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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院·流年-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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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恩到底跟她有些生分,可薛若依似乎耐性极好,一直温柔笑着,不停地与之恩说话,手里还拿了一只布偶,逗得他咯咯直笑。

麦羽回过神来已是气愤至极,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只三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之恩拖到自己身后,瞪圆了眼怒道:“你带着我的孩子做什么?!”

薛若依乍见了麦羽,也甚是意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听得后方一个声音悠悠传来:“皇后步伐这样矫健,想来身子是大好了。”

麦羽抬首望去,这才发现太后与安森也在旁边,只怪自己方才全副注意力都在之恩身上,全然没注意到旁的。不仅如此,几人身后还跟着大幅皇家仪仗,显赫华贵几乎令人睁不开眼来。麦羽微微有些恍惚,想来自己从前与安森亦时常同游这曙翠园,可似乎从来不让这样多人跟着,而如今……

身后晴翠响亮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奴婢见过皇上、太后、景妃娘娘!”

麦羽自嘲般暗自一叹,此情此景之下,她亦只得先跪了道:“不知母后在此,失礼了。”

太后上前两步,冷冷道:“景妃带之恩玩耍何罪之有,能让你动这样大的气?这宫里多一个人疼爱之恩,哀家并不觉得是什么坏事。”

麦羽按捺下一腔怒火与委屈,忍住眼泪道:“是,是儿臣的错,母后恕罪。”

太后这时微微凝眸打量,却见她绷着一张素净苍白的面容,越发皱了眉头,问道:“你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麦羽本能抬手掩了一把,低首淡淡道:“儿臣没有大碍,谢母后关心。”

太后秀眉深锁,冷着脸一板一眼道:“你是中宫皇后,任何时候都要注意仪容!皇后也能这般颓败的模样走出来,是要让人看皇室笑话么!”

麦羽许久没有跪过,此刻身子已有些撑不住的颤抖,只得生生忍下,道:“母后教训得是,儿臣知罪。”

“知罪?”太后见她口中认错,态度却倨傲依旧,语气不觉越发严厉:“我看未必!你今日非但是失仪,更是失礼!皇帝在这里,你既不行礼也不问候,连正眼都不瞧,显然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就算是一般的女子见了夫君,也不带你这样无视!”

麦羽死死咬着嘴唇,拼了全身的力气将眼泪逼回去,跪着转向安森,叩拜得又狠又重:“臣妾失礼了,求皇上恕罪。”

渐生模糊的视线中,她仿佛看见安森的手在空中虚扶了一把,最终却什么也没有,惟听见太后称心满意的声音不紧不慢道:“这才对了。皇帝再怎么宠你,他也是皇帝,你任何时候——都要谨记这一点。”

………………

麦羽踉踉跄跄的回到自己的春华宫,撑不住的倒在了长椅上,口中直道:“好,好……如此,甚好……他终于是放弃我了!我跟他之间,这裂痕……已是不可弥补……不可挽回了……”她止不住的失声痛哭,泪水濡湿了椅榻上细软的垫褥,“安森从前哪里见得我受半点委屈,如今却是眼睁睁看着我受辱,也无动于衷!”

晴翠含着眼泪扶牢了她,见她悲恸至此,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只笨拙劝道:“小姐别哭了!那……那是太后啊,皇上……也不能冲撞了太后吧,而且……就算皇上开口,太后……太后也未必肯放过小姐啊……”

麦羽拼命摇头,痛声道:“我何曾介意太后怎么对我!太后红口白牙的数落我,满身找我茬,我都忍了!我指望着他在旁边,哪怕帮我说上一句话,好让我知道,他心里还记得我……可是,可是他竟然一言不发!太后从一开始便不喜欢我,所以后来,她千方百计扶持景妃,只为制衡于我……我懒于计较,亦懒于接招,只因我想着,无论如何也有安森帮着我护着我,可是如今……如今他……”

麦羽这些日子,虽然也时常伤感难过,但从未这般痛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晴翠一时也慌了手脚,只知跟着她哭:“奴婢知道,小姐这样伤心,不是因为太后咄咄逼人,是因为皇上在旁却没有说话……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该阻止小姐去那里的……”

麦羽哪里还听得见她说话,只兀自痛哭着继续道:“我从前再是为难,想着他尚且爱我宠我,心里也会稍微好过一些。如今,这仅有的指盼,仅有的寄托,全部都失去了!我对这个皇宫,对这个皇上,失望透了,伤心透了!这个地方……冷漠、压抑、残忍,简直要让人窒息!若不是因为爱他,若不是因为那样爱他,我怎么会心甘情愿待在这种地方!”

