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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歌而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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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鸣这时说:“爷,酒是没有,不过今儿老爷刚得了一篓子赏赐呢。”

“赏赐?老爷今儿上早朝回来了?”常暮系着手里头的衣带。

“回来有一会儿了。是一篓子鲜蟹,厨子说是上好的母蟹呢。”

常暮想了想:“那便带上吧,今儿你不必跟去了。”

按照席延的说法,常暮今儿是以朋友的名义来聚会的,那便不用大费周章地去拜见老太太。一路畅行无阻直到落玉阁院门口,这时便有丫鬟过来说:“常将军,奴婢引您过去……”

常暮这是第一次进落玉阁,一眼就看到一排被裁剪得圆滚滚的矮灌木,远远这么看,倒像是耍无赖一般集体瘫坐在地上。他顿时有了兴致,伸手指了指那小花园:“那是……”

那丫鬟循着常暮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下子便会错意了:“回常将军,那是我们小姐的住处。”

常暮一愣,视线往上一抬,这才发现那群矮灌木不正将一个庭阁团团环绕住吗?他收回视线,却要跟着那丫鬟往饭厅方向走,念头一转,便停下了脚步:“用不着引路,下去吧。”

那丫鬟也没多想,便退下了。常暮一个起跃,便停在了那排矮灌木上,接着就迎着大开的窗户,飞入那间屋子里。

常暮端详着这间屋子,似乎与想象中那些闺中少女的屋子截然不同,陈设古朴简单,就连梳妆台上也只有几支玉簪玉钗,窗旁的榻上倒是放着几本书册,他随手一翻,皆是怪谈奇异的书籍。

他想,若是像画册这样的原稿,铁定是不可能放在明处的。那么……他将目光投向靠墙的那个柜子,这屋里能放东西的似乎就只有这里了。

他将小竹篓随手扔在地上,伸手一掰,柜子上的环扣便解开了,拉开其中一扇柜门,便发现柜子里有一个雕花的木匣子。

木匣子并没有上锁,只轻轻一按,匣子便开了。匣子里果真放有一卷画册,他拿起画册翻了翻,正是他想要的答案。低头便看到画册底下原本还放着什么,那是……炭笔?

常暮嘴角轻扬:“证据确凿啊,席二小姐。”

这时却听到,几十米开外有脚步声,并且就是朝向这间屋子的。常暮当机立断,以最快的速度将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拾起地上的竹篓子,解开开口处的绑绳,原地待命。

三二一,房门被打开。与此同时,竹篓被缓缓倒转。

席蔽语的手就这样僵在门上,望着眼前的人不知作何反应。

常暮的食指绕着竹篓的绑绳,愉悦地说:“席二小姐啊。”

席蔽语向前走了两步,停住,目光牢牢锁在常暮的身上。

“这里是?”常暮环顾四周,“难道是席二小姐的闺房?啊,常某走错地方了,真是失礼……不过,席二小姐不用担心,就算常某不是正人君子,但也绝对没有冒犯席二小姐的心思……”

席蔽语没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明显生气了。

常暮很满意她的表情,突然蹲了下来,之后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便多了一只正在挣扎的螃蟹:“因为,怎么办呢?常某只对母蟹感兴趣呢。”

出乎常暮意料的是,席蔽语听了这话却笑了,笑容比常暮刚才的还要灿烂。

☆、甜柑

过了一会儿,席蔽语这才收回笑容,却开口说话了:“常将军到底是在怕什么呢?”

她的声音柔弱但却不黏糯,还有一股子清冷的味道。常暮定了定神,望向她的脸:“怕?”

“如果不是怕,那怎么要跟我解释这么多呢?”席蔽语转开视线,缓步往前走,最后停在窗旁的榻前。

常暮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想辩解但又不知怎么辩解,于是便始终没有说话。

席蔽语回过身,在榻上坐稳之后,这才重新看向常暮:“常将军,有个东西我可以先借你用用。”

“什么?”常暮说。

只见席蔽语伸手指向床底下,常暮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弯腰朝床底下看去,里面竟有一个小板凳。常暮有些尴尬,重又直起身:“席二小姐什么意思?”

