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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妆-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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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如此轻巧,可是米雅却知道,那一次的危险是多么的惊险。

“我没有兄弟,除了你,就是跟他关系最亲。我把他当亲兄弟,我自己选择的兄弟。可是雅儿,现在我的兄弟同我要的,是魏静姝。”

米雅听到这句话,瞪大眼睛,几乎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

“他们不承认,那个女人跪在我的脚下求我,发誓孩子是我的,说什么也不肯跟陆川走。”欧阳伊耀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其实,孩子是谁的,并不是重要。即便是陆川的,我也可以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养。可是他们这样,他这样……就是背叛。你没有看到陆川的眼神,他看着魏静姝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心头肉。雅儿,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绝缨

米雅去看魏静姝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下午。她所住园子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园子外面那棵大槐树黑色的枝干伸入墙头,在灰白的院墙上投下寂寞的光影,风声中晃动着,分外寂寥。雪晴了,阳光让人觉得刺目,空中的寒鸦扑啦啦的伸展着翅膀,振翅高飞而去。陆川就坐在台阶上,身上的军装凌乱,上身靠着朱红的柱子,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注视着前方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米雅慢慢的走了过去,他还是毫无反应。一直到她走到他的面前才,停下脚步。

“大小姐。”陆川看了她一眼,低低的说了这么一句,就又再度的陷入了沉默。他的脸上全是青色的胡渣,脸颊凹陷了下去,一张方脸眼看着就要变成尖脸了。米雅想到昨晚欧阳伊耀的话,对陆川不由的生出了几分好感,于是轻声问道:“她在里面吧,怎么样?”

“大夫来过了,开了方子,又走了。说保不保得住孩子,就看这两日。如今也是尽人事听天命。”陆川头也不抬,机械的回答着她的问话。

米雅长长的“哦”了一声,沉吟一下又说:“我进去看看。”

掀了帘子进屋,里面的药味更浓了,只闻着那个味道就知道那一定不是寻常的药材,此药必苦到极致,那个女人还受得住吗……

“大小姐。”魏静姝的贴身丫头看见她赶忙站起身来。

“嗯。”米雅点点头又问:“你家夫人呢。”

“夫人,夫人她……”小丫头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将米雅打发了,可是还没有开口就被里间的那个人打断。

“来人。”那个声音虚弱的很,米雅蹙起眉头。

“来了来了。”小丫头立刻小跑着过去,半晌才又出来对米雅道:“大小姐,夫人知道你来了,请你进去。”

“好。”米雅面若静水的道。

那个女人蜷缩在雕花的床上,就像是一潭快要枯竭的水。她上半身坐起来了一些,转脸看着米雅,那张枯黄的脸上一双眸子虽然有失神采,却又透着一股子执拗,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

她见魏静姝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于是弯下身子问:“嫂嫂好些了么?”

“坐。”魏静姝的眼睛红肿,声音也有点哑了,可是语气却很平静,她看着米雅坐下,才慢慢的说:“你都听说了吧。”

米雅没料到她会如此的直接,怔了怔,然后缓缓的点点头。

魏静姝的目光不再看她,而是调整到眼前的锦被上,慢慢的说:“当时我求他,只要让我留下来,我什么都答应,包括让他娶你……”她说着,又突然朝着米雅投来审视的目光,可是遗憾的是,她并没有在这个女人眼中看到预期的神色,她依然那样不为所动,像是磐石一样坚定。那双与她极为相似的眼睛里仿佛蕴含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于是她只有恍若未觉的自顾自说下去:“现在想来,也许就是我的那一句话,惹怒了他,他让我不要在他面前提你。他不能容许别人在他的面前说起你,就像是,就像是……你才是他的妻子……”

魏静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一次体会到那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就像是自己的心已经干涸碎裂,仿佛有什么噼噼啪啪的碎掉了,可又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我不会是他的妻子,你才是。”米雅看着她缓慢而坚定的说,眼神幽碧而静谧。

这句话让魏静姝霍然一惊,匆忙抬头看她,脸上满是不解。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嫂嫂难道忘了吗?”米雅意有所指。

