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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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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我们就给你做什么，旗袍还是洋人的纱裙，我们还进了各种花扣样子，您大可以随便挑，再难的花样我们都做得出来。”
“还是做件旗袍吧。”她的指尖掠过一匹黛色的料子，淡淡的说：“素一点，不要太张扬，就做成最最普通的样式，上面些许点缀，不要太多。”
“知道知道，大小姐的衣服我会亲自来做，要素，要淡，要雅，明白，明白。”掌柜应得爽快。米雅走后，在师傅手底下最得宠的那个伙计凑上来问：“师傅，师傅，刚刚那个是哪家的大小姐？”
偌大的一个布庄的伙计，来往的官宦人家的小姐见得多了，这是这一位，冷冷的如严冬绽放的寒梅，远远的望去竟会觉得身上有异香淡淡的散发出来一般，叫人移不开眼睛。
“你懂什么？那可是大帅府上的千金。”
“帅府的千金？不是嫁到江南去了吗？”伙计不解的问：“当年她出嫁，我们还去看热闹来着。”
“是啊，你想咱们江南分号的大股东是谁啊？”
伙计拧着眉头搔搔脑袋：“沈家呗。”
“她就是沈家二少爷的妻。”
“哦……，那，那是不是……”小伙计来不及说下文。
掌柜一个巴掌打到他的头上：“干你的活吧！嘴碎。”
虽然沈家是江南的巨富，但是伙计觉得这一次师父的反应着实有些大了，那位小姐只订做了一件衣服，银子给的却也不多。已经多年不做衣裳的师父却亲自上手，不敢怠慢，那位小姐的丫鬟第二天送来了尺寸，下面好像还隐隐的画了几多花。掌柜看着那张字条，叹息一声，便赶紧着裁料绣花，紧赶慢赶，一丝不苟地捉针打扣，直到做好掌柜亲自送到了府上，米雅看着那件衣裳针脚细密，一丝不苟的花样，一切都是那样精巧细致，也不禁感叹布庄师傅的手艺。
衣服送来府上的时候，欧阳伊耀正巧也在家，他细细的看了看那个黛色的料子，蹙眉道：“不是生日宴么，是不是素了？”
米雅打发伙计去账房领钱，回头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哥哥会去吗？”
他正在喝茶，眼风扫过来看着她的脸，总觉得自那夜之后，她的眼里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悲伤，像是冰冷的刺，结结实实的扎在他的心上，每看到一次，心上就疼痛一分，他对这种疼痛，束手无策。
米雅看他神情冷淡，没有一丝表情，她低着头，鬓角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然后什么也没说，悄悄的退了。
*
作为百合子的兄长，武田仲不负这个两个字。属于他妹妹的那场晚宴办在西城最豪华的俱乐部里，那是一栋崭新的西式建筑，设在江边，前面特别修建出了一个广场，广场的中央是一座圣母与天使的雕像，喷泉的水从小天使肩膀上的水罐里汩汩的流出，然后再哗啦啦啦的深入到碧玉的池水深处。行车道的两旁是被修建的整整齐齐的绿色屏障，一切都是按照西式园林的做法来的，甚为新奇。
皇家那精心修缮的圆明园，怕也不过是如此了。
武田仲奉米雅为座上宾，亲自派车到帅府去接，她远远的隔着车窗看着满园的热闹，不禁有种别样的感慨。
俱乐部的门口，有印度人前来为她开车，米雅一只脚刚刚踩在地下，武田仲已经从里面迎了上来。
他穿了西式的燕尾服，更显得英俊挺拔，墨黑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看到她先是一怔即刻便弯起唇角，笑容满面，伸手上前让她搭住，扶着她下车。
她今天没有穿常见的衣裳，而是第一次穿起了件黛色的旗袍，只是大家都在旗袍上做足了香艳的文章，她却与前来参加晚宴的女宾都有不同。
明明是一件很普通的款式，裹携在她的身上少了几分妩媚却居然平生出了清淡如烟的韵味，款款走下车子的时候，竟似仙子一般。她生的美丽，这一点无可厚非，可是最最难得是她好像并没有在意这件事。那件旗袍裹着修长娇艳的身躯，下摆上绣着几株姿态优雅的锦葵，点缀一些细小闪光的水钻珍珠，再用银色的丝线细细的勾勒，如此低调，却又让人觉得精美绝伦。
“雅子今天真是美艳动人。”他由衷的赞叹。
“谢谢。”她红着脸道：“武田君怎么亲自来了，百合子呢？”
“那个丫头还在楼上打扮，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当地的社交圈，甚为紧张，早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他抱怨道。