“估计咱们得聊上一会儿……”席蔽语说。

常暮摆手:“站着说便好。”

这时席蔽语却起身说:“那就不说了……常将军,板凳您兴许用不着,但有样东西一定派得上用场。”

“?”常暮眼睁睁地看着席蔽语走到那个柜子旁。

席蔽语打开柜门,把手伸进里面,却又突然停住,转身对常暮说:“真不骗您。”

说完,又自顾自地去拿那样东西。常暮此时距离席蔽语并不远,看着她故作玄虚的样子,最后还是耐不住,朝席蔽语走了几步。

这时席蔽语回头瞟了他一眼,手中多了一样东西,在常暮面前展开来:“喏,就是这个。”

“……”常暮看着那东西发愣,一个活生生的布袋吗?

席蔽语伸手递了两次,常暮稍一犹豫,但还是接过了。

待常暮一接过,席蔽语便松手,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在出门之前留下一句:“对了,还要劳烦常将军把您的母蟹们送厨房去。”

常暮看了看地上的竹篓,嘴角一抽。

常暮大步朝着饭厅走去,却在饭厅的门前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到那个名叫晚歌的丫鬟的声音:“小姐,方才不是才喝了药么?这会儿怎么又要喝?”

没听到另一方的声音,接着又听晚歌说:“小姐您先到位子上去吧,奴婢这就去把药端来。小姐您方才不是去拿东西了么?是不是没找着?奴婢替您去拿吧?”

还是没有回应的声音,不过很快就听到两个人脚步离去的声音,常暮这才露出脸来。果然刚才那人是席蔽语,常暮没多做停顿,就继续往前走了。

“常某来晚了,还请诸位见谅!”常暮对着在座的所有人拱了拱手。

席蔽灵欣喜地说:“表哥,你来啦!”

常暮对着她笑着点点头:“嗯。”

与此同时,在座的人除了农晟之外都起身回礼,席延说话:“常将军客气了!是席延考虑不周,若是妨碍了常将军办理公务……”

常暮摆手笑道:“常某现在无事一身轻,哪里来的公务呢?”说着便看了正乖巧站在一旁的席蔽语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便又是一愣。

方才席蔽语没有回屋子之前,她是坐在彭起烟和席延中间的,可等她一走,席蔽灵为了能多跟彭息风多搭上话,便主动坐了席蔽语的位子。巧的是,陶姨娘今天选的这张桌子刚好是圆桌,用不着谦卑礼让,于是整张桌子只剩下两个相邻的位子,席蔽语占了其中一个。

但常暮只是念头一闪,便说:“大家都坐吧,常某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客人而已,大家玩得尽兴才好呢。”

农晟挑了块肉放进嘴里:“常暮,在我多年的□之下,你总算会说人话啦。”

大家都知道农晟这是玩笑话,都笑了。席延笑着拉开剩下的那把椅子:“常将军,请坐。”

常暮坐下之后,大家这才落座。

席蔽语侧头看他一眼,接着把桌上的毛笔和纸拿到桌下,在纸上写:“布袋呢?”

席蔽语特意将纸张倾向常暮这边,所以常暮一眼就看清纸上写了什么。

常暮想,她绝对是故意的,绝对。

常暮从腰间抽出那个布袋,这时候席延向他敬酒,他只好腾出左手来握酒杯,右手则攥着布袋朝着席蔽语的方向晃了晃。那一刻,常暮真的有种偷情的感觉。

越想,常暮就越恼怒,面上虽然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心里早就有了打击报复的计划。他回敬席延:“干……了。”

席延一愣,这常将军刚才说话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就结巴了?“常将军请!”

常暮眼角瞥向席蔽语,似在挑衅:“席二小姐送的话,常某这会儿还给席二小姐了。”

看着常暮面上隐有得色的表情,席蔽语几不可见地笑了。这时彭息风向常暮敬酒,常暮又恢复成那个稳重的模样。

彭息风说:“常将军,请!”

常暮点头说:“请……噗……”

常暮一口酒差点喷出去,这突然的状况把彭息风吓到。彭息风关切地说:“没事吧?”

“没事,这酒有些烈……”常暮解释道。

等彭息风转开视线后,常暮恨恨地看向身旁那个刚动完手脚的人,可是她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地模样,无辜得不得了。

常暮发作不了,只能低头看着腰间那因为被塞入一个甜柑而有了重量的布袋。

甜柑么?柑……怪不得说布袋用得上,看来中计了!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一手。常暮心里突然莫名其妙地有了如临大敌的感觉。

“席二小姐,常某敬你一杯!”常暮又倒了一杯。

农晟奇怪地看常暮一眼:“常暮,你跟谁喝不好啊,居然跟席二喝?”