虽然她未将话挑明,魏静姝也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第一次与欧阳伊耀撞见的情景。是的,他一直都是她的选择,只可惜,她不是他的。

“那又怎么样。”魏静姝的眼光黯淡下去,她觉得好累好累,周身都笼罩在一片悲戚当中。

“可是嫂嫂这样,怎么做好他的妻子呢。”米雅平静的问。

魏静姝看着她,眼光迷离。

米雅又说:“他生在帅府,注定戎装一生。如果他需要的只是柔弱无依的女子,放眼西城,满城尽是,又何必非嫂嫂你不可?”文人小说下载

“你……我……”魏静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不需要一个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如果嫂嫂爱他,就应该学会懂他。如果嫂嫂懂他,就一定要将这件事解释清楚。即便是在他盛怒之下也要直视他的眼睛,用让他能够相信的语气去解释。”

“你相信我?”魏静姝愕然的问。

米雅微微一笑:“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更相信陆川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是嫂嫂心底一定也明白,陆川对嫂嫂的情谊绝对不简单,我想这也是嫂嫂为什么会求他帮忙放掉自己哥哥的原因吧。”

米雅的话那样的清楚直白,像是一把利剑,稳而精准的插进了她的心脏。那是她一直不敢直面的念头,无法正视的内心。

她在利用陆川,利用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慕和热情,去为自己办事。

想到这里,魏静姝不由的对这样的自己心惊胆寒起来。

“你……”

“陆川是心甘情愿的。”米雅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我以前提醒过他,可是他似乎情难自禁。哥哥这次之所以生那么大的气,是因为他一直待陆川为兄弟。而自己的兄弟却对他的妻子产生了如此的想法,那无异于一种背叛。更何况这次放人,意味着挑战哥哥的权威。所以他才会大发雷霆。”

“你是说,这件事,还有转寰的余地?”魏静姝竟从她此番的话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只见米雅,抬手拢了拢头发微微一笑,道:“嫂嫂既没做过,又何必承认?抛去放人一事,嫂嫂与陆川之间也不过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男女之情罢了。”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魏静姝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好像没有一般的女子应有的三从四德的概念,她可以将复杂的事情看得极为简单,就好像昨夜的那场暴风雨般的争吵并不应该发生一样。

“所以,嫂嫂好好静养,保重身子,将孩子平安的生下来才是。”米雅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站起身来准备走出去。

“你站住。”魏静姝不知哪里来的胆量,她的语气几乎是命令式的,在床上动了动伸出脑袋看着她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是喜欢他吗?我走了,你大可以嫁给他不是吗?”

米雅的身形顿了顿,已经走到帘边的她转身对上魏静姝的眼睛目光灼灼:“不,那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魏静姝被她弄糊涂了,眼中闪着不可思议的光:“所以,你并不想嫁给他?”

米雅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然后说出三个字:“不能。”

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

出了门又看见陆川的背影,这么久了,他好像还是那个姿势。也许魏静姝若是真嫁给他这样的男子才是幸福的,欧阳伊耀固然有情有义,但是他的身份和地位又要求他审时度势,杀伐决断毫不留情。他不能够自由的追求自己的感情,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是陆川……却不同。

米雅走到他的身侧,毫不忸怩的与他并排坐在石阶上。

“大小姐。”陆川像是被她惊到,不由的更往里头挪了挪。

米雅只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仰着脸,好像在看天上的流云。

“少帅……少帅他……”陆川很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发现下面的那句简单的问话他着实难以说出口。

“陆川,”只听米雅淡淡的道:“你听过绝缨大会的故事吗?”