她眼泪似开闸的河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晴翠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手忙脚乱的不停替她拭泪。她小声道:“其实奴婢觉得……小姐为了孟将军的事,跟皇上闹得太过了。小姐的脾气也实在是太倔,若非如此,景妃是不可能接近得了皇上的……”

麦羽狠狠摇头,眼泪纷乱四溅,“我没有做错,我不后悔。若君恩真如流水,不是景妃,也会有别人;不因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

晴翠叹了口气,只好闭口不言。沉吟片刻忽然却又想起什么,犹豫着道:“回想起孟将军的事情,那个安默在中间……”她目光越发焦灼,倏然抬头望麦羽,“其实小姐当时,也是觉得他有些问题的吧?”

麦羽满是泪水的脸不觉一愣,茫然摇着头:“是的,他在中间……牵线、传话……许多许多事情都是由他一人传递。我一则太相信他,二则太挂心孟叶,虽然产生过疑虑,却没有去细想……”她越发有些颤栗,“原是我大意了……他若心思不纯,那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圈套了!而且他……皇上那般对他……他又怎么可能不恨呢……!”

澄清

是夜麦羽哭了许久,次日晨起眼眶红肿似桃,却依旧让晴翠细细替她更衣梳妆,用细细的蜜粉一点一点遮去眼下的乌青,再拿桃花颜色的胭脂扑上双颊,以极力掩饰她的伤心憔悴。

晴翠一边替她绾发,一边打气鼓励道:“皇上一直待小姐极好,即便是如今这样的情形,皇上也从来没有说过小姐半句。今日小姐肯主动前去,皇上也定不会为难了小姐。”

麦羽心下不安,只心不在焉的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罢了,不想旁的了,今日过去,也端不过是把我心头的疑惑跟皇上说一说,仅此而已了。”

然而安森并不在曙涵宫,宫人只道:“皇上早朝之后便去陪太后用膳了。”

晴翠有些垂头丧气,“小姐,要不先等等好了。”

麦羽沉吟片刻,“晴翠,我们顺便也去向太后请安吧。”她见晴翠愣住,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既然要在这宫中过一辈子,还是不要太消极了。况且,若真有误会,到底还是要澄清的。”

晴翠连连点头,“小姐能这般想真是太好了!只要小姐肯放低姿态,一切都好办了!”

麦羽勉力笑一笑,“但愿如此,我们走吧。”

这会儿的云开殿颇是热闹,安森连同一对孩子,加上薛若依,都齐齐坐在一起。薛若依笑靥如花,满面红晕,更把之恩抱到膝上逗玩;太后则怀里抱着尚在襁褓的小公主之心,满面慈爱的笑容。这般一团和气其乐融融的景象,反倒显得乍然而来的麦羽,那样突兀而不合时宜。

薛若依怔了怔,连忙放下之恩站起身来,朝麦羽曲膝行礼。

麦羽随意应付了她,旋即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住落落大方的仪态,面向太后委身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僵了。太后含笑凝眸于她,却也口气平和道:“起来吧,皇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她瞥一眼安森,“皇后到底是来给哀家请安,还是来找皇帝的呢?”

麦羽有些难堪,然而此情此景,她也只得低头道:“儿臣自然是来给母后请安。”

太后淡淡一笑,“是么,算你还有那么点孝心。”她随即转向安森和薛若依,“皇后多日不来,今日忽然来请安,大约是有话要对哀家说,你们俩若无要事,便先行回宫吧。哀家与皇后慢慢说话。”

麦羽不得不低垂眉眼。她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只知安森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应了便起身离开,从她身边走过时,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紧随着的,又是薛若依轻轻盈盈的身影……那一刻,她的眼泪,差一点没有忍住。

太后居高临下的坐在凤座上,将她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直到安森与薛若依离开,才口气淡漠的对麦羽道:“瞧你的样子清减了许多,怎么,这些日子过得不好?”