席蔽语毫不示弱地端起酒杯。常暮笑着说:“席二小姐刚好坐近旁,敬一杯才妥当吧?”

农晟困惑地托着脑袋,便听常暮举杯说:“干……!”

常暮刚才,说脏话了?农晟嘴巴合不上了。

然后,布袋又重了一分。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这两人你一杯我一柑暗斗不止的同时,那边则正说着很热闹的话题,话题是由彭起烟开的头:“延哥哥,吴县有没有什么有趣儿的画册呀?”

席延没听懂:“有趣儿的画册?难道京城有这样的东西么?”

彭起烟笑:“有呀,我还看过呢,可把我给笑死了。”

“有么?”席传虽然在京中,但整日待在翰林院,自是不知道这些事儿。

农晟这么一个没文化的人,更不可能跟画册沾边儿了:“画册?”

席跃却是知道的:“彭小姐说的,莫非是那《双面伊人》?”

彭息风点头:“正是那卷画册,自起烟看过之后,我耳边啊就再也不清净了。”

席蔽灵看向彭息风,表情娇俏:“彭公子,那是怎样一本画册呀?”

“我来说,我来说!”彭起烟放下勺子,手舞足蹈起来。

席洋的小脑袋稍稍从碗里挪开一点:“又没人跟你抢!”

彭起烟冲席洋挥了挥拳头:“小孩子家家的插什么嘴……还听不听了?”

“哼!”席洋转开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画册跟普通的画册可是截然不同的,京里面的人啊把它叫做炭笔画,讲的是一个将军的故事。那个将军刚出场的时候可威风了,统领一众将士,为人沉稳庄重,门槛都被上门提亲的人给踏破了呢。可那将军偏偏就是不娶亲,把那些闺中小姐给愁得哟……”彭起烟越讲越有说书的范儿,在场的除了席蔽灵、席蔽容和席蔽微听了之后脸有些微红之外,大家都听得十分有兴致。

彭起烟又说:“你们听我这么说,还不及亲眼看的千分之一呢,那画册画的真是有趣,每个人都是头大身子小,笑死我啦……”笑了两声之后,她又继续,“不过,我现在也只能给你们讲讲了。”

“总之啊,刚出场那会儿,那将军风流倜傥,武功高强,智慧超群,反正什么好处他都给占了……说是人人钦佩的大英雄都不为过呢!”

这时,彭起烟的口气突转直下:“可惜啊可惜……”

席蔽微冲口而出:“可惜什么?”问完之后,脸就红了。

“可惜啊,那个将军表里不一喔。外表看上去那么庄重的一个人,私底下竟然会跟小孩子抢东西吃,抢不到的话啊,还哭呢……”彭起烟口沫横飞中。

这时席延“哦”了一声:“所以,这画册才叫《双面伊人》?”

“聪明!”彭起烟夸赞了一句。

席传被彭起烟这活泼的模样逗笑了,接着问:“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暴露了呀……基于偶然,那个将军的德行全都暴露出来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将军真真是个双面伊人了呢。哈哈哈……好好笑。”彭起烟捂着肚子笑。

农晟这时却挠了挠头说:“我怎么觉得这人的性格好熟悉啊……是谁呢?”

“咳咳!席二公子……”常暮突然大声咳嗽了起来,农晟瞟了他两眼,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席延回应:“常将军却是有事儿要问席延么?”

常暮不理会农晟炙热的目光,问席延:“不知道席二公子去吴县有何收获呢?”

彭息风也正想知道这些,便也开口说:“在吴县是否有什么新鲜事儿?”

彭起烟一听有新鲜事儿,早就把刚才的画册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众人的注意力便转到席延身上,常暮暗自抹了一把汗。

席延想了想:“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无非是帮着治理庄稼那些,管着县里的一些大小事情……”

彭息风点点头:“一切太平便是最好的了。”

常暮却只能继续往下问,否则若是再提起画册的事儿,那后果真就不堪设想了:“没有结交什么奇人异士?常某可是听说吴县往来人丁十分频繁,多有从番邦等地过来的人。”

席延点头:“是,倒是有许多从番邦过来经商的商人。前阵子,我还真结识了一个姓申的书生,才貌俱佳,于我甚是谈得来呢。”

“申?”常暮一愣,申在齐朝可不是常见的姓氏。

“姓申,名齐……他说自己家道中落,我看他虽不是绫罗绸缎,但确有豪门的贵气。”席延说。

常暮心中大惊,莫非是他?常暮的表情落到席蔽语眼中,席延自然也是看见了的:“常将军却是认识此人?”