陆川被她问住了,摇了摇头说:“没有。”

米雅抿唇顿了顿,慢慢的说:“战国时期,群雄争霸,楚庄王。刚刚带领了战士打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回来,当夜,他下令大宴群臣,欢庆胜利,以庆太平。喝酒喝到高兴处,他叫人请来了自己的宠姬来给群臣敬酒。哪知道此时来了一阵大风,将宴会上所有的灯都吹熄了,那晚没有月色,没了灯火简直是漆黑一片。黑暗之中就听宠姬惊叫一声,楚王命人立刻点灯,然而此时,就听宠姬对楚王道,刚刚黑暗来临的时候,有人趁着混乱摸了她一把。不过她又说,为了能够让楚王有迹可循,所以自己灵机一动,顺手拔下了那个人帽子上的红缨。”

米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道:“谁知听完此话后庄王立刻命令宫人暂缓点灯,只见他沉思片刻,开口对众人道:‘今天大家都喝得这么高兴,我看还是都放松放松吧,干脆把头盔帽子什么的都摘下来,那样喝得更痛快些,今日大家不醉不归。’等大家纷纷拿掉了帽子上的红缨后,他才又让人将蜡烛点上,而楚王对宠姬所说的事情不但只字未提,还命令酒宴重新开始,照样谈笑风生,始终没有追查那个冒犯宠姬的人。七年之后,楚庄王兴兵伐郑,前部主帅襄老的副将唐狡,自告奋勇带百余名士卒做开路先锋。唐狡与众士卒奋力作战,以死相拼,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使后续部队兵不血刃杀到郑都。直到论功行赏时,唐狡才坦言:‘七年前那次的宴会上,是臣扯了许姬的衣袖蒙大王不杀之恩,所以今日舍身相报。’”

米雅说到这里,顿了顿才问:“陆川,你以为,欧阳伊耀和楚庄王比,如何?”

☆、隆冬正当时

米雅见陆川有些目瞪口呆,不由的笑了笑又说:“楚庄王是一代诸侯,他明白这次是他自己设宴,要求大家不醉不归的。若是因为有人酒后失礼就诛杀功臣,那么以后就没人敢替他卖命。大丈夫治家理国,当然是以大局为重,因此才没有治那个人的罪。”

“大小姐,”陆川满面通红,声音沙哑的说:“我知错了。”

米雅叹了口气说:“陆川,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千古以来泱泱中华大地,女人都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品。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因为你重义,哥哥才会将你视为左膀右臂,因为你重情,嫂嫂才会信任你却哀求你。从我自己来看,我相信你们是清白的,我觉得哥哥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他只是不能够接受,被自己当做亲兄弟的人会如此的自作主张,如果你能够等他回来再求他此事他未必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如今他放你一条生路,容许你带着嫂嫂离开,这是他作为一个兄弟,一个男人,所能够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可是陆川你呢?别所是嫂嫂的心根本就不在你的身上,就算她真的愿意同你一起离开,你过去的自己心上的这一关吗?”

这番话让陆川的神情更加的黯淡,他英俊的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内心有一种百转千回的复杂:“可是大小姐,少帅他……他真的会原谅我吗?”

“陆川,”米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如果他不肯原谅你,你觉得你还能够坐在这里,看到今天的太阳吗?”

她的这句话很轻,说完就起身,朝着园子外头走去。

北风吹着树干呼啸而来,那一刻陆川看着大小姐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的美并不是人人都能懂的。就像是人人都能看到天边的烟霞,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明白它的动人。

他忽然理解了少帅对她不能够忘怀的原因,她不仅聪明,而且有着男人一样的胸怀,而也许正因为可以从不同的立场看问题,她所说出的话,所做出的事,让人觉得这个女人有着一种理智到极致的漠然。

陆川觉得非常的惭愧,在这样的时刻,他作为同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没有能够在他勃然大怒之前给出一个确定的无畏的答复。那一刻他变得贪心,他想要得到,于是拒绝否认。他同他曾经经历了战场上的生死,却没有能够挺过自己内心欲望的叫嚣。

那是因为他对自己内心的追求产生了怀疑,他甚至觉得也许男耕女织对他而言并不是一种太差的生活。

而大小姐刚刚的那番话却让他明白,他们在这样漫长的生命中,都有自己的使命,而自己所需要的可能并不是璀璨闪耀触不可及的红宝石,而是那些需要用来维持自己生命的水和粮食。

就像是大帅选择将夫人娶过门而不是大小姐。

就像是大小姐为了大帅口中所说的利益,远嫁江南。

作为一个男人,他希望得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可是作为一个士兵他希望能够为自己的主帅效力,作为一个兄弟,他也渴盼能够为自己的兄长在战场上卖命。

