微侧过身子,似不敢直面他的目光,却又极力让口气听来平和:“安诺出现在我最最心灰意冷之时。那时我万念俱灰,几乎失却活下去的勇气。也是我自私,悲痛之余,亦是害怕。因为习惯了有你的呵护,乍然失去,已全然不知往后该要如何是好。然而就在彼时,却出现那样一个人,和你如此相似,又如你一般爱我疼我……我……我便迷糊了,甚至觉得,或者是你冥冥之中,安排他代替你来照顾我……”

安森半垂着眼睑静静的听着,低声道:“那样的境况下,你的选择……实也是人性使然,我的确……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你。”

麦羽眼角沁出隐隐晶莹,“纵然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和他在一起,也总是极力的,刻意的做得更好些。可是……越是刻意,却越发觉得……落了刻意之嫌,即便是欢愉和喜悦……好像皆不是由心而生……可是安诺一片盛意,一直待我极好……我……我当真是……自惭形秽……”

麦羽有些说不下去,只掩面欲哭无泪。安森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叹道:“我懂,我懂。可是你再自责,也不该这样委屈自己。”

麦羽用力摇头,“我心中所念,至始至终……也惟有你一人。当我惊觉这一点,便越发愧疚,越发觉得自己自私,竟然这样欺骗玩弄他!我亏欠他那许多的感情,根本无以为报,我怎能……还打算离开他,怎能继续对不住他?”她泪流满面,啜泣不已,“可是事到如今,我该要如何面对他……”

积压了那样久的心事终得倾吐,麦羽如释重负一般,颓然瘫在安森怀里,痛哭不止。安森亦甚是动容,只拥紧她柔声安慰道:“羽儿,你没有做错,不必这般自苦。所有的误会和矛盾,由我去解释和面对,再不让你有半点为难。”

良人

两人依在一起絮絮半日,安森方起身整衣,亦替她穿好衣裳,理了理散乱一枕的青丝,将她横抱在怀里,往她耳畔细语一句:“我们出去了。”

麦羽慌忙掩面,“你找一顶小轿来抬便是了,这样蓬头垢面的,实在不便见人。”

安森故意打量她片刻,温然含笑道:“哪里蓬头垢面了,我瞧着挺好。你不用担心,没人敢盯着你看。”

麦羽多少有些不安,“你不与你母后先说一声么?若她知道你这样带我离开,不知会怎样生气呢。”

安森若有所思的凝眸须臾,“我来这大半日,她应该已经知晓了。母后是聪明人,绝不会这在风头浪尖的当口上贸然前来质问,所以,也正容我寻个时机慢慢与她解释。”

麦羽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依依靠在他肩颈处,“那……会很为难么?”

安森摇头微笑,“你放心,都是一家人,不至种成深仇大恨的。我们先回清平殿,之后再让你父亲来好好替你瞧瞧。母后这边由我来应付,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再不许胡思乱想了。”

麦羽乖顺的依在他怀里,只觉他的怀抱那样温厚和安定,总能轻易慰籍她的忐忑。她遂点一点头,再不多想,只由他这般一路抱着回了清平殿。

麦连奕十万火速的赶来了。彼时麦羽正病怏怏的卧在怡宁阁的御榻上,苍白消瘦,勉强挤出几近虚脱的笑容来,“女儿不孝,给爹爹添了许多麻烦,让家里担心了……”

麦连奕心疼得直跺脚,连连摆手道:“一家人不必说这些。”他走进细瞧,眉心越发紧拧,连眼眶也泛红了,哽咽道:“瘦成这样,想必太后是存了心折磨你……好了,快伸手过来,让爹爹替你瞧瞧。”

麦羽极力撑出轻松的表情,“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应该休养个几日便好了,想必孙太医也告诉爹爹了。”她指一指旁边的紫檀木椅,“爹爹坐下说话吧。”

麦连奕哪能放心,坚持要亲自替她把脉。细细诊过以后,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将她伸出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这才缓了口气道:“幸好你这丫头还算机灵,知道让孙太医捎信儿出来,否则,还真没有人知道你被关在那里,爹爹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找到你。”