米雅柔柔一笑，正要说话，就感觉身后有人将手臂搭在她的腰上。
☆、国色
她瞥向身后，那个身形修长提拔，那种她熟悉的气息，来人若不是欧阳伊耀还能是谁。
他终于还是来了，她本应该高兴，可是心中着实没有那样的情绪来应酬他。她甚至开始不习惯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然而聪明如她，懂得自然的拒绝，她没有急着躲避，而是转向武田仲道：“武田君，百合子在哪里，请带我去见她，我有礼物要送给她。”
“少帅，赏光，里面请。”武田仲匆匆看了欧阳伊耀一眼，客气的说，然后又抬起手臂到米雅的面前：“雅子，请同我来。”
她将手腕搭在他手臂上的时候，回身看了欧阳伊耀一眼，他忍住脾气想要无视，终于还是忍不住定格在她脸上两秒。这张他再熟悉不过的容颜，今日似乎散发了非同往昔的美丽，他远远的看见她下车，银丝线的旗袍边缘下露出纤细的脚踝，时兴款式的皮鞋穿在她的脚上再合适不过。窄窄的肩膀，身材纤合适度，那些男人的眼光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似乎可以听到火花四溅的声音，人们的啧啧称赞和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叹息。
终于，那被他一个人圈禁的美丽，被展示在众人的眼前，有一种莫名的火气在体内蔓延，几乎就在这一秒被烧穿。他上前两步，想要抓她回来。却被人拦在眼前。
“欧阳少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因为喝酒的关系甄荣安的圆胖脸红的像是猪肝，同他说着话，眼睛却不由的也追随者随着武田仲上楼的米雅而去。那细腰窄臀裹在一袭精致的旗袍里，真是再合适不过。
“甄大人，”欧阳伊耀难以觉察的一笑：“想不到你还在此地，没有离开。如此局势，阁下不在京城为皇上分忧，竟然没有人责怪甄大人你吗？”
甄荣安慢吞吞的说：“少帅谬赞了，为皇上分忧之人何其多也，这个时候自然也不缺甄某人一个，只是，少帅答应我的事情还未得到确实的应答，甄某怎敢就此别过？”
欧阳伊耀所站的位置是正对着俱乐部的大门口，此时门口走进来几个人，前面是两个侍官模样的人，后面的两个人则穿着日本军官的制服，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胖一个瘦，但都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左胸上挂着无数的徽章，他唇角一弯很随意的道：“是吗？甄大人你之所以会在这里出现是为了等我？还是等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甄荣安身后的那几个日本人。
欧阳伊耀当然知道，那两个就是日本驻此地的最高负责人，而甄荣安在这里候着的恐怕并不是他而是这两个男人吧。在这个矮个子的人眼中，为了能够得到权力，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然后欧阳伊耀是很看不起他的，如果得到整个中国的版图，靠的是卖掉老祖宗的土地和自己的良心，那还要他们这些军人做什么？
那样的念头连有都不能够。而那样做的人，只能是走狗无疑。
甄荣安扭头看着那几个人款款步入会场，今晚宴会的主办人武田仲将会是他的引荐人，将他介绍给这两名军官，他并没有料到欧阳伊耀会出现在这里。如今被他一眼勘破，甄荣安不免有些惴惴的，目光收回来正想要解释，却发现大厅内依然云鬓香衣，然则早已不见欧阳伊耀的身影。
*
米雅同武田君一同到了楼上，武田在外敲门，里面娇娇嫩嫩的应了一声。
“百合子，是雅子来了。”武田仲的声音含着笑意。
只听里面“呀”的一声，然后响起极其轻快的脚步，一路带着欢愉的声音，百合子打开一个门缝，探出头来，对米雅招招手道：“你怎么才来，快快进来。”
“换好了没有，让哥哥也看看。”武田仲要往里面探头，被百合子按了回去拒绝道：“不行不行。”
“哎，你看。她就是这么任性。”武田仲显然很疼爱这个妹妹，他不无抱怨的对米雅道。
米雅笑了笑闪身进去，只见两个侍女模样的人正帮助百合子穿一件大振绣和服。上面有五枚武田家的家徽。黑色为底的大振袖和服，一直是每个日本少女的梦想，被百合子穿在身上，衬着她的肌肤更显雪白。长长的振绣一直垂至地面，迤逦非常。刺绣而成的绝美的樱花纹样从袖口处一直铺展到下摆，要占到整个服装面积的一大半，呈现渐变的色泽，异常华丽。
“怎么样？”百合子穿好了衣服，一步一步的走到米雅的面前转了一个圈激动的说：“这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漂不漂亮？”
“百合子，你今天真的是非常的美丽。”米雅用日语一字一顿由衷的对她说：“我都看呆了。”