麦羽极力定神,深深低头道:“劳母后挂心,儿臣……知错了。”

太后盯住她片刻,总算是正了神色,颌首道:“罢了,皇帝从前那样宠你,如今骤然冷了,你心里不舒服是一定的。不过也不能怪皇帝生气,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无法无天了些。”太后顿一顿,接着道:“你那日言行张狂,哀家和皇帝都气得不轻。所幸独自一人静了这一个多月,你今日来见哀家,已是收敛不少。哀家觉得……很好,可见这样的磨练和沉淀,是有用的。哀家希望看到你,能有中宫皇后的仪态,而不是被夫君宠得娇纵的小女子性情。”

麦羽无言,“儿臣明白,儿臣……谢母后磨炼。”

太后若有似无的笑意浅浅挂在唇边,“哀家是为了你好,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些日子都没有见皇帝,今日见面,又没有问安行礼,还是赌气吧?你平日也该主动些,不要老让皇帝来哄你。”她说着说着,似有些感慨,叹道:“你年纪轻,又得皇帝这般宠溺,难免飘飘然。回想哀家当年,也是受了许多磨难,方才明白这大智若愚、忍辱负重的道理。女子只有温柔体贴,才是长久之道,你若懂得,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哀家相信,皇帝也不会一直冷落你的。”

太后似谈兴不错,一连着叮嘱了不少,麦羽只默默低头听着,只在合适的时候顺着她的意思应上一两句,直到太后觉得差不多了,方才扬一扬手,准了她回宫去。

离开太后的云开殿,麦羽疲惫苦笑,对晴翠道:“我真是没事找事,半句话没同皇上说上,反而被太后逮住机会训上这一通。太后还是一如既往,一定要我成为真正又资格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兀自轻叹,“我何曾是为了母仪天下……而跑来当这个皇后的呢……”

晴翠担心的望着她,“那小姐还要去找皇上么?小姐不是想把那些关于安默的疑惑告知皇上以澄清误会么,还要去么?”

麦羽缓缓摇一摇头,“其实皇上素来心若明镜,从我与他相识以来,还没有什么事他能比我晚知晓的。我相信,若安默真心怀不轨,他必是一早便知,说不定已经着手对付了。澄清误会一类的话,不过是我为自己寻的借口罢了……”她侧目望一眼晴翠,苦笑道:“傻丫头,你竟也信了。”

晴翠愣了好一会儿, “可皇上他……怎么不理小姐了呢……”

麦羽扶着晴翠的手忽地一紧,直捏得晴翠叫出声来。晴翠带着哭腔道:“奴婢错了,奴婢说错话了!皇上如今虽然冷了小姐,可也没有把小姐怎么样,皇上心里还是舍不得小姐……”

麦羽忽然苦笑出声,“你没有说错话,是我……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是,他的确没有把我怎么样,他也无谓这样做,他只需要漠视我……如这般的漠视我,漠视……便是对我最大的讽刺和惩罚!”

她红着眼睛,紧咬牙关,一字一词由口中说来,声音仿佛悬在半空一般,幽幽的,缥缈虚无。晴翠吓得眼泪也忘了流,忙不迭的劝道:“小姐还年轻,且也是位居中宫,今后的日子还长,倒也不必这般沮丧的!”

麦羽似没有听见,只戚然摇着头,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从孟家,肖家,再到我自己……所有人的生死荣辱,全都悬于他股掌之上、转念之间。我从前不曾细想这个问题,只当他是我的爱人,他倾心于我,我也爱慕于他,仅此而已。我相较于他,其实是那样卑微,只是……他宠爱我的时候,我浑然不觉罢了!”

她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滑落下来,晕开了她描画精致的妆容。她也顾不了这许多,只胡乱伸手拭了一把,怔怔的啜泣着似自语:“跟他在一起这些年,哭着笑着,竟也过来了……我都不知道,我如何会把自己搞到这步田地!”