麦羽眉眼间有淡薄的无奈,“的确很不容易。太后唯恐我溜走,就连孙太医来瞧病,都派了人在旁牢牢盯着。还好我亦有准备,事先写好了字条,趁孙太医替我把脉时悄悄塞到他衣袖里,这才能让你们知晓情况,然后前来救我。”

麦连奕长长一叹,若有所思道:“太后关着你,爹爹哪里救得了!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是让爹爹硬着头皮来求皇上罢了。”他眉头微微蹙起,似想到了什么,转头深望着麦羽道:“方才进来之前,皇上与我说了些话,说……将会让你正位中宫。”

麦羽并无意外,微微出神道:“虽然我从不将名位之事放在眼里,可是惟有那个位置,才称得上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她收回神思,抬首望向麦连奕,“爹爹的一桩心结,至此,也算是了却了吧。”

麦连奕冷笑,旋即摇头道:“你确定可以么?太后如此厌恶你,她必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挠。”

麦羽平平淡淡一笑,“可皇上说,太后并不能阻拦他。”

麦连奕焦急不已,略一环顾,压低声音道:“你真的希望回到皇上身边么?”

麦羽目光柔和而自若,“我与安森的确是两情相悦,我一心一意爱他,并无半分勉强。爹爹的种种担忧,我都明白,我也都想过。只是,我却再也不会动摇了。”

麦连奕眼里隐隐有黯然的伤感,只愕然望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他艰难撑出一个笑容,“羽儿,你执意如此,爹爹自是无话可说。只是有些事情,爹爹不得不提醒你——”

父亲的焦虑倒映在麦羽乌黑的瞳仁里,她依旧平静,颌首道:“爹爹请讲。”

麦连奕深深的望着她,郑重其事道:“因为你先前与承佑王的纠葛,朝中大臣本就多有微词,如今你又回皇上身边,难保不被朝臣群起而攻之。人言可畏,爹爹实在担心……”

麦羽微微蹙眉,“朝臣……怎么要来管皇上的私事呢?”

麦连奕目光有些滞重,“君主家即天下,皇上的私事亦是国事。”他缓一缓神,长长吁出一口气,又道:“这还只是其一,前朝聒噪,你听不见也罢了。其二,皇上逆了太后的意将你迎入宫中,太后定是厌极了你。若是她日后为难你,有意无意的给你使些绊子,你打算如何应对?太后是皇上的亲生母亲,皇上即便护你一时,也绝不可能为了你而事事忤逆她。而你,终究也要在太后眼皮底下过日子,往后的种种艰难,你可有心理准备?”

麦羽沉吟许久,轻声道:“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往后的日子再艰难也罢,为了安森,我愿意忍受。我会收起性子,我会尽力做得好一些,不让他为难,亦不让爹爹担心。”

麦连奕有些怔愣,片刻却苦笑,慨然道:“羽儿,你性子素来不驯,如今竟也肯说这样的话……”

麦羽咬一咬唇,轻叹道:“从前是养在深闺不识疾苦,今时今日……到底是不同了。”

麦连奕心疼的望住她,眼中隐有湿意,“真的心甘情愿么?”

麦羽目光坚毅,深深颌首道:“他待我情深意重,我自是无怨无悔。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

麦连奕注目她良久,终于敛回目光,沉沉叹了一口气,片刻却又想到什么,问道:“那……承佑王那边,你打算怎么解释?”

麦羽神色微黯,轻轻摇头道:“我也没有想好。我的确无法面对他,这也是我惟一的忐忑和顾虑。虽然安森让我不必为此焦虑,说他会跟安诺解释清楚,但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麦连奕默然沉思着,越发忧色满面,语重心长道:“羽儿,你听爹爹一句话:不可事事依赖皇上。倘若日后你真入主中宫,必会有许多矛头指向你,皇上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亦不可能事事护着你。你要学会应对,学会自我保护,方才是立足之道啊!”