“是吗？你喜欢吗？中国的男子也会喜欢吗？你的哥哥有没有来，你说他会不会喜欢呢？”
米雅有些不解：“我的哥哥？”
“对，就是上次，嗯，上次我们在茶楼遇到的那个。”百合子说着，两颊飞上了两朵红云。
米雅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百合子的问话和她的动作分明的透漏了女儿家的心事，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她实情，欧阳伊耀已有妻子，就算是……
哎，她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挥去心中的念头，她笑嘻嘻的道：“他当然来了。我想，不
只是他，待会儿百合子走出来的时候全场的男子应该都没办法移开他们的眼睛吧。”
“你好坏啊……”百合子娇嗔着锤了锤米雅的肩头。米雅又坐了一会儿，便先从后面的楼梯走了下去。
厅堂里，司仪高声的唤起大家的注意，百合子在武田仲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下旋转楼梯，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散发着隐隐的芬芳。
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叹息声，有甄荣安的朋友站在他的身边道：“这个日本女孩可真是漂亮，她恐怕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美人儿了。”
甄荣安远远的站在人群之后，眼睛却看着不同的方向，那个穿着黛色旗袍的女人，默默的站在角落里同欧阳伊耀说着什么，表情镇定自若。他闻听此言嘿然一笑道：“王兄此言差矣，武田家的小妹妹固然是艳若桃李，可是欧阳家的大小姐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堪比牡丹。他日若能得此般国色眷顾，甄某人也算没在这人间白走一遭。”
那人顺着甄荣安的眼睛望过去，唔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了然于胸的笑道：“甄大人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而甄荣安将杯中的酒也一饮而尽跟着他哈哈的笑了起来。
☆、试探
甄荣安的眼神那样的肆无忌惮，米雅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但是她视若无睹，眼神平静如无澜之水，未知臧否。
“你在想什么？”欧阳伊耀拧眉看她，只见她手中拿了玻璃杯一点一点啜饮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
她的唇边漾起一抹桃花一般艳丽的笑意，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他身后的人。
穿着和服的百合子如乖顺的雏鸟站在他的身后，望着米雅的眼睛充满了期待。
在遇到他之前，百合子的眼里只有哥哥武田仲一个人，她觉得这个世上大概没有比哥哥更俊逸潇洒的人了。可是那一天，当她看到了穿着军装的欧阳伊耀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怦然心动。
怎么还会有像他这般伟岸的男子呢，那一袭军装穿在他的身上简直是十二分的妥帖。更衬着他非凡的气势。今天的舞会对她那么的重要，刚才在楼上，她对米雅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她希望能够同欧阳伊耀一起跳一支舞，她想要贴近他，感受他的气息，她一点儿也不想要隐藏自己对他深深的爱慕之情。这有什么呢？巴黎的小姐们，都在疯狂的追求自己喜欢的男人呢。
欧阳伊耀值得这份殊荣，值得她最纯真的感情。
欧阳伊耀看了米雅的侧脸一眼，她的眼睛只微笑着看着前方，他扯动唇角，迈步向前，每走向百合子一步，百合子的微笑都加大一点，像一株慢慢盛开的昙花，有着惊艳的美感。
近了近了，他就停在距离她咫尺的位置。
百合子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只小鹿，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脸也红了，眼睛与他灼热的眼神对上之后又慢慢的转移，觉得自己如果再多看他一眼，下一秒就会倒在他面前似的。