更多的时候,都是命运在选择人们,而不是人们自由的去选择自己的命运。

想通了这些,从昨夜开始,陆川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慢慢的沉淀了下来。他告诉自己,只守在这里,守在她的身边,最后一次,看着她安然无事的度过这个难关。他将永远也不踏入这座园子一步,将心中所有的奢望都全然的忘记。之后全心全意的效忠少帅,在战场上完成自己的使命。

可是欧阳伊耀却等不了他们的解释了,他在凌晨时分就收到了刘廷之的急件,就在他不在的时候,遥远的京城接连出现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隐居之后的甄荣安也借由着这件事重新回到了朝廷内部,准备粉墨登场重新唱一出好戏。

如今他更是派了刘廷之亲自前来提醒欧阳伊耀,是履行他们之前约定的时候了。

*

欧阳伊耀赶赴京城,在离着紫禁城几步之遥的地方下了车,隔着高高的红墙看着那个被圈禁了一般的紫禁城,仿佛只能听得此时的城内一片呜咽之声。此时的帝都大街小巷都挂着白绫,就在那个被囚禁的傀儡皇帝驾崩后不久,后宫干政称霸朝廷的女人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一时之间朝野无人,那个年轻的皇帝虽然后宫三千却一无所出。唯一留下的一个皇后不得不听了大臣们的建议,从皇家的旁系之中挑选了一个小男孩,登上了太和殿上众人瞩目却又岌岌可危的九龙宝座。

刘廷之就站在欧阳伊耀的身边:“甄大人是被皇后,也就是现在的皇太后派人从家乡请出山的,来到京城就一直坐镇宫中,以确保宫内的一切安好。”刘廷之如此解释。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让欧阳伊耀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即便是位极人臣,也不应该住在宫里。甄荣安敢这么做,无非是觉得朝廷的气数将尽。又对自己的实力有充分的信心。他之前煞费苦心的布局,不外乎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欧阳伊耀想到这里又问刘廷之道:“甄荣安此举难道不怕惹人非议吗?”

只见刘廷之嘿然一笑,山羊胡子被吹了起来:“甄大人自认是忠君报国,为了朝廷

的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如今倒是有几个人不服气,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被甄大人手下的新军控制住了。”

欧阳伊耀哪会不知道,刘廷之三两句话所说的“小角色”,正是朝廷新一代崛起的皇族,他们不肯等待着任人宰割的末日到来,只好奋起反抗。

此时远远的来了两顶轿子,在他们二人面前停了下来,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公公模样的人细声细气的道:“刘大人,杂家是来接二位入宫的。”

“那就,劳烦公公了。”刘廷之大步上前,回身一拢,欧阳伊耀看到他将一个黑色的锦囊递给了那位公公,那个人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欧阳伊耀自幼骑马,后来坐车,很少有坐轿子的时候。一夜的奔波,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依然绷的紧紧的。他用手指微微的挑动帘子,看到紫禁城内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守卫的士兵却不像是禁军。心中不由的一叹。

由此种形式可见,甄荣安寻找的同盟可不是只有他一个,这么简单。

欧阳伊耀看着怀表,轿子大概行进了小半个时辰才落地,下了轿子一瞧,甄荣安正等在外面迎接他们。他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个矮胖子,只见他穿着朝服外罩白色的丧服,眯着眼睛笑,双目成缝,手里还不断的碾动着身前的珊瑚朝珠。

“欧阳少帅,好久不见。”此时的甄荣安比之前在西城游说他时更加的意气奋发,那张圆胖脸上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

“甄大人。”欧阳伊耀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

甄荣安只道是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对他如此的态度也不以为意,又转过去同刘廷之说了几句话,便将二人引入房中。冬日的紫禁城,一派萧索的气息,和屋内燃着炭火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见房内黄花梨木的书桌上还放着一张宣纸,上面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分明的写到:“大泽龙方蛰,中原鹿正肥。”

“依少帅来看,甄某人的字如何?”见欧阳伊耀的眼神停留在那幅字上,甄荣安意味深长的问。

欧阳伊耀哪会不明白,甄荣安是在试探他。

这幅字明显的透漏了甄荣安的野心,如果他表现出任何一点的惊讶或者是不满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半晌只听他不卑不亢的道:“甄大人目光高远,字迹雄浑,此番雄心,令人敬佩。”