麦羽微有愕然,片刻却点头微笑:“我知道了,爹爹放心。”

麦连奕忧心忡忡,仿佛怎么也不能放心,麦羽好言好语的又说了许多宽慰的话语,也无法让他释怀。正絮絮叨叨交代着,安森却回来了,麦连奕慌忙拭去眼角的泪水,上前跪拜道:“皇上。”

安森唇角微笑漫溢,俨然心情大好,“快些起来吧,麦大人总是这般客气,是存心叫朕不安了。”

麦连奕勉强陪着笑,唯唯道:“臣不敢……”他看了麦羽一眼,又小心道:“羽儿身子孱弱,除按时服药外,还需卧床休养些时日。所幸是并无大碍,皇上不必太过担心。”

安森沉吟须臾,点一点头道:“也罢,那便劳烦麦大人多费心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麦羽走去,麦连奕识趣告退。安森在麦羽身边坐下,麦羽亦扶着他的手坐起身来。两人也不多言,只默然相拥,良久,麦羽仰起头来,痴痴望向他,“安森,陪着我好么?”

安森温柔捋一捋她的额发,注目她怔怔的模样,无奈笑道:“不是正陪着你么,怎么要这样看着我?”

麦羽似有些笑不出来,只伸出手来,指尖沿着他的眉眼一寸一寸缓缓抚过。心肠一软,眼里亦有了泪意,哽咽道:“我想多看你一会儿,我多想……多想永远这样看着你……”

安森微微一怔,旋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动情的吻她,“傻丫头,既是如此,为何让我等了这样久。我日日盼,夜夜盼,几乎要绝望了……”

麦羽深埋在他怀里呜咽出声,“我是傻,你不也傻么……”

安森亦微笑带泪,片刻却执起她的手来,恳挚道:“羽儿,我打算挑个吉日便举办我们的婚事,所以,你要尽快养好身子,好么?”

麦羽愣愣望他,面上微有娇羞,内心却十分喜悦,正依依点头,“婚事……”却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不由一跳,迟疑道:“你母后那里……怎么说?”

安森笑意微微一僵,旋即道:“你放心,这事我还能作主。我明日便去母后那里,将此事全盘托出。”

麦羽轻轻叹气,望着他道:“会为难么?”

安森握一握她的肩头,温然道:“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好好养病,等着大婚那日便是了。”

麦羽沉吟好一会儿,倏然抬首道:“我陪你一起去。”

安森断然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说得明白。你若去了,必会重复前几回的尴尬,你如今身子又不好,可经不得什么波折了。”

麦羽坚持道:“身子再不好,说上两句话总是可以的。前几次是我自己摇摆不定,也不怪你母后不高兴,如今我心意坚决,自是不怕她的任何质问。你母后本就对我印象不佳,若凡事都让你出面代言,她必会觉得我刻意避着她,定会越发认定我心虚阴暗,见不得人。来日方长,日后在这宫里,同一屋檐下,总要常常见面的,避得了一时,也避不了一世啊!”

安森本是肃然沉吟,然而听她一席话讲完,却也不由失笑,“娘子伶牙俐齿一如从前,罢了罢了,你说得对,到底是一家人,还是坦诚相待为好。如此,我明日带你去便是。”

辩解

次日安森下了早朝之后便赶着回了清平殿。彼时麦羽已梳妆完毕,正临窗而坐,见安森进来,便笑盈盈的要起身来迎接。安森连忙上前稳住她,含笑道:“这样早便起来了么?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麦羽拉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细声细气道:“心中有事,自是寝不安席了,何况你一早走了,我又怎能安睡?”

安森亦坐下来望着她道:“你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如此,待到我们大婚那日,也定会康复如初了。”

麦羽摸一摸脸颊胭脂,冲他娇俏一笑:“是前些日子一直卧床,又仪容不整,才会显得那样病怏怏。而如今心情豁然,再略施脂粉,自然能一扫憔悴之色了。”

安森眼中柔情涌动,伸手抚上她的脸庞,“羽儿,你不知我此刻心中有多么欢喜。”

麦羽轻轻点头,亦握住他的手,微微羞涩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一想及此,我又何尝不是欢喜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二人情意绵绵的在窗下相依,沐着上午的温润日光,你侬我侬的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一同携手往太后宫里去了。因安森事先派人告知了太后,故两人此番前去,太后俨然早有准备一般,已然危坐于正殿凤座之上,神色端肃,目光幽微,丝毫看不出她此刻所思所想。