“常某没去过吴县,怎么会结识呢?”常暮笑着辩解,随后便站起身,“不过,常某有事在身,这就先走了……谢谢大家的款待,常某再敬席二公子一杯酒,当是为席二公子践行了!”

席延连忙起身敬酒:“多谢常将军!切莫因席延而误了大事才好。”

“自然不会!”常暮拱手行礼,便迈开步子。

还没走两步,却听席蔽灵说:“表哥!”

常暮回过身:“灵儿,怎么了?”

席蔽灵伸手指着常暮的腰部:“表哥你腰间那是什么呀?”

农晟突然大笑:”常暮,你是吃不了兜着走吗?”

常暮这才发现在座的所有人表情都十分古怪,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却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腰间的布袋竟被塞满了甜柑,鼓囊囊地就要漫出来:“呃……”

☆、风筝

两日后,三辆马车从席府出发,向城外驶去。

马车最终停了下来。席延掀开帘布,同彭息风一前一后从车上跳下来。席传和席跃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席传又伸手将席洋抱下来。席家四姐妹还有彭起烟也下了第三辆马车。

“二哥,保重!”席跃上前一步,揽住席延的肩膀。

席传淡淡笑着:“二弟,走好!”

席延冲两人点头,给彭息风递了个眼神,彭息风和席延有着十几年对交情,自然看懂了:“自己小心。”

席蔽容、席蔽灵和席蔽微接着便一齐上前向席延告别。

最后,席延望向静静站在一旁的席蔽语,朝她走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席蔽语的头,声线温暖:“语儿,你不是一个人……”

席蔽语点头,眼睛已被蒙上一层雾。

接着席延便十分干脆地跳上车,面对大家挥了挥手,马车缓缓开动,夹着道路两旁萧瑟枯黄的草木渐渐远去。

彭息风站到席蔽语身旁,轻声说了一句:“席延很快便回来了。”

席蔽语抬头望着他,眼里一片湿润,彭息风心中莫名一跳。

回程的路上,因为有彭起烟在,送别的伤感变得没那么浓。彭起烟不停地跟席蔽语说话,生怕她独自伤怀,席蔽语懂她的心意,笑着握住彭起烟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彭起烟咧开嘴笑:“下回见着农少啊,我非要跟他炫耀。”

“炫耀什么呀,起烟姐姐?”席蔽微突然说话。

彭起烟有些意外,席蔽微一直是个腼腆害羞的性子,每回见她,她都是跟在席蔽容后头的,倒从未见她主动开口讲过什么呢:“微儿你看啊,就算没有农少在,蔽语也能被逗乐。”

席蔽微笑着露出嘴边的小酒窝:“二姐姐经常被农少逗乐么?”

就连席蔽容都忍不住看了席蔽微一眼,席蔽灵也觉得奇怪:“微儿?”

“啊……”席蔽微这才回过味来,忙摇头,又是揉帕子,又是捂额头,“就是觉得有趣儿,问问……”

这小妮子不会是对农少?席蔽容和席蔽灵对看一眼,正待开口再问呢,这时马车却突然颠簸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车里的人跟着摇晃了几下。

几个人面面相觑,便听外面车夫说道:“小姐,咱们的车这会儿走不了,恐怕得给前面几辆车让让。”

席蔽容自然是坐镇的那个:“大少爷和三少爷怎么说?”

“回小姐,大少爷、二少爷和彭公子方才已经下车了……哎?”车夫突然“哎”了一声。

席蔽灵问:“又怎么了?”

车夫有些不确定:“少爷和那车里的人似是相熟……”

彭起烟掀开一角布帘:“我看看……哎?那不是魏文权么?”

话音刚落,席传的声音就传来:“原来是龚兄和文权兄,几位这是要去城外?”

龚奇稳重浑厚的声音:“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三位,我等几个正是要往城外去,二位像是刚从城外回来的?”

“是。我二弟恰好是今日启程去吴县,我们几个便出城送送……”席传解释道。

席延也是魏文权的同窗,听席传这么说,便问彭息风:“席延走了?”