“百合子小姐，”欧阳伊耀终于缓缓的开口：“我军中还有事情要忙，就此别过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他说着朝着不远处的陆川看了一眼，陆川会意立刻上前，捧着一个红木盒子递给欧阳伊耀。他将盒子拿在手里，又对她道：“生辰快乐，小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他淡淡的说。
百合子怔了怔，对他的话似懂非懂，但是他眸色的清冷，让她敏感的感觉到他的拒绝之意。她心上的柔软处莫名的塌陷，狠狠的痛了一下，下一秒眼中竟然腾起一片雾气，接着很快的收敛起来，艰难的对他保持微笑，用手慢慢的接过那个红木盒子，用晦涩的中文对他到：“谢谢你。”
“再见。”欧阳伊耀转身，没有半分的留恋。
他走的时候，连她也没有看一眼，米雅靠在一根冰凉的石柱背后淡淡的想。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对她失望透顶了吧。
魏静姝怀孕了。
终于，可以找到这样一个好的借口，可以彻底的将他们之间的牵绊分开。
这该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好事呢。
“雅雅。”百合子恋恋不舍的看着欧阳伊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走过来对她说：“你哥哥，你哥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说的话你没听懂对不对？”米雅拍拍她的肩头笑了笑道：“他只是军务繁忙要早些离开，百合子你可不要想得太多了。”
“是吗？”百合子的笑容有着被她看破的生涩，然而笑开了之后，明亮的似乎可以照亮周围的一切。
“是啊。”米雅的声音平静而且悠然。
“百合子，陪浅野先生说说话吧，他已经念叨了你的名字一整晚了。”武田仲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两人的身后响起。
米雅顺着百合子的眼睛看过去，武田仲说的是那个胖胖的年过半百的军官。
“是吗？好的。”百合子愉快的点点头。
“礼物我来帮你拿着。”武田伸手过去，却被百合子躲闪开来。
“不要你拿，我自己拿着。”她的眼睛有着片刻的慌乱，抱着那只盒子就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此时，武田仲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戾气，米雅眉头一蹙，正打算看清楚，却只见他眼底的笑意将所有的情绪都迅速的掩盖在那样墨黑的深潭里不见了踪影。
百合子匆匆的走开了，武田仲斜着身子靠在石柱之上，静静的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说：“浅野先生是我们家的长辈了，他非常喜欢百合子。”
米雅温柔的笑：“嗯，百合子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值得每一个人的喜欢。”
“那么你呢？”武田仲目光炯炯的看着她问。
“我……”米雅低下头轻笑一声，又扬起下颌道：“我和百合子是完全不同的人。”
“雅子似乎很为这一点而骄傲。”他倾身靠近她一点，玩味着她的表情。
“不是骄傲。”她说：“是接受。”
“接受？”武田仲不明就里。
“嗯，”她肯定的点点头：“接受自己的身份，接受经历的一切，然后完完全全的接受我自己。”
武田仲又看了她一会儿，蓦然笑了，他端起酒杯碰了碰她之间夹着的哪一盏酒杯道：“说的好，为了接受。”
米雅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把整杯的香槟喝下去，自己却一点也没动。
武田仲也不勉强她，他今晚根本就不用喝酒，他只觉得自己只要看着她就已经醉了。
“关于沈世宗的事情我查到了一点眉目。”他忽然叹了口气幽幽的说。
“是吗？”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忽然凝聚起来，看着他的脸。
武田仲忽然觉得自己可怜，他竟然已经沦落到要靠出卖消息来赢得一个女人的注意了，可是因为对方是她，他觉得自己又从没有此刻那般的心甘情愿。
“你哥哥没跟你提过？”
米雅挑眉看了他一眼说：“他应该跟我提起吗？”
武田仲抿起唇角，看着她平静如深海的眼睛，良久才道：“你哥哥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忽然就笑了，他猜得一点也没错，提起那个人，温柔就渲染了她的眼角眉梢。
“雅子，你知道么，他曾跟我说会拉你下地狱的。”鬼使神差的，他就说起了这个，他审度的目光就藏在他的微笑后面。然后他看她不仅没有收敛笑意，反而越笑越深，像是一朵在璀璨的灯光下，动人的音乐里，毫无预兆就忽然怒放的牡丹花，美得惊心动魄。