太后年纪本也不算太大,不过三十七八,又加之丽质天成,保养得宜,望之仅如三十出头。然而,毕竟历经了宠遇到隐忍的大起大落,再知收敛锋芒,独善其身,这许多年磨砺所蕴出的宠辱不惊,令她眉稍眼角处都透出沉稳和笃定来,全然不同于普通妇人。

安森携着麦羽一同拜见了太后,太后倒也不露声色,只含着意味深长的清冷浅笑,淡淡睨着他们请安完毕。之后却听见安森道:“母后,羽儿身子尚且孱弱,求母后让她坐下说话吧。”

太后似没有听见一般,只悠然端起一旁的茶水,徐徐抿下一口,再将茶杯缓缓放回去。才微微抬眸来瞟她一眼,对伺候在侧的堇珠道:“搬椅子吧。”

堇珠搬来花梨木椅请麦羽坐下,遂乖觉的带领殿内宫女太监们齐齐退下回避。太后唇边笑意淡淡的定着,目光这才落到麦羽身上。少顷,她下颌微微一扬,不愠不火道:“你将哀家两个儿子这般挑来拣去,如今挑了这许久,可算是挑好了?”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忽闻这样几句话毫不留情的刺来,麦羽还是撑不住的涨红了脸,额角隐隐渗出细汗来。安森见状连忙道:“母后,已经发生的事任谁也改变不了。羽儿今后亦是自家人,往日种种,还请母后海涵。”

太后并不理会安森,一双长眸目光幽深,只牢牢锁住麦羽。麦羽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道:“羽儿一念之差铸成大错,追悔莫及,即便太后宽宥,我亦无法原谅自己。此番羽儿斗胆前来请罪,甘愿接受太后任何责罚。”

太后长眉微微一挑,“责罚?皇帝处处护着你,哀家还如何能够责罚?你明知如此,却还在此空口白话的讲什么责罚之说,实在是不够诚意。”

麦羽慌忙低头道:“羽儿虽然承蒙皇上厚爱,却也绝不敢恃宠而骄,羽儿先前蒙昧,惹得太后烦恼,不敢奢求太后原谅,只求太后允许羽儿一生尽孝膝下,以作弥补……”

话音未落,却听见太后“啪”的一掌拍在檀木扶手上。太后厉声道:“诺儿为了你可以抛弃家人地位,你竟以‘蒙昧’二字来回应他一番情意!当真是绝情寡义!”

麦羽心头突突乱跳,知是失言了,不觉望一眼安森,安森半垂着脸微微蹙眉,一时也无话。麦羽深吸一口气,回答道:“羽儿一时愚钝,以为殿下盛情,是该要感恩图报,故才强压下对皇上的情思,不敢轻言辜负。然而羽儿一心所念,惟有皇上,一旦思来,也觉痛苦不堪,左右为难……”麦羽说到动容之处,不觉唏嘘不已,“世事终难两全,羽儿知道自己糊涂,亦甚为愧疚,可羽儿绝非是朝三暮四之人,丹心可鉴,只愿太后知晓。”

太后眉心有蜿蜒的曲线,口中却淡淡:“那日哀家让你远走异地,你没有;此番哀家关着你,你又设计逃脱。分明是自己耐不住寂寞,却巧舌如簧,搬出这些个冠冕的情由,哀家实在……很难听得进去。”太后长长一叹,目光隐隐透着几缕萧凉和无奈,“皇帝心意如此坚决,执意要迎你入宫,哀家再有心阻止,实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哀家却也保留对你的看法。”

太后语毕别过脸去,已不欲再看他俩。麦羽与安森面面相觑,安森急忙要解释:“母后……”

太后摆一摆手,“不必说了!”她旋即收敛情绪,正色注目安森道:“有一件事哀家还是要说,你此番尊麦羽正宫之位,只怕许多大臣会有异议。就算你能力排众议,文武百官恐怕也会当此是笑话。哀家亦觉得,正宫之位实在不足以服众,封妃便可以了。”

安森面上毫无半分犹豫,只淡淡一笑,“母后多虑了,儿子不当是笑话,无人敢当是笑话。”

太后深深注目于他,良久,她冷笑两声,“好,好,你主意既定,只当哀家是多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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