时而有宫人路过,她侧身掩面,泪水竟顺着指缝中流下来,晴翠见了又是难过又是害怕,一边连拉带拽的将她拖回春华宫,一边手足无措的劝着她:“小姐不要这般伤心,其实皇上从前……也是真的爱小姐和对小姐好的……”

麦羽形神都有些恍惚,回宫后也只怔怔的跌坐在床上,也不哭出声,只没完没了的流着眼泪,“他昔日情意,自是假不了的,只是捱不过……这时过境迁罢了……虽然故人心易变,毕竟他是真心疼爱过我,我……”

晴翠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了,只含泪道:“小姐不要再说这样伤感的话了……”

麦羽失魂落魄的摇着头,兀自接着道:“我们成婚之时,我天真的想着,总算所有的艰难都过去了,我们终于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可是岂知……从前的年月,才是我与他……在一起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

晴翠忍不住也哭起来,“可奴婢实在不忍看小姐成日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小姐才十九岁,还这样年轻,难道就要这般过一辈子么!”

麦羽不愿再听,反是蜷着身子缩到床里,把整个身子裹在被子里去。晴翠无奈,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担心的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掩门出去了。麦羽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浑身发冷得紧,连呼吸也有些短促而沉闷,下腹愈加胀痛,四肢也透着酸麻,她强忍着死死曲着双腿,身子蜷成一团,额上都沁出了冷汗……

她身子早就不好了,只一直强撑着。她原也一早便知道,自己这般的身子,一时半会儿要有孕也不容易,虽然服了不少药物,最终成功有孕,然而,那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只有她自己清楚。

有孕之后,她心情一直郁郁,好几次情绪甚至波动到腹中孩儿胎动不止,以致后来早产,又大出血,但也好歹是顺利生下了公主。而其间、其后发生的这许多事,牵动心神,劳损筋骨……只事到如今,这幅身子,她已是无心顾惜了。

清梦悠悠,一朝梦醒,竟是这样的凄惶……

她闭目躺了不知多久,却也半分睡意也无,不过是放由眼泪一直流着,何时停止的竟也没有知觉。这时晴翠端着药碗又推门进来,小心扶她坐起身来,一面喂她服药,一面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她茫然的啜着眼前汤药,药汁的苦涩刮过喉舌,竟也无甚感觉。晴翠在旁也不说话,只默默的垂泪好一会儿,忽然道:“小姐,奴婢方才去太医院取药,听到一件事情……”

麦羽只本能的“嗯”了一声,便不再应话了,她如今自顾不暇,旁的事情,已是懒得听了。

晴翠浑然不觉,反而凑近了她,压低声音道:“说是承佑王过几日便要回京了,太后还打算在宫中大摆宴席,为他接风洗尘呢。”

回归

麦羽眼神颤了颤,默然好一会儿,“前些日子听说他伤势已无大碍,我也放心了,总之没事就好……”

晴翠也不说话,只红着眼睛愣愣的望着她。麦羽浑身不自在,皱眉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晴翠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奴婢只是在想,殿下若是看见小姐如今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麦羽微微一凛,“越发爱说胡话了,不要命了么!”

几日后,太后宫中传来懿旨,称太后为承佑王返京特设宴席,邀合宫前去赴宴。麦羽一接了邀请,便以身子不适为由,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推脱了。太后那厢不出意料的,非但没有勉强,反而顺水推舟的叫人送来些补品药材,摆足了姿态安抚她,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

晴翠望着堆了满殿的补药,秀眉拧了又拧,转头对麦羽道:“小姐真的不去?”

麦羽怅然摇头,苦笑道: “罢了,再见面也是尴尬,不如不见。”

———

太后的云开殿此刻正张灯结彩,一团喜气。安森坐在主位,右边坐着满面喜色的太后,左边则是一身娇艳、笑靥如花的薛若依,长公主安伶也携了丈夫袁光正一同前来。诸宾皆已落座好一会儿,还未见安诺的身影,太后不觉蹙眉,“诺儿怎么还不到,这么久没有回来,还是这般懒怠,让一大家子坐在这里干等。”

安伶亦是心情极好,笑道:“母后勿急,二哥总是这般随性的,什么时候见他准时过了?”

安伶话音未落,却听见门外一个声音悠悠传来,“是谁在说我的坏话?”

说话间,安诺已步入殿内,他身材挺拔依旧,步伐亦是一如既往的轻快。太后又惊又喜,连忙起身下座来迎接。安诺行至太后跟前,旋即曲膝,朗声道:“儿臣恭请母后金安!”