彭息风点头:“走了,文权你们这是?”

“啊……”文权笑道,“虽然现在不是春季,但今儿风倒是蛮大的,天气也甚好,所以我便跟他们提议说去城外放风筝玩。”

“风筝?”席洋一听到有玩的,立刻就从马车上跳下。

龚奇和善地提出邀请:“若是不嫌弃的话,龚奇倒是想邀几位一同去呢。”

彭起烟这时大大咧咧地跳下车:“好主意!”

那一伙人显然没料到还有女眷,席跃便站出来解释:“我几个妹妹也都在车上。”

既然席跃都这么说了,席蔽容几个自然不能再在车上待着了。席蔽容打头阵下了车,席蔽语在最后,上前给这些公子裣衽行礼。

于是席蔽语他们又掉转车头,跟龚奇他们的车组队往城外驶去。

马车停的地方是一处平坦空旷的草地,虽然草色已无,但确是最适合放风筝之所。草地延绵上去便是草坡,草坡上长满枯黄的蒿草,茫茫一片,虽有凄凉之感,但入目时倒十分幽雅别致。

江城如画里,山晓望晴空。席蔽语踏在草上,遥遥看着四周的精致,觉得十分惬意,寻了一处安静但并不隐蔽的地方坐下,并没有丝毫要去放风筝的念头。

不料还是让人给找着了,不是别人,而是彭息风。彭息风一身白色的长衫,淡淡笑着立在近前:“怎么不去放风筝?”

席蔽语这才发现他手中握有两只风筝。彭息风见席蔽语望着自己手上,有些不好意思:“许是方才不小心多拿了一个……见这里放风筝甚好,便……”

席蔽语听了他这话,眉眼舒展开,忍不住笑了起来。

彭息风这才发现旁边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洼,这里哪里适合放风筝啦?说谎都不会打草稿的人啊。

“呃……这风筝……”彭息风伸手将风筝递给席蔽语。

席蔽语本想摇头的,但还是不忍心拂了人家的好意,便伸手接过了。彭息风问:“可曾放过风筝?”

席蔽语看了看手中的风筝,摇了摇头。像她这么一个整日宅在家中画插画的,怎么会去做放风筝这样耗体力耗脑力的运动啊?而穿到这里来,又成了一个连讲话都困难的大家闺秀,那就更不可能了!

彭息风又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息风可以教席二小姐如何放风筝。”

席蔽语心里头有些为难,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彭息风俯身拾起一根枯草向空中抛去,枯草马上被风吹走,他指着枯草飞走的方向说:“风向是朝着这边的!”

见席蔽语点头,彭息风便示意她:“这会儿风力适足,跟着我做,很简单的。拿着风筝的提线,逆着风向前跑。对,跑的时候还要注意风筝怎么飞……”

说着便提着风筝跑去旁边较为平整的草地上,冲席蔽语摆了摆手:“到这里来!”

席蔽语懵懵懂懂地跟着他做,风筝好不容易有些飞升了,可马上又似要掉下来,彭息风在旁提醒:“把线往后收,要快一点……”

折腾好久,风筝终于可以在天空挺住不往下坠落了,席蔽语身上早就一层汗。感觉到风筝线有拉力的时候,彭息风说:“该放线啦!”

可是席蔽语疑惑了,这风筝该怎么放啊?彭息风看出她的疑惑:“双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扶着风筝后面的骨架,不要动……对,等到有阵风的时候,边跑边放线……”

席蔽语笨拙地抓住风筝,彭息风有些不忍心,一急之下便忽略了称呼:“线给我,风筝你拿住……等会儿我会往前跑,你不用放手,我会轻轻把它拉开。”

于是彭息风便拉着线往远处跑去,忽然席蔽语觉得手中一松,风筝居然脱离了自己的手,往天空升去。彭息风将风筝升起至相当高度时,前后轻抖,风筝这才在空中稳定下来。

“接着!”待席蔽语靠近,彭息风就将线递给她,自己则去放另一只风筝。

席蔽语牵着这只风筝,仰头看着它,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心里头产生一种雀跃感。雀跃着雀跃着就得意忘形了,线越放越长,突然间风力转强,风筝大幅度摇摆了起来,席蔽语一紧张,手就不听使唤,风筝立刻就往下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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