“你会吗？”武田仲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急急的问。
恍惚中只听她道：“为什么不呢？”
是啊，为什么不呢？
现在的她其实早已经在地狱里了啊。
☆、应对
米雅从眼角就瞥见了甄荣安的靠近，这个人着石青色翻毛皮马褂，身材矮矮胖胖长相并不起眼，但是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虽然眉目之中带有贪婪之色，然而整体来看却也不失威风，瞧他的身形应该是个带兵习武之人无疑。大概鲜少有人会不注意到这个人吧，在场的很多权贵都曾到他的身边问安，可见此人身份显赫，再看他同那两个日本军官相谈甚欢，身边甚至还带了翻译，肯定是有备而来。
“武田先生。”正待米雅猜度他身份的当儿口，甄荣安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武田一直侧身对着米雅所以没有注意甄荣安的靠近。
“哦，甄大人。”武田仲微感意外的看着他道：“你和浅野将军……”
“哦，”甄荣安的眼睛故作轻松的扫过米雅的脸，最后落在武田仲的身上道：“方才同浅野将军一叙，他一直在夸武田先生。当然甄某人也要感谢武田先生才是，怕因为是您引荐，他对我的提议似乎特别的感兴趣。”
武田仲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是很快就掩饰过去：“是吗？”他打着哈哈说：“那就好，那就好。甄大人能够赏光光临……”
“武田先生，何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美人是……”甄荣安打断了他的客套。
他的三角眼轻轻一瞥，武田仲心下一沉，然而还是微笑着道：“啊，是我疏忽了，这位是米雅小姐，我的朋友。”
“哦……”甄荣安故作明了的点了点头，又做思索状道：“米雅，这个名字在下甚为熟悉，好像是……”
“欧阳伊耀是我的哥哥。”米雅嫣然一笑道。
“啊，欧阳少帅的妹妹，失敬失敬。”甄荣安礼貌的向她举杯，不安分的眼睛又一次上下打量她：“听闻欧阳少帅是有这么个妹妹，美艳不可方物，遗憾的是早在一年前已经嫁到江南第一巨富沈家，没想到今儿个还能在这里遇见，有生之年能够一睹沈夫人芳容，也是甄某人的福气呀。”
米雅勾起唇角笑了笑，这个甄荣安着实是有意思，他说“沈夫人”，而不是说“米雅小姐”，他明明是知道她的身份，却又故作无知的样子，真真的有意思，想到这里她又说：“过奖了，小女子还不知道您的身份……”
“哦，”甄荣安看了看武田仲，居然卖起了关子：“我啊，也是武田先生的朋友。”
“不敢，”武田仲摇摇手，对米雅道：“雅子，这位是你们朝廷的要员，甄荣安大人，不仅深受你们皇帝的器重还手握兵权，乃是一名难得的将才。”
“哎呀，”甄荣安有些惊讶的望着武田仲：“未曾想武田先生的中文已经说的如此地道了。”
“甄大人过誉了。”武田道。
米雅勾起唇角淡淡的笑：“原来是新军统领甄大人，小女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甄荣安以为她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会有所表示，但是让他失望的是这个女人嘴上说的恭敬却没有任何动作的表示，这一点跟她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哥哥欧阳伊耀如出一辙。
武田仲看着米雅，也觉得她的表现异于常人，一般的女子一听到甄荣安的身份无不下跪行礼，然而她的态度随意，镇定自若，仿佛并没有将甄荣安高高的官阶放在眼里，这些看到甄荣安的眼中或许是高傲的不可一世，可是看在他的眼里，却觉得她气度高华，对她又平添了几分爱慕之情。
“没想到米雅小姐倒是很关心时事。”甄荣安随口道。
“是知道一些。”米雅笑了笑说：“年幼的时候也曾跟家中的先生识字，现在偶尔看报。”
“哦？”甄荣安粗而圆的手指拂过被精心修饰过的八字胡问：“都看些什么报啊？”
“《晚报》、《新报》、《大公报》都会看一些，不多。”
“嗯，这些也就够了。”甄荣安发现她说起话来，从容淡定，自有一番风采，又多聊了几句先下的实时然后话锋忽然一转问道：“你父亲现在可好？”
米雅随即平静的答道：“有劳甄大人费心了，家父还在休养。”
“唔。”甄荣安笑了笑，眼珠子一转突然问她：“那么，你那个公公沈世宗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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