太后含泪扶他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家人不要闹这些虚文了,辛苦你了……孩子,赶紧坐下吧。”

安诺面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劳母后挂心了。”他随即紧走两步到安森跟前,端端正正的叩拜道:“臣弟拜见皇兄。”

安森神色口气俱是淡淡,“起来吧。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安诺这才转身上座。他在太后身边的位置坐下,落座之后便微微仰首东张西望。太后不动声色的瞥他一眼,却只若无其事的,扬声宣道:“今日之宴,是特地为诺儿返来而设,在座的都是一家人,大家且随意一些。另外皇后身子不适,已特向哀家说明不参加了。”

安诺微微惊讶,眸色旋即沉下来,目光犀利如剑一般,冷冷扫过座上的安森和薛若依。安森只若无其事的望向别处,根本不看他。

太后这时望着安诺道:“哀家派去陆离岛的太医多次回禀,都说你伤势早已痊愈,怎么如今瞧你还是清减了好些。到底是外头劳顿,不比家里。这次回来,便给我好好呆着,再不许乱跑了!”

安诺微笑颔首,“是,只要皇兄不再将儿臣支走,儿臣定会常在母后膝前尽孝。”

安森目光一凛,却也没有应声。太后眉心微曲,一时也不再言语。气氛有片刻的尴尬,却是安伶开口打破沉默:“话说那刺客最后抓到了么?怎么处置的?”

安诺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哪里清楚了,不过是皇兄一直在追查,想必已经有眉目了。”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齐齐看向安森,等着他的回答。安森微微蹙眉,却还是开口道:“刺客一事朕的确尚在追查,为免打草惊蛇,暂时不便透露。不过你放心,等到水落石出那日,朕必然还你公道。”

一顿饭便如此这般的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只是纵然如此,倒也没有人提前离席。直到太后宣布宴席结束,饮了不少酒的安诺方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太后望住他微醺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今晚就在宫里歇下吧,别乱走了。”

安诺并未答话。他投向远方的目光有些凝滞,酒气熏红了他的面颊和眼眶,亦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双手狠狠的攥成拳头,手背都爆出青筋来,一颗心像被系着、揪着,怎么也放不下来。太后见他这般,只轻轻摇了摇头,对旁边两个小太监道:“把承佑王扶到偏殿去。”

………………

与云开殿的热闹对比鲜明的,是春华宫的冷清。麦羽如往常一般,坐在临窗的椅榻上,就着熹微烛光翻了几页书,便觉困意绵绵,遂扶了晴翠的手起身要回内殿。然而就在此时,外头却传来长长一声禀报:“皇上驾到——”

麦羽着实惊了一下,还来不及喜,心里已经沉静下来。安森如何会忽然到来,在这个时候,这样的晚上……除了是因为忌讳安诺今日也在宫里,她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了。她暗自摇了摇头,再不多想什么,便站起身来迎接。

目光扫到他健步而入,她却也不抬眼看他,直接跪了行礼道:“臣妾恭迎皇上。”

安森身子有些摇晃,想来是喝多了酒。他静静站着,一动不动的注视她片刻,方才微微侧身对宫里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安森没有叫她起来,她便也跪着不动。安森望住她长叹一口气,又自嘲般笑了一声,弯腰扶她道:“羽儿,你当真是生分了。”

麦羽也不说什么,只顺了他手势起身,一站起来便立刻后退两步,低眉垂首的默默站立。安森见了轻轻叹气,“你别这样,坐下来说话吧。”

安森说罢便在临窗的椅榻上自己先坐下来,麦羽犹豫片刻,走到隔了一张几案的另一侧椅榻边上,正要坐下,安森皱着眉头朝她招手道:“坐这里来。”

春华宫临窗的椅榻本也十分宽大,麦羽与安森从前鹣鲽情深的时候,两个人时常这般挤在一张椅榻上你侬我侬,情意绵绵。忆着往事,麦羽一时思绪万千,迟疑着慢吞吞的走过去。刚一走近,安森一伸手,便将她拉入怀中。

他紧紧拥着她,片刻嘴唇又贴上她的额头,细细柔柔的亲吻。麦羽虽有些迷茫,却也极是温顺的任由他拥吻,未有丝毫反抗和质疑。只是春华宫冷了这些日子,麦羽长时间闭门不出,平日便疏于妆扮。此刻她脂粉未施,衣着亦是简单随意,又兼消瘦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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