“哈哈,”眉开眼笑的甄荣安听到这番话摇着圆滚滚的脑袋道:“少帅真是过誉了,不过能从甄某人的字中看到鄙人的内心,着实让人感动不已。刘大人果然没有看错人,少帅和我必将合作愉快,成为彼此最坚定的盟友。”

欧阳伊耀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此时,在夕阳在太和殿的屋脊上留下最后一抹霞色,天地间便仿佛只剩下这点光亮。就像是朝廷即将迎来的一场大浩劫,无可避免的是最终会被黑暗吞噬的命运。

入夜,帝都的月亮,幽幽的发着攫取人心神的赤色,甄荣安带着欧阳伊耀与刘廷之,三人跟着那位去接他们入宫的太监朝着后宫走去。

夜色之中,西六宫之一的长春宫看上去和其他的宫殿比并没有什么不同,踏入其内就闻到了一股子佛堂特有的味道,太监通传之后,欧阳伊耀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年轻的皇太后。

她的眉眼很细,并不漂亮,看着他们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郁郁的神色,对于甄荣安更是有些戒备的神情。

照理说,他们这些大男人,特别是他深夜入后宫不合礼制,然而,如今的这个朝廷已然是不伦不类,如丧家之犬一般任人宰割,才由着甄荣安这种手握重兵的人胡来。

即便甄荣安没有对他讲明此行的目的,欧阳伊耀也从心底才出了八。九分。

☆、月下谋

虽然贵为皇太后,可长春宫内的陈设却朴素雅致,未显一丝奢靡之气。再看她的身上,也无多余的配饰,手中一串紫檀佛珠,已经被碾的发亮。

欧阳伊耀素闻这位不得宠的皇后崇尚简朴,而今一见果真是如此。

此时,只听上座之人缓缓开口道:“甄大人。”她的声音是细且尖,像是夏热的床前一抹舞动的薄纱拂过人们的心头。

“太后。”甄荣安并未像是从前那样跪地请安,而是一直堂而皇之的站着,很显然没有将这位新进的皇太后看在眼里,不仅如此,他在看着她的时候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将死的猎物。停顿了一下后,甄荣安又缓缓的道:“臣此次深夜觐见太后,是有一件大事,要同太后商议的。”

那位皇太后的目光淡然的扫过甄荣安身后站着的刘廷之和欧阳伊耀,并没有怪罪他们不行礼,更没有对他们不报上官职和姓名而愠怒,而是像个温顺的兔子一般,听了甄荣安的话后只是温和的一笑道:“甄大人请讲。”

“事情是这样的,”甄荣安转了转眼睛说:“太后您也知道,此刻先皇和老佛爷接连驾崩,皇城动荡,再加上西方蛮夷早已对我大好江山虎视眈眈垂涎许久,新皇虽已选定黄道吉日择日登基,可似乎还是无法安抚各位臣工的心。如今微臣听到一些风声,振威大将军护国公贝勒爷涛亦公然在京城某处成立了‘荣公会’准备集结各房势力,密谋造反,而他手下的禁军连日以来的动作也非比寻常,虽然微臣早有准备,已经撤掉了城中的禁卫军换上了自己的亲兵,可是难保涛亦这胆大包天之徒不会纠集各方势力,趁着三日之后的新皇登基大典闹事。所以微臣想向太后求个懿旨,准臣在其动手之前将护国公捉拿归案,以儆效尤……”

“可是,甄大人。”温柔的太后打断了甄荣安的话,她随即也敏锐的察觉到甄荣安的脸上闪过的那一丝不悦的神色,可依然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气道:“如甄大人所言,涛亦是贝勒爷,也是新帝的亲叔叔,怎么会做如此胆大妄为的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可能!”甄荣安斩钉截铁的截断了太后的话,又上前一步对答道:“臣自问对太后对新帝毫无二心,只想要确保登基大典顺利完成。如今太后三番五次叫人请我出山后,又不肯对微臣加以信任,这样束手束脚,微臣真不知道该如